南海1号

编剧:马 行


剧本提要

地质勘探工作者进驻南海寻找石油。

程六一在新组建的南海1号钻井平台(勘探船)当了一名青年钻工。

钻井平台上的生活十分平淡。下班后,程六一站在停机坪上看海鸟。经历了太多悲欢离合之后,他的性格越发孤僻,就算是倒班也不回到陆上。钻井平台职工换了一 茬又一茬,只有他没有走。

钻井平台报废。整整二十年,程六一没有走下钻井平台一步,始终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平台船上,无论人们怎么劝,他也不离开。

几近与世隔绝的程六一,与海鸟相依为伴。

海鸟死后,他开始画海鸟,各种各样的海鸟。他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年,他孤独了二十年,也画了二十年。

钻井平台之上,贴满了他的海鸟画。后来,他的海鸟画具有一种令人震撼的生命力。这是程六一的艺术奇迹。

程六一终于被人间的爱所打动,终于走下钻井平台,从海上来到大陆,回到了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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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十年代末。

地点,广东湛江。

勘探队院子里立着一块黑板,上写:“报效祖国,到南海去打井!”黑板旁,放着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两个人,桌上放着一个摊开的登记本。一群身穿杠杠服工衣的石油钻井工人围在桌子前。

钻井工人们挤上前,翻看桌子上的一张张宣传材料。翻看过后,大多数人都走开了。只剩下几个钻工,还在哪里。

桌子后的一个人大声说:还有谁,还有谁?想报名的赶快报,不想报名的,不要挤在这里。

程六一来到桌前,他说:“算我一个,程六一。”

桌子后的人:“好,程六一,我记下了,你是好样的。”

有个钻工过来对程六一说:“程哥,听说海上可不比我们陆上,海上刚组建钻井平台,苦得很,也危险啊。”

程六一冲那人笑笑:“我打小就喜欢海,可我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海呢,这次到海上去,我喜欢!”

那个人:“听说海上很危险的,可不比我们陆上。”

程六一:“球,有啥危险的,老子命大。”

程六一转身要走,这时,坐在桌子后的一个大年纪的人说话了:“先别走,小伙子,你还得签个字。”

程六一俯下身,在桌子上的登记本上方方正正地签上“程六一”三个字。

程六一签完了字,又想走。

桌子后的那个大年纪人又说话了:“别急着走啊,收下这个。”说完,大年纪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抽出了两张10元面值的,对程六一说:“拿着,这是海上特别补助费,20元。”

程六一收下钱,放进口袋,问了一句:“没事了吧?”

大年纪人:“没事了。”

程六一转身走了。程六一消失在了人群中。

桌子后的人大着嗓门喊:“还有没有报名的,要是再不报名,就没有机会了。——有没有呀?——”

2、 早晨,南海石油勘探指挥部大门前,横挂一幅大红标语,上写:“热烈欢送热血钻井男儿赴南海打井找石油”,门口插着几面红旗,红旗飘浮飘。大门前,停着两辆解放卡车。

门口集聚着众多石油钻井工人,以及职工家属和看热闹的孩子。程六一等十几名青年胸戴大红花,挤在人群中。

主席台前,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大声念道:“成方杰,海鸟2号平台。刘子国,海鸟2号,黄明,海洋钻井前线港口。纪强飞,741运输船。程六一,南海1号……”

有几个钻工上前和程六一握手告别。握过手后,程六一一边向人群张望,一边向着一辆解放卡车走去,爬进了车后厢,车厢里已有三个戴红花的人上了那辆车。另一辆车上,也有几个戴大红花的人。

开始敲锣打鼓。汽车已经发动,程六一等车厢里的人,站在上面,向人群招手。

这时,有个二十岁左右模样的女子从远处跑进欢送的人群中,又从人群中跑出来,直向程六一所在的解放卡车跑去。

程六一见了,挥着手大声喊:“陆梅,陆梅,我在这儿。”

程六一急忙跳下车,和赶上前来的陆梅拥抱在一起。

陆梅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说:“我差点来晚了,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

程六一说:“海上和陆上一样,没关系的,你安心去读你的大学吧。”

陆梅哭了。

程六一:“哭啥,我得上车了,记住我们的约定,好好读书,毕业后回南海勘探队,我们还在一起。”

陆梅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程六一再次上了卡车。

两辆卡车开始缓缓行驶。激烈的锣鼓声。人群向卡车上的人频频招手。

卡车越驶起远。

3、 临海的一条窄公路。

程六一所在的解放卡车从远处驶来。

卡车停下,车厢里扔下向个行李包,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只剩下程六一还在上面。从在驾驶室副座上的一个人也下来了,对下了车的三个人低声说了几句,用手指了指远方,然后就又上车了。

卡车再次发动。沿着小路继续行驶。

4、 下午时分,蓝天白云,海。海鸟在飞。

勘探队码头,停着一些渔船,还有一座钻井平台。

程六一乘坐的解放卡车。

坐在卡车驾驶室副座上的那个男人下车,帮着程六一从车上取下行李。

男人说:“到了,不远处的平台就是南海1号,正在码头上检修,过一些日子就要出海了。”

程六一:“好的,谢谢您。”

男人:“小伙子,好好干吧,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公司联系。”

男人说完,又回到驾驶室,卡车开走了。

程六一背着行李包,望着不远处的南海1号钻井平台。

一些海鸟在平台周围翻飞。

站了一会,程六一向平台走去。海边有些工人靠过来。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平台队长黄克芳,冲着程六一说:“你是程六一吗?”

程六一答:“是我,程六一。”

黄克芳:“听公司说,今天你要来,欢迎呀,欢迎。”

黄克芳快步走上前,热情地说:“我叫黄克芳,南海1号队长,欢迎你加入我们南海1号。”

有个钻工上前:“兄弟,把行李给我,这路够远的。”

程六一:“没事的,我自己背,不沉。”

钻工:“客气啥,给我吧,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完,他硬是从程六一身子抢过了行李包,背在自己身上。

黄克芳边走边说:“平台这些天正在检修,弟兄们大都住在海码头招待所,前面就是,过几天,我们就出海了,那时,你就可以上平台了,兄弟,还没上过我们的海上钻井平台吧?”

程六一看着钻井平台:“是够大的,像座小山一样。”程六一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黄克芳:“是不是想上去,感受一下?”

程六一:“当然了,我过去做梦都想到海上来,没想到,还真来了。”

黄克芳:“但你今天还不能上平台,先休息一下吧。”黄克芳拍拍程六一的肩膀,继续说:“小伙子,你行啊,有眼光,这次报名,有很多陆上钻工不愿到海上来,那些孬种,还不是怕我们这工作苦,海上作业危险。我看过你的个人资料了,你高中毕业是吧?我也听人说,你父亲曾是咱勘探队的副总工程师。”说到这里,黄克芳叹口气:“你看,我多嘴,不该提起这事,唉,这该死的文革运动。”

程六一听了,沉默着,不说话。

黄克芳:“你当初怎么不考大学,怎么上钻井队了。”

程六一:“我没哪个资格,臭老九的儿子,反革命的儿子,我不行啊。”

说完间,他们到了“一棵树招待所”,招待所只有两排平房,没有院子,门前有一棵已经干死的红柳。

门口有三四个钻工在水池子前冲澡,有一个头上裹着白毛巾。见到程六一他们来了。有个剃光头的钻工把手指头放进口中,吹了几声尖厉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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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晚,海滩上星光满天。

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有两张双层单人床。程六一在一张床的上铺看书。

房间里,两张床的中间,钻工王光头等人坐在下铺的床沿,围着一个木头箱子,木头箱上摆着两瓶酒,还有几盘菜,他们大声嚷嚷着,在喝酒。有个人的脸已经红了。

王光头抬起头,冲着在上铺看书的程六一说:伙什,下来喝杯吧。

程六一:我不喝,你们喝吧。

王光头:熊样,钻井队出来的,哪有不喝的,少在那装蒜,是不是看不起弟兄们?

程六一下了床,想找个地方坐下。

另一个喝酒的钻工:哥们,我们没酒了,跑一趟吧,买两瓶去。

程六一:这里也有卖酒的地方?

一个钻工说:当然有了,海边有个小卖店,去,去,整两瓶来。

程六一不再说话,披上衣服,持一把手电筒,出了门。

程六一手中的手电筒亮了。

6、 王光头等人继续喝酒。钻工们边喝边说:

“这伙计有意思,还他妈看书,像个书生。”

“还从钻井队出来的呢,看他那熊样,待会老子修理修理他。”

“我听人说,他在他们陆上钻井队可是技术骨干,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

“来,来——干了。”

有个钻工不喝,一个钻工站起来,端起一满杯酒,要往他的脖子里灌,吓得对方连忙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嗨,兄弟,这招待所的那个女服务员怎样?”

“什么怎样,屁股太小了,没劲。”

“小样,没看你白天那样,眼睛都直了,还在这装。”

“你说,那姑娘哪里最漂亮?”

“奶子呗!”

“不,是她的眼睛啊,那眼睛,太他妈的绝,把老子的魂都勾走了。”

王光头跌跌撞撞地直起身,前脚刚迈出门坎,就站在那儿尿尿。

“你小子远点行不?”

“好了,这就尿完了。”

“好个球,风一吹,满屋子都是你的尿骚味。

王光头撒完尿,提上裤子,站在门口点上了一支烟。

这时,程六一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瓶酒,王光头接过程六一手里的两瓶酒,转身递给了另一个人,却又身体挡住门。他说,老子的烟快没得抽了,再辛苦一下,给大伙买包烟去。

程六一没有吱声,站在门外。

王光头大声说:“你聋啊!“

程六一:“我不抽烟。“

王光头:“你不抽,我们抽啊。”

程六一:“我没钱了,我不想去,要抽烟,你自己买去。”

王光头:“你小子还牛上了,去还是不是?”

程六一有些恼火:“不去。”

王光头冲着程六一就是当头一拳,程六一向旁一闪,躲开了。

王光头又冲着程六一打去,其余喝酒的人也都站起了身,出了门。

第三拳落在了程六一头上,程六一的嘴角开始流血。

王光头松了手,骂:“你不是躲吗,再躲呀?”

没等王光头说完,程六一冷不丁地从腰里拔出一把小刀,冲着王光头当胸捅了过去。

有人上来奔程六一手中的刀。

其他房间里的钻工也冲了出来,阻止了这场打斗。

众人扶着受伤的王光头走远。

月光下,只剩下程六一,一个人站在门口。

7、 靠在海边的钻井平台正在检修。

有十几个工人在上面忙碌着。

海鸟在飞。

8、 傍晚,海边招待所前。

平台职工站成两排,队长黄克芳站在队前。

黄克芳:昨天,我队发生了严重的打架斗殴事件,我们南海1号马上就要出海打井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影响非常坏,也非常不应该。下面,由程六一作大会检讨。

程六一走出队伍,转过身,面对大家。

队伍里有人起哄。有人说:“王光头,不,是王哥,他太冤枉。”——“对,程六一算什么东西,才来几天啊,就想称王称霸。”

黄克芳冲队伍吼:“静一静,静一静。”他转向程六一,“说吧!”

程六一:“弟兄们,我不应该动刀子,我错了。我听从组织上的处罚。”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

黄克芳面向程六一:“你说完了,就这么几句?”

程六一:“我没啥可说的了。”

黄克芳有些生气:“没啥可说的,我看,你是不想认错,散会后你要好好反思一下。程六一,这样,晚饭后,你来我房间一趟。”他不耐烦地说:“好了,散会。”

队伍有说有笑地走开了,没人答理程六一。

程六一怔怔地站在那儿,看着大伙走远。

这时,聂再波,一个青年钻工从人群中停下,往回走到程六一身边。

聂再波:“走吧,兄弟。”

程六一跟着聂再波往回走。

聂再波:“你呀,可惹麻烦了,王光头是咱平台一霸,队长都让他三分,你怎么敢捅他。不过,王光头那家伙也做得太过分,该挨你一刀。”

聂再波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给了程六一一支,自己一支。聂再波给程六一点上烟,又点上自己的。

聂再波和程六一手里拿着烟卷,往前走。

9、 海鸟在飞。

聂再波坐在海边,面对着大海和钻井平台弹吉它。

10、早晨,轮船的汽笛长鸣。

钻井平台拖航。

一条拖轮拖着南海1号钻井平台缓缓驶向大海深处。

程六一站在平台二楼,望着大海。

海上起风了,拖轮上的船员紧张地驾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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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海1号钻井平台,海上打桩。

钻井作业准备。

轰机轰鸣,开钻。

12、晚上,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钻井平台亮着灯光。

从远处看,钻井平台像个灯塔。

有个老钻工在平台的生活楼区大声喊:熄灯了,熄灯了。

老钻工走在一个亮灯的窗口,自言自语:“这些混小子,都这么晚了,还不睡,年轻啊,年轻就是好啊。”他推开门,发现几个人正在打朴克。

打朴克的人没有注意到他进屋。

有个人说:“你耍赖皮,你们输了,得再画一笔。”

输了朴克牌的人,就拿起红笔,在脸上画了一道。他已是大花脸。

老钻工咳嗽了一声,打朴克的人们抬起头了。

有个钻工笑嘻嘻地:“老刘头,你也来一把。”

老钻工:“去,去去,你们明天还要上钻台,都给我早点休息。”

有个钻工:“再来一把,保证睡。”

老钻工:“这些混小子。”说完,给他们带上门,又去下一个亮灯的房间,边走边嘟囔,“这些混小子啊!”

13、平台办公室,墙上挂一张地质构造图。

队长黄克芳,程六一,聂再波等几个钻工,随便地坐在屋子里。

黄克芳:“南海1号在海上打井,我们这是新组建的平台,平台钻工近四十人,绝大多数都是他妈的旱鸭子下海,海上钻井经验不够呀。“

黄克芳转向程六一:“你在陆上钻井队就是出了名的技术高手,还自学了石油钻井专业的课程,你也算是我们平台的高才生了,你说,我们平台的钻速怎样才能提上去?”

程六一:“黄队,现在的问题,不是钻速的问题,而是钻井泥浆供给不及时,这口井的泥浆比重要求大,这样,我的意思是,平台可再抽出几名钻工加入泥浆班,将泥浆工分成两组,轮流加压泥浆。”

黄克芳:“这倒是个好办法,也只有这样了,这样吧,六一,你从钻工中挑选3个人,组成泥浆后备小组,明天就给我冲上去,行不行?”

程六一:“这工作量太大,人家不愿跟我干怎么办?”

黄克芳:“谁敢不听你的招呼,我来收拾他,就这么着了。”说完,加了一句,“等钻井正常了,我请大家喝酒。”

有个钻工说:“黄队,我听公司的人说,平台上马上要禁酒了。”

黄克芳:“我们就等好吧,不是这几天,还没禁吗。”边说,边走到墙角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掏出一瓶酒,举在手上,给大家看了看,“我说话算话,弟兄们。”说完,又将酒放回原处。

14、蓝天,白云,大海。

平台钻井作业。

15、泥浆工人紧张地忙碌着。

程六一一身泥浆白灰,带着三个工人正在配备重泥浆。

这时,另四个泥浆工人走了过来。

新来人说:“六一,你们小组下去吧,我们上。”

程六一一边干活,一边对正在配备泥浆的另三个工人说,“好,弟兄们,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

那三个人下了岗,程六一却没有下岗。

有个人说:“六一,你怎么不上去,你都连续工作了8个小时了,你不要命了。”

程六一:“你们先下去,我没事,我身体结实着呢,再干8个小时,累不垮我。”说完,程六一冲着新来的几个工人招招手,说:“兄弟们,我陪你们再来个8小时。”

轰鸣的机器声中,程六一等人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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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下午时分,程六一正在工作着。

程六一抬起头,发现平台的另一边集聚了一些人,正在打闹。

程六一跑过去,发现王光头等人正在打聂再波。聂再波的头破了,流了一点血。

程六一抓住打人者的胳膊,大吼:“都给我住手。”

打人者:“少管闲事,这里没你的事,哪来的去哪里。”挣开胳膊,继续打,聂再波也在还击。

程六一:“都住手,这么多人打一个,算什么!”

众人还在打。

程六一后退几步,拿起一根铁杆,就轮了上去,把几个打人者打跑。

更多的人冲过来。队长黄克芳也来了。

程六一手中还拿着铁杆。

黄克芳:“程六一呀,我怎么说你呢,干工作你没得说,怎么每次闹事都少不了你。”转向冲向人群,“别都挤在这里,除打架者给我留下,其余人该干啥干啥去!”

程六一把铁杆扔掉,对一个赶来看热闹的泥浆工说:“走,我们干活去。”

黄克芳:“程六一,你不能走,你得交待清楚。”

众人都走了,只剩下黄克芳和5个打架者。

黄克芳气急败坏地:“都给我站好,你们好好反思一下,天黑前,谁也不得离开。”

程六一和4个打架者在平台上,排成队,站在平台生活楼的墙前。

黄克芳:“聂再波呢,怎么没来。”

程六一:“他去卫生员那,包扎伤口了。”

黄克芳转身要走。程六一:“黄队,泥浆那边人手不够,我得过去。”

黄克芳看了看程六一,没说话,后来说:“好吧,你去干活,干完活,再过来反思。”

程六一走出来。向泥浆工干活的地方走去。

17、平台钻井作业场景。

运送物资的给养船缓缓靠平台。

平台吊篮,上下起落,往平台上运东西。

给养船上的一个人站在船头,手持对讲机:“你们平台那边,要快,海上要起风浪了,我们天黑前必须返回港口。”

说完,他拿着对讲机走近卸物资的人:“怎么样了?“

对方答:“快了,还有两根油管,马上就好!”

18、晚上,有风,平台停机坪上。

程六一和聂再波站在那说话。

聂再波说:“我不想再这待了,太没意思,如果可能,我想回青岛去。”

程六一:“你们那批青岛知青,是不是大都回去了?”

聂再波:“多数都走了,我们来时,共有97人。现在,剩下的还不到10人,能走的都走了。”

程六一:“你真的想走?”

聂再波:“你打算怎样,在平台上干一辈子吗?”

程六一:“还没想好。”

聂再波:“是啊,我不比你,你有个读大学的女朋友,陆梅毕业后愿意来南海吗?”

程六一:“我们约好了,她一毕业就回南海。”

程六一看看聂再波头上缠得纱带:“头怎么样?”

聂再波:“没事了,就擦破点皮。看我找个机会,怎么收拾他。”

程六一:“算了吧,都是兄弟们,算了吧,你可不能再闹了。——走吧,风大了,回屋去。”

程六一和聂再波开始往回走。

19、海上钻井作业。

    有人敲程六一宿舍的门。

程六一:“门没关,进来。”

一个穿油工衣的钻工进了屋,急火火地:“井上出事了?”

程六一满脸严肃:“啥,出事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井架上的高压水龙袋,突然爆裂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钻工走了。

程六一披上工衣,跑了出去。

20、平台钻井架下站了好多人。

钻机已停。

程六一:“怎么回事?”

“高压水龙袋爆裂了,我想,可能是水龙袋老化造成的。”一个人说。

程六一问身边的技术员:“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技术员:“现在井深是二千五百米左右,井斜三十度……停钻时间不能过长呀。必须马上抢修,如果停钻时间过长,极易造成井下事故。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队长黄克芳说:“弟兄们,所有在场人员,都是我们这次抢险工作的一分子……马上组织突击队。”

“黄队,叫我上吧?”气焊工王光头主动请战。

“你的胸膜炎刚刚治好,你不能上。”黄克芳说。

王光头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拍着胸膛说,“你们看,全好了,我在平台上干了十多年,别的事咱不敢吹大话,要说爬井架吗,我比你们强。不要老是抓住我打架的事不放,行不行啊,老子打架不认输,爬井架更不认输。”

程六一说:“光头,你不能上,还是我去吧……你打架是好手,可上平台只是三角猫功夫。”

王光头:“你睢不起人呀,老子不是说大话……为了保油井,我敢下保证,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平台上。”

黄克芳:“好了,别争了,我看,就叫王光头试试吧。”

王光头在大伙的注视下,登上钻台,向着井架的顶端,艰难地爬呀爬。

王光头终于爬到了井架的顶端。

王光头用缆绳把自己的腰部拴在井架上。

海风大,王光头在空中晃来晃去。下面的人们焦急地看着他。

王光头弯下腰,用绳子提拉管钳时,左脚突然踩空。他下意识地抓牢井架钢板,把身子死死地贴在井架上。

下面有人喊:“王光头,你下来吧,我上去。”

王光头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他重新找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换修设备。大约两分钟后,他换好了设备。他把身体贴在井架上,挥着一只手,向大伙示意自己是成功的。

下面的职工拍起了手掌。也有人在欢呼。

王光头开始往下爬。他看上去非常吃力,毕竟,下爬比上爬更加艰难。

一排大浪涌来,平台剧烈地摇晃。

下爬的王光头再次踩空,衣服挂在了井架上。他上爬不能,下爬也不能,处于悬空状态。

情况万分危急。

而风、雨,似乎更大了。

井架下面的程六一见状,冲着王光头:“不要动,千万别动,我上去救你。”他快步窜到井架下,抬脚就往上爬。

有两个工人冲了上来。

有个人用胳膊推程六一,说:“我上。”

程六一用手把他推开:“我上……你闪开。”

程六一快速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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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浪。风雨。

石油钻井平台,恍若一块巨大的海上铁,艰难地屹立着。

22、程六一沿着井架爬呀爬。

他爬到了王光头身边。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割掉王光头被挂的衣服角。然后,他闪在一边,把王光头的一只不能动弹的腿挪正。

王光头的身体恢复了自由,开始往下爬。

程六一在王光头上面,也开始往下爬。

王光头安全地下了钻井架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程六一的身体像只鸟儿一样,脱离平台,摔了下来。

大伙围上去。

过了一回,程六一睁开了眼睛。

王光头:“六一,你怎么样?”

程六一笑笑:“我没事,我死不了的。”说完,想坐起来,腿却不能动。

众人上前把程六一扶起。

程说:“坏事了,我的腿完了。”

黄克芳:“少胡说,没事的。”

黄克芳对身边的电台员说:“马上给公司发报,说有人受伤了,需下平台,请他们紧急派船。”

电台员:“好的,我马上发报。”

众人架着程六一往平台生活区走。

23、钻机声,海浪声,交合在一起。

24、风浪汹涌的海面上,一条船艰难地行驶。

驾驶舱里。船长对着听筒说:“黄队长……请你们放心,我们正在向平台方向驶去……风浪太大了。”

25、黄克芳拿着对讲机,大声:“我们已做好接船准备,我给你说……船到了,请往平台东边靠,西边不好停泊。”

26、轮船在海上颠簸。

船长放下话筒,下命令:“加速航行,向左,航行45度……航速……”

27、黄克芳和工人们站在平台甲板上,倚着护栏,翘首观望。

疯狂的风把海浪掀起,摔打在平台上。

平台上到处都是滚淌的积水。

远处,风浪中有个船影,越来越清晰了。

28、医院。

程六一躺在病床上。

王光头和一名钻工陪在一边。

王光头:“六一兄弟,我光头对不住你,你刚到平台时,我还欺负你,想起来,我真不是东西。”

程六一:“说那干啥,不打不相识嘛。——床头有苹果,你们自己削着吃。”

王光头:“不吃了,我明天就得回平台了,你的伤不重,我就放心了,好好养伤吧,我们平台上的兄弟等着你。”

王光头站起身,另一名钻工也站起身。

程六一挣扎着想坐起身。

王光头上前按住他:“你不要动,好好养伤吧,我们走了。”

王光头和钻工出了病房。

29、医院夜景。天上一轮月。

30、病房里,程六一半卧在床上看书。

程六一拿出女朋友陆梅的照片,仔细地看。

护士进来,看到程六一在看照片。

程六一没有注意到护士。

护士:“这是你女朋友,真漂亮!”

程六一点点头。

护士:“别忘了吃药——你女朋友也在南海。”

程六一:“不,她家在广州,她在读大学。”

护士:“哦,怎么没见她来,大学该放暑假了——记住,别忘了吃药。”

护士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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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海上,南海1号钻台上,钻盘飞转。

钻工在奋力起下钻杆。

泥浆池边,有几个灰头灰脸的工人,在搅拌打井用的药品。

依旧是……飞转的钻盘

32、城市大街。

居民生活区的一个平房小院。

程六一敲门。“陆伯伯,陆梅在家吗?我六一啊。”

33、院内,陆梅和一个青年男子出来了。男子戴着眼镜。

陆梅轻声说:“他来了?”

男子说:“你见他?”男子拦住陆梅。

陆梅:“你给我闪看。”

男子:“就不!”

陆梅:“我生气了。”

男子:“你见他,就是你还想和他好。”男子站在一边。

陆梅没有开门。

34、程六一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他发现里面没动静,转身,提起放在地上的行李包。

离程六一十几米远的街道一侧,停着一辆绿色北京吉普车。一个年轻司机从车上下来。冲着程六一说:“人不在家?”

程六一没有说话,向着吉普车走过来。

司机说:“怎么着,要不,你明天再回平台。”

程六一:“算了,平台上那么忙,不等她了。”

程六一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

35、钻井平台上的钻机隆隆作响。

一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飘扬。

海鸟飞翔。

36、黄克芳在平台办公室。

电台员风火火地跑到黄克芳办公室,大声说:“黄队,公司总调度室来电,从今天中午起,海上要有七级大风,要我们做好防海潮准备。”

黄克芳听了,大声问:“给养船上来了吗?”

平台的躁音很大,前来报告的人大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黄克芳提高嗓门:“给养船上来了吗?”

电台员说:“已经出港了,如果顺利的话,再有两个小时,就到。”

黄克芳:“快,通知各班组,做好防海潮准备。”

37、平台不停地摇晃。

粗重的钻杆滚来滚去。

海上已经狂风大作。

平台上,有些人在绑绳子,有些人在固定钻杆。

程六一迎着风,粗嗓门:“快,把那边绑紧了。”另一个人费力地应答,“捆不住,劲太大了。”

程六一跑过来,冲着一个工人说:“快点过来,把那边固定住。”

程六一在平台上站稳脚跟。他伸出双手系了系自己的头盔。

王光头窜过来:“六一,你的伤刚好,你回房间休息,这边有我们就行了。”

程六一边捆钻杆边说:“说什么呢,快,你把那头固定住。”

王光头跑过去,固定钻杆的另一端。

38、黄克芳从腰里拔出黑颜色对讲机。

他把对讲机放到耳边,大声说:“给养船吗,是不是给养船?请回话。……如果听到,请回话……什么,听不清吗?……我是南海1号。”

39、海面上的给养船,马上就要靠近平台了。

给养船向着平台的东边驶去。给养船激起更大的浪。

给养船在东边绕了一个圈子,又开始往平台北面驶去。

程六一等人也跟着往平台的北部跑去。

给养船在平台的北面,绕来绕去,始终不能靠近平台。

平台甲板上的人,已经很难站稳脚。

黄克芳手扶甲板护拦,一手拿对讲机喊话:“怎么样了?……给不能靠近?”

40、给养船船长拿起听筒说:“平台东已无法靠了,我们再试一下平台北,如果还不行,那就真没办法了。”这时,又一排浪头撞击在给养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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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给养船试图靠近平台。可每一次,船体都被海浪冲走。

程六一等人抱着缆绳,把缆绳往给养船上扔。然而,缆绳一扔出,很快就卷进浪头中。

风浪更大了。

程六一等人的衣服被海水浇得湿漉漉。

黄克芳迎着风浪,手持对讲机,果断地说:“不能再靠了,太危险!……平台上的物资给养,我们再想办法……请回吧……”

有个工人扔掉怀中缆绳,气急败坏地说:“又他妈白费劲了。给养船上不来,我们以后吃啥喝啥!”

程六一拍拍他的肩,说:“小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怨就怨我们的运气不够好。”

有个工人望着正在回返的给养船:“船都到了,却靠不了岸,眼睁睁地让他们走了。”

42、大海,孤独的钻井平台。

    钻机依然在不停地打井。

程六一扶着甲板栏杆。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43、平台餐厅里,长长的餐桌并接在一起。二十几名工人坐在餐桌旁。

大伙等着开饭,收音机在响。

黄克芳走了进来,拿着饭盒,他说:“弟兄们,今天我们开戒,喝几杯。”

有人说:“为啥啊,黄队,有什么大喜事不是。”

黄克芳:“当然有了,马上就过年了,今年我们干得不错,前天我到公司开会,公司专门表扬了我们南海1号,一会我给你们看个礼物。”

黄克芳冲电台员说:“给大家看看。”

电台员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面红色锦旗,上写:“海上英雄钻井平台”。

众人鼓掌。

身材略胖的司务长,穿着白色的餐厅工作服。他抱着一箱酒,发给就餐的人。

有工人起哄:“胖哥,你不喝点?”

司务长说:“别捣乱。”

又有人说:“胖哥,听说你老婆给你生了个大小子,是不是。”

司务长拧了那人的耳朵一下,“我结婚还不到三个月呢,往哪里生?”众工人哈哈大笑。

司务长边说边分酒。

人们往自己杯中倒酒。

黄克芳:“好了,别再耍贫嘴了,都给我坐好。”

餐厅里不再那么吵闹了。黄克芳倒上一杯酒:“今天,为了庆贺我们的胜利,请大家端起酒杯……公司有规定,不准喝酒,我们今天破一次戒,以后,谁也不能在平台上喝酒了。”

餐厅里不时有说笑,打闹声。

44、夜晚,平台宿舍。程六一翻了个身,好象是醒了。却又翻了个身,又好象是睡着了。

他好象在梦中。

钻机打井和海浪的声音,一起传进屋子里。

45、早晨,风平浪静,南海1号钻井平台。

平台下停着一条大船。

钻工们忙着收拾行李。

程六一也在房间里忙着收拾行李。

聂再波走进来,对程六一说:“六一,收拾好了没?”

程六一:“快了。”

聂再波:“这次春节倒班,我走不成了,本想带你到我们青岛玩几天,看来是不行了。”

程六一:“兄弟,没事的,我年初五就返回平台了。过了年,我给你带两条好烟来。”

王光头在外面喊:“六一,走了,快点。”

程六一提着包,和聂再波一起出了屋。

他们走到平台吊篮旁。

已有十几名工人也等在那里。

程六一和春节倒班工人穿上救生衣,分组进了吊篮,从平台下放到停在下面的轮船上。

轮船启动。汽笛长鸣。

海浪。

46、城市大街。

程六一和陆梅走在一起。

他俩慢慢地走了很长的路,却不说话。

程六一:“你真的不回南海了,留在广州。”

陆梅:“起初,我也不想留广州,可是——”

程六一“他是你的同学吗?”

陆梅:“——是的。”

程六一:“我们还有可能一起吗?”

陆梅:“我也不知道,你要高兴点才是。”

程六一:“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陆梅的眼泪掉了出来:“没有为什么啊,你就不能离开南海1号吗?”

程六一:“不能。”

陆梅一个人径直往前走。

程六一追了几步,陆梅没有回头。

程六一绝望地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

有放鞭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47、程六一家中。

程六一的母亲在房间里。

程六一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母亲见到程六一:“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程六一大喊:“陆梅,陆梅。”

母亲:“你这孩子,陆梅怎么了?”

程六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像框,那是他和陆梅的合影,使劲摔在地上,玻璃碎了。

母亲跟着进屋:“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和陆梅分手了?”

程六一:“妈妈,你不知道,我的心里只有陆梅,只有陆梅。”

程六一弯下身,把像框捡起,也捡起了那张合影。

程六一拿着照片,坐回到自己床上,坐在那,发呆。

母亲:“六一,你还没吃饭吧,饭我做好了。”

程六一:“妈妈,我不想吃,我想静一会。你出去吧。”

母亲出了程六一的房间。

48、天亮了,程六一在院子里。

程六一对母亲说:“妈妈,我想回平台上去。”

母亲:“你刚回来两天,怎么就走?”

程六一:“我受不了这过年的鞭炮声,受不了这冰冷的气息,我必须回去。”

母亲:“孩子啊,不走行吗,要不,我再去劝劝陆梅,你们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陆梅那孩子我了解呀,她不至于这么快就变了吧,等明天,我去劝劝她。”

程六一:“没用的,你不要管了,我还是走吧。我想赶上午的长途车回去。”

母亲:“要走,也用不着这么急呀。”

程六一:“妈妈,走晚了,就没车了。”

程六一进屋,提出了自己的行李包。

母亲见了,掉泪了。

母亲:“你这性格,就随你死去的爸爸,太倔了,他当初要是不那么倔,也不至于——”

程六一:“妈妈,你别说了,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是儿子不孝,原谅我吧。”

母亲:“都年三十了,别人都是往家走,你却往外走。”

程六一的眼睛红了:“妈妈,是儿子不孝,我对不起你,我心里太难受。”

程六一提着包,走了院门。

母亲跟着到了门口。

程六一走了。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程六一走。

49、空荡荡的长途汽车站。

程六一上了一辆长途车。车上的乘客很少。

程六一问司机:“师傅,还有去勘探队码头的车吗。”

司机:“没了,都过年了,我这车,已是最后一班了。你要是想去勘探队码头,到了海边,你再想办法吧。”

车上的女乘务员:“过年了,去勘探队码头干啥?”

程六一没有回答。

司机:“如果你想下车,还来得及,要是不下车,我们就走了。”

程六一:“走吧。”

长途汽车发动。

50、公路上,行驶着拖拉机。车箱的货堆上,坐着几个海南岛一带常见的农家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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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程六一坐在一辆拖拉机上。

开车人是个渔民。

到了勘探队码头,程六一从车上跳下来。

程六一:“谢谢大爷,谢谢了。”

老农民:“小伙子,天太冷,我走了。”

拖拉机继续向前。

程六一提着包,向勘探队码头走去。

程六一一直走到码头上的一排平房前,墙上挂着牌子,上写:“南海石油钻井前线”。

程六一进了屋。

程六一问屋子里的一个值班者:“有上南海1号的船吗?”

值班者:“船都停了,要到初五才有船。”

程六一:“没有别的船吗?”

值班者:“没有,只有到初五才行。”

程六一出了前线的值班室,向右边走。

52、一棵树招待所。招待所外光秃秃的。

招待所的两排平房外,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条狗趴在那里。

看见程六一,狗直起身,开始汪汪地叫。

程六一:“有人吗?“

过了一会,出来一个中年妇女。

程六一:“还有房间吗?”

中年妇女:“多的是,房间都空着呢。”

程六一进了中年妇女出来的那个房间。开始登记。

中年妇女:“押金,10元。”

程六一从口袋里掏出10块钱,给了她。

中年妇女收下钱,带着程六一出屋,打开另一间的屋门。

程六一进屋。

53、晚上,勘探队码头。

海边停着一些渔船。勘探队码头上偶尔有鞭炮响起。

程六一在招待所,喝酒。

服务员黄头发端着一盘水饺,凑到程六一桌前。

黄头发:“大哥,这是我们所长特意增送的,这水饺不收钱。”

黄头发把水饺放在桌上。

程六一:“谢谢!”

黄头发:“有什么吩咐,你就说,别不好意思。”说完,扭着腰走了。

程六一继续喝酒。

程六一:“再来一瓶。”

黄头发走过来:“你还喝呀?”

程六一已有些喝大了:“难道没酒了,再来一瓶。”程六一拍着桌子。

黄头发又拿来一瓶。

黄头发:“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住宿?”

程六一不回答。

黄头发:“我总觉得好象见过你,我想起来了,你是南海1号平台上的,你在我们这儿住过的。”

程六一端起酒杯,一口喝下,脸很红。

黄头发:“你不能再喝了,你喝得太多了。”

程六一:“你管得着我,你是陆梅吗?你说,你是陆梅吗?”程六一手一挥,酒瓶倒了,洒了一桌,程六一前身趴在桌子上。

黄头发上前把他扶起:“真是的,喝这么多。”扶起他,往程六一的房间走去。

程六一几乎瘫在了黄头发身上。

54、天亮了,程六一醒来,发现黄头发睡在自己一旁。程六一猛地坐起身,推醒熟睡的黄头发。黄头发揉着眼,问:“怎么了,醒了?”

程六一:“你怎么睡在这?”

黄头发笑了:“是你要我睡这儿的。”

程六一:“这是怎么回事。”他拍着自己脑袋,“唉,我昨天喝大了——我没欺负你吧。”

黄头发:“我不记得了,你说呢。”说完,黄头发上前抱住了程六一。

程六一把黄头发推开,很认真地说:“我的确喝多了,你不要生气,我会负责任的。”

黄头发只是笑。她很漂亮地笑着。

黄头发:“你呀,不像一个钻工,倒像一个书呆子,起床吧,我们吃水饺去。”

黄头发边说着,边披上衣服,下了床。

黄头发:“大哥,我先出去了。”

程六一低下头,猛地捶了自己一下:“嗨!”

55、程六一和黄头发在海边,看海。

程六一:“你来这招待所多久了?”

黄头发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渔船:“好几年了,我的家在那里,我在渔船上长大。”

程六一:“你还挺漂亮的。”

黄头发又笑了:“别人也这样说我,我真的很漂亮?

黄头发捡起一块小石头,向海上扔去。

黄头发在笑,笑得很阳光。

56、年初五那天。

倒班的南海1号工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一棵树招待所热闹起来。

他们看到程六一和黄头发一起。有个钻工对黄头发说:“又喜欢上我们六一兄弟了。你好眼力。”

黄头发:“一边走,这里没你的事。”

另一个钻工:“黄头发,你可知道,人家六一的女朋友马上要大学毕业了。”

黄头发:“这管我什么事,毕业就毕业呗。”说完,她跑到工人们中间,她看到了王光头,他拉住王光头的手:“大哥,你今天真帅,你可想死我了。”

王光头快速地亲了黄头发一下,说:“我也想妹子啊,啥时再陪陪我?”

黄头发乐呵呵地:“你就等着吧。”

王光头:“别走啊。”

黄头发回过头:“我得干活去了。”

程六一站在一边,看到了这一切。程六一点上一支烟,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57、大海,南海1号召钻井平台。海鸟在飞。

    平台吊篮放下来

倒班工人开始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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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平台停机坪上。

聂再波抱着吉他弹唱《海鸟之歌》:

海上的风儿,吹又吹

阵阵凉风吹拂着我们的姐妹和弟兄

海上风儿,恍若远飞的海鸟,飞来,又飞去

啊,我的姐妹,我的兄弟

我们在这孤寂的海上

我们在这辽阔的海上

我们伴着风

我们伴着雨

 

啊,我的姐妹,我的兄弟

这隆隆作响的钻机,这大海

它是我们青春年华里的好时光

啊,我的姐妹,我的兄弟

我们经历了多少回坎坎坷坷,多少风风雨雨

我们依然在这里

我们是海鸟

我们是海鸟

我们依然在这里

59、海上钻井场面。

程六一和聂再波扶着平台护栏,看海上海鸟的飞翔。

聂再波:“六一,振作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六一:“你给少来,我还连这么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吗,我就是感觉这几天,身体不大好,可能是着凉了,浑身没劲。”

聂再波:“你这人就是,干起工作来不要命,要悠着点才行。”

程六一:“唉,昨夜睡得太晚,现在困得很——嗨,我这脑子,差点忘了大事,我得去换班了。”

聂再波:“你这样子行吗,和黄队说声,休息一下吧。”

程六一:“那不行,队上人手紧,我必须到岗。”

聂再波:“兄弟,这样吧,你回房间休息去,我替你上这个班。”

程六一:“这可不行。”

聂再波:“什么行不行的,就这样定了。——我回屋换工衣去了”

程六一想阻拦聂再波。可是,聂再波已经走了。

60、夜,钻井平台。

海上突然起大风。平台职工继续作业。

聂再波对身边工人说:“请告诉司钻,不要打开泥浆搅拌器,我进泥浆罐清泥浆。”

聂再波准备进泥浆罐。

那个工人冲着钻台喊:“千万不要打开泥浆搅拌器,里面有人。”风浪和钻机声很大,那个工人又喊了一次,然后回到泥浆罐旁边。

聂再波正在清泥浆。

突然,搅拌器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头上。他的头部鲜血直流。聂再波当即不醒人事。

泥浆罐边的所有工人都急了:“停停,快停下。”

先前那个喊话的工人,冲上钻台,冲司钻就是一拳:“混蛋,我喊话,你没听到吗?”

司钻:“听到什么了?”

工人:“叫你不要开搅拌器,都出人命了。”

司钻:“什么,没人告诉我呀?”

工人:“唉呀,我的妈的,这可怎么办?”说完,他冲下钻台,回到了泥浆罐边。

此时,聂再波已经闭上了眼睛。

程六一穿着睡衣跑了过来,见状,扑上去大哭。哭完了,他站起身,冲着人群喊:“谁打开的搅拌器,谁?”

工人:“六一哥,这事不是司钻的责任,是我没有和司钻说清楚,我该死呀!”

程六一上前抓住他的衣服,当头就是一掌,紧接着,又重重地踢了他一脚。

工人:“你打死我吧,这都是我的错。”工人开始自己打自己的脑袋。

程六一呆站住,不动。

61、海上狂风,狂风中的钻井平台。

轮船来了。众人把聂再波抬上了船。

    轮船开始驶出

队长黄克芳冲着大伙说:“通知司机,停钻三分钟!”

黄克芳:“弟兄们,给聂再波同志,送行!”

钻机声停下来。

平台上的所有钻工站在平台甲板上,低头向着行驶的轮船默哀。

62、傍晚,太阳又大又圆。

海鸟在飞。

钻机再次轰鸣。

程六一呆在甲板上。后来,他回屋,拿出聂再波的那把吉他。

他窜到甲板下,解下了系在平台一侧的救生艇。

他跳上救生艇,从背上解下聂再波的吉他,把吉它放到海面上。

吉他开始漂走。

程六一冲着吉他自言自语:“再波兄弟,是我害了你,我程六一该死呀,你走了,我也不该再活在这个世上了。兄弟,我把你的吉他给你送去了,你想我的时候,就给我弹一曲《海鸟之歌》吧。”

63、聂再波抱着吉他弹唱《海鸟之歌》:

海上的风儿,吹又吹

阵阵凉风吹拂着我们的姐妹和弟兄

海上风儿,恍若远飞的海鸟,飞来,又飞去

啊,我的姐妹,我的兄弟

我们在这孤寂的海上

我们在这辽阔的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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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海上钻井平台。

程六一穿着工服,站在停机坪上看海鸟。

突然,一只海鸟从停机坪一侧,惊飞。

程六一走过去,往下看,看到一个鸟窝。

这时,电台员走了上来:“看啥呢?”

程六一:“一个鸟窝。”

电台员:“这个,我知道的,上个月,我就发现了,当时有人说平台停机坪上不能有鸟窝,想除掉它,聂再波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电台员觉得自己说多了:“程哥,你也喜欢鸟?”

程六一不说话,只是盯着鸟窝看。

65、程六一和电台员一起走下停机坪。

在生活区,队长黄克芳说:“六一,有你的信。”

黄克芳从口袋里拿出信件交给程六一。

程六一拆开信,边看边进了自己宿舍。

66、程六一坐在桌前。

信的内容:“六一,妈妈老了,自你爸爸去世后,多亏了你田伯伯对咱娘俩的照顾,我近来感觉自己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我想趁自己身体还好,把事情办了,这事我本想早点告诉你,可我始终说不出口,下个月,我想和你田伯伯走到一块,我本想不请酒席了,你田伯伯不同意,说总得让我们两家人见个面,吃个团圆饭吧,那天,妈妈等你回来。”

宿舍的门开了,同宿舍的人进屋,边脱工衣边说:“来信了,情书,是不?”

程六一:“情书个球,滚!”

同宿舍人:“你有病呀,犯什么邪!”

程六一把信撕得粉碎。然后上床,躺下,扯过毛巾被盖在身上,不说话。

同宿舍人:“这人,又受什么刺激了。”

67、海上钻井平台鸟瞰。

穹蓝的天空下,苍海茫茫,南海1号召平台仿佛一个海上城堡。又仿佛一块永不沉没的海之铁。

68、程六一在钻台上工作。

下班后,走在一起的王光头悄悄说:“六一兄弟,晚上到我屋喝两杯,不可声张啊,要是让黄队知道了,可不得了。”

程六一:“有什么事吗?”

王光头:“别问了,你到时来就行了,还有好吃的,鲜着呢。”说着,王世光已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口:“别忘了,准时来。”

69、程六一推开王光头的宿舍门。

宿舍里已坐着三个人。墙角一个电炉子,煮着一个铁锅。

王光头从床底下,拿出一瓶白酒:“这酒好啊,是黄头发送给我的,有劲,来,每人一杯。”他给每人的碗里倒上酒。

一个人走到电炉子前,揭开锅盖,闻了闻,说:“太香了,真他妈的香。”然后,他把锅端了下来。

王光头:“这要感谢电台员,是他趁天黑,从窝里逮住了停机坪上的那只大鸟,来孝敬大哥的。”说完,他拍了拍电台员的肩膀:“好兄弟,够朋友!”

程六一听后,看看锅里的海鸟肉,上前抓住电台员的衣领子:“你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心怎么这么黑!”他把电台员推了一个跟头。

说完,程六一拿起桌上的手电筒,一摔门,走了。

程六一飞跑到停机坪上。

俯下身,把手伸进鸟窝,从中掏出了4个鸟蛋。

他手捧鸟蛋:“这该死的电台员,一点人味也没有。”

他捧着鸟蛋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找个盒子,又找出棉工服,撕下一些棉花,把棉花放进盒子。然后,又把鸟蛋放进了盒子。

70、春天,绿色的芦苇荡。

芦苇荡边开着一些野花。

71、盒子里的蛋破了,出来三只小鸟。

程六一拿着那个没有孵化的蛋,看了看,放回了桌子上。

他端来水,给小鸟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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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海面上的船只行驶。

南海1号钻井平台在作业。

突然,泥浆混合油从井口管柱向外喷涌,瞬间,整个平台被四处喷吐的油气包围。

钻台上,有工人喊:“不好了,井喷!”

巨大的井喷声。

除了司钻以外,钻台上的工人都吓得往外跑。

黄克芳冲上来,大骂:“不准跑,谁也不能跑,谁跑我收拾谁!”

工人们站在那,不知所措。

程六一冲在黄克芳面前:“黄队,稳住队伍,井喷,我在陆上钻井队经历过,不要怕,现在,我们要马上抢接井口悬挂器。”

程六一对黄克芳说:“黄队,你坐阵指挥,我上!”

没等黄克芳回答,程六一大手一挥,冲着吓懵的工人们说:“弟兄们,跟我上!”

程六一几次被气浪冲倒。但他倒下,又站起,始终冲在最前面。

油气越喷越猛,程六一再次冲上井口。

当程六一伸手接悬挂器时,一股更大的气流窜出,程六一被摔了出去,重重地跌在井场上。

程六一伸手摸了一把沾满原油的脸,手上有血。他吐了一口,一颗牙齿被吐出,沾在原油上。

这时,王光头已冲在了他的前面。

程六一直起身,喊:“光头,当心,要快!”

程六一又冲上去,和王光头并肩,抢接井口悬挂器。

井喷被制服了。

弥漫在井场上的油气缓缓散去。

夕阳西下,程六一,王光头等人,满身油污,瘫坐在井台上。

73、程六一宿舍。

程六一在写信:“妈妈,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接您的信时,我一时想不明白,就没打算参加你的婚礼,昨天,我们经历了海上的一次井喷,或许是那些井喷吧,我突然能够理解你的苦衷了,现在,我是多么想去参加您老和田伯伯的婚礼,可是,最近几天,是不会有船来的,我已经不下了平台,妈妈,原谅我吧。我想您!……”

74、三只小鸟都长大了。在程六一的宿舍里学着飞。

程六一把窗户打开,对着三只小鸟说:“你们长大了,你们自由了,你们飞吧。”

一只小鸟先飞出了窗户。

紧接着,另两只小鸟在屋子里转了一会,也飞走了。

程六一点上一支烟,把身子伏在窗口看小鸟的飞。

小鸟越飞越远。

程六一收回身子,拿起那个孵小鸟的纸盒子,把纸盒子放到了床下。

就在这时,却有一只小鸟又从窗口飞了进来。

小鸟站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看着程六一。

程六一走上前,把小鸟捧在手心。他的眼睛湿了。

75、天蓝,海蓝。

远处有巨轮航行。

飞机停机坪上,程六一在跑,那只鸟在程六一头上飞。

程六一站稳了,吹声口哨,伸出手,鸟就飞到他的手掌上。

程六一的脸上露出了笑。

76、南海1号召钻井平台在钻井。

平台职工班前会,众钻工站成两排。

黄克芳在讲话:“弟兄们,今天我看到了一张报纸,这报纸就是我们的《南海勘探报》,我给大家念一下上面的一个新闻,题目就是这行黑体大字,”,他把手上的报纸举起来,晃了晃,这题目嘛,就叫《南海1号在南海区域年钻井进尺突破万米大关》,弟兄们,一万米啊,一万米……”

黄克芳讲完,把报纸收起,接着讲:“还有,这次,我们平台的程六一被勘探队评为海上劳动模范,王光头荣立三等功,还有呢——”

就在这时,电台员跑了过来,把一张电报给了黄克芳。黄克芳看了一眼,说:“程六一,你出列,你的电报。”

黄克芳拿着电报,对走近的程六一说:“六一,别难过,你母亲病危,下午有船往平台上送钻杆,到时,你跟着船下平台吧。”

程六一接过电报,看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又站回了队中。

黄克芳:“好了,会就开到这,不讲了,弟兄们还有事没?没事,散会吧。”

77、海南岛景象。

长途客车在泥泞的路上急驶。

78、程六一回到家,母亲已经去世了。在灵堂里,程六一面对母亲的遗体,跪下磕头,走近前,看了看母亲,失声哭了。

田伯伯走过来,劝他:“孩子,别哭了,你妈妈临走前,就想见你一眼,可她等不到你回来,就走了。”

程六一:“谢谢田伯伯,是我不好,我对不住您们。”

田伯伯:“傻孩子,什么对住对不住呀,你妈妈走了,你可要坚强啊!”

程六一点点头。

79、母亲的墓前。

程六一在烧纸。

田伯伯也在烧纸。

程六一站起身:“田伯伯,我母亲在世时,多亏你照顾。”说着,程六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叠钱,说:“田伯伯,这是我想给妈妈治病的钱,现在妈妈走了,也花不着了,我就孝敬您了,收下吧。”

田伯伯不要。程六一说:“您必须收下,等于我替我妈妈谢谢您!”

田伯伯说:“那好吧,我给你留着。”

程六一:“田伯伯,我回平台上去了,您可要照顾好自己。”

田伯伯:“放心吧,孩子。”

程六一走了。

田伯伯站在程六一母亲的墓前,目送程六一走远。


80、大海,行驶的船。

沉默。钻井平台上一片沉默。

司钻在钻台上按下刹把。

一瞬间,钻机开始轰鸣。

钻盘飞转,钻杆猛烈地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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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平台宿舍,程六一在抽烟,对着窗口发呆。

同宿舍的人:“六一,看什么呢?”

程六一不说话,继续沉默。

他养的那只海鸟飞到他的肩膀上,他依然不动,海鸟也不动。

海鸟飞到窗台上。

他拿过一张废弃的地质构造图,铺在桌上,以海鸟为模特,开始画海鸟。

同宿舍的人出去了。

他一笔一划地画。

82、平台甲板上。队长黄克芳和程六一站在一起。

黄克芳:“六一,下周就是劳模表彰大会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程六一:“准备什么?”

黄克芳:“发言呀。”

程六一:“我不想发言,也不想去开会。”

黄克芳:“怎么了,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别人想去,还没资格呢。”

程六一:“很多人都做得比我好,我没什么,我不去了,我哪里也不想去了,我觉得海很大,平台也大。”

黄克芳:“外面的世界更精彩,下了平台,你可感受一下另一种生活。”

程六一:“外面的世界是否精彩,我不关心,真的,我就想把平台上的事情做好,其它事,与我无关——下平台,我还真有些不适应了。”

黄克芳:“你就不想再谈个女朋友?你年龄也不小了。”

程六一:“这不是我想不想,是我有没有那个缘,没有缘了,强求也不得,不说这事了。”他吹了一声口哨,又吹了一声,他养的海鸟飞来了,落在了他的手掌上。

黄克芳:“这鸟,你喂熟了,也真神!”

程六一:“我喜欢它,它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多好的鸟呀,无忧无愁,海阔天空,它才是大海的精灵。”

程六一抖了下手掌,海鸟飞走了。

他俩的面前,一片大海。

83、海上。一个大拖轮拖着南海1号前行。

顶风迎浪,向前航行。

拖轮甲板上,众钻工在上面或坐或站。

黄克芳:“弟兄们,这次我们到天津港检修,我给大家放半个月的假,你们回家后,可以放心地陪老婆孩子了。

有人大声说:“都走吗?“

黄克芳:“是的,都走,我们的平台也是一个人呀,也累了,它要休息要调整,我们也要休息。”

拖轮拖着平台,继续航行。

拖轮上,船长紧张地指挥着。

84、广州港,拖轮靠岸,平台靠岸。

众钻工欢呼,开始下船,下了船提着自己的行李往前走。

程六一却站在海边码头上,不动。

王光头拉了他一把:“兄弟,走吧。”

程六一还是没有走。

黄克芳走过来,说:“六一,走了。”

程六一:“黄队,我不想走,我想留在平台上。”

黄克芳:“都放假了,你留在这干啥,你不回家看看。”

程六一:“我没有家,我的家就是平台。”

黄克芳打了自己一下嘴巴:“你看我,忘记了,你家阿姨去世了——”

程六一:“你们走吧,我留在平台上,也好看着平台,算是我的加班吧,我等着你们回来,不要劝我了,我上平台了。”

黄克芳:“好吧,就依你的,都到广州了,你和弟兄们一起进城看看吧,吃了饭,你回平台,我们回家。”

程六一点点头,跟着黄克芳往前走。

85、广州城的大街。

众钻工穿着油工衣在街头走。

程六一走在最后。他的旁边有几个地痞模样的小青年也在走。

程六一发现有个小青年在掏别人的口袋。

程六一冲过去,抓住那人的手,低声一句:“把你的手放老实点。”

被掏包的那个中年妇女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走了。

小青年:“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别管闲事,找凑是吧。”

另几个小青年也凑过来,拉开架势,想打架。

没等对方出手,程六一的重拳就出去了,把一个小青年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王光头等人也围了上来,那些小青年见状,不敢再打,有个小青年说:“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程六一:“我就等着,再让我碰见你,看我怎么打死你这社会渣子。”

小青年们嘴里骂着脏话走开了。

程六一:“真他妈地败兴。”他对大伙说:“你们去吃饭吧,我回平台了。”说完,扭头就走。

王光头等人站在那里喊:“六一,回来。”

程六一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86、广州港。

程六一在海边散步。

他养的海鸟在他前面飞。有时,海鸟落在他的肩膀上。

87、空荡荡的平台甲板上。

程六一以护栏为画架,把硬纸张挂在上面,画一只海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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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程六一用棉纱撺平台上的设备。

洗工衣。洗了好几十件。晒被子,晒了好几十床。平台上晾满床单和被子。

平台一楼的一个检修工人走上来,看到后,冲程六一说:“你是平台上雇的清洁员吧,他们付给你多少报酬?”

程六一没有回答。

那个检修工人又说:“帮我们也洗洗吧,我们出高价。”

程六一:“干你的活去吧,我不去。”

程六一转身回屋。

过了一会,他又抱出一床被子,晾在护栏上。

89、海。

南海1号钻井平台在海上作业。

二十年后。

程六一的宿舍里。桌子上放着他养的那只海鸟的标本。他的海鸟已经死了。

宿舍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海鸟画。

程六一的头发长长的,他穿着整齐的工衣,把身子伏在桌子上画画。

90、红红的大太阳在海上升起,海鸟飞翔在蔚蓝色大海上。

海浪起伏。一种波澜壮阔的声音。

南鸟1号平台会议室,非常整洁,桌椅都不是原来的了。

会议室里有宽屏幕投影,还有微机。

平台钻工都是新面孔,都是些比程六一小许多的年轻人。

平台新队长:“同志们,静下静,开会了。”

众钻工安静下来,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程六一坐在一旁。

平台新队长手持话筒:“……我们南海1号是我国海上石油勘探的功勋平台,也是我国海上石油勘探的急先锋,……可以说,这是一个神奇的平台,一支神奇的队伍。我们曾创出钻井月速、井组和单井建井周期等三项海上钻井历史最高记录……平台的钻井速度不仅跃居我国海上钻井之最,也超越了一般的陆上石油钻井队,达到了陆上优秀钻井队的钻速和钻井质量……二十几年来,我们南海1号平台在海上打井近40口,钻井进尺相当于钻透7座珠穆朗玛峰……”

众钻工鼓掌。

平台新队长有些激动,继续讲:“共和国成立之初,有些外国人嘲笑我们是贫油国,可不知他们想到没有,如今,我们不仅发现了一个个陆上大油田,还在这美丽的南中国海站稳了脚跟……当下,随着海上石油勘探事业的飞速发展,我们南海1号已不适应更复杂的海况钻井作业了,并且,它的服役年限已超,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新钻井平台已到了海港,下周,我们就可以登上新钻井平台了,那可是一座完全高科技化的国际最新平台……”

会议室里的钻工们再次鼓掌。

只有坐在一旁的程六一面无表情。

91、南海1号平台,傍晚。

程六一在钻台下工作。正在搬钻杆。

一个钻工过来,说:“程师傅,你休息会,这活,让我们干。”

程六一看看他:“看我老了是不,年轻人,你程师傅身体结实着呢,论力气,你们年轻人不一定比我强。”边说着,他边把钻杆抬了起来。抬完了,他伸出胳膊,向年轻人亮了亮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怎么样,我老了吗,这都是劲。”

平台新队长走过来:“程师傅,公司又来电话了,催您办退休了,这事,都拖了两个月了,我有些为难了。”

程六一:“为难啥,该退休就退呗,我不拖后腿。”

平台新队长:“你可是咱公司所有平台上,年龄最大的职工了,问题是,后天,公司领导就要到我们平台上检查工作了,到时,让他们看到,多不好。”

程六一:“有啥不好的,告诉黄总,你就说,这事与你没关,责任在我。”程六一笑笑:“小伙子,我不会给平台拖后腿的,相信你老程师傅吧。”

平台新队长:“那好吧,你干活可悠着点。”说完,就走了。

92、有人站在平台办公室门口,喊:“程师傅,您的电话,公司来的。”

程六一走过去,进屋,接起话筒。

程六一:“黄队啊,不,老黄啊,你真的要来呀?”

电话另一端,已是海洋石油公司总经理的黄克芳拿着听筒:“当然了,好几年没见了,我得去看看你,不知你老小子的画怎样了,上次,有个北京客人来,说啥要我帮他跟你求张海鸟画,我想,我要是上了平台,我的这个面子你会给吧。”

程六一:“我听平台的队长说,你不是带团来这检查工作吗?”

黄克芳:“检查什么,我就是上去看看你,告诉你,老王头和我一起去。”说完,拿着话筒开心地大笑。“好了,就这样吧。”

程六一放下听筒:“这个老黄。”

93、上午,平台上挂起标语:“热烈欢迎公司领导来平台检查指导工作”。

平台上的钻工忙着打扫卫生。

平台新队长冲钻工们说:“大伙都利索点,不要留下死角。”

有个人上来说:“队长,看到船了。”

平台新队长:“什么?船来了。”说边着,边跑到平台甲板上,向海上望。

一条轮船向着平台驶来。

平台新队长冲大伙说:“快点,都快点,领导马上来了。”

钻工们又是一阵忙碌。

94、轮船靠上了平台。

吊篮放下去。

吊篮提上来。黄克芳和王光头等人出吊篮。黄克芳见到程六一,拍着程的肩膀说:“你老小子,身子骨还是好得很。”

王光头上来握手。

黄克芳对程六一说:“老王头不得了了,自已办了个大公司,是大经理了。”

王光头:“我哪是什么经理,一个小公司嘛,哪有老黄气派大。”

平台新队长和几个钻工上来打招呼:“黄总好——欢迎黄总到我们平台检查指导——”

黄克芳:“你们干得不错,不错嘛,这可是我的老平台了。”

众人在平台上,边参观,边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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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程六一宿舍。

程六一,黄克芳,王光头。

程六一端着壶倒水。

黄克芳:“慢,你那茶不行,我给你带好茶叶来了。”

黄克芳站到门口,说:“把小刘叫来。”

黄克芳又坐回原处,说:“我说老程呀,听人说你就是不办退休,怎么说你好呢,岁也不小了,要承认自己不行了,该退就退吧,这不是咱公司自己的政策,这是南海石油勘探总公司的统一规定。”

小刘进了屋。黄克芳:“把我的茶叶拿来,还有烟。”小刘退下。

黄克芳接着说:“你可不要让我为难呀,公司的很多老同志都盯着你呢,你不退,我不好说话啊。”

程六一:“谁说我不退休了,该退时我就退,不时马上要换新平台了吗,等大伙上了新平台,我就退休。”

王光头:“你们说老程拖后腿,我就不信,他啥时拖后腿了,这不,怎么着。”他冲黄克芳笑。

小刘进屋,放下茶叶和两条烟。

小刘说:“没事了吧,黄总?”

黄克芳:“好了,你忙去吧。”小刘出屋。

程六一:“但是我有个条件,退休可以,南海1号召,我不想离开,我都在平台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我不想走了,等平台退了下来,我就看守平台吧,不用公司付费的,好不好?”

黄克芳:“这事嘛——不是太好,你都多大了,也该成个家了,天天这么一个人生活,身边也少了照应呀。”

王光头:“就是,就是,下去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好的。”

程六一:“你俩少给我扯,我不下,要是还认老兄弟的面子,就把我留下来。”

黄克芳:“那好吧,随你了。”

黄克芳和王光头站起身,看程六一宿舍墙上的海鸟画。

96、大海上,南海1号召平台在拖轮的牵引下,向着远方航行。

97、南海1号召靠港。

平台拔桩,平台的高度降低。

不远处,是原来的“一棵树招待所”,已更名为“一棵树宾馆”,是一栋漂亮的楼房。

平台职工往平台下运送钻杆,以及大量的设备。

海边停着一些卡车。

有人往卡车上装东西。

98、钻井平台上,一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飘扬。

钻台上,钻盘飞转。钻工在奋力起下钻杆。泥浆池边,有几个灰头灰脸的工人,在搅拌打井用的药品。依旧是……飞转的钻盘。

海鸟在飞。

聂再波怀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平台甲板上弹唱《海鸟之歌》

海水起伏,忧伤流动。

世界,在那一刻,是一串惟美的含伤的流动音符。

99、程六一站在平台甲板上,向海边的钻工们招手。

那些钻工站在卡车旁,也向平台上的程六一招手。

钻工们上了卡车。

好几辆卡车发动了,沿着海边公路行驶。

100、南海1号平台。

程六一在平台上做饭。看远处的海鸟。

程六一在画海鸟。

月光下,程六一在平台上走动。

101、傍晚,程六一站在平台甲板上。

他看到海边有个女人。

那个女人在拍照片。

程六一远远地看着。

程六一回到宿舍,拿出纸和笔,在甲板上画海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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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天亮了,程六一在甲板上晾自己的画。

那个女人站在平台上,小声地问:“我能上去看看吗?”

程六一惊住了,发现那个人正是陆梅。

程六一看看她:“上吧。”

陆梅上了平台,看到满平台的海鸟画。

陆梅:“这都是您的画。”

程六一点点头。

陆梅:“我听人说,海上有个平台画家,在平台上画了二十多年的海鸟,我想,那个人肯定就是你了。”

程六一抬起头,看看她:“是吗?”

舒小琼:“你还好吗?”

程六一没有作答。

陆梅一张张地看他的画。

陆梅走到一张画前,停下,“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程六一:“看着喜欢,就拿去吧。”

陆梅小心地收下画。

陆梅:“我得走了。”

陆梅走下平台。

103、南海1号平台。

程六一把晾在外面的画收起。

程六一走下平台,在海边散步。

蓝天白云下,连片的芦苇荡,在风中海一样起伏。

再望远处看,海滩的深处是大片火红的红柳和黄蓿菜。

一棵树宾馆。

104、王光头上了平台。

程六一:“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了。”

王光头:“老程呀,你发大财了,我告诉你,有个画商想以高价收购你的画。”王光头很神秘地:“你可知道,是多少钱吗,二百万,他全要了。二百万啊。”

程六一:“我不卖。”

王光头:“那你要多少,这价够高了。”

程六一:“给多少,我也不卖。”

王光头:“那是为什么,你是越来越怪了,你这一笔买卖要是成了,顶我的公司干好几年的。”

程六一:“没有为什么。这事,不要再说了。”

王光头叹口气:“你就这样过一辈子?”

程六一走到宿舍桌前的那只海鸟标本前,拿起海鸟标本,说:“你知道它是什么吗?它是海鸟。我画的就是它,我能把它卖了吗?”

程六一和王光头坐下来,喝茶。

105、下雨,雨水打在平台上。

程六一站在平台上,看雨中的海鸟飞。

海边,陆梅领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向平台走来。陆梅提着一个包。

陆梅上了平台。

陆梅:“这是我的女儿,快叫程伯伯。”

女孩:“程伯伯好。”

程六一答应着。

陆梅:“我看了你的画后,我很激动,我拿给一些朋友看,他们也激动得不得了,你就没打算离开这里吗?”

程六一:“为什么要离开。”

陆梅在甲板上:“回广州啊!”

程六一:“回广州做什么?我只喜欢这里。”

陆梅打开包,拿出食物、香烟、还有一些纸和笔。

陆梅:“这些,你收下吧。”

程六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说了一句:“你坐吧。”

陆梅坐在甲板的一个小板凳上。

程六一:“以后,你不要来了。”

陆梅:“如果我想来呢,我喜欢来呢?”

小女孩在甲板上跑,边跑边说:“妈妈,妈妈,这里真美——”

106、繁星下的海和海滩。

平台宿舍的床上。

程六一翻了个身,好像是醒了。却又翻了个身,又好像是睡着了。

他好像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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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2007年初夏。

南海1号平台。

陆梅和她的女儿,还有程六一。

女孩:“程伯伯,我给你带来一件礼物,你猜。”

程六一:“伯伯猜不着。”

女孩:“你猜吗?你猜吗?”

程六一沉默了。

女孩转过身,从背后拿出一张画:“程伯伯,这是我画给你的。”女孩打开画,画上是一只鸽子。女孩:“我妈妈常对我说,我们要是在城市里,也能够看到海鸟就好了,可我们城里没的海鸟,只有鸽子,程伯伯,我告诉你,我们广场上有好多这样的鸽子,我想把它送给你。当你看到这只鸽子,你就会想起我了,是不是?”

程六一走近,接过女孩给他的画,眼睛亮了。

程六一把鸽子画挂在墙上,对女孩说:“伯伯也有鸽子了,谢谢你。”

108、海鸟在飞。

程六一站在甲板上,送陆梅和她的女儿。

陆梅:“六一,你答应办画展的事了?”

程六一:“好吧,我听你安排。但是画展后,我想把所有画全部捐给希望工程,在海边办一所希望小学。“

陆梅:“好的,你的画展肯定会很棒。

陆梅和女儿开始下平台。

程六一目送。

109、南海1号召钻井平台。

平台挂着“海上神奇画家程六一海鸟画展”。

少先队员敲锣打鼓。海滩上非常热闹,停着很多车。

黄克芳,王光头,舒小琼等人都来了。

甲板上,黄克芳手持听筒,对着众人说:“海上神奇画家程六一海鸟画展开幕。”

各式海鸟画贴满平台。

众人议论纷纷,连声赞叹。

110、空中鸟瞰南海1号平台。

钻井平台全景。

111、天亮了。

程六一送陆梅和她的女儿下了平台。

他们走过一棵树宾馆。阳光明媚。

他们又走了一程。

陆梅:“你还是下来吧。”

程六一:“我还能去哪里,我没有家了,我的家只有平台。”

陆梅猛地转过身,抱了一下程六一,她说:“谁说你没有家了——好了,不要送了,请回吧。”

程六一:“路还远吗?”

陆梅:“不远了。出了这片海滩,就能来到大路上。”

陆梅领着女儿继续向前。

程六一目送。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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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述:作品描写了程六一、黄克芳、王光头为代表的一代海洋石油钻探工人的真实生活场景。热爱石油钻探、热爱海洋的程六一,伴随着海洋石油钻探开发事业的发展,但却陷入了情感的漩涡,上大学的女友离他而去,不理解母亲的再婚而失去了见上最后一面。失去了爱情、亲情的程六一,以南海一号钻井平台为家,以海洋、海鸟相依为伴,二十多年始终坚守南海一号。南海一号即将退役,程六一也到了退休年龄,但他却不愿离开相守大半辈子的钻井平台。因为,这里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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