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航天子弟的青春岁月


作者:杨世杰


故事梗概:

    该剧描写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塞北航天子弟上山下乡回城后,不甘坐吃父母饭,在工厂帮助下创办了鞭炮厂、铸造厂,不但养活了自己,而且创造了可观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在工厂招收上山下乡知青中,以鲁锐为代表的航天子弟毅然决然放弃收入不菲的鞭炮厂工作,投身到父辈开创的航天固体事业中。该剧主人翁鲁锐,在工作中体验到手工操作效率低下与不适应战争形势需求后,成功研制了自动刷胶贴片机。自动刷胶贴片机的成功使用,不仅破解了固体火箭发动机装药过程中的一大瓶颈,而且带动了工厂青年人技术创造创新的热潮。为了助推青年人创造创新,弥补青年人的知识短板,在鲁锐提议后,创办了职工夜校,为青年人创造创新搭建了一座走向成功的桥梁。

该剧通过当时生活的再现和一系列生活细节的描写。反映了当时物质的匮缺和职工的生活状况。鲁锐和白斯琴通过工作中的不断接触,互生爱慕。该剧还通过多个典型事例,反映了基地党委和三九八厂党委对青年人创新创效的支持,及基层党委对青年人的重视和重用。同时,该剧还通过一些细节及事例,弘扬了航天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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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幕显出:一九七八年。

外景:塞北的腊月,一片土黄。光秃秃的白杨树在寒风中摇曳着。在一个四面是山的山坳里,显现出航天0一一基地全貌。一幢十层高的办公楼前悬挂着中国航天0一一基地的牌子,大门处站立着身穿皮大衣、头戴皮帽,手握钢枪的解放军战士。

北山根脚下的工厂、研究所内,行驶着转运产品的电瓶车;南面平坦处矗立着一幢幢宽大的厂房,直插云霄的大烟囱缓缓地冒着灰白色的烟雾。

一条南北走向的主干马路上有稀稀拉拉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北京212吉普车和解放牌卡车。马路两侧坐落着学校、医院、商店、粮站、邮局、饭馆、储蓄所、理发馆等。 

在北山根工厂、研究所西面三百多米处,四十多幢干打垒房由高而低排列在山坡下。两排房的东西两侧,两个自来水龙头在四处冰凌包围下不紧不慢地流着水。在通往水龙头的冰凌上有几道撒着炉灰的小道。

 一名邮递员骑着邮局专用的墨绿色自行车停在靠东第一排房前,冲着最东面的房子喊道: “一排二号的王志华,高考录取通知书到了。” 

干打垒房中,二十岁出头的王志华和妈妈吴淑珍正在厨房剥花生壳,听到邮递员喊声后,王志华一怔,手里的花生掉落在地下。她正在发愣时,在西屋爬在被窝里看小说的王志航听到后一跃而起,拽起身旁的棉袄往身上一披,穿着内裤就跑出屋子来到邮递员跟前。他接过高考录取通知书后紧紧握住邮递员的手道:“谢谢!谢谢!”说完就往回跑。

邮递员喊:“回来,还没签字呢。”

王志航不好意思地返回在邮递员拿着的接收单上签字后跑回家。

“姐姐,考上了。考上中国人民大学了。”王志航挥舞着通知书,带着一股寒风冲进屋里,把通知书递给了还在发呆的王志华手里。王志华颤抖着打开一看,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邮寄过来的录取通知书。喜悦的热泪“扑簌簌”地流淌了下来。 

“大腊月天的想冻冰棍啊,你个小猴崽子!”吴淑珍赶忙拽起炕上的棉被披在了王志航身上。“看把你乐的,又不是你考上了。”

“阿嚏!比我考上还乐呢。”王志航边说边穿好衣服,急急忙忙从三屉桌下拉出一个纸箱子。

吴淑珍:“干什么去?”

王志航一边往起抱纸箱子一边说:“放炮!庆祝姐姐考上名牌大

学。”面带喜色的吴淑珍道:“这小子。”说着她从王志华手里接过通知书仔细地看起来。

跑到院外的王志航一边点戳在地下的二踢脚炮仗,一边对同一排房跑出来的鲁锐和谢东升喊着:“我姐考上中国人大了。”随着震天动地的炮仗声,引出了许多看热闹的小孩。

二十岁出头的鲁锐说:“中国人大,那可是名校啊!多放点炮庆贺庆贺。” 

谢东升说:“对!多放点炮,把动静闹大点,让咱们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听听。”

鲁锐和谢东升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点燃竖立在地下的二踢脚炮。点燃炮仗后往后倒退的王志航,脚下一滑,碰倒了旁边一个已经点燃的炮仗,只听“咚”的一声,炮仗斜着身子射了出去。还没等他们三人看清炮仗飞到何处,只听“嘎——哗啦啦”一声响,王志航家西面白图门家的玻璃窗碎了。

白图门披着棉袄从屋里跑出来没好气地问:“谁干的好事?”

王志航赶忙上前一步道:“对不起,图门哥,你没受伤吧?是我不小心碰倒了炮仗,炸碎了你家的玻璃。”

白图门揉揉惺忪的眼睛道:“没事!没事!哎?是谁又中举了?”

王志航道:“我姐姐被中国人大录取了,庆祝庆祝。”

“哦!喜事!喜事!”白图门说着身子打了个激灵,赶紧跑回屋了。

王志航:“图门哥,你穿上衣服先到我家暖和暖和。我回家拿尺子给你家量玻璃尺寸,让我爸在厂里给你家划玻璃。” 王志航跑回家找尺子时,鲁锐和谢东升已经进了屋,正围着王志华看通知书说话。

谢东升将通知书恋恋不舍地递给鲁锐后自言自语道:“又一个俊鸟要飞走了。 ”

鲁锐拍着谢东升的肩膀道:“ 别伤感了。你这个当初的学霸肯定会考上的,只是录取通知书迟到几天罢了。”

谢东升:“但愿如此。不过我总是担心自己考不上,毕竟这是停止了十年之后的第一次高考。听说参加这次高考的考生有好几百万人呢,真正是百里挑一呀!”

王志华说:“你别担心,好戏往往是在最后才上演的,你就再耐心等待几天吧。来!快坐下帮我剥花生吧。”说着把一小笸箩花生端到炕沿边。

鲁锐瞅着花生道:“这可是稀罕物,哪儿买的?”

王志华道:“山东老家给寄来的。”

王志航量好图门家破碎的两块玻璃后,匆匆回家将装炮仗的纸箱子撕开,来到图门家,挡住直往屋里灌风的玻璃窗后对图门说:“你拿钉子先钉住挡一下风,我去厂里拿玻璃去了”。说完,他沿着一条简易的水泥路,向着不远处的工厂小跑而去。

外景:工厂外貌。

一辆拉着庞大固体发动机、上面有军人握枪保卫的卡车驶出大门,向东山脚下的一处厂房驶去。

工厂大门口左侧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中国航天0一一基地三九八厂。旁边站立着持枪的解放军战士。

王志航跑到大门后望着远去的大卡车,直到看不见大卡车后才走到厂大门值班室。

王志航朝值班室里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师傅说:“叔叔,请给王长贵打个电话,让他出来一下。”

门卫瞅着王志航问:“你是他什么人?”

王志航道:“我是他儿子。”

“好,你等等。”门卫说着打电话。“喂,让王长贵到厂大门来,他儿子找他。”

不大一会儿,五十岁出头的王长贵披着劳保棉衣来到厂门口。

王志航对王长贵说:“爸,我姐考上中国人大新闻系了。可是,可是我、我给姐姐放炮庆祝时,不小心把图门家的玻璃窗炸碎了。”

王长贵高兴地说:“好!好样的!”不知他是夸女儿考上大学好,还是夸儿子炸碎了人家玻璃好。

王长贵伸手道:“没关系,给我玻璃尺寸,我去给他家划。”他接过王志航手里的纸条后快步走向厂区。

不大一会儿,王长贵抱着两块玻璃来到大门口。当他看到儿子赤手空拳后,摘下自己的手套道:“连副手套都不知道戴,这么空手抱玻璃回去,手指头都得冻掉了。回去告诉你妈,让你妈准备些好吃的,晚上叫上咱们的邻居们一起为你姐庆贺庆贺。中午我就不回去了,到二十家村找老董买点稀罕吃的去。”

王志航抱着玻璃往回走。

    在自来水管接满两桶水的刘大柱,在挑着水慢慢往下走时,突然脚下一滑,仰面朝天摔倒在冰凌上,两桶水撒了自己一身。   

正在白图门家窗外安装玻璃的王志航和白图门一看,赶忙放下手里的工具,从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小心翼翼走到躺在冰面上呲牙咧嘴的刘大柱身边。两人要往起扶刘大柱,刘大柱赶忙说:“别动,我的腰好像断了。”

白图门对王志航说:“你把鲁锐和谢东升叫出来,再去托儿所借辆手推车来。”

王志航走下冰面后,跑到自家门口喊:“鲁锐哥、东升哥,你们俩出来一下。”

鲁锐和谢东升出门后问:“什么事?”

王志航:“大柱哥摔坏腰了,你们去看看,我去借辆车去。”

鲁锐和谢东升急急忙忙来到刘大柱身边。

鲁锐问:“扶着你能坐起来吗?”

刘大柱:“不行,疼得厉害。”

鲁锐:“我去找一块木板来抬你。”说完他走下冰凌后回到自家,从厨房拿起一块长方形的案板,又到西屋拿起一件黑色棉袄后来到刘大柱跟前。

王志航推着一辆手推车回来。

鲁锐对白图门和谢东升说:“你们俩把手伸到他身下轻轻往起扶,我把案板垫到他腰下面。”

案板垫到刘大柱腰下面后,王志航托着刘大柱的头,白图门抱着刘大柱的双脚,鲁锐和谢东升抬起案板,把刘大柱慢慢抬下冰凌后平放到了手推车上。

刘大柱躺在车上,身上盖着鲁锐拿出的棉袄,四人推着车小跑着。

在挂着0一一基地职工医院牌匾的三层楼房前,他们把刘大柱抬了进去。

天黑时分,下班后的王长贵将一辆二八永久牌旧自行车匆匆往院里一停,从车后支架上摘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一推开屋门就喊:“志华,快拿通知书让我看看。”

王志华高兴地拿通知书。

王长贵洗过手后接过通知书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看着,竟然流出了欢喜的泪水。他喃喃自语着:“这可是我们王家几代人中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啊。我王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吆?真稀罕,你还会流眼泪?”戴着围裙正在剥蒜的吴淑珍瞅着王长贵笑着说:“你从村里买回什么好东西了?”

王长贵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抹去眼泪后说:“你以为光你们女人会流眼泪?男人也会,只不过男人流的是欢喜的泪。才不像你们老娘们,为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摸眼泪”。他把通知书小心翼翼还给王志华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了十二只小沙鸡、一块冻猪肉和两个心里美萝卜。 

王志航一看沙鸡高兴地说:“这沙鸡肉可是绝品,我吃过图门家的,特好吃。爸,你给我做几个夹子,下雪后我也到山坡上套几只去。”

王长贵:“哼!你就知道吃。你要是给我考上个大学,不,就是考上个大专中专啥的,我就给你弄一百只沙鸡,给你摆个像威虎山那样的百鸡宴。” 

王志航一听脖子一梗,冲着父亲道:“你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我王志航不争馒头也要争口窝头气,等我两年高中毕业后咱们再算今天这笔账。”

王长贵:“好小子!有志气!你要是能考上,我就是求爷爷告奶奶,也一定给你弄一百只沙鸡。”他说着拍了儿子肩膀一把道:“不过今天你得多卖卖力气,先挑水然后到邻居家借桌子、借盘碗。”

王志航不乐意地“嗯”了一声,拿出水桶和扁担出门时,吴淑珍叮咛道:“你可千万要慢点。先把咱家积攒下那些炉灰撒到水龙头旁边,别像大柱那样滑倒摔伤了。 ”

“知道了。”王志航答应着端起厨房簸箕里的炉灰,扶着肩上的扁担来到自来水管处挑水时,看见鲁锐正在用铁镐刨水龙头四周的冰凌。

王志航问:“鲁锐哥,你不是昨天刚刨了,怎么今天又轮到你家了?”

鲁锐停住道:“今天不该我家。晚上你家请客,我不用做饭了,就出来刨刨冰。”

王志航:“多会儿能把自来水接到家里就好了。”

鲁锐:“听说厂里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买不到这么多的水管。听说水管和钢材等是工业调拨物质,不好买。”

外景:家属区夜景。

第一排房王长贵家灯火通明。

王长贵家东屋炕上,盘腿坐着住在一排房的男人们,有东邻居谢子强和他儿子谢东升、西邻居白巴特尔和他儿子白图门、鲁兴华和他儿子鲁锐与东家王长贵与他儿子王志航。

 西屋是女同胞。有谢子强的妻子董梅、白巴特尔的妻子格日勒、鲁兴华的妻子韩玉,东家吴淑珍和她女儿王志华。东西两屋炕桌上的菜一样,有土豆炖沙鸡、猪肉白菜豆腐炖粉条、炒鸡蛋、醋溜辣子白、炝炒土豆丝、油炸花生米、绿豆芽拌粉条、糖醋心里美萝卜。东屋桌上的烟是大前门,酒是六十五度的敕勒川牌白酒。

技术科科长鲁兴华指着满满一炕桌菜惊讶地问:“王师傅这一大桌别具一格的菜是从哪儿搞来的?”

王长贵嘿嘿一笑指着沙鸡和心里美菜道:“这是从乡下一个朋友哪儿弄来的。”

“王师傅可真有办法。”副厂长谢子强赞叹道。

王长贵:“咳!这叫什么办法。这叫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和老乡们打交道多,没办法了就去找他们想办法。来,大家举起杯来,一是庆祝我女儿志华考上大学,二是马上要过年了,咱们邻居们聚一聚、坐一坐、说说话。”

谢子强道:“不过,今天晚上大家得少喝点酒,明天一早要到三个车皮一百多吨化工原料,许多人回家探亲了,所以大家都得到车站忙乎去。尤其是白队长,明天往厂里安全拉运就全靠你们车队了。”   

巴特尔一扬脖喝了杯酒后说:“放心吧,谢厂长。保证安全地运回工厂。”

谢子强:“鲁锐,你明天把咱们厂上山下乡回家的小伙子们都召集起来,到车站帮帮忙。”

鲁锐:“行,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吗。”鲁锐说着端起酒杯来说:“谢叔,我敬您一杯。”

谢子强:“哦?你怎么敬我酒?”

鲁锐:“我有个请求,不知该说不该说。”

鲁兴华指责道:“咳!瞧你这孩子,让你去干点活还有请求,太不像话了。”

谢子强:“又不是外人,说吧,有什么请求?”

鲁锐:“爸,这跟明天干活无关。谢叔,你看我们这些上山下乡的都回来了,明年也都不打算回去了。考上大学的自然不用说了,他们都要长翅膀远走高飞了。考不上的总不能坐在家白吃老爸老妈的吧,你看,厂里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们年轻人一把,让我们这些子弟兵也为咱航天固体动力事业做点贡献。”

王长贵插道:“这倒是个事。这帮年轻人闲坐着也是一个浪费,厂里要是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做点事,可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谢子强点点头道:“我把你的请求尽快汇报给厂党委,有消息了立即告诉你。”

白巴特尔扭头问鲁锐:“你打算干什么,有想法了吗?”

鲁锐:“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谢子强盯着鲁锐说:“哦?那你说出来我们大家听听。”

鲁锐:“谢叔,咱们厂是搞固体火箭发动机装药的总装厂,有许多化工专家,又有一些过期的废药,我想利用这些有利条件,办一个生产鞭炮的厂子,这样既能将废药化废为宝,又能给我们这些吃闲饭的人一份工作,不知行不行。”

王长贵举起酒杯对鲁锐说:“这个主意挺好,咱们这个搞火箭发动机总装的工厂,生产个鞭炮什么的还真是小菜一碟,许多人家过年不就是自己做鞭炮吗。你小子的脑瓜子还真是好使。来,王叔敬你一杯。”

鲁锐赶忙起身鞠躬向王长贵举起了酒杯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这边酒杯此起彼落,大家谈的热火朝天。

西屋那边,吴淑珍举起酒杯道:“来,举起杯来,咱们干一杯。”韩玉转头问吴淑珍:“听说有一年过年时喝酒,你把你家老王都

喝趴下了,有这事吗?”

吴淑珍:“当然有。那天他非得让我喝几杯,我是不舍得喝,因为,过个年一户才供应那么几斤散白酒。可是他非让喝,我就和他一杯对一杯地喝起来,不大一会儿他喝得东倒西歪,拉住我一个劲儿地叫妈…”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吴淑珍止住笑道:“女人自带三分酒。斯琴更能喝,要是她在就更热闹了。”她说着转头问格日勒:“斯琴多会儿回来?”

格日勒喝下酒后道:“过了年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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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鲁锐起床拉开窗帘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像棉絮似的,正在不紧不慢地铺絮着大地这床永远也絮不厚的棉被。他到东屋一看,三屉桌上的闹钟时针正指着七时。爸爸妈妈已经上班走了。燃烧正旺的铁炉子盖上,支着一个铁丝做成的架子,上面烤着两个金黄色的窝窝头。鲁锐三下五除二洗漱后,将炉盖上的窝窝头往兜里一揣,钻进了寒风呜呜吼叫的风雪之中。

外景:在四周铁丝网的包围中有一条铁道,铁道旁边是一个用水泥砌成的、一百多米长的站台。站台四周没有站房也没有人。

站台上半尺多厚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鲁锐和二十多个穿着黑蓝两色棉衣棉裤的小伙子正往站台上铺草袋子。离车皮和站台五十多米的空地上,以王志华为首的五六个姑娘,正围着一个用废旧汽油桶做成的火炉子烧开水。

这时,厂里的人乘着两辆大卡车赶到车站站台,带队来卸货的何厂长跺着脚底厚厚的草袋子,高兴地握着鲁锐冰凉的手说:“谢谢,你比我们都想得周到。这样既防滑又能避免货物的碰撞,好!”

鲁锐:“谢什么,这是我们子弟兵应该做的。你就下命令吧,让我们干什么。”

何厂长瞅了眼车厢内的货物说:“今天是咱们塞北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零下二十八度,可别把你们这些小家伙冻坏了。这么吧,叔叔们往下抬货物,你们就在车厢内帮着往外挪原料桶吧。”

刺骨的西北风像吃饱喝足似的,“呜呜”的吼叫声越来越大,雪花也突然间变得像针一样,扎向人们的脸庞。职工们一手扶着肩上的木杠,一手挡着直往脸上飞舞的雪花,两人一组从车皮处缓慢地抬着一桶桶上百公斤的原料,向停靠在站台边的卡车走去。何厂长一边抬着原料,一边向身边的人们喊着:“慢点走,别滑倒,注意安全。” 

鲁锐和谢东升在车上干了一会儿,见车厢边堆积了许多桶原料,便拿起一根木杠和绳子,加入到抬原料的人群中。

这时,过来送开水的王志华笑着对木杠重压之下呲牙咧嘴的谢东升说:“逞强逞得露出原形了吧!”

谢东升歪斜着头道:“别光说我,你看看鲁锐都压出清鼻涕了。”

鲁锐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一把鼻子道:“志华,你告诉女生一声,不要老在一个地方不动,要多活动活动,不然会冻伤脚的。” 

王志航:“好的,知道了。你们男生也要量力而行,别逞强逞出毛病来。”

正在这时,王志航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积雪,挥舞着两张纸踉踉跄跄地上了站台。“喜讯!喜讯!东升哥和图门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谢东升一听,将手里的木杠往地下一丢,一把从王志航手里抢过通知书。当他看到自己被哈尔滨工业大学航空宇航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的通知后,他面向东北一下跪倒在地,将通知书捂在胸口上,不知是向茫茫的苍天,还是向录取他的、远在东北的哈尔滨大学,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车厢里随后跑出的、被内蒙古工业学院材料科学与工程学专业录取的图门,拿过通知书看后,一下扑倒在地下的谢东升身上,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见此情景,鲁锐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地走进了车厢内。

画外音:鲁锐没有参加高考。一九七三年他初中毕业那年……

场景:傍晚时分,十三岁的鲁敏正一个人趴在桌上写作业,十六岁的韩川生贼头贼脑地走进教室,一把搂住鲁敏强行亲嘴,随后把又哭又叫的鲁敏按到在地下……

韩川生耷拉着脑袋正被老师训斥时,鲁锐拿着一把铁锹怒气冲冲地进来,举起铁锹朝着韩川生的脑袋拍去……

韩川生血流满面倒在地下……

警察冲进来,把鲁锐和韩川生带走……

鲁锐走出拘留所。鲁兴华和韩玉上前……

画外音:鲁锐被取消了上高中的资格,强制送到了上山下乡的队伍中。

鲁锐带着大红花,在张贴着欢送上山下乡青年红幅的大卡车上向父母挥手……

在阳光照射下,地下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

鲁锐、白斯琴、王志航、刘大柱和王志华、谢东升、白图门等人,从一群扭秧歌的队伍身边走过,来到一辆张贴着欢送大学生入学的大轿车前。车上已坐了许多人。 鲁锐、白斯琴、王志航、刘大柱把行李递给王志华、谢东升和白图门后,握手告别……

鲁锐正在家里看书,鲁兴华兴冲冲地进门道:“你们办鞭炮厂的请求得到厂党委批准了。厂党委不仅决定吸收本厂所有上山下乡回来没有考取大学的知识青年,而且还决定吸纳本厂部分身体状况良好的、没有工作的职工家属。”

鲁锐面带笑容道:“太好了!”

鲁兴华:鞭炮厂的性质为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先由工厂投资建设,而后由鞭炮厂逐渐偿还工厂投资。鞭炮厂暂由厂党委领导,其建制与工厂车间科室等同。厂党委本着扶上马送一程的原则,委派一车间党支部书记、指导员周建民任鞭炮厂党支部书记、指导员,委派二车间副主任、工程师任立忠任鞭炮厂厂长,你和王志航的妈妈吴淑珍被任命为鞭炮厂副厂长。

鲁锐惊讶道:“我被任命为副厂长?”

鲁兴华:“这可是工厂对你的信任,你可得好好干。”

鲁锐:“我知道,爸爸。”

鲁锐和白斯琴在火车上。

鲁锐和白斯琴走出挂有湖南浏阳花炮厂牌子的工厂。

在挂有航达鞭炮厂院内,一条写着“航达鞭炮厂成立庆典”的鲜红横幅,挂在一个七八十米长的车间外墙上,横幅下面放着一排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基地党委甄书记、三九八厂何厂长、周建民、任立忠、吴淑珍、鲁锐等。

下面站着一百多年轻人和中年妇女们。 

周建民站起来道:“下面请鲁锐代表青年职工讲话。”

在下面热烈的掌声中,鲁锐站起来道:“我们的父辈响应党的号召,从五湖四海来到塞北,来到脚下这个偏僻的山坳,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无私奉献、为国争气的精神,用他们的智慧和双手,创建了我国第一个固体火箭发动机研制基地。在短短的五年时间内,他们就研制出优质的第三级固体发动机,并于一九七0年四月二十四日,将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准确送入预定轨道。他们是我们的骄傲、我们的榜样。我们是他们的后代,我们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他们能够创建出我国第一个航天固体动力发动机研制基地,我们也一定能创建出塞北第一个现代化的鞭炮厂。子弟兵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台下的青年们举起了拳头喊着。 

靠院墙的树枝上,几只喜鹊欢叫着,在树枝上来回地蹦跳着……

鞭炮厂办公室内,鲁锐正趴在桌上算账,突然,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吓了一大跳。他扔下手里的笔,跑出去一看,只见在生产车间通往成品库房的路上,一团浓浓的烟雾正冲天而起, 烟雾中传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鲁锐拿起电话:“消防队,我们鞭炮厂……”

在一阵警笛声中,一辆消防车赶到,消防员们打开水枪,射向院里还在着火的杂草。

 刘大柱躲在远处的墙角,吓得面如土色,正在浑身打颤。

消防车开走后,鲁锐跑到刘大柱身边问:“受伤没?”

刘大柱摇摇头。

鲁锐长吁一口,把刘大柱拉到了办公室。

鲁锐强压着心里的怒火,盯着刘大柱说:“喝口水,说说刚才事情的经过。”

进屋后一直低头不语的刘大柱,偷偷地看了一眼鲁锐后低声说:“是…是我的错。往库房送产品时,我看天暗了,你们看不到我了,就躲在手推车后点了根烟,然后随手把点烟后的火柴扔到一边地下。没曾想火柴没有熄灭,引燃了地下的荒草,着火的荒草又点燃了手推车上的五箱鞭炮。”

鲁锐站立起来,板着面孔问:“你还记得不许在厂内吸烟的安全管理规定吗?”

刘大柱喃喃道:“记得。”

鲁锐:“记得还明知故犯?”

“这…这不是在车间外面吗,我以为没事的。”刘大柱偷偷看了眼脸色阴沉的鲁锐后,赶忙声明说:“这是我进厂一个月以来抽得第一根烟,我向毛主席保证。”

正在这时,回工厂参加党课的周建民、任立中和吴淑珍急匆匆地赶回了鞭炮厂。

周建民让刘大柱走后,对鲁锐道:“咱们马上开个事故分析处理会。”

鲁锐详细汇报了事故的前后经过后,任立忠“啪”地一拍桌子道:“对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立即开除。否则,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鞭炮厂,就会被这样的人毁于一旦。”

吴淑珍说:“我不同意开除。哪个人不犯错误,伟人还犯错误呢,何况是一个年轻人,给个处分吓唬吓唬就行了,再说也没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鲁锐:“我也不同意开除。如果开除他,年纪轻轻的他干什么去,那会把他推向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境地,可能会毁了他一生。再说,我们厂的几个管理规定中,也没有明确有犯此错误开除的条款。我建议按咱们厂安全生产管理第二条规定,给予他停职检查一周,记行政大过处分。”

“你说呢?”任立忠盯着周建民问。

周建民微微一笑对任立忠道:“就是我赞同你的提议,也是二比二,你的提议也是通不过的。”他转向鲁锐与吴淑珍说:“我同意你们俩的意见,不开除,给予处分,加强教育。我建议全厂从明天起,停产整顿三天,在整顿期间,要在学习培训安全生产知识的基础上,进行严格考试,考试不合格的不许上岗。此外,要在每个班组设立一名兼职安全生产管理员,每个月给予他们五元钱的兼职津贴,让他们切实负起责来,排查安全隐患,把住安全关口。同时,厂里要与车间、班组、每一名职工签订安全生产责任书,到年底进行奖惩兑现。”

散会后,周建民对鲁锐说:“你等等再走。”

任立忠和吴淑珍走后,周建民对鲁锐道:“慈不带兵,尤其是在咱们这个成天与火药打交道的工厂,你不仅要爱护、关心职工,更要拉下脸来,大胆的用规章制度严格管理约束职工、教育职工。这既是对他们生命的负责,也是对我们鞭炮厂这一新生事物的负责。你知道吗,基地党委和其他单位的领导与知青、家属们都在看着我们呢。”   

鲁锐点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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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厂院内,正在往汽车上爬的鲁锐,突然被急匆匆跑过来的白斯琴拉下车来。

鲁锐没好气地对白斯琴道:“你把我拉下来干什么,没看我正忙着要装货吗?”

白斯琴:“不好了。许多知青和家属到基地办公楼前请愿去了。”

“请什么愿,这又不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还搞这一套。”鲁锐不屑地说着,又要往车上爬。

白斯琴:“嗨?你这个人真是当官当得脾气渐长了。这事要是和你没关系,我大清早晨的吃疯了来和你说这事。”

鲁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和我有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让他们去请愿的吗?”

白斯琴气得瞪着一双大花眼,照着鲁锐的胸口就是一拳,“你…你今天犯病了吧!我告诉你,他们的请愿活动就是因你而起的,是你办厂的创意,沸腾了他们的身上的热血,是你让刚一上班的人就拿二级工的工资,点燃了他们心中不平的怒火,是你这只飞向了天空的鸟,激发起了他们也要飞翔的勇气。你说,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鲁锐:“这么说和我还真有些关系。”听明白了事情缘由的鲁锐挠挠头后问:“他们请愿的口号是什么,是谁带的头?”

白斯琴推了一把鲁锐道:“这才像个人说的话。他们请愿的口号是‘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帮我们一把,我们也会创建鞭炮厂那样的工厂。像三九八厂学习,让闲人为社会创造价值。带头的是你同班同学葛海生。’”

鲁锐:“好!海生做得对。他们的请愿行动做得对。这么多青年人坐在家里无所事事,他们不问不管,就应该通过请愿活动刺激刺激他们,让他们帮青年人一把。”

鲁锐接着问:“后来呢?”

白斯琴:“后来基地党委甄书记出来讲了话,大家才散去的。”

鲁锐:“甄书记怎么讲的?”

白斯琴:“甄书记说,自从三九八厂创建了鞭炮厂后,基地党委就印发了大力支持知青和家属创业,为建设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的文件。他说文件下发后,已有几个单位上报了创业项目报告,基地目前正在进行可行性调研与分析。他还说,从下个月起,让所有知青有工作、有饭吃,让不想围着锅台转的家属走出家门挣钱花。他还号召知青们像你学习,做有理想、有抱负的知识青年。你这下可出名了。” 

鲁锐:“这有什么出名的。哎,小白,最近我发现咱们的二踢脚炮卷得有些松了,你可得帮着吴大妈把住质量关。质量直接关系到咱们厂的信誉、咱们厂的生存与发展,咱可一定要绷紧质量这根弦,不能有丝毫马虎。”

白斯琴:“知—道—了,——我亲爱的大厂长。”白斯琴拉长了调,“咯咯”地笑道。

鲁锐:“小丫头片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照这样下去,看那个小伙子敢娶你。”鲁锐说着要往上车。

白斯琴上前一把拉住鲁锐问:“你说谁是小丫头片子?我今年都十八岁了。你再敢叫我小丫头片子,我拧下你的耳朵。”说着,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就抓住了鲁锐的耳朵。

“好了,好了,快放手。你长大了,该嫁人了,这样行了吧。”鲁锐拿开白斯琴的手后说:“快干你的活去吧,我还要进城送货呢。”

白斯琴笑嘻嘻的一边走一边说:“嫁人就嫁你,拧你一辈子耳朵。”鲁锐听到后,笑着摇了摇头。 

鲁锐回忆: 

办公室内有鲁锐、任立忠、吴淑珍、周建民。

周建民:“咱们开会研究一下职工工资的事。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认为工资的确定关系到分配制度的问题,是一个人们十分关心的敏感问题,如果我们把工资标准定高,一来会引起基地从事军工事业人员的怨愤,二来会引起基地其他知青的不安与骚动。所以我认为易低不易高,慢慢来。”

任立忠:“我同意周书记的意见。我认为应该按三九八厂的工资制度执行,除有职务的人员外,其他人一律按学徒制工资发放,第一年每月十八元。”

 鲁锐站起来道:“我不同意任厂长的意见。现在国家提倡改革开放,改革就是要改掉过去一些不适应现在形势的条条框框。国营企业的工资标准,多少年了维持现状原地踏步,合理吗?我们集体企业应跳出国营企业那些老旧框框,在偿还投资方资金、上缴税收、提取固定资产折旧费后,根据剩余利润,按劳取酬。根据财务部门的核算报表,我提议我们每个职工按地方二级工人工资标准发放。即使这样发放,我们还有很大一块利润节余。”

吴淑珍:“我同意鲁锐说的意见。按劳取酬就是要按照大家的劳动成果来分配收入,我们不能按照三九八厂那些老道道走。”

周建民谈谈一笑道:“二比二平,无法形成决议。看来我们只能把这一问题报告厂党委定夺了。”

画外音:

鞭炮厂:你们关于职工工资的报告已收悉。厂党委认为,在改革开放初期,你们作为新建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可以突破固有模式、可以大胆创新,尤其是对国营企业二十多年的工资制度,可以大胆进行改革突破,可以根据本企业的经济效益和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按照地方二级工的工资标准执行。

三九八厂院内,职工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堆聚在一起议论:

甲说:“听说鞭炮厂的小青年和中年妇女们,一个月拿到了地方二级工四十一元五角的工资,太不可思议了。”

乙说:“这不公平。我们这些从事航天事业快二十年的二级工人,每个月才拿到航空航天级别的四十三元五角,他们凭什么刚刚上班就拿那么多。”

丙说:“改革了,过去的那些老套套不改不行了。”

人们附和道:“是呀!该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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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镜头:

十多个年轻人聚在一个简陋的工房内清理卫生。

二十多岁的葛海生一手拿拖布,一手擦了把头上的汗水道:“大家要加油干,争取早日把咱们的铸造厂办起来。鲁锐他们能挣到那么高的工资,我们也一定能。大家有信心没?”

年轻人齐声道:“有信心。” 

外景:基地的主干马路上,悬挂着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的红色横幅。 

0一一基地四周土黄色的山坡与沟沟坎坎上显现出了绿色。一片片杏花在山脚下绽放。

马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呈现出一派节日的气象。年轻的姑娘们已脱去了臃肿的棉衣棉裤,穿着五颜六色的花裙与艳丽的短袖衬衫,如一只只花蝴蝶般的在马路上边走边说笑着。

从大轿车上下来的白斯琴上身着一件白底红花衬衫,下身穿一条天蓝色裙子,一双半高跟皮凉鞋,显得身材均匀而苗条。她提着两个包,哼着小曲回家后,对着大立柜前的镜子左照右照后,从包里掏出鞋盒刚要出门,被从厨房出来的格日勒笑眯眯地拦住了,“去哪儿?”

白斯琴:“去鲁锐家。”

格日勒瞅了女儿手里的鞋盒一眼问:“是给心上人鲁锐买的皮鞋?”

“是的,可以吗?”白斯琴毫不掩饰地歪着头问。

格日勒:“当然可以。我女儿有了心上人,做妈妈的高兴,再说我女儿想做什么谁能拦住啊。”

白斯琴瞪大了眼睛问:“妈妈,你是在取笑我吗?”

格日勒:“我怎么会取笑自己的宝贝女儿。我是说,鲁锐那么英俊、那么优秀的小伙子,会喜欢你吗?他现在入了党,又被提拔为正厂长,听说他还被基地党委列为了后备干部培养人选呢。”

白斯琴:“那你是说我配不上他?”

格日勒笑着道:“我女儿长得像草原上的山丹花似的,怎么配不上他。关键是人家喜欢不喜欢你,再说做姑娘的也不能太主动了。”

白斯琴无所谓的一笑道:“管他喜欢不喜欢我,我喜欢他就要追他,就要积极主动。万一他被别的姑娘捷足先登抢跑了咋办?”

格日勒笑着刮着自己的脸蛋道:“我女儿好羞啊!”

“妈妈真坏!我不和你说了。”白斯琴说着刚要出门,又返回对格日勒道:“妈,包里有给你和爸买的衣服,你们试试合适不。”

格日勒微笑着说:“我女儿知道孝敬父母了。”

白斯琴:“我一直都很孝敬你们的,不是吗?”她做了个鬼脸后跑出了屋子。

鲁锐家。

鲁锐正爬在桌上看书,白斯琴悄悄走过去,用手从身后捂住了鲁锐的眼睛。

鲁锐:“小丫头片子,又来捣乱了,快放开。”

“你怎么知道是我?”白斯琴笑嘻嘻地问道。

鲁锐:“哼!除了你,谁会这么淘气。”

白斯琴照着鲁锐的后背捶了一拳道:“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小丫头片子,多难听啊。再说了,这也不像一个大厂长说的话,没礼貌,没水平。”

鲁锐:“哦?今天这是怎么了,学会说话了。好,从今以后,我再不叫你小丫头片子了,行了吧。”鲁锐瞅着转到他眼前的白斯琴笑着道:“我说今天怎么了,原来咱们的小…小斯琴穿上花衣裳了。”

白斯琴围着鲁锐转了一圈问:“好看吗?今天进城刚买的,还给你买了一双皮鞋呢。”说着,她从鞋盒里掏出一双乌黑铮亮的三接头皮鞋说:“来。穿上试试合适不。”

鲁锐:“我、我怎么能穿你买的皮鞋。再说这么贵的皮鞋,我能穿吗?”

白斯琴眼睛一瞪问:“为什么不能穿我买的皮鞋?”

鲁锐:“因为、因为我是你哥哥。哥哥挣那么多钱,怎么能让妹妹给买鞋呢。”

白斯琴:“要不是你提议创办鞭炮厂,我怎么能有工作,怎么能当上车间主任,怎么能一个月挣六十多元。我现在才明白你说的那句话,经济基础不但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基础还决定话语权和在家里的地位呢。现在,我在我们家是老大,我爸我妈都听我的话。因为,我现在挣得比他们多。”白斯琴说着,强制脱掉鲁锐的旧鞋,给他换上了新鞋。“来,站起来走走,让我看看。”

鲁锐站起来走了走后,微笑着对白斯琴说:“行,很合适。哎?你是怎么知道我穿这么大尺码鞋的?”

白斯琴:“哼!你的事我知道的多了,包括你悄悄喜欢王志华,包括你私下里和葛海生喝酒打赌,比产值、比效益,我都知道。”白斯琴得意地说着,忽然她指着鲁锐道:“你看,脸红了。被我说中了吧?”

鲁锐低下头后又忽然抬起来问:“小斯琴,葛海生他们铸造厂上个月效益怎么样?”

 白斯琴:“听他的手下、我的同学毛毛说,他们上月的产值是一百万多一点,利润是十多万。葛海生还想和咱们挑战,要和咱们比产值,比利润,他差远了,他就是骑上我们草原上的蒙古马也追不上咱们。”

鲁锐摇摇头道:“听说他们的产品销售的不错。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忘了龟兔赛跑的故事。”

白斯琴:“没事!他们追不上的。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最近他们正为生铁原料短缺,停产待料呢。”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鲁锐惊奇地问。

白斯琴:“哼!你别忘了,他们厂的毛毛可是我的好姐妹。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最近我又研制了一种能升空二百米、十二种颜色的礼花弹,保证能风靡市场,赚它一大笔钱的。”白斯琴颇为自信地说。

鲁锐十分欣慰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现在的市场竞争越来越厉害了。我们必须要不断创新、不断推出新产品,这样我们的工厂才能生存发展壮大。” 

白斯琴临出门时对鲁锐说:“我手里的钱不够了,你准备好一百二十元钱,我让我爸给你弄了张上海牌手表的票,过几天到货。”

鲁锐一听欣喜地说:“太好了!白叔叔真有本事,听说上海牌手表特别不好买,不但要供应票,还要工业券呢。”   

白斯琴:“咳!他有什么本事,就是利用他进城返回时的空车,给商店捎带着拉拉货这点关系。好了,不打扰你看书了。”白斯琴一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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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山坡上徐徐升起。

鲁锐刚进了办公室,就听到了电话铃声。他拿起电话道:“这儿是鞭炮厂。您找谁?”

画外音:“是鲁锐厂长吧,我是公安分局耿英,你派人来我们这儿一趟。”

鲁锐:“耿科长,什么事?”

画外音:“咳!你们厂的刘大柱昨晚把南一区韩川生的脑袋打破了,你派人来领一下人吧。”

鲁锐:“好好好,我马上派人去领。”放下电话后,他急急忙忙来到车间找吴淑珍。忽然,他看到正戴着银戒指工作的格日勒,顿时,他脸色一沉冲着格日勒大发雷霆道:“厂里三令五申不许把金属品带进车间,你竟然带着戒指装药,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赶紧出去,立即出去,停职反省。”

被鲁锐训斥的格日勒,脸“刷”地一下由红变白后,眼泪像断线似的掉了下来。她嗫喏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而后呆呆地转身跑出了大门。

闻讯从里面办公室出来的白斯琴,冲着鲁锐狠狠瞪了一眼后,小跑着去追格日勒。

解放牌卡车行驶在柏油路上。驾驶室里,司机老乔瞅了一眼旁边阴沉着脸的鲁锐道:“你今天怎么发那么大的火,是不是遇上麻烦事了?”

鲁锐:“咳!刘大柱这个惹事的家伙,又和人打架了。分局让我去领人,你说烦人不烦人。”他说着长叹一声道:“被刘大柱这事一激,我今天犯毛驴脾气了,格日勒阿姨肯定恨死我了。尤其是她那个伶牙俐齿的姑娘,我真不知道怎么应对过去。”

老乔:“周书记是不是和你讲了慈不带兵的事?”

鲁锐:“是的。你怎么知道这事?”
老乔:“咳!这是他经常教育年轻干部的口头语,谁不知道。慈

不带兵是对的,但也要因人而异。对年长一辈的阿姨大妈们就不能用,口气硬了,态度不好了,她们脸上挂不住,会适得其反。”

鲁锐:“那你说,对格日勒阿姨这事我怎么处理?”

老乔:“按厂规厂纪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前提是先把她的火气消了。”

鲁锐:“怎么消?”

老乔:“你记得负荆请罪那个故事吗?”

鲁锐:“哦!我明白了。谢谢乔师傅的教诲。”

老乔嘿嘿一笑道:“怪不得人们说,宁和聪明人打场架,不和糊涂蛋说句话。你小子,行!”

天黑时分,鲁锐提着大包小包一推开家门,和提着东西正要出门的鲁兴华、韩玉撞了个满怀。

鲁锐:“爸、妈,你们干什么去?”

鲁兴华生气道:“干什么?替你这个长脾气的大厂长赔罪去。”鲁锐:“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担,你们别管了。”

鲁兴华看了眼儿子手里提着的东西,冲着妻子微微努努嘴道:“那好吧,我们就不管了。不过我告诉你,不管你以后有多大出息,当多大的官,不能出口伤人,不能盛气凌人,更不能不尊重人,你给我牢牢记住这点。还有就是你格日勒阿姨戴戒指上班,是她昨天特意戴着去参加侄儿婚礼去的,结果回来后忘记摘掉了。”

鲁锐:“我记住了,爸、妈,你们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鲁兴华:“那好,你去吧。”

鲁锐:“爸,帮帮忙,帮我把这些荆条绑在背上。”鲁锐从一堆东西中抽出一把荆条递给了爸爸。

鲁兴华冲妻子微微一笑道:“儿子这是要给格日勒阿姨负荆请罪去,好,有创意、有诚意。”

鲁锐提着东西背负荆条敲开白巴特尔家门的一刹那,开门的白斯琴愣了一下后差点笑出声来。鲁锐进门把东西放下后,一脸诚恳的来到格日勒面前,单腿一跪道:“阿姨,今天上午我对您发脾气了,我错了,请惩罚我吧。”

“这…你这是干什么?”格日勒惊讶地不知如何是好。

在另一屋的白巴特尔赶过来一看,赶忙扶起鲁锐道:“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

“我、我向阿姨负荆请罪来了。”鲁锐一脸羞愧道。

白巴特尔:“咳!请什么罪,你有什么罪。国有国法,厂有厂规,她违反厂里的安全管理规定,就应该批评,就应该停职反省。”白巴特尔一把将鲁锐按在椅子上后接着说:“对事不对人,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她是你阿姨、是你的邻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叔叔支持你的做法。”

“爸,你怎么向着他说话。”白斯琴瞥了一眼父亲道。

白巴特尔:“谁有理我向着谁。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你作为车间主任有推卸不了的管理责任,你也应该受到处罚。”

听了白巴特尔这一番话,鲁锐觉得一股暖流涌了上来,差点没掉下眼泪。他站起来一把握住白巴特尔的手,使劲地摇着说:“谢谢!谢谢您的理解。” 

鞭炮厂办公室前的公告栏张贴出了处罚公告:扣罚格日勒十天工资、给予停职反省处分十天;给予格日勒班组兼职安全员扣罚十元,职工大会检查的处分;给予车间主任白斯琴大会检查、通报批评的处分。  

进厂上班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看公告。

看完公告后的人们议论着:“ 还真罚真扣,看来咱们以后可不能违反安全管理规定。”

青年甲:“法不留情,连白主任的老妈都被处罚了,鲁厂长真是铁面无私啊。”   

青年乙:“听说鲁厂长还给格日勒负荆请罪了呢。”

青年丁:“这叫公私分明。”
    办公室内,鲁锐拨通电话后:“喂,你好,请找葛海生接一下电话。”

从生产车间跑到办公室的葛海生拿起电话:“我是葛海生,请问哪一位?”

鲁锐:“我是鲁锐。我从市土产公司给你们厂联系了五十吨生铁,你今天要是有时间就跟我去看看货怎么样?”

葛海生:“好,太感谢了。”

鲁锐:“先别感谢,还有条件呢。你在办公室等着,我一会儿过去接你。”

一辆崭新的墨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铸造厂门口。葛海生走出厂大门后瞅着坐在驾驶室内的鲁锐:“你们厂自己买的?”

鲁锐点点头道:“上车吧,土产公司经理约我们十一点见面。”

上车后,葛海生着急地问:“他们有什么条件?”

鲁锐:“人家给你多少吨生铁,你要还给人家多少吨暖气片。这条件怎么样?”

“这…这叫什么条件,这简直就是特殊照顾,把我们的销售问题也解决了,太感谢你了。”葛海生一把抓住鲁锐的手激动地说着。

鲁锐:“事成之后,你怎么感谢我?”

葛海生:“你说怎么感谢我就怎么感谢,请你喝好酒,吃大餐,怎么样?”葛海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事的一把撸起鲁锐的衣袖,瞅着手腕上的手表惊讶道:“还真是上海牌手表,老实说,是不是白斯琴给你买的?”

鲁锐脸一红道:“你怎么知道是她给我买的?”

葛海生:“咳!白斯琴把这事都嚷嚷遍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洋蒜。她还和她同学毛毛说了,下个月还要给你搞一辆凤凰牌大链盒自行车,说要让你成为咱基地最‘牛’的人。”

鲁锐有些生气地说:“别听她这个嘴上没把门的瞎咧咧。什么‘牛’不‘牛’的,尽瞎说。”

葛海生:“哎?鲁锐,我们厂缺原料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鲁锐:“还不是白斯琴那小丫头片子说的,要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这个爱藏着掖着的人,缺什么原料。”

葛海生:“哎?鲁锐,你可别把埋怨白斯琴的气撒到我头上。我什么事对你藏着掖着了,我上个月缺流动资金不还找你借的吗。我告诉你,白斯琴是个好姑娘,模样好咱不说,关键是人家对你那可是百分之二百的喜欢,不就是大大咧咧爱说这点小毛病吗。不过要不是她传我们厂缺原料这个话,我还得不到你的鼎力帮助呢。过后,我得好好感谢感谢她。”

“去一边吧!得了便宜还卖乖。”鲁锐推了葛海生一把。

汽车驶入挂有青山市土产公司字样的大门。

办公室内,四十多岁的土产公司胡经理热情地接待了鲁锐和葛海生。

胡经理:“走,我领你们去仓库看看货去。

三个人来到一个偌大的仓库,仓库内堆积着像山一样的废旧生铁。葛海生看后咽了口口水后,上前紧紧握着胡经理的手道:“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胡经理:“不用客气。咱们这是互惠互利。改革开放后,国家的建设速度加快,暖气片的用量逐渐加大,如果你们厂的暖气片质量合格,能够得到客户认可,我们公司可以随时加大生铁的供应量,当然,你们也要交回等量的暖气片。”

“好!咱们一言为定。”葛海生激动地再次握住了胡经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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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胡经理和葛海生友好地签订完协议后,胡经理道:“葛厂长,到了吃饭点了,咱们到饭馆去吃点饭。不过,你们得各掏各自的粮票。”

葛海生急忙摆手道:“初次见面,哪能让胡经理请,我请。”

胡经理:“你们是客我是主,哪有让客请主的道理。再说了,我和鲁锐也有好长时间不在一起坐了,走吧。”

去饭馆的路上,胡经理对葛海生说:“你这位同学可帮了我大忙了。原来咱们这儿的鞭炮、礼花弹什么的都是从湖南浏阳进货,路途遥远费用大不说,还十分地不安全。现在他把这些问题一下子都给我们解决了,我们公司的人都十分感谢他。”

鲁锐连忙摆手道:“胡经理你可别逗乐了,是你们公司帮了我们大忙,把我们厂的销售费用都节省了。”

饭桌上,葛海生看着胡经理和鲁锐亲密无间地谈话,露出羡慕的目光。

大卡车返回基地的路上,鲁锐对葛海生说:“胡经理是一个讲诚信、重质量的人,你一定要亲自把住质量关,不能给咱航天人丢脸。”

葛海生点点头道:“我知道。咱们虽然现在还不是航天人,但是,咱们是航天子弟,咱们的产品必须要有优质的航天品质。”

鲁锐:“你说得对。咱们共同努力,把优质航天品牌打出去。”鲁锐握住葛海生的手道。

山坡上,一百多只绵羊在低头吃草。带着草帽、披着雨衣的放羊老汉,瞅着下着小雨的灰色天空道:“这个秋天老天爷要闹事了。”

鞭炮厂会议室内。挂着一条“防汛抗洪动员会”的横幅。主席台上坐着周建民、鲁锐和吴淑珍。

周建民:“刚才三九八厂党委传达了上级今年秋季防汛抗洪文件精神。也就是说,最近我们要面临一场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因此,要求大家,要百倍的提高警惕,随时应对来临的暴雨。”

鲁锐:“大家都知道,我们厂和三九八厂,还有我们的家属区都是依山建在山脚下,因此从现在起,我们每个人不论在工作岗位上,还是在家里休息睡觉,都要高度警觉起来,竖起耳朵来,要时刻准备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我们不仅要保住我们的生命,还要保住我们的鞭炮厂,我们的三九八厂。我宣布从现在起,全厂停产,全部投入到加固防汛抗洪堤坝中,尤其是对我们的成品库、原料库,要再构筑一道防洪坝,确保万无一失。”

鞭炮厂内,在周建民带队下,大家用装满砂石的草袋子加固写有成品库前的堤坝。

厂围墙外,在鲁锐带队下,一帮年轻人在挥锹铲土,拓宽围墙与山坡之间的排洪渠。

太阳悬挂,阳光四射。

背心已湿透了的鲁锐,正挥锹往渠坝上扔土时,葛海生突然从身后拍了他肩膀一把。

鲁锐他回头一看惊奇地问:“葛海生,你小子来干什么?”

“帮你们防汛抗洪啊。你看我把弟兄们都带来了。”葛海生指着后面扛着铁锹的年轻人道。他们俩正说着话,二十多岁的姑娘毛毛端着一茶缸子绿豆汤笑盈盈地上前道:“鲁厂长,快喝点防暑降温的绿豆汤,要是中暑了,我那位好友白斯琴不得心疼坏了。”

鲁锐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直往下淌的汗水后,不好意思地悄声道:“别瞎说。别人听见了不好。”

毛毛:“那有什么,爱就要勇敢地说出来。你看人家斯琴,早就公开说你是她的男朋友了。”

 突然出现的白斯琴:“喂?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毛毛赶忙声明说:“我可不敢说你的坏话。我是在夸你降服鲁锐的能力呢。”

白斯琴:“这还差不多。男人就得有女人管着。你们看他那头发长的,都快梳辫子了。让他去理,他总是往后推,说没时间。今天下班后,我非拧着他耳朵去理。”白斯琴说着照着毛毛当胸捶了一拳道:“你怎么来了不先看我,先跑到当官的这儿献殷勤了,是不是看上我们鲁大厂长了?”

毛毛双手一抱拳道:“你快饶了我吧,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对你的鲁大厂长动一丝一毫的邪念。你快把心放在肚里吧。”

白斯琴:“哼!谅你也不敢。你就把葛厂长给我拿下就行了。”

毛毛赶忙拉了白斯琴一把道:“你瞎说什么,人家早就有了心上人了。”

白斯琴:“哼!管他有没有,只要你喜欢,就把他拿下。再说谁规定他有了心上人就不许别的姑娘追了。”

毛毛一看白斯琴越说越没边,赶紧拉着她到一边去了。

鲁锐冲葛海生道:“你真有女朋友了?”

葛海生:“咳!听她瞎说。她那张嘴和白斯琴差不多,我都不敢惹她。”葛海生接着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交付给土产公司的暖气片,胡经理非常满意,从这个月起,每个月给我们增加了五十吨的生铁供应量,我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你。”

鲁锐:“你现在不是在感谢我吗。又是绿豆汤又是人的,我正发愁今天干不完这拓宽渠道的活儿呢。”他俩一边说着一边干着,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弟似的。

天上零零散散的一团团乌云,像是听到了集合的号令,迅速地集聚起来,然后开始快速地向四面扩散,不大一会儿就将整个天空严严实实地覆盖了起来。一道刺眼的闪电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仿佛在告诉人们似的,我要发脾气了。

面对集结待命的队伍,鲁锐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如果山洪冲垮了北面围墙,大家不要恋战,不要管任何东西,立即往车间房顶上撤退,各部门要照看好自己的人,确保每一名职工的生命安全。”鲁锐的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在一阵阵电闪雷鸣中倾泻而下。随后,雨点像被线串联起来一样,即刻如一道道雨帘,挡住了人们的视野。

鲁锐一看来势凶猛的雨势,对周建民说:“周书记,你带人在这儿,我带刘大柱到成品库房顶上去观察,万一山洪冲垮了围墙,我们立即回来通知你们往房顶上转移。”

周建民一把拽住要出门的鲁锐和刘大柱道:“等等,把绳子系在腰上。”经历过防汛抗洪的周建民,似乎早有准备,把两根一头已拴在车间顶梁柱上的麻绳,分别拴在他俩的腰上后说:“只要山洪冲过防洪渠,你俩就立刻返回。”

鲁锐:“知道了。”鲁锐拉着刘大柱一头钻进雨帘之中。

紧靠着北围墙的成品库,房顶高出围墙不到一米。

鲁锐和刘大柱拖着身后的麻绳,在哗哗的大雨中艰难地行走着,而后吃力地爬上成品库房顶,大口地喘气。

围墙外,山坡上的雨水已经汇集成河,裹挟着山坡上连根拔起的荞麦苗和杂草,顺坡而下冲入防洪渠中。防洪渠中的水在逐渐升高。

刘大柱看着防洪渠中不断上涨的洪水担心地说:“鲁锐,你说山洪能漫过防洪渠吗?”

鲁锐:“看这雨势有些玄。”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一股巨大的洪水带着惯性,一部分迅速填平了防洪渠,一部分跃过防洪渠扑向围墙。鲁锐一看赶紧拉住刘大柱道:“快!往回撤。”

鲁锐和刘大柱跌跌撞撞地从风雨中返回车间。鲁锐:“大家赶快上房顶。”

职工们按序从车间西侧的铁梯上了钢筋水泥浇筑的车间房顶。

一拨接一拨的洪水在猛烈冲撞几次围墙后,终于冲毁了围墙,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似的冲向车间,在撞破车间北面的门窗后,在车间内来回旋转几圈后,又冲破车间南面的门窗,一路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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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泄受阻的洪水渐渐地上涨到了房顶。

站在房顶北面保护年长阿姨大妈们的白斯琴,一看洪水漫过房顶,在洪水从她脚下急速穿越而过时,她头一晕仰面倒在了房顶下的洪水中。

站在她身边的鲁锐一看,双臂一伸扑向在洪水中挣扎的白斯琴。鲁锐在洪水中像白斯琴游去。

在房顶前的洪水突然下降时,鲁锐一把拽住白斯琴的胳膊, 把已经昏迷不醒的白斯琴托到了房顶上。

吴淑珍着急地对鲁锐说:“快,使劲按她的肚子。”

鲁锐跪倒在白斯琴身旁,双手一下一下地使劲摁压着白斯琴的肚子。

在鲁锐气喘吁吁还在摁压时,白斯琴“哗”地一下吐出一大口水后,缓缓地睁开了眼。她左顾右看了一圈四周的人们后,突然眼睛直瞪瞪地盯着鲁锐问:“你救得我?”当她看到鲁锐点头后,一把紧紧抱住鲁锐的手,竟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地哭了起来……

周建民推门走进办公室。

正在屋里打算盘算账的鲁锐问:“开完防汛抗灾总结会了?”

周建民:“开完了。那天要不是山洪冲垮了三九八厂的围墙,分流了山洪,咱们可就惨了。”

鲁锐:“是呀,我从没见过这么猛烈的暴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周建民:“别说是你,就是我这五十多岁的人,也没见过下这么大的雨,简直就像是推倒了水缸往下倒一样。幸亏咱们封死了成品库和原料库的门窗,不然咱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鲁锐:“三九八厂有损失吗?”

周建民:“没造成什么损失。何厂长表扬我们了,说我们采取的应急措施好。哎,对了,下午,何厂长让我们去一趟厂里,不知有什么事。”

三九八厂三层高的办公楼前,停放着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和一辆上海牌轿车。

周建民、鲁锐、吴淑珍敲门走进何厂长办公室。何厂长让座后给每人到了杯水后说:“我就不绕弯子了,咱开门见山。基地党委甄书记昨天来工厂说,医院、学校和商店几个小单位办得知青工厂,由于种种原因,亏损严重办不下去了。他想让我们鞭炮厂出手帮一帮,或兼并他们的小工厂,或把他们的人接受过来。叫你们过来,就是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听听你们三位当家人的意见。”

周建民挠挠头支吾了半天说:“隔行如隔山。兼并他们厂,我们没有那个能力。接受他们那么多人,我们不太好安排。”

吴淑珍快言快语道:“安排十个八个还行,安排五十二个可安排不了。”

何厂长微笑着问坐在身旁的鲁锐:“你的意见呢?”

鲁锐涨红着脸道:“兼并如周书记所说是不可能的。一是我们没有那方面的技术,二是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专注一行,精于一行,是我们厂的发展理念。置于安排那么多人吗……”,鲁锐停顿了一会儿说:“何厂长,要是厂里能把靠近鞭炮厂的氧化剂库房给我们,我们就能再建一条生产线,就能安排他们五十二人。”

何厂长笑着道:“好你个精明的鲁锐,你这是在借机侵占国有资产,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好!为了安置那些知青和家属,为了基地的稳定大局,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可不能另眼相看他们,工资福利劳保待遇要和你们一样。他们当中如果有一个不满意的到基地上访,我唯你是问。”

鲁锐:“这一点请何厂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像对待老职工一样对待他们的,保证让他们满意。”

往回走的路上,周建民第一次亲切地拍着鲁锐的肩膀道:“好小子!有眼光、有魄力。氧化剂库房给我们后,不但破解了制约我们厂发展壮大的场地问题,而且能满足鹿城市土产公司的订货要求,可谓是一举两得。不过,我听说商店李经理的公子哥李德顺可是一个难剃的刺儿头。”

鲁锐:“没事,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比我高一届,是从锡林郭勒盟生产建设兵团回来的。只要我们以诚相待,一碗水端平,再把他的个人特长发挥出来,我相信他会转变的。”

周建民:“但愿如此。”

鞭炮厂院内。

李德顺悠悠晃晃走出车间后,坐在车间外的花池上。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牌烟,捏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后,翘着二郎腿十分得意地朝着天空吐起了烟圈。 

 走出车间的吴淑珍看见李德顺吸烟后,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李德顺,一把拽掉李德顺嘴里的烟卷扔到地下踩灭,没等李德顺站起来,吴淑珍抬手“啪”的一下,照着他的脸蛋子就是一巴掌。“刚刚进厂两天就不想活了,你不想活到厂外面去死,我们厂这二百多号人还想好好活呢。”

被一巴掌打蒙的李德顺,过了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他眼睛一翻举手刚想还手,可一看眼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他眼珠一转,双手一抱头,像一团儿稀软的面似的,瘫倒在地下。

出来看到这一幕的鲁锐上前对李德顺道:“没想到咱们基地大名鼎鼎的李德顺,还会使这一招儿,真是让人刮目相看。”鲁锐看了一眼出来看热闹的人,压低嗓门对躺在地下的李德顺说:“快起来吧,人们都出来了,不然一会儿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李德顺抬头悄悄一看出来的人群,一个鲤鱼打滚站立起来。还没等他想出如何应对场面的招数,鲁锐一边拍打着他身上的土一边说:“好好的,怎么突然晕倒了。来,我扶你到办公室休息一会儿。”鲁锐一边搀扶着李德顺往办公室走,一边对出来的职工说:“大家都回去工作吧,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到了办公室后,鲁锐将李德顺一把推到椅子上后厉声地说:“你这招数不管用,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在这儿等着你。我还告诉你,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混世魔王,我鲁锐一概不怕。谁违反了厂里的安全管理规定,我就毫不留情处理谁。现在我就正式通知你,从即刻起停职检查,等候处理。”

望着摔门而去的鲁锐,李德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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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在办公室前的公告栏上,张贴着一张十分醒目的处分决定公告:根据工厂安全管理第五条规定,给予李德顺停职检查一周,行政记过处分。

围观职工中一名小伙子说:“李大魔王,这回可碰上孙悟空了。”

一中年女职工说:“哼!这小子,依仗着他老子掌管紧俏商品的供应大权,到处撒野耍横,这回可遇到硬碰硬的对手了。”

一年轻姑娘说:“听说他来鞭炮厂前,就托人找鲁厂长想学开车,结果被鲁厂长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他这是在公开向鲁厂长挑战。”

又一中年女职工说:“挑战?他小子找错对象了。咱鲁厂长向来不怕横的不怕邪的,他那一套在这儿吃不开。”
    一年轻男职工说:“在这里吸烟,这不是害人吗?太不像话了。对这种目无安全管理规定,不管别人死活的人,我看就应该开除。”

黑夜。家属区鲁锐家。

鲁锐对打着哈欠的韩玉说:“妈,你去睡吧。爸回来我给他热饭。”

这时鲁兴华推门而入。

鲁锐问:“爸,是不是过几天要进行大型发动机试车?”

鲁兴华瞅着鲁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鲁锐:“因为一有大型发动机试车你就加大夜班,这已经是规律

了。”

鲁兴华:“你小子,把我的工作规律和工作计划都摸清楚了。这次要试车的发动机,不仅关系到这一新型发动机的定型及后续的生产,也直接关系到我们基地未来十年的生存与发展,责任重大啊。”

鲁锐:“爸,我想让我们厂里的年轻人去观看试车,让他们到现场感受一下发动机试车时雷鸣般的震撼力,让他们知道父辈们所从事的是一项什么样的事业。你看怎么样?”

鲁兴华:“想法不错。要热爱一项事业,首先要了解这项事业。不过观看试车这事,你得向基地党委请示。”

鲁锐拿着一沓基地保卫保密部签发的特别参观证来到车间,“大家停一下工作,基地党委准许我们去看发动机地面试车了。请大家排队来我这儿领特别通行证。”

一帮兴奋的年轻人排队领到通行证后,呼喊着“乌拉”,把鲁锐抬起来一下接一下地抛向了高空。

画外音:他们虽然自幼在航天动力基地,成长在航天动力基地,但是,在严格的保密制度下,他们除了偶尔从父母口中听到航天固体发动机这些词语外,在他们的脑海中,根本就不知道航天的意义,更不知道固体发动机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有多么大的威力。

别说是他们年轻人,就是像吴淑珍那样跟随丈夫转战了二十多年的妻子,也不知道发动机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更没有资格和机会亲眼看过一眼发动机。

吴淑珍与许多拿着参观证的妇女们,相互拥抱着流出了热泪。

在挂着0一一基地发动机测试所牌子的大门口,基地科研生产部朱部长看到周建民和鲁锐等鞭炮厂职工后,上前握着周建民和鲁锐的手说:“我受在北京开会的基地党委甄书记的委托,欢迎你们前来观看,并带你们到试车台发动机前,向你们简要介绍一下发动机的性能和作用。”

鲁锐急忙问:“带我们到发动机前?”

朱部长:“是的。这也是甄书记的特别批示。他说,要想让航天子弟和众多的人热爱航天、投身航天,就首先要让他们了解航天的意义,尤其是了解我们固体动力发动机的作用。”

朱部长领着大家来到试车台后,朱部长指着横卧在固定架上的庞然大物,对惊讶不已的鞭炮厂职工说:“这就是我们基地人这几年刻苦攻关后,研制出的又一新型固体发动机。固体发动机所用燃料全部为固体,它具有结构紧凑、可靠性高、机动性强、辅助设备少、维护简便、生存能力强、发射准备时间短等明显优势,是当今世界超级大国角逐的热点。咱们这一新型发动机的特点是点火快、飞行速度快、飞得远、飞得准。我们的发动机除了给卫星及其它宇航器提供飞行动力之外,主要应用于导弹,是导弹的‘心脏’。而导弹不仅是我国的‘国之重器’,也是我国现代国防力量中的‘杀手锏’。”

朱部长扫了一眼聚精会神听讲的人们后,十分骄傲地说:“我还要告诉大家,我国的固体火箭发动机,就是在我们这里,就是你们的父辈以自力更生的精神,用自己的心血铸造而成的。就是在这个偏僻的山坳里,我们基地在航天固体动力事业上,不仅实现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重大跨越,而且创造了我国固体动力事业无数个‘第一’,成为我国第一个航天固体动力之乡。”

这时,警铃响起来。朱部长带领大家上了试车台旁边的掩体后,与大家告别后匆匆而去。

又一次警铃声后,从试车台旁传出了响亮的倒计时声:“十、九、八…一,点火!”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横卧在试车台中央的发动机,猛然喷射出一股像滚滚流动的金色洪流似的,不断向前方延伸着……

鞭炮厂的职工,一个个瞪着大眼,被眼前这涌涌而出的金色洪流和巨大的轰鸣声震撼了。随着轰鸣声的戛然停止,观看试车的人们跳跃着、呼喊着:“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鲁锐他们看见其他人欢呼后,也跟着欢呼起来。

基地办公楼外景。

在挂着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内,五十多岁的甄书记打开一份报告。

画外音:

 尊敬的甄书记:

承蒙您的特批,我们厂职工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我们基地研制的发动机,第一次比较详细地了解了我们基地的历史,第一次知道了我们发动机在导弹中的重要作用,知道了导弹在国防中的分量,尤其是我们观看了新型发动机试车后,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和鼓舞。

观看了试车后,不仅我们这些子弟们,就连我们那些阿姨大妈们都变了。变得工作积极敬业尽责了,变得自豪有信念了。他们说,我们的父辈能为国家研制出‘国之重器’,作为他们的妻子和子弟也能为社会、为国家作出贡献。阿姨大妈们表态说,要全力做好家务支持丈夫的工作,子弟们说,要发扬继承父辈们的自力更生精神和拼搏向上的优良传统,干一行爱一行,为航天固体人增光添彩。

由此,想起了您说的话,要想让航天子弟和众多的人热爱航天、投身航天,就首先要让他们了解航天的意义,尤其是了解我们固体动力发动机的作用。

因此,建议基地党委让我们基地所有的子弟、让我们基地所有的职工家属,在确保秘密和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们均观看一次试车。如果条件允许,也可让大专院校的毕业生来观看,这样对提高全民爱航天的意识,对吸引更多的莘莘学子从事航天事业是有好处的。

画外音结束。

甄书记将报告放在桌上,自言自语道:“有感想、有见解、有思想、有远见,是个可造之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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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主干路两旁的杨树叶发黄,并时时有树叶飘落。

鲁锐推一辆手推车来到煤场。

煤场内小山一样的煤堆前,刘大柱正和售煤人员吵架。刘大柱指着一个穿皮夹克的、往汽车上装块煤的人问售煤人员,“为什么让他挑着捡着装块煤,而让我装面煤?” 

售煤的人乜斜着眼睛问:“你和他长得一样吗?”

刘大柱:“人长得不一样,但供应的煤炭是一样的,他能挑着捡着装块煤,我也能。”说着他用铁锹铲起一锹块煤装上了旁边的手推车。  

售煤人一看,上前一把要夺刘大柱手里的铁锹。刘大柱将铁锹往起一举厉声喝道:“来!你要是再胆敢往前走一步,你看我敢不敢劈了你。”

售煤人止步后气急败坏地说:“我告诉你,你就是装上车也拉不走。”

 顾客甲:“明目张胆地走后门,太不像话了。说是供应混合煤,但净给人一些面煤,怎么生火炉。”

顾客乙:“怪不得人们说,煤炭供应是有面子的没面面,没面子的净面面。太不公平了,他让有面子的人挑着捡着装块煤,我们没面子的今天也要挑块煤装,看他们能怎么样?”

众人齐声应和道:“对!我们今天也挑着捡着装块煤。”

鲁锐上前一步挡住要装煤的人群道:“他们不按规定来,咱们不能那么做。规定面前人人平等,谁都不能特殊。今天,他们要是不按规定办,我就带你们找一个按规定办的地方去。”

买煤的顾客齐声嚷道:“对!我们找他们上级领导去。”

这时,从办公室出来一个夹着烟卷的中年人,他扫了眼义愤填膺的顾客后,急忙扔掉手里的烟卷冲大家摆手道:“刚才那位年轻人说得对,规定面前人人平等,谁都不能特殊。我们这位售煤的同志刚调到这里工作不久,对一些规定把握的不好,我们一定会对他加强教育。请大家谅解。”说着他走到穿皮夹克的人跟前,与他悄悄嘀咕了几句后对大家说:“我已经告诉他卸下车上的块煤,请大家按顺序装煤过称吧。”

穿皮夹克的人阴沉着脸卸掉车上的块煤后,上车后狠劲摁了一声喇叭,开着空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刘大柱跑到鲁锐跟前兴奋地说:“今天可给了煤场这帮家伙一个烧鸡大窝脖,痛快!”

鲁锐:“你呀,就知道图痛快,就不知道动动脑子,有理有节地和他们斗。”

“是是是!”刘大柱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鲁锐:“大柱,下午有事吗?”

刘大柱:“没事,干什么?”

鲁锐:“没事咱们吃完午饭上山坡搂柴禾去。”

刘大柱:“好,我妈前些天就催我去搂了,就是一个人不愿意去。”刘大柱与鲁锐一边说着一边往车上装煤。

土黄色的山坡上,一只只膘肥体壮的绵羊,低着头在坡地上来回寻找着覆盖在枯草下的绿色。

放羊的老汉穿一件羊毛朝里羊皮朝外的白茬皮袄,仰面躺在坡地上,正眯缝着眼,十分惬意地哼唱着二人台的曲调,享受着暖融融的秋阳。

鲁锐和刘大柱走到离放羊老汉不远处,刘大柱问鲁锐:“你会唱二人台吗?”

鲁锐微微一笑道:“会跟着哼唱两句,比如《走西口》中的(唱):‘哥哥你要走西呀口,小妹妹实实难留,想起你走西口呀,小妹妹泪花流。走路你要走大路,不要走小路,大路上人儿多,拉话儿解忧愁。’”   

“没想到,咱们的鲁大厂长还回唱情意绵绵的《走西口》。”随着话音,白斯琴背着耙子笑盈盈地走过来。

刘大柱笑着道:“我也没想到咱们的白姑娘,还会搂柴禾。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白斯琴:“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我在草原上,不论是打草还是搂草,都是响当当的一把好手,不信咱们今天比试比试?”

刘大柱:“比就比,我一个大老爷们难道还比不过你个小姑娘,来!”

白斯琴:“闭住你的嘴,谁是小姑娘?我只比你小一岁。告诉你,今天你要是输了,趴在地下让我当马骑。敢不敢?”

鲁锐在一边笑着对刘大柱说:“你快拉倒吧。搂柴禾你还真比不过人家。”

刘大柱指着鲁锐道:“哎?你怎么长她的威风灭我的志气。我今天还就要和她比试比试,灭一灭她的嚣张气焰。要不然我都无颜见我的兄弟们了。”

白斯琴上前一步问:“说话算数?”

刘大柱:“算数。大老爷们说话当然算数。”说着他往手心里唾了口唾沫道:“开始!”说着两人拉着用八号铁丝制做的耙子,在坡地上小跑起来。

 远处,落山之前火红的太阳。近处,刘大柱瞅着不远处白斯琴那垛比自己高出半头的柴火,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白斯琴十分利索地捆绑好柴火,擦去头上的汗水后,刚要上前戏弄刘大柱,鲁锐一把拉住她低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留点面子吧。”

白斯琴转了转眼珠朝鲁锐点点头,冲着耷拉着脑袋的刘大柱道:“嗨!大老爷们,为了你今后还能做男人,还能娶上媳妇,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宣扬出去的。不过,你要永远记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还有,你要记着你欠我一份人情。”

刘大柱一把捂住了脸。

鲁锐在一旁微笑。

夕阳中,三人背着柴火下山。

鞭炮厂办公室内。电话铃响。鲁锐拿起电话:“这儿是鞭炮厂,请问找谁?”

 葛海生的画外音:“我是葛海生,鲁锐,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晚上我们厂放映故事片《刘三姐》,我给你们占好座位,到时你们一定要来看。”  

鲁锐:“好!我一定去。”鲁锐放下电话后对前来送交财务决算表的李德顺说:“麻烦你通知一下大伙,今天晚上不加班了,一起去看电影《刘三姐》。”

李德顺一听高兴道:“太好了。听说这个电影里的歌可好听呢。”  

鲁锐:“德顺,明天你把前几个月的财务状况写个分析报告,基地财务部要。”

李德顺:“没问题。”

李德顺来到车间大声说:“ 鲁锐说了,今天晚上不加班,看《刘三姐》电影。”

年轻人们高兴地跳了起来。

青年甲:“总算能看一部新电影了。”

青年乙:“就是。这些年看《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和《红灯记》《渡江侦察记》等电影,看得我都把里面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

天黑时,鲁锐、刘大柱、白斯琴和放假回来的谢东升、白图门、王志华等一帮年轻人,穿着臃肿的棉袄棉裤、戴着棉帽、围巾,冒着纷纷飘落的雪花,一路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走到一处挂着银幕的空地上。

银幕前已经稀稀拉拉坐了许多占地盘的小孩。他们忽而看看身边空地上摆放的小板凳和用砖头块垒成的座位,忽而站起来朝外瞭望。在人群外等候的毛毛冲着坐在银幕前正中央的葛海生吆喝道:“鲁锐他们来了。”

葛海生站起来朝鲁锐道:“快过来,在这儿呢。”

鲁锐他们一伙人从已经端坐的人群缝隙中,来到葛海生的跟前。葛海生指着摆放在地下的一长溜小马扎说:“欢迎各位就坐。”

鲁锐笑着轻轻捶了葛海生一拳道:“你小子,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小马扎?”

毛毛上前道:“这是我们厂会议室里的,葛厂长今天下午早早就派人摆放在这儿给你们占地方。怎么样?位置还不错吧。”

白斯琴推了毛毛一把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这不就是电影场里最好的雅座吗,还假惺惺地问怎么样,真会装。”

毛毛:“你这张嘴,我真服你了,就不会顺着我说一句好听的话吗?”毛毛假装生气似的,到一边去了。

雪花越来越大,在场子中间的孩子们朝着场外“爸爸、妈妈”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嘈杂。不大一会儿,场子中间的空位上已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

电影开演不大一会儿,起风了,一股股西北风卷着雪花,向端坐在场地中的人们扑来。满身披着雪花的人们,此时像堆砌起来的一个个雪人。他们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影片中山清水秀的景色,陶醉在刘三姐动人的歌声中。 

一些怕冻坏了孩子的家长,一边抱着孩子外出走,一边不停地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电影。留在原地的人们,开始以不停跺脚的方式活动着冻得又疼又麻的双脚。

葛海生一边看一边悄声对鲁锐说:“听说了吗,咱们基地按照上级自我安排本单位知青的指示,春节后就要开始招工了。”

鲁锐:“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葛海生:“你呢?”

鲁锐:“我要参加招工,到厂里去,像父辈们那样投身到航天固体动力事业中,真正成为一名航天人。”

葛海生:“我也是。自从在你倡议下,我们看了发动机地面试车后,我就被发动机那轰隆隆的声音吸走了魂。哎?那你走了,鞭炮厂怎么办?”

 鲁锐:“继续办呗。这世界离了谁都能转。再说,我们哪儿的妇女职工完全能把鞭炮厂办好。”

葛海生:“不过说实话,真要离开自己一手创办的工厂还真有些舍不得。”

鲁锐:“是呀!不过人生总会有失有得的。我相信咱们会在航天事业中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

突然,不知谁大喊一声道:“幕布要被大风吹跑了。”他的话音未落,一股旋风像个强盗似的,一把拽掉已经歪斜的幕布,“呼啦啦”一声裹挟着飞向了茫茫的雪花之中。

一些年轻人站起来后冲出场地,喊叫着追赶被风刮跑的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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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厂车间内,在挂着欢度春节的横幅下,人们说笑着。

刘大柱笑着问白斯琴:“你们家过年分了多少鱼和大米?”

白斯琴:“分了三十多斤鱼,五十多斤大米。听说这是上级特殊照顾咱们,特批给咱们基地职工的。”

刘大柱:“是的。我爸妈都高兴地流眼泪了。他们说这是从南方到塞北从事航天事业后,第一次吃到这么好、这么多的深海鱼和南方大米。”

白斯琴:“大年初一那天,我爸高兴地就着鱼和我哥喝了两瓶二锅头酒。我爸指着鱼和大米饭对我哥说,这是国家专门特批给咱们塞北航天人的,国家在惦记着我们,做航天人光荣啊!他叫我哥大学毕业后一定要回来当一名航天人。”

刘大柱:“我爸也是,给我哥下了死命令,叫他毕业后一定回来。”

 鲁锐走进车间:“白斯琴,你过来一下。”

白斯琴走过来问:“什么事?”

鲁锐喜滋滋地说:“刚才我接到土产公司胡经理的电话,他说咱们厂的航达牌鞭炮被评上省优质产品了。”

白斯琴:“太好了!”

鲁锐:“胡经理又给我们增加了新订单,要求我们在元宵节前一定交货。你详细安排一下计划,一定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

白斯琴:“没问题。你放心吧!”

吴淑珍走来对鲁锐说:“何厂长来电话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鲁锐:“好的,我马上就去。”

鲁锐急匆匆地赶到三九八厂办公楼。敲门走进何厂长办公室。

何厂长招呼鲁锐坐下后说:“招收知青的第一批名额下来了,你在名单之中。叫你来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是继续留在鞭炮厂当厂长,还是参加招工,到工厂里做徒工从头做起。”

鲁锐:“我要到工厂里做徒工。”鲁锐不假思索道。

“为什么?”何厂长盯着鲁锐问。

鲁锐:“我要做一名直接从事航天动力事业的人,像你们一样,为咱们的‘国之重器’研制出更强更新的导弹‘心脏’,增强我们的国防力量。”

何厂长点点头道:“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的工作厂里专门进行了研究,决定分配你到一车间贴片组,跟有名的贴片能手孙再胜学徒。发动机内壳的贴片,事关发动机工作后的绝热防护,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发动机穿火、爆炸,是非常重要的一道生产工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贴片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成为装药生产过程中的一个瓶颈。厂里决定让你去贴片组,一是尽快把孙师傅的绝技绝招学会,因为他身体不太好,又即将要退休;二是尽快想办法打破这一阻挡生产进程中的瓶颈,你看怎么样?”

鲁锐:“太好了!我听说过孙师傅,我要虚心向他学习,争取做一名优秀的贴片工。”他兴奋地站起来,紧紧握住何厂长的手道:“谢谢!谢谢工厂把我安排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

何厂长感慨道:“这十多年来,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可补充,又不让工厂招工,人才断档非常严重。目前,我们厂技术人员老化,很多技能岗位后继无人,严重影响了生产速度,尤其是贴片。希望你回去后尽快把鞭炮厂的工作交代一下,到工厂报到。”何厂长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问:“以前你在荣誉、名利面前都是推让、推辞,这次怎么不推让了?”

鲁锐脸一红不好意思道:“早日成为一名航天人是我的梦想,所以、所以我就当仁不让,不管别人怎么说了。”

何厂长拍拍鲁锐的肩膀道:“我理解。等着你在新岗位上的好消息。”

鲁锐回到鞭炮厂刚进办公室,白斯琴拿着一张招工表闯了进来。“你是留在鞭炮厂还是到厂里?”

 鲁锐看了眼她手里的招工表问:“你呢?”

“我?”白斯琴眨巴了下眼睛道:“我是月亮你是太阳,月亮始终是要围着太阳转的,因此,你留我就留,你走我就走。”

鲁锐喝了口水道:“我要到厂里去。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因为,你化学合成的天赋很高,在鞭炮和礼花弹的技术创新上有思路、有眼光,是这方面的一个可造之材。”

首次得到鲁锐当面夸赞的白斯琴,脸红着急忙摆手打断道:“停停停!真没发现,原来你的嘴挺甜的。不过,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既然你从洪水中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你就要对我的人生负责一辈子。”

“你…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鲁锐不好意思地说。

白斯琴:“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今天我顾不上和你说这些,他们都等着我回去填招工表呢。”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牛肉干塞到了鲁锐手里。

鲁锐:“哎?你等等。他们为什么等你回去填表?” 

白斯琴:“因为你是他们的领头羊,他们都在等着看你的去留,你留他们就留,你走他们就走。”

鲁锐眼前浮现出白斯琴、刘大柱、李德顺等年轻人的身影……

夜幕下的饭馆内。

在一张很大的摆有十几种菜的圆桌旁,坐着周建民、吴淑珍、鲁锐白斯琴、刘大柱、老乔、格日勒、李德顺等。

周建民端起酒杯道:“来,请大家端起酒杯,欢送我们的年轻人‘参军’,并祝他们事业有成。”

大家边说边吃着。

在大家举杯又共同喝完一杯酒后,吴淑珍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后喝完,一把握住身边白斯琴的手流着眼泪道:“你们一走,我觉得我一下子失去了魂,心里空落落的。孩子们,求你们,能不能留下几个帮一帮我,我是真挑不起这幅担子呀!”

白斯琴拿过酒瓶,咕嘟咕嘟倒满一大玻璃杯酒后端起来对吴淑珍说:“吴大妈,你别难过,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帮你的。我说话算数。”说完她一口喝净杯中酒后,紧紧攥住了吴淑珍的手。

周建民蒙头又干掉一杯酒后,摆手制止住吴淑珍后说:“你…你太狭隘了。他们这帮年轻人的志向你、你不懂。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咱鞭炮厂这片天太小,别挡他们了。让他们到航天广阔的天空中去飞……飞翔吧!他们能……能飞起来的。”说完他一头扑倒在桌上。

鲁锐抹去眼里的泪水后端起酒杯,对依然还清醒的年轻人道:“来,干!”

年轻人们不停地喝着,一会儿都趴倒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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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锐拿着厂劳资科的调令走进挂着一车间办公室的门。

任立忠冲鲁锐高兴地站起来:“欢迎你,听说把你分到了我们车间贴片组,可把我高兴坏了。有你的加入,贴片组拖油瓶的帽子可以甩掉了。”

鲁锐:“别这么说,我还是一个新手,需要从头学起。”

任立忠:“我知道,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他拉着鲁锐坐下道:“咱们车间是发动机壳体进厂装药的第一道工序,负责发动机内绝热片的碾片、贴片等工作,尤其是贴片工作,是一项技术要求很高、但又十分辛苦的工作。走,我领你去贴片组,今天他们正巧要给一大发动机贴片。”

任立忠和鲁锐走进放有发动机壳体的工房。

鲁锐进屋后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任立忠笑笑说:“戴上口罩先适应一下吧,要不然会呛得你打一上午喷嚏。”任立忠对趴在桌上写字的花白头发老头说:“孙师傅,给你分来一个徒弟,叫鲁锐。”而后,他对鲁锐说:“他是孙师傅,贴片组组长,你的师傅。那边那三个是齐师傅、董师傅、薛师傅。工作上有什么要求,孙师傅会告诉你的。”

任立忠走后,鲁锐上前一步对孙师傅道:“师傅好!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

孙师傅头也没抬说:“换上工作服,一会儿干活。”

正在一边往小桶里倒胶水的薛师傅问:“鲁锐,你放着每月八九十元工资的厂长不干,来这儿当学徒工干贴片,你图什么呀? ”

鲁锐微微一笑道:“我喜欢干航天工作。”

薛师傅:“喜欢?说得好听,就怕你干不了三天就不喜欢,就后悔了。”

孙师傅厉声道:“住嘴,薛三柳。谁像你这山望着那山高,就想不干活拿工资。”

鲁锐瞅着工房内的大小发动机漏出欣喜的笑容。

孙师傅领着鲁锐走到一台大发动机跟前后道:“你拿着灯先钻进去,一会儿看我操作。”说着,孙师傅把手里的聚光灯递给了鲁锐。

鲁锐趴下钻进发动机壳体后,孙师傅提着一小桶胶水钻了进来。他一边往发动机壳体上刷胶水一边说:“刷的时候用力要均匀,要不然贴上的绝热片就薄厚不均……”

“师傅,咱们的发动机都是这样用手工刷胶、贴片吗?”弯曲着身体,被刺鼻气味熏得头晕眼花的鲁锐忍不住问。

孙师傅头也没回道:“是呀。咱们是国家的第一个固体发动机研制生产基地,没有可取得‘经’,也没有照猫画虎的‘猫’,咱们基地现在的一些机械化自动化生产设备,都是在手工干的基础上摸索着研制出来的。咱们的刷胶和贴片也许以后会实现机械化自动化的。”

晚上回到家的鲁锐一头倒在炕上。

鲁兴华进屋道:“气味熏得头疼了吧。坐起来,我给你揉揉头。”

鲁兴华一边搓揉鲁锐的头一边问:“后悔吗?”

鲁锐:“这有什么后悔的。你说过自己选择的路,就是再苦再难也要坚持走下去,我会走下去的。哎?我妈怎么还没回来?”

鲁兴华点点头道:“你妈下班后到咱们老乡吕阿姨哪儿借绿豆去了,喝点绿豆汤会缓解你头疼的。”

鲁锐趴在炕上说:“爸,给我揉揉腰吧,疼得厉害。” 

“鲁锐,我被分配到机加车间了。”随着话音白斯琴进了屋。

鲁锐刚要坐起来,白斯琴上前一把摁住他道:“别动,腰怎么了?”

鲁锐:“没事。爬了一天发动机壳子,腰有点酸疼。”

白斯琴俨然像他的妻子一样对一旁的鲁兴华说:“鲁叔,你去忙吧,我给他揉。”说着她很大方地往鲁锐身边一坐,搂起袖子在鲁锐腰上搓揉起来。

第一次被年轻姑娘触摸肌肤的鲁锐,好像突然间被电击了一样,不由自主地浑身哆嗦了一下,想起起不来,想拒绝拒绝不了。脸一下红的像块红布子。

鲁兴华退出后,白斯琴嗔怪道:“他们怎么这么不讲情理,第一天上班就让你干重活了。”

从羞涩中恢复过来的鲁锐纠正她道:“不是干,是看人家干活。真要是让我干,还不知道会狼狈成什么样。”

白斯琴:“看,他们也不应该让你看一天。”

鲁锐:“你呀,净说小孩子话。你以为我是菩萨呀,把我供在哪儿,再在我面前点上一炷香。我是一名学徒工,不看不上手干,怎么能成为一名称职的贴片工。”鲁锐说着轻轻叹口气道:“原以为咱们的发动机生产都是机械化自动化,没想到还用这么原始的手工方法刷胶贴片。这要是真打起仗来,这么缓慢的手工生产法怎么能供上前方使用。不行,我得做一台简易的自动刷胶贴片机,改改这种费时费力的老方法。”

白斯琴眼睛一亮道:“第一天上班就有了忧国忧民、敢想敢干的想法,孺子可帮。说吧,需要我干什么尽管开口,我全力帮助你。”白斯琴说着头一低把发烫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鲁锐的腰上…… 

鲁锐一激灵刚要翻身往起爬,白斯琴两手一下紧紧抱住他的腰,喃喃低语着:“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

夜幕中的工厂。在一处有亮光的工房内,鲁锐、白斯琴在连接一个机械手臂的电线。

工房内。在明亮的灯光下,谢子强、鲁兴华、鲁锐、白斯琴在安装机器人。

工房内。早上上班的号声吹响时,鲁锐和白斯琴从两个长条凳子上揉着眼睛醒来。身旁的台虎钳上面放着两个绿搪瓷缸子和两个黄色的玉米面窝窝头。

发动机旁挺立着一台自动刷胶贴片机,旁边有何厂长、谢子强、鲁兴华、任立忠、鲁锐、白斯琴、孙师傅、薛师傅、齐师傅、董师傅、等三十多人。

任立忠问身旁的何厂长:“可以开始吗?”

何厂长:“开始吧!”

任立忠朝手拿遥控开关的鲁锐道:“开机!”

自动刷胶贴片机进入发动机。在一阵微微的响声过后,任立忠手朝下一挥,鲁锐按动了关机按钮。

二名手拿仪器的、穿着白大褂的人钻进发动机内。几分钟后,他俩从发动机内出来后高兴地喊道:“合格,百分之百合格。”

大家笑着喊道:“成功了!成功了!”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在一旁的鲁锐和白斯琴却双双晕倒在地。

首先发现他俩晕倒的刘大柱一声喊后,大家围上前。

何厂长冲任立忠道:“快!叫救护车。”

在大家围着鲁锐和白斯琴呼叫他俩的名字时,救护车到。

二人被抬上救护车后,救护车响着笛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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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职工医院走廊内。

甄书记在何厂长和职工医院童院长的陪同下,来到了鲁锐住的病房。病房内除昏睡的鲁锐外,还住着一位咳嗽不已的老人,和一位叽叽喳喳与爸爸说笑的小男孩。甄书记盯着脸色苍白的鲁锐看了半天后,扫视了一眼病房内的环境转头问童院长:“高干病房有人住吗?”

童院长:“没有。”

甄书记:“那为什么不把鲁锐安排到哪儿?”

童院长:“他级别不够,所以……”

甄书记板着脸道:“死板硬套。你知道他做出了什么贡献吗?”

童院长:“知道。听说他研制成功一台什么机,提高了生产效率。”

甄书记:“是自动刷胶贴片机。这台机器不但提高了几十倍的工作效率,而且彻底打破了制约我们发动机装药过程中的瓶颈,他是我们基地的有功之臣。马上把他转到高干病房,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甄书记边往出走边对童院长说:“把白斯琴也转到高干病房。”

高干病房内。鲁锐缓缓地睁开了眼。 

白巴特尔:“好小子,这一觉睡得,可把你爸妈吓坏了。”说着他打开用毛巾包裹的饭盒说:“饿了吧。你阿姨给你们俩熬了些羊肉汤,慢慢起来喝点。”

鲁锐坐起来后问:“白叔,我睡了多长时间?”

白巴特尔:“睡了三天三夜了。刚刚我才把一直陪你的妈妈劝说回去。”

鲁锐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问:“白斯琴好些了吗?”

白巴特尔:“她呀,昨天醒来的,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身子虚头晕,刚才喝了羊肉汤又睡着了。你们俩呀,真是不要命了。”

鲁锐微微一笑道:“没事的,不就是熬了三个多月的夜吗。年轻人睡两天觉就好了。哎?白叔,听说谢厂长也住院了?”
   白巴特尔:“住了一天出院了。谢厂长说,让你们俩把他大学四年的机械制造专业知识掏的差不多。”

鲁锐:“多亏谢厂长和我爸俩人指点帮助,要不然我们也做不出自动刷胶贴片机。白叔,这几天那机器好用吗?”

白巴特尔兴奋地说:“好用。把以前积压下的没刷胶贴片的发动机全干完了。现在贴片组只留下孙师傅一个人了。孙师傅高兴地逢人就夸你,说这个自动刷胶贴片机不但能顶几十个人干活,而且比人还干得好。他说要是早一些有这个宝贝机器,他也落不下腰酸腿疼的毛病了。”

鲁锐咬着牙扶着墙壁来到白斯琴的病房。白斯琴还在熟睡着。鲁锐轻轻坐到床尾,目不转睛地看白斯琴。看着看着,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头,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白斯琴苍白的脸颊…… 

夜里。鲁兴华提着东西走进鲁锐病房。

鲁兴华:“好些了吗?”

鲁锐:“好多了。我妈怎么样了?”

鲁兴华:“没事了。她刚才听你白叔回去说你醒来了,一下就来精神了。”鲁兴华说着从兜里拿出用毛巾包着的饭盒和鸡蛋道:“快趁热喝了吧,小米粥养人。你和斯琴一人一份”

鲁兴华接着又掏出一袋奶粉和饼干道:“这是你吴淑珍大妈和周建民书记送给你的。下午,我听党委办公室的小侯说,工厂要专门成立一个技术改造办公室,破格提拔你和小白任正副主任,专门负责工厂的机械化、自动化工作。”

鲁锐急忙表态说:“这不行,我一个徒工怎么能担当起那么重要的技术工作,尤其是我还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明天我要找何厂长推掉这个职务。”

鲁兴华摆摆手道:“不可以。”

鲁锐:“为什么?平日里你不是经常教育我名利面前要谦让,困难面前要敢上,为人处世要低调嘛。怎么现在变了?”

鲁兴华微微一笑道:“厂党委作出这个决定,我想他有许多含义。一是为了激励广大职工、尤其是青年职工大胆进行技术革新、技术创新,不断提高我们厂的机械化、自动化研制生产能力;二是在告诉人们论资排辈的用人机制将被淘汰,只要有能力、有业绩就会被重用、被破格提拔;三是在昭告全厂,改革的举措将全面开始推行,不光是在用工用人上,还是在科研生产中;这说明我们厂按照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开始解放思想、开始向固有的思想、管理制度和机制等动手术了。因此,我认为这副担子对你来说虽然很重,但是,应该勇敢地挑起来,并且要作出成绩来、作出样子来。”

鲁锐思忖了一会儿说:“我懂了。我这个改革中的新人,会开好头,走好第一步的。”

鲁兴华欣慰地点着头,把一杯冲开的奶粉递给了鲁锐。

刘大柱拿着一张《中国航天报》兴冲冲地闯进办公室,对正在画图的鲁锐和白斯琴说:“你们俩的事迹上报了。”说着把报纸递给了白斯琴。

白斯琴看过后,笑着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道:“鲁锐,你看,我的照片比你照得好。”

鲁锐:“可别翘起尾巴来。”

白斯琴:“有你这根棒子随时敲打着,我想翘也翘不起来。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你说是吧?鲁锐。”白斯琴俏皮地瞅着鲁锐问。

刘大柱:“谁说你们没做什么我和他急。你们知道吗,自从有了自动刷胶贴片机,咱们厂月月提前完成任务。如今在你们带动下,咱们厂许多人在搞小革新、小发明、小创造,尤其是咱们的子弟们,都卯足了劲在追赶你俩。”

鲁锐微笑着问:“大柱,你在搞什么小创造?”

刘大柱挠着头道:“我墨水喝得太少,搞不了像你俩那大创造,正和几个人琢磨着做一个小型发动机药面整形机。”

鲁锐:“好!药面整形机是我们厂当前的一个短板,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话。”

刘大柱:“够哥们。我们会加油的。”

太阳从东山坡上缓缓升起。

挂着技改办公室牌子下,鲁锐刚刚开锁进门,白斯琴随后进来说:“葛海生开始发飙了。昨晚上他和他的几个哥们歃血为誓,要在一个月内,研制出发动机壳体自动卷板机。”

鲁锐抬头看着白斯琴道:“好啊!有志气。我就喜欢葛海生这个不服输的劲头。这事又是你的毛毛同学告诉你的吧?”

白斯琴:“她现在是葛海生的铁杆追随者,她才不告诉我呢。是饭店的一个服务员告诉我的。咱们现在后面有了追兵,可得加劲往前跑了。”

鲁锐:“你说得对,不光咱们俩要跑,而且要带着咱们厂的人一起跑。争取在一两年内把咱们厂的机械化、自动化能力提高十个百分点,这是我们技改办的职责和任务。”

白斯琴:“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又有了什么新点子?”

鲁锐:“创新创造需要文化知识,要懂机械制造原理等。可是咱们厂现在的青年人基本上都是上山下乡回来的初高中毕业生,文化底子薄基础差,搞创新创造还有些力不从心。咱们要不是谢厂长和我爸他们的帮助指导,也搞不出什么自动刷胶贴片机。因此,我想办一个职工夜校,聘请咱们厂和其他单位的专家和技术能手当教师,以理论联系实际的教学法,给有志创造创新者加油助力。”

白斯琴:“你这脑瓜子就是聪明,不光想的多还想的远,怪不得风言风语说基地党委要提拔你到基地团委当书记呢。”白斯琴说着掏出一把牛肉干道:“给!犒劳犒劳你的小脑瓜子。”

鲁锐:“不是风言风语,是真的。基地党委组织部上星期六来人征求我个人的意见,我说我年纪轻阅历浅,想继续留在厂里再学习历练几年……”

“他们同意了吗?”白斯琴着急地问。

鲁锐:“同意了。”

“你、你吓死我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白斯琴嗔怪道。

“这事怎么能吓死你?”鲁锐故意漫不经心地逗她说。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一天也不行。”说着白斯琴竟然流出了眼泪。

鲁锐赶忙掏出手绢给她道:“来人了。快擦掉眼泪。”

“谁来了也不怕,流眼泪又不丢人。”白斯琴说着匆匆擦掉眼泪后转头一看,背后无人。她破涕为笑后,举起拳头捶向了鲁锐:“你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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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厂长办公室内。

鲁锐:“咱们厂科研生产任务越来越多,可是有一部分生产工序还是手工操作,不但生产效率不高,影响了生产进度,而且质量还保证不了。年轻人们虽然进行技术革新的热情很高,但是,由于文化基础差,出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现象。因此,我想办一个职工夜校,提升一下他们的文化基础知识,助推他们技术革新一把力。”

何厂长频频点头道:“好!这个主意好。不论是技术创新还是胜任本职工作都需要文化知识,因此,这个夜校我们办就要办好。夜校要理论联系实际,要有长远教学规划,要制定规章制度、考试制度,对学习成绩优秀的、尤其是在技术创新中有成效的,要予以重奖,并作为以后考核晋级提拔的一条重要依据,对考试不及格的要予以惩处。”

鲁锐问:“如果外单位的人想来参加学习,我们收不收?”

何厂长:“敞开大门,热烈欢迎。我们的固体发动机事业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的事业,而是成千上万人的长远事业,只要是有志于学习的,我们厂就给他们提供便利、提供良好的条件。这事你放手去干,有什么要求与问题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当后勤部长。”

鲁锐:“那可太好了!现在我就聘请你这个化工材料学专家当夜校的化工材料学教师,一个星期一节课,任课费你来定。”鲁锐一边往本上记一边说。

何厂长哈哈笑着道:“好小子,你原来挖好坑等着我往里跳,不过这个坑我愿意跳。任课费吗要高一点,要体现出我们对知识、对人才的尊重。每节课补助十元,你看怎么样?”

鲁锐高兴地说:“太好了。这样我就能从外单位聘请到更多的专家老师了。”

黑夜,三九八厂会议室内灯火辉煌,主席台上空悬挂着职工夜校开学典礼的横幅。主席台上坐着何厂长、谢子强、鲁兴华、老陈、老杜等人。

会议室内座无空席。葛海生走进会议室后一见门口的鲁锐,当胸就是一拳,“你这家伙,又走了一步先手棋。你得给我们厂的三十五个人安排最好的座位,不然我饶不了你。”

鲁锐:“没问题,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导弹。”

这时,甄书记带着基地许多部门的领导来了。鲁锐迎上去狡黠地说:“没想到这事竟然惊动甄书记了,真是不好意思。”

甄书记握着鲁锐的手道:“你小子都给我下命令让我当老师了,我敢不来吗。”

鲁锐:“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吗。我们何厂长说了,你这个固体发动机专家如果不请来讲课,没人敢上讲台班门弄斧。”

甄书记笑着说:“我就知道是你们何厂长的主意。不过这个主意好,我愿意把自己所学的一点知识竹筒倒豆子献给学员们。还有,今晚你得给我安排五分钟的时间,我今天突然想上台对学员们说说心里话,说说对开办夜校的心里话。”

鲁锐兴奋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有你的支持,我们的夜校一定会办出成效的。”

夜晚。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内,何厂长在黑板前讲课。

基地办公楼。

办公室内,甄书记看一封信:关于职工夜校问题的举报。

甄书记看完后眉头一皱,摇摇头后拨打电话:“何厂长吗?”

何厂长画外音:“我是”。

甄书记:“你抽时间召集夜校所有任课老师开个座谈会,听取一下他们对学员的反映,并让他们出题,对所有学员进行一次严格的闭卷考试。还有,你派人对夜校的财务支出严格审核一次,并调查一下鲁锐的吃喝问题。”

何厂长画外音:“甄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甄书记:“我收到一份匿名举报夜校和鲁锐的信,你们严肃核查一下,把核查结果给我报过来。”

何厂长放下电话后愤愤地说:“纯属造谣陷害。”他对身旁的小张说:“你去把财务科杜科长和人事组织科陈科长叫过来。”

白斯琴怒气冲冲地进门对鲁锐说:“听说了吗?有人举报说夜校是谈情说爱的场所,还说你用夜校公款大吃大喝。这种无中生有的事厂领导居然也相信,还派人在暗中调查,我得去问问他们。”

鲁锐伸手拦住她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信厂领导会把这

事查清楚的。你这几天的首要任务,是在二车间解决发动机自动灌浆机的出浆改造问题。我到北京航天研究院去请一位专家,对四车间的小型发动机自动生产线进行调试。”

白斯琴:“同行是冤家,人家专家会来帮助我们吗?”

鲁锐:“你可别忘了大力协同可是咱们的航天精神,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白斯琴:“你多会儿都是那么自信。哎?我爸让你晚上下班后到我家吃饭。”

鲁锐:“我不去了。老到你家吃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白斯琴:“你不去我爸又该骂我了。我爸现在特别偏心,一有点好吃的就冲我说,把鲁锐那小子给我叫过来,给他补补,你看他费心又费力的,别把他再累爬下了。再说了,你妈不是也经常叫我去你家吃饭吗。”白斯琴学着她爸的腔调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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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空旷的工房内,灯光明亮。鲁锐和一名头发花白的、戴着眼镜的人,蹲在一台机器旁拧螺丝。

白斯琴和四五个人围着一台灌浆机。

一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指着出浆口说:“我觉得应该改变出口的形状,这样就会改变出浆的形状。”

白斯琴说:“你把图纸画出来,我安排人去加工。”

财务科杜科长和陈科长敲门进入何厂长办公室。

杜科长气愤愤地对何厂长说:“夜校的账目查完了,就那么几笔,除了给任课老师支出任课费外,就是一百多元的粉笔板擦教学用具支出,一清二楚,鲁锐没乱花一分钱。至于大吃大喝的事也纯属瞎胡扯。鲁锐看下面技改小组的人加班累了、晚了,便自掏腰包请他们吃过几次饭。”

陈科长道:“谈情说爱的事,我们也查了。是有那么几对儿通过上夜校认识后在课后谈的,不过我认为是很正常的,无可非议的。自由恋爱不就是先认识后谈吗。”接着他拿出学员考试成绩表道:“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统计出来了,优秀的达百分之五十五,良好的四十七,不及格的仅占百分之三。任课老师们说,这些学员很用功,进步很快。基层反映说,这些学员们上夜校以后,变得爱动脑子、变得聪明了,并经常做一些有助于科研生产的小工具什么的,还常常提出一些改进生产的小建议。总之是这些学员们比以前敬职尽业了。”

何厂长“啪”地拍了一把桌子道:“卑鄙行为。你们调查组马上把这些调查结果汇总成一个报告。”

陈科长站起来说:“何厂长,我认为应该查一查这个诬告者,看他是何居心。还有就是我们不能听风就是雨,凭一份匿名信就劳师动众查一个干部,这样会伤他们心的。”

“就是,应该刹一刹这股歪风邪气,否则谣言会满天飞的。”杜科长赞同道。

何厂长:“好!你们把这些建议也写一份,我们一同呈送甄书记。”何厂长话音未落,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供销科老黄拧着他儿子黄文斌的耳朵闯了进来。

老黄怒喝道:“逆子,给我跪下,向何厂长认错,把你干的好事一五一十都抖搂出来,见见阳光。”老黄一把把黄文斌摁在地下道。

何厂长赶忙上前扶起黄文斌对老黄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随便让孩子下跪呢?”

老黄气呼呼地道:“哼!你让他说说自己干得缺德事。”

何厂长拉过一把凳子对黄文斌道:“来,坐下慢慢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事?”

黄文斌低头道:“对不起何厂长,诬告夜校的匿名信是…是我写的。”

陈科长和杜科长惊讶地瞪大了眼。

何厂长一怔后问:“你为什么写这封信呢?”

黄文斌:“有一次上课时候,我、我和三九五厂的于翠翠传字条,被鲁锐发现了。下课后他不但狠狠批了我一顿,还让我写检查,说检查不深刻就开除我。我一生气就、就写了那封匿名信。”   

何厂长问:“你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不好影响吗?”

黄文斌低着头说:“我知道。我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陈科长拿着考试成绩表对黄文斌道:“你看看,夜校这次考试只有百分之三的不及格率,其中就有你,而且你是咱们厂学员中唯一的一名不及格者。工厂给你们提供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你不好好学习不说,还搞小动作,你说你对得起谁呀?”

何厂长摆手制止了陈科长的指责后,拍着黄文斌的肩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就是好青年,我相信你会改正自己的缺点,做一名有理想、有文化、有担当的好工人的。好了,回去工作吧。”

一轮红日从东山上冉冉升起。三九八厂办公楼前的白杨树在霞光下挺拔玉立。一辆辆大卡车装载着发动机驶出大门。蔚蓝的天空上,一行人字形大雁向南飞去……

陈科长拿着一份调令敲门走进何厂长办公室道:“基地来调令,任命鲁锐为基地青年工作部部长兼团委书记,让他三天后去报到。”

何厂长听后点点头,望着窗外天空上的大雁喃喃自语道:“大雁高飞头雁领,由他领飞,我们基地的青年一定会在青春之路上留下美好印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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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述:该剧描写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我国塞北边陲某航天固体火箭发动机生产基地,一批上山下乡回城知青,不在家里吃闲饭,白手起家创办鞭炮厂、铸造厂,生产销售有声有色,经济效益甚至超过基地。在企业扩招职工时,以鲁锐为代表的航天子弟,毅然决然放弃收入不菲的鞭炮厂、铸造厂的工作,投身到父辈开创的航天固体火箭发动机的事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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