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一龙的路


作者:尹建民

 

1.大街上  外  清晨

天已放亮,滨海城区天际线渐渐清晰起来。

大街上,路灯齐刷刷地熄灭了,公交车、小轿车、电动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匆匆驶过。

一个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由绿变黄又变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注:轿车品牌待定,拍片时视情况而定)

绿灯亮,轿车继续直行。进入市郊结合部的工业区,道路不宽,两车道,右侧闪现路牌——金刚路。路牌后面闪现长长的通透式围墙,墙内矗立着一座座灰色厂房。

黑色××轿车继续前行,不远处右侧出现一个高大的厂院大门。门口上方,长条形电子屏幕滚动播出红色楷体大字:滨海市金刚铸锻公司恭祝全市人民国庆中秋两节快乐!

黑色××轿车拐向大门口。

电动伸缩门头的显示屏滚动出一行字:出入平安 2012年10月8日6时28分58秒。

一位二十多岁的保安用遥控器打开伸缩门,立正站姿,大声说:“强总,早晨好!”

轿车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圆脸,留着小平头,看上去五十来岁,他就是金刚铸锻公司党委书记兼总经理强一龙。

强一龙:早晨好。

强一龙满意地向保安挥了挥手,微微一笑,驾车驶入公司大门。

电动伸缩门慢慢关闭。突然,一辆电动自行车从即将关闭的门缝中疾驶穿入,险些被夹住。

保安赶紧按电动伸缩门遥控器的暂停键。

保安:刘主任慢点!

骑车者是铸钢车间主任刘俊杰,四十多岁的瘦高个男人,电动车的车把上挂着塑料袋包装的煎饼果子。他不好意思地朝门卫挥挥手,快速朝远处的车间驶去。

2.铸钢车间办公室  内  日

刘俊杰坐在办公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煎饼果子,

另一张办公桌前,劳资员老张打开考勤箱,“哗啦”一声,把箱子里的考勤牌倒扣在办公桌上,对照考勤牌,在职工出勤表上画钩。

刘俊杰边吃边看墙上的电子钟。

电子钟指向6:45,下方是告示栏,贴着《铸钢车间生产班次表》。其中早班一栏的工作时间:6:30—14:30。

镜头定格在表格内6:30。同时,叠出电子钟指针6:45。

刘俊杰皱起眉头,摇摇头,表情焦虑,又喝了几口水,打开办公室的门,耳朵朝外侧着听。外面静静的,没有声音。

刘俊杰:老张,你那考勤回来再整吧,咱俩赶紧催大伙儿开工,早班都过了15分钟,怎么还没动静呢?

老张:刘主任,着嘛急呀!国庆节歇了七天,大伙儿的生物钟还没倒过来呢。晚开一会儿正常,这叫节后综合征。

刘俊杰(眼一瞪):强一龙可不管你“征”不“征”的。我都“贼(读一声)”出来了,逢到节假日后上班第一天,他准到各车间转一圈,碰到不按点开工的,他不刺儿干活的,专剋车间头儿,狠劲上来,还罚八九百块钱,受得了吗?

老张:今天能来吗?

刘俊杰:今天肯定来!我刚才看见了,不到七点,他就开车进厂了,咱可不能往枪口上撞。走,让大伙儿赶紧开工!

3.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车间里静静的。远处,炼钢炉黑糊糊的,还未开炉;近处,混砂机旁没人上岗;砂箱旁,工人们仨一群俩一伙地吃早点、抽烟、聊天。

刘俊杰和老张走进厂房大门。

工人们看到他俩,立刻散开了。

4.铸钢车间电炉组工间休息室  内  日

电炉组工间休息室正中摆着一个长桌、两条长凳。长桌上放着十余个不同样式的水杯,两个烟灰缸。

侯志民身穿蓝色工作服,背身猫腰坐在一条长凳上,脑袋快低到了裤裆里,正在埋头抽烟,一缕缕烟雾从他的头部升起。

刘俊杰和老张走进来。

刘俊杰(吼道):侯志民,你还是班长,这都几点啦?还像个大虾米在那糗着,净给你们家祁敏丢脸,快招呼人开炉!

侯志民伸了伸腰,瞪了刘俊杰一眼。

侯志民:少跟我提她,行吗?

侯志民说完走出休息室。

侯志民(画外音):干活啦,干活啦!

刘俊杰(朝着走远的侯志民背影):懒蛋!提她怎么啦?人家现在是公司办主任,就是比你强。(跟老张小声嘀咕)这祁敏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老张:原来挺般配的。他俩结婚时,侯志民就是带班长,身高体壮,大眼儿,倍精神,女人们叫他帅哥;祁敏是炉前化验工,脑瓜聪明,能写写画画的,大伙儿叫她才女,挺般配!噢,那时你还没来车间当头儿。

刘俊杰:可现在,这侯志民怎么成天蔫了呱唧、提了甩挂的?

老张:(小声)结婚十多年了,鼓掇不出孩子来,去医院一检查,他有毛病。蔫了!

刘俊杰:啧啧,完了,在媳妇面前矮了一头。

老张:祁敏好像倒想得开,年轻时天天忙着上业大,去工会弄宣传稿,又去厂办当秘书,当了主任后,成天开会、写材料、饭局,忙得不着家,有时回家还带着一身酒气。

刘俊杰:办公室就是事儿多、应酬多。

老张:让小侯别扭的是,(趴在刘俊杰耳边低语)听说祁敏跟那个死了媳妇的强一龙,总在办公室里谈呀谈,不知说的嘛?

刘俊杰:净瞎猜疑,一个总经理,一个办公室主任,谈工作正常啊!哎,人家的私事,你怎么都知根知底?

老张(得意地一笑):我当年是他们俩的月老!小侯嘛事都跟我嘚啵。

5.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不知谁的一嗓子(画外音):“鬼子”进村喽——

厂房里,工人们下意识地朝车间门口张望了一下,加快了干活的节奏:炼钢炉闪着红光,轰轰作响;造型工挥着巴掌大的小砂铲,飞上飞下地平整砂模;清整工手中的风砂轮发出“嗷嗷”的叫声,打磨铸件毛坯迸出的火星像节日的烟花,红红的,一串串飞出两三米远。

车间门口,果然走进来了一个矮壮的中年人,身着蓝色工装,挺胸凸肚,两只小臂向里弯曲。

车间主任刘俊杰老远一看走路姿态,就知道是强一龙来了,赶紧拿着安全头盔迎了过去,帮他戴上。

刘俊杰:强总早!

炼钢炉旁,戴着工作帽和防护镜的侯志民,冷笑着朝厂房门口看了看。

侯志民(自言自语):“真他妈的奴性!”

侯志民不紧不慢地抄起铁锨,铲起一锨冶炼辅料,对着炼钢炉门一挥,“唰”地划出一条抛物线,精准地投入炽热的炉膛里。

强一龙在刘俊杰的陪同下,朝炼钢炉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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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司办  内  日

祁敏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墙上的电子钟指向8点整。砰,砰,砰,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祁敏:请进。

门轻轻打开,戴着黑框眼镜的陈刚拘束地站在门口。

陈刚:您好,这里是公司办公室吗?我是来报到的,我叫陈刚。

祁敏:没错,请进吧。

祁敏起身,一边微笑着打量陈刚,一边与他握手。

祁敏:欢迎,我叫祁敏,是办公室负责人,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陈刚:谢谢祁主任,我刚走出校门,没做过文秘工作,请您多多指教。

祁敏请陈刚坐在在对面的沙发上,倒上一杯水。

祁敏:别客气,咱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你很快就会适应的。当秘书不光是能写,更要熟识生产经营。

陈刚:这更是我的短板。

祁敏:没关系,实习期间,安排你到各车间熟悉情况。

陈刚:网上说,咱们公司原来是铁路工厂。

祁敏:没错,咱公司原先是铁路局的铸锻配件厂,十二年前搞“主辅分离”,被分了出来,现在归市机电集团管。产品呢,主要为国内铁路工程配套,也向美国、俄罗斯、澳大利亚出口铸件,最近又为油田试制生产了智能抽油机,能提高采油效率,降低采油成本,挺有发展前景。

陈刚在小本子上做着笔记,频频点头。

祁敏:咱们公司的总经理兼党委书记姓强,叫强一龙。

陈刚:名字有特色。

祁敏:人也有特点,个子不高,身材敦实,圆扁脸,小平头,走起路来挺胸凸肚,两只小臂向里弯曲,(笑)就像老电影里的日本军人,车间的嘎小子们背后叫他“鬼子”。

7.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半空中,天车吊着空钢水包隆隆地驶向炼钢炉,准备钢水出炉。

侯志民目不斜视地盯着炉内钢水的变化。炼钢炉腹中的电弧噼啪作响,喷云吐雾,光闪刺眼,电极棒把各种形状的废钢点击熔化成炽热的钢水,炙烤到侯志民的脸上,红红的。

有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侯志民的肩膀。

强一龙(画外音):小侯,辛苦了!

侯志民惊愕地回头,见是强一龙与他打招呼,勉强笑了笑,又指了指红光闪闪的炉膛,意思是说正在关注钢水,不能分散精力说话。

强一龙理解地挥挥手,在刘俊杰的陪同下走向造型场地。

强一龙:明天起,出口的铸件开始集港装船,抽油机车间的铸件也吃完了,正等米下锅,能保证生产进度吗?

刘俊杰:眼下还能保证,可是废钢料快吃完了,覆膜砂质量不稳定……

强一龙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厂房边,隔着窗口向外看,三四米外是一条正在挖掘的铁路涵洞引道。

强一龙:工程进展的还挺快。

8.铸钢车间对面的铁路平交道口  外  

一列桔红色客车疾驰过后,道口安全横杆扬起,祁敏和陈刚走过铁道。

祁敏:咱们公司的十几个车间都建在铁路干线两侧,这个平交道口,是两边车间人流物流的唯一通道。

道口旁,挖掘机正在路基下开挖涵洞,几辆工程自卸车排队运走挖出的泥土。

祁敏:铁路大提速后,路局计划把平交道口改为立交,正在开挖涵洞。

铁路涵洞的引道从路基下面十余米深的洞口缓缓而上,通向地面,像是一条宽大的沟渠。经过铸钢厂房旁边时,仍有五六米深,沟壁裸露的黄色胶泥被挖掘机削得直上直下。

陈刚:这么深的沟壁好像应该安装支护钢板,不然容易塌方。

祁敏:你不是学机械的吗,怎么还懂这些?

陈刚:我第二专业学的是土木工程。

9.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造型场地。工人们脚下踩着松软的细砂,强一龙却对刘俊杰绷起了脸。

强一龙:你这快成北戴河海滩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怎么保证安全生产?

刘俊杰:我明天就安排人清扫。

强一龙:屁话!多难的事,还等明天?能办的马上就办,下午就清理。干事得讲效率!人家民营企业为嘛发展得快?就是给自己干事儿,千方百计讲效率,哪像咱们国企拖拖沓沓的。咱们就得像个体老板管私企那样,管好老国企。

刘俊杰:是是是。

强一龙顿了顿脚上的细砂。

强一龙:告诉你啊,这个月的生产订单不管有多大的难处,一定得保,别净跟我扯客观。车间外面的事我管,内部,可就是你的事了。看你这现场乱的,都下不去脚了。

刘俊杰窘迫地挠挠头,手指却挠到了头盔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刘俊杰:我这就整,您就把心放到肚里吧。

10.铸钢电炉组工间休息室  内  日

侯志民给四、五个工友发了一轮烟。

侯志民:哥儿几个,先别洗澡去,头儿让今天下班前清整现场,谁他妈的也不许偷懒,清完现场一块儿洗澡。抽完这根烟咱就动,早完活,早洗澡,早回家!

侯志民他使劲抽了几口烟,扔掉烟头,提着铁锨、扫帚第一个走出了休息室。大伙儿也一哄而起,叼着半截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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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侯志民和工友们清扫地面上的细砂。

厂房墙边,随着扫帚扫过,水泥地面由模糊变得清晰了,地面现出了几道裂纹。

侯志民开始没在意。可扫着扫着,他皱起了眉头。裂纹由一两条变成四五条、七八条……沿着墙边断断续续地延续。

侯志民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裂纹长短不齐、宽窄不一,长的三四米,短的也有半尺米;窄的能放进扫帚苗子,宽的有手指粗。

侯志民试着把手指伸进去,竟探不到底,他随手抓了一把砂子放进去,“哗啦”就没了踪影。侯志民惊讶地张大了嘴。

侯志民:妈呀!不是裂纹,是裂缝!

一名青工笑嘻嘻地凑过来。

青工:侯班发现宝贝啦?

随后,几名工友也围了上来。

侯志民:狗屁宝贝!是裂缝,以前没这么多裂缝呀!

工友们你看我,我看你,也都莫名奇妙,猜测议论。

一位五十多岁老师傅:水泥老化了,兴许就出裂纹。

一位四十来岁的工人(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侯班说的对,不是水泥裂纹,是地面有裂缝,挺深的。电视上看,地震能震成裂缝,可没觉着有地震呀!

侯志民:要是地基有问题,地面会不会出裂缝?

一位三十来岁的胖小伙儿(满脸惊恐):备不住,车间外面挖涵洞,老深老深的。

其它班组的工人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围过来观看。车间清扫停了下来。

刘俊杰闻讯赶来,冲大家发火。

刘俊杰:有嘛好看的,几个破裂纹不会天塌地陷,该干嘛干嘛去!

工人们散开了。

刘俊杰蹲下仔细查看后,倒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走出车间大门。

12.公司办公室  内  下午

祁敏(指着自己对面的办公桌):小陈,这是你的办公桌,实习期间由我带你。

陈刚:谢谢祁主任。

别谢,应该的。

祁敏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找出一本画册。

祁敏:这是公司的宣传画册,你先看看,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陈刚接过画册,翻看着

陈刚:网上还传,咱们公司前些年日子不好过,每年都息工几个月,真的假的?

祁敏:真的,因为产品积压,库房装不下了,每年都息工两三个月。强总来后,把新老用户跑了个遍,还打开了新市场,才扭转了局面,最近两年跟息工拜拜了。

陈刚(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中间的这位是强总吗?

祁敏:没错,这是他陪同美国厂商在生产现场考察。强总原来是重机铸造厂的副厂长,铸工出身,差两年不到五十岁,正是干事儿的时候。

陈刚:看照片,强总挺强悍吧?

祁敏:嗯,挺有水平的,也很不幸,媳妇得了乳腺癌,三年前就没了。媳妇去世的第七天,集团一纸调令,把他派到这儿当总经理。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就他一个人,他懒得回去,就经常住在办公室。

突然,门“砰”地被推开,强一龙气呼呼地走进来,脸颊紫红,眉毛倒立,激愤异常,连脖子后面的肌肉都鼓胀起来。

强一龙(高声嚷道):什么狗屁局长,纯粹一个推销商!

陈刚吓了一跳,站在办公桌前不敢说话。

祁敏沉稳地走到门口,关上门,转回身子,瓜子脸上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强一龙,像是问:怎么回事?

强一龙喘了一口大气,压了压音调。

强一龙:刚才来了区环保局的刘副局长,说咱们公司储煤场的煤没有遮盖,刮大风时,煤尘影响环境。我说我认账,我改,已经安排人去买防尘网了,可那个局长说不行,必须买他指定经销商的。一问价格,他妈的,同等质量,比咱们自采的贵一倍还多。

祁敏:那怎么办?

强一龙:我当然不同意了,坚持自采。他却不答应,非要买他指定的,我找他要文件,他拿不出来,一扭头走了,我也没送。

祁敏:那……那合适吗?

强一龙:我怀疑他吃人家回扣了,以后他再来,就说我不在,不见他狗日的!

陈刚张着嘴,惊讶地看着强一龙。

祁敏脸微微一红,仍不动声色地听着。

强一龙(一拍脑袋,涨红着脸):哎哟,对不起,忘了小祁是女同志了,还有这位年轻人。我是从铸造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说话粗,别在意啊!

陈刚惊魂稍定,拘谨地陪笑。

陈刚:强总是性情中人啊!

祁敏(淡然一笑):没事,我干炉前化验出身,成天跟热工们打交道,对粗口话早已见怪不怪了。

强一龙(面露愧色):粗口话是素质低的表现,到金刚公司已经改了不少,以后还得改。

祁敏:强总,买防尘网的事是不是别硬顶,提防人家找茬报复。

强一龙(一脸的不在乎):哼,现在上边正抓干部“四风”问题,他敢?

传来敲门声(画外音):咚咚咚!

祁敏:请进。

刘俊杰气喘吁吁地推门而进,脸上沁着汗珠。

刘俊杰:哎呀,强总您在这,我有事汇报。

强一龙:就在这说吧。

刘俊杰:车间地面发现了老深的裂缝。(镜头快速闪过:刘俊杰连说带比划地汇报。)

强一龙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强一龙:你的意思是……?

刘俊杰:我……我也说不准,主要是怕与铁路涵洞施工有关。

强一龙:走,到现场看看去。

强一龙拉着刘俊杰往门外走,又回过头来看祁敏。

强一龙:你也来。

祁敏:小陈学过土建,让他也去看看?

强一龙:行,赶紧走!

13.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墙边,刘俊杰陪着强一龙、祁敏、陈刚蹲着查看地面裂缝。

陈刚接过刘俊杰递过来的盒尺,测量裂缝的长、宽、深,观察走向,后又跑到车间外面的施工现场看了一番才回来

陈刚:凭直观感觉,地面出现裂缝的原因是地面沉降,可能与外面的施工有关。

强一龙:凭直观感觉,你就敢下结论?真是个刚出校门的初生牛犊!

陈刚窘迫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

陈刚:是是是,光凭直观感觉不行,应该有详尽的监测数据,不知咱们公司有没有沉降监测仪?

强一龙:咱们不是建筑公司,怎么会有沉降监测装备? 

刘俊杰:我有个朋友是建筑公司的,可以找他们借,咱们自己监测。

强一龙(眼珠转了转):自己单方面监测?恐怕还不行,将来与施工方交涉,人家可能不认账。地面沉降关系到厂房安全和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不是闹着玩儿的,得找个第三方才行。

刘俊杰:那当然更好了。

祁敏和陈刚赞许地点点头。

强一龙: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们四个人算是开了现场专题会。陈刚,你把这儿的情况通报给施工队,配合公司设备部组织个现场分析会,联系市房屋安全检测中心,请他们跟踪监测,最好明天到位。不行——得想办法让施工队出头联系,谁惹娄子谁出检测费。

陈刚点点头,在小本上记下。

强一龙:俊杰,你向车间职工讲清楚情况,稳定大伙儿情绪,安心生产,出口订单必须保。明天,第一批铸件就开始集港装船了。

刘俊杰:行,没问题。

强一龙:祁敏,你负责协调安技部、设备部和铸钢车间,联合成立专项安全小组,密切关注地面裂缝的发展,制定应急预案,保证生产安全有序进行。回去把刚才定下的写成专题会议纪要,向班子成员通报。

祁敏钦佩地看着强一龙,连连点头。

14.公司大门口  外  日

第二天早上,上班高峰时间,公司门前的金刚路上,小客车,公交车、货运汽车、电动车、自行车挤在一起,缓缓而行,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公司门口,大理石墙面的门柱上镶嵌“滨海市金刚铸锻公司”的金色标牌。

电动伸缩门头的显示屏滚动出字条:出入平安 2012年10月9日7时31分25秒。

电动伸缩门外,堆满了立柜、床、桌椅、电视机、冰箱、洗衣机、锅碗盆壶和用尼龙编织袋装的生活物品,堵住了公司大门。上班的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相互打探着,从家具的缝隙中穿行进入公司。

强一龙和他的轿车也被堵在了门外。他莫名奇妙地把车停在了门外的便道上,夹着包走进了门卫室。

祁敏骑着电动自行车缓缓而来,她把车放在门边,也跟着进了门卫室。

15.门卫室  内  日

强一龙正在向安保部长老吕询问情况。

强一龙:老吕,你们在门口唱的是哪出戏呀?

安保部长老吕五十多岁,有些谢顶,一脸苦笑。

老吕:我接到电话就过来了,可他们的人就走了。

强一龙:他们是谁?

旁边年轻的保安向强一龙敬了个礼。

保安:他们是几个穿城管制服的人。当时是我的班,早晨七点刚过,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了门外。

(镜头叠化到公司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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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公司大门口  外  日

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了门外,两个穿城管制服的人下了车,走到门卫室,保安走了出来。

保安:请问找谁?公司八点上班。

城管人员甲:我们谁也不找,给你们送人来了。

城管人员乙:车里有两个老人,是你们公司的人,住的违章建筑,被我们拆了。跟你们领导说,给他们解决住处吧。

正说着,后面又来了一辆卡车,车上的人往门口卸家具和生活杂品。

(镜头叠化到门卫室里)


17. 门卫室  内  日

保安:他们强行卸下了这些东西,我不让他们卸,可他们人多,我拦不住。

强一龙:那两个老人呢?

保安(指着大门旁便道上的一辆面包车):就在那辆车上,两个老人说嘛也不下车,城管的人就说,那你们就在车里看好家具,等着公司领导吧。说完他们把车停在那,自己走了。

强一龙一脸茫然地看着祁敏。

强一龙:这都什么年代了,企业早就不管分房的事儿了,他们这不是瞎胡闹吗?

祁敏摇摇头,表示不可思议。

强一龙:先去看看那两个老人,问问是怎么回事。

18.金杯汽车  内  日

车内坐着两位年近八十的老人。

大爷隔着玻璃窗盯着外面的家具用品,大娘正在抹眼泪。

老吕打开车门,强一龙和祁敏、老吕先后登上车,青年保安站在车门外。

两位老人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上来的三个人。

祁敏(慢声细语):我们是金刚铸锻公司的,是来了解情况的。二位老人别着急,是不是先说叨说叨,这是怎么回事呀?

大娘愣了愣,指着大爷说:他是这个铸锻厂的人,老早就退休了,现在工厂改名叫什么公司了?

祁敏:叫金钢铸锻公司。

大娘:噢,还是叫铸锻厂顺嘴。他退休后,我们就回农村老家了,市里的房子留给儿子儿媳妇住了。前些年,儿子儿媳下岗,在楼群里搭了个小房儿,摊煎饼果子卖早点。今年过了春节,街里的城管通知说不让卖了。儿子儿媳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把我们老两口接回来,住进去了。

大爷:可城管又说这房是违章建筑,得拆。他们不知从哪打听到的,知道了我是铸锻厂的退休职工。今天一大早就敲门,进来两个穿制服的人,说是铸锻厂能解决住房问题,要接我们去看看房子。我们俩刚坐上这辆车,后面就来了大卡车和铲车,下来一帮人,提哩吐噜地把我们的东西搬上卡车,铲车齐呲咔嚓地就把房子给拆了。

大娘:他们把我们老两口和这些东西,都扔在了你们公司的大门口。

老吕(对强一龙):我听明白了,他们的儿子违章建房卖早点,城管要拆,儿子就把二老接进去住,当人质,这事办得不怎么样。

强一龙:儿子这事办得确实不占理,可城管对老人做得也不地道,连糊弄带骗的,要是自己的父母,能这么干吗?更可气的是,他们编造咱们能解决住房的谎话,把二老诓到公司大门口,转移矛盾,这不是愣逼着咱们给他们擦屁股吗?

强一龙说着,把手中的皮包狠狠地砸在了汽车座椅上。

两位老人被吓得一激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强一龙:二老别害怕,我是生他们城管的气。你们放心,我是公司负责人,我一定想法处理好这件事。

两位老人连连作揖:谢谢,谢谢!

强一龙:你们在车里呆着也不是回事儿,是不是到公司里歇歇脚,喝点水?

大爷:不放心扔在门口的东西,还是坐在这儿看着踏实。

强一龙:那也行,你们先看着,我马上去处理这件事。你们还没吃早点吧?

强一龙掏出20元钱给车门外的保安。

强一龙:给老人买两套煎饼馃子,每套放两个鸡蛋,再买两袋热豆浆。

19.公司会议室  内  日

公司领导班子正在开会,八名领导班子成员分坐在会议室长桌两边,祁敏坐在外端边位低头记录,强一龙坐在里端的居中位置。

强一龙:……堵大门的情况就是这些,大家都是领导,看看怎么办?徐副书记,您是公司的老领导,怎么处理才好?

坐在强一龙旁边的是徐副书记,头发有些斑白,看样子接近六十岁了,

徐副书记:城管这事办的是出圈了,他们可能不了解企业改制后的职能。回头我找区纪委反映反映。

坐在徐副书记对面的是刘总工程师,四十多岁、戴着白边眼镜,说江浙普通话。

刘总工程师:城管权力很大,惹不起的,给他们领导打个电话,说点好话,让他们撤走就行了吧?

祁敏(抬起头):我打过电话了,说领导都不在,好像是回避我们。

班子成员乙:要不,先在厂里找个地方把俩老人安顿起来?

徐副书记:不行,咱们哪有能力解决职工住房问题。一旦开了口子,五千职工都找你要房住,能解决吗?现在住房都社会化、市场化了,市场有商品房,政府有限价房、廉租房,哪还有企业分房的?

班子成员丙: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按照合同,出口件今天上午集港,大门堵着运不出去,咱们要负违约责任呀!

强一龙坐在那里低头抽烟,不说话,时而咬咬后槽牙,双颊后端不时鼓起一道道肉棱。

刘总工程师:要不,请强总出面再找找他们,说说好话?虽说咱们是大企业,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里,很多事有求于人,还是得跟人家说好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

祁敏边记录边点头,暗暗附和这个提议。

强一龙把抽着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了起来。

强一龙:我也找过他们了,打手机关机,打座机说人不在,跟咱们玩捉迷藏。哼,那我就不客气了,让他们来找咱们。

徐副书记:他们把球踢到了我们的大门口,还会主动来找我们?

强一龙(诡秘一笑):暂时先不理他们,布置咱们的出口件集港工作。立即通知咱们场外运输队的28部轻重货车,马上来公司拉集港货物。还有,通知跟咱们有关系的配货站,说有紧急集港货物,20分钟内把能派的车立即都派来。

众人吃惊地望着他。

正在记录的祁敏愕然,问:这大门还堵着呢,怎么拉货?

强一龙(表情严肃):既然大伙儿想不出好办法,我只能先走这一步了。祁主任,这算我个人的会下决定,可能有风险,不能让大家担责任,就别记录了,出问题算我个人的。

20.公司办公室  内  日

陈刚不停地打电话:喂,您好,公司有紧急集港货物,请你们马上派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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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公司大门口  外  日

货运汽车陆续从不同方向汇集到公司门外的马路上,几十部大货车进不来,全都堵在了公司门口。

金刚路是两车道,大货车、公交车、小汽车、电动车、自行车交织挤成一团,很快又蔓延到附近的十字路口,正值早晨交通高峰,造成了交通堵塞。

一位交警一边疏导,边通过对讲机汇报情况。

交警:队长,金刚路严重堵车,堵了四五百米,请求增援。

对讲机(画外音):请说明堵车原因……

22.区长办公室  内  日

区长严奇脸色黝黑,坐在办公桌前接电话。

电话(画外音):严区长吗?金刚路发生严重堵车,进出市区的交通中断了。

严奇:你是交警支队长,赶紧派人疏导哇!

电话(画外音):已经派了,我也到了现场。可是,可是……

严奇:可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电话(画外音):堵车的源头是金刚铸锻公司,门口堆满了家具,拉货的车进不去,全堵在了金刚路上。

严奇:公司门口怎么堆满了家具?

电话(画外音):据我了解,是城管局放的。我们跟城管局是平级关系,不好说三道四,还得请区长协调一下。

严奇(思索片刻):好吧,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23.公司门卫室  内  日

强一龙、祁敏、老吕等人隔着玻璃窗,焦急地向外观看。

强一龙的手机响起《爱拼才会赢》的铃声。

强一龙(打开手机):你好,我是强一龙。哦,严区长,您好。

严奇(画外音):你好——你好坐得住哇!听说你们公司门口放满了家具?

强一龙:是。我正想找您汇报呢。今天早晨上班前,我们公司的大门口就被家具堵住了,我还以为是有员工闹事呢。唉,没想到是咱们的城管人员。您说,居民区有人私搭乱盖,跟我们企业有一毛钱的关系?这大门一堵,我们就像得了肠梗阻,生产急用的原材料进不来,用户急需的产品出不去,按合同出口的产品今天集港,真急人啊!我们这已经乱了套,得麻烦您区长过问了!

24.区长办公室  内  日

严奇办公桌对面坐着身着城管服装的区城管局长。

城管局长:据我了解,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居民小区对私搭乱盖反映很大,被执行人又不配合。

严奇:局长大人,你还明白这是下策呀?

城管局长:他们没辙了,可为了市容环境,动机是好的。

严奇:一句动机好,就“一俊遮百丑”吗?你们头顶国徽,身穿制服,是代表政府在执法,应该按法律程序办事,文明执法。可瞧瞧你们今天干的事儿,蒙唬老人,堵人家公司大门,逼着企业给你们擦屁股。结果呢,自毁城管的声誉,不但影响人家企业生产经营,还造成交通大堵塞。往轻里说是你们不占理,实际上是违法执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影响太坏了!蠢不蠢,寒馋不寒馋?

城管局长:是,是。

严奇:你马上带人拉回堵在人家门口的东西,亲自向两个老人和金刚铸锻公司赔礼道歉,遗留问题按法律程序解决。

城管局长:是,是。

严奇:你要给纠风办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25.金刚公司大门  外  日

城管局长带着人,往卡车上装家具物品。

强一龙和祁敏在面包车前与两位老人握手话别。

强一龙:欢迎老师傅经常回公司看看。

大爷向强一龙鞠躬:谢谢,谢谢。

祁敏:大娘多保重身体。

大娘抹着眼泪:嗯,嗯,

城管局长:大爷、大娘,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我代表区城管局向二老道歉。

俩老人装作没听见,扭头查看装车的物品。

城管局长尴尬地向强一龙伸出手。

城管局长:对不起,给贵公司找麻烦了。

强一龙大度地与他握手:哈哈,不打不成交嘛!局长已经到公司门口了,进来坐坐?

城管局长:谢谢,有机会一定拜访,今天先安排好两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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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总经理办公室  内  下午

强一龙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用手抹抹嘴。

徐副书记和祁敏走了进来。

徐副书记:集港产品按时到了港口!哈哈,没想到,强总这葫芦里装的是灵丹妙药,强龙压过了地头蛇。

强一龙(闷闷不乐):快别提什么强龙、地头蛇啦。爹妈给我起这个名字,可能是想让我成为一条强龙,可中国有句俗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祁敏:为什么?

强一龙:人家地头蛇是一窝一串的,长期盘踞一方,关系盘根错节,惹不起呀!我来这儿才三年,在人家的地盘里做企业,处处得按规矩办事。公司的内部管理够让我头疼了,哪敢再得罪地方官。我也是被逼到墙角,为了公司生存,没办法才出此险招的。

祁敏:我还真为您的险招捏了一把汗。

强一龙:咱们干企业的,成天跑市场、抓管理,够累的了,还得应付地方上缠头裹脑的烦事儿,真头疼。什么时候外面的经营环境好了,企业就好做一半了。

徐副书记:上面正在抓干部作风。

强一龙:但愿是动真格的。

陈刚敲门进来,一脸焦急:强总,现在有时间吗?我得汇报铸钢车间地面裂缝的事。

强一龙:你说吧。

陈刚:昨天,您让我协助设备部组织个现场分析会,由施工队出头联系市安全检测中心。可施工队长不愿意参加分析会,只到现场转了一圈,就两手一摊,说他们是按标书、按设计要求干的,有什么问题找建设方吧。

强一龙:那就赶紧找吧!

陈刚:找啦!可我一问,建设方铁路局机关不在咱们滨海市,昨天下午打电话联系他们。路局工程指挥部的一位副总指挥说,需要与设计方会商一下,才能给我们答复。

强一龙:设计方在哪?

陈刚:我问了他们,设计方是工程设计院,就在咱们滨海。今天一上班,我就跑到工程设计院,主管设计师拿着图纸说,(学说南方普通话)我们的勘测设计没有问题,应该请监理方检查施工方是不是按工艺干的。

强一龙:净他妈的扯淡!

陈刚:我上午又马不停蹄地找到监理方,他们说得研究研究再答复。到现在(看看表),快三点半了,还没有回音。我刚才又到现场看了看,地面裂缝继续扩展,厂房墙壁也开始出现裂纹。您看……

强一龙:为了咱们职工的安全,不能陪他们扯淡了,也顾不上谁出检测费了。你通知设备部,马上找市房屋安全检测中心,请他们赶紧带着设备来。

27.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陈刚陪强一龙沿着厂房内墙巡视,仔细察看地面裂缝、墙面裂纹。

陈刚:市房屋安全中心跟踪监测一个星期了,有位专家私下说,基本能断定,地面墙面开裂的原因是地面沉降,而地面沉降是由厂房外工程施工引起的。

强一龙点点头。

陈刚: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不光对厂房安全有影响,还会影响天车“牛腿柱”的标高和轨距,是天车安全运行的大隐患。

强一龙一惊:娘啊,后果这么严重!原来我只是担心厂房出问题,没想到还会影响到天车的安全。

陈刚:至于发展到什么程度,还需继续监测。

正前方,一部天车吊着钢水包,响着警铃开过来,粗硕的钢水包上方还冒着余烟。

强一龙(手指天车):这家伙每天吊着上千度高温的钢水包,在厂房里来回逛荡,一旦“牛腿柱”出问题,它就可能掉下来、那就不光是坠落砸人的问题,更会出现钢水包倾覆、钢水漫厂房的群体恶性事故。

陈刚:啊?

强一龙:你知道东北有一家钢厂,因为钢水包脱落造成的特大事故吗?

陈刚:听说过,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报纸、电视都报了,钢水溢出、造成三十多人死亡。

强一龙:一提这事儿,我的后背就冒凉气。不能让东北钢厂的悲剧在咱这重演。你赶紧回去找祁敏,向区建委写报告,说清地面沉降的危险性,明天送过去,请求政府帮助协调解决。

28.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祁敏敲门,走进来。

祁敏:等了两天,区建委终于回电话了,说工程建设单位是铁路局,路局机关不在本市,按照属地管理原则,区里鞭长莫及,爱莫能助,让我们直接找路局反映。

强一龙:说白点儿,就是不管了?还拽那么多词。他妈的,一群官僚,就不能帮助协调哇!算了,不指望他们了,直接向路局发函,用特快专递。

29.铸钢车间厂房  内  混沌(梦境)

晚间,强一龙刚走进铸钢车间厂房门口,突然看见吊着钢水包的天车歪歪斜斜地掉轨了,轰隆一声,钢水包倒地倾覆,钢水四溅,整个车间红流滚滚,炽热的钢水迎面而来,强一龙“啊”地大叫一声,蹦到一个砂箱上……

30.总经理办公室  内  夜

强一龙“啊”地一声,从长沙发上惊起。原来是场梦。他摸摸脑门,汗津津的。看看手表,凌晨3:30。

强一龙(画外音):妈的,做梦都是铸钢厂房的事,就不能想点别的?

他打开灯,随便找了几张报纸,躺在沙发上翻看。看了几眼,又烦躁地扔到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镜头转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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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公司厂院  外  夜

夜色中朦胧的厂房,快速叠化为清晨。

32.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强一龙走进铸钢厂房,刘俊杰苦着脸,跟在他屁股后面。强一龙因连续几天晚上睡不好觉,脸色由红润变得苍白憔悴了。

刘俊杰:工人们每天上班,看完地面看房顶,不专心干活,您看这……

强一龙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出,撒在刘俊杰身上。

强一龙:自己想办法去,都问我,还要你干什么?

刘俊杰呆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33.公司办公室  内  日

陈刚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一沓纸质信件,先用剪刀剪开信封,再查阅信件内容。祁敏坐在电脑前打字。

陈刚:给路局发的特快函都四天了,怎么既不回函,也不来电话呀?真牛!泥牛!泥牛入海无消息呀!

祁敏(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对咱们写报告、写函件的作用都怀疑了,管用吗?还是咱没写好?

陈刚:为写这些东西,您可是精心布局分段、严谨遣词造句,为了一句话、一个词反复推敲,加班熬夜的,下大功夫了。

祁敏:可到了建委和路局的领导手里,他们会仔细看吗?就算看了,能理解咱们的焦虑和渴求吗,能为咱们解决点实际问题吗?

陈刚:我看强总这几天气色不好,爱发火。

祁敏:铸钢厂房的问题不是小事,他内外压力大,真挺不易的。可咱们却给他帮不上忙,唉!

陈刚(拆开一个信封,边看边说):市房屋检测中心发来一份文件,红头的,还有正式编号,问题严重了,(念)“关于金刚铸锻公司铸钢车间厂房危险情况的函”。

陈刚给文件贴了一张文头纸,登记后,交给祁敏。

祁敏仔细看文件。

祁敏(自言自语读出声):厂房地面沉降速率已到极限,建议立即停止使用铸钢车间厂房及天车,停止在厂房内的生产活动。

祁敏(脸色凝重):强总正在为控制地面沉降、完成出口订单拼争,这个“函”又把他逼到毫无退路的墙角。真不忍心告诉他。

陈刚:可他是公司的第一管理者,他必须得知道,而且是在第一时间。

祁敏在文头纸上写了“请强总阅示”后,把文件给陈刚。

祁敏:给强总送去吧。

陈刚:我……我怕强总发脾气。

34.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强一龙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祁敏轻轻地敲门,走进强一龙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把检测中心的函放到强一龙面前,没有说话。

强一龙(拿起来看了看):他们已经给我来过电话了。

强一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用手指掐了掐太阳穴,思考了一会儿,又转过身长出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展开了。

强一龙: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开个公司领导办公会,叫刘俊杰也来列席。

祁敏诧异地看着强一龙(画外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个男人真是怪,平时火爆脾气,被逼到墙角反倒安静了。

35.公司会议室  内  日

公司领导班子正在开会,八名领导班子成员分坐在会议室长桌两边,祁敏坐在外端边位低头记录,刘俊杰坐在祁敏旁边。强一龙坐在里端的居中位置。

强一龙:好,我把大家讨论的意见归纳一下:一、立即停止使用铸钢厂房的天车,今天生产结束后,从明天起暂停在厂房内的一切生产活动;二、出口产品暂时紧急委外生产,厂里派员监造,确保质量;三、向铁路涵洞建设方要求,尽快采取应急措施减少地面沉降,加固维护铸钢厂房,争取尽快恢复生产;四、铸钢车间周密组织好现场安全工作。大家还有什么补充意见?

众人:没有了。

强一龙:好,那就这样。散会。

大家走出会议室。

强一龙:刘俊杰!先别走,还有点事。

刘俊杰愣了一下,来到强一龙面前。

强一龙: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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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公司办公室  内  日

祁敏、陈刚各自坐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边看边敲字。

陈刚:祁主任,给集团总部的报告写完了,传到了您的邮箱里,您再审审。

祁敏:我正看着呢,写得不错。还可以再严谨些,比如“为了职工的生命安全,铸钢车间厂房已经暂时停止生产活动”一句,是不是可以在“已经”后面加上具体时间,改成:“为了职工的生命安全,铸钢车间已于11月2日停止生产活动,到今日已经三天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祁敏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稿,漫不经心地拿起电话听筒。

祁敏:你好,这里是公司办公室。

电话里(画外音):喂!祁主任吗?我是刘俊杰,我们车间的人要闹事了!

祁敏不情愿地把目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一头雾水地对着电话听筒。

祁敏:什么?你说清楚点,怎么“要闹事”?

刘俊杰(画外音):我们车间的人打着横幅,喊着口号,要求恢复生产,正朝你们办公楼走,三百多人……

祁敏(一惊):打着横幅、喊着口号,正朝我们这走?这哪是“要”闹事,这不已经闹起来了吗?

刘俊杰(画外音):我一直给强总打电话,可他不在办公室,手机也关机了。你快想办法告诉他吧!

祁敏:行,我马上。(放下听筒,对陈刚)唉,事儿终于弄大了。铸钢车间这个“脓包”由小到大,憋了二十多天,还是被拱破了。知道强总去哪了吗,他怎么关机了?

陈刚:强总在二楼会议室,正参加抽油机项目专题会。他要求与会者专心开好会,关掉手机,他就带头先关了自己的手机。

37.公司会议室  内  日

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刘总工程师:智能抽油机是石油采油机械革命性的新产品,为了满足油田需求,特别是页岩油开采的需要,一定要确保质量,为此我们新购进了一台数控加工中心……

祁敏推门进来,走到强一龙身后,在他耳边小声耳语。

强一龙脸绷了起来,起身与祁敏走出会议室。

38.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强一龙双手插腰面向窗外,站了片刻,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强一龙:徐书记,铸钢车间的工人们要来办公楼前请愿,对,为停工的事,马上就要到了。您先代表公司与他们对话,听听他们的要求,最好能劝说回去,请宣传部配合做好录像、拍照。

39.公司办公楼前  外  日

三百多人穿着清一色蓝色工作服,来到办公楼前的圆形草坪旁。人群中还打着两条横幅,红布上面粘着白纸黑字:“还我铸钢厂房!!!”“我们要吃饭!!!”

人们整齐地呼喊着口号:“我们要吃饭!”“还我铸钢厂房,恢复铸钢生产!”

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举着照相机,悄悄地录像、拍照。

办公楼各窗口露出一个个脑袋,惊讶地望着楼外。

二楼的一个窗口,祁敏和陈刚向外张望。

人群中,瘦高的侯志民与他人合举着“还我铸钢厂房!!!”的横幅,分外显眼。

二楼窗口里,祁敏露出愤怒的表情。

祁敏(低声骂着):侯志民,混蛋!

徐副书记走出办公楼,来到工人们中间解释劝说。

徐副书记:大家的诉求,公司已经知道了,也正在努力解决,还有什么具体要求,可以选十来位代表,到会议室继续深谈,强总委托我听取意见。其余的同志先回去吧,好吗?

40.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强一龙站在办公室窗前,静静地看着,又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祁敏:祁敏吗?你来一下。叫着保安部老吕一块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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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公司办公楼  外  日

职工们围着草坪转了几圈,卷起横幅,陆续离去,留下十余名代表,跟着徐副书记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前恢复了平静。

42.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祁敏和安保部部长老吕走进强一龙的办公室。

强一龙:你们俩立即起草一份情况汇报,把铸钢职工内部请愿的事儿、特别是原因和来龙去脉,都写清楚,连同录像视频一起送到市、区政府和集团总部。

祁敏:好,马上去办。

强一龙:要从维稳的高度,让上面重视起来。

强一龙的手机响起了“爱拼才会赢”的铃声。

强一龙打开手机:嗯,嗯……,什么?堵铁路?净他妈的瞎胡闹,你赶紧把人给我拦住!我马上就去!

强一龙(脸色严峻):刘俊杰的电话,说铸钢的人上了铁道要拦火车,这不是要作祸吗?你们俩先跟我去现场,把他们弄回来!

43.铸钢车间对面的铁路平交道口  外  

工人们已经涌上了道口。侯志民等人不理睬铁路道口工的劝阻,把“我们要吃饭”、“还我铸钢厂房”的横幅两端穿上木棍,拦腰横插在两条铁轨上。

铁路道口工回到值班室打电话报了警。

人们分散在铁道上、路基旁,表情凝重、木然,有的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话,有的坐在铁轨上默默抽烟,没有大声呼喊口号,也没有噪杂吵闹。

几十名警察闻讯赶到了现场,先是劝侯志民等人拔掉了铁轨上的横幅标语,后又劝工人们离开铁轨。

工人们走下铁道,分散坐到路基两侧。

强一龙、祁敏和老吕急匆匆走到铁路道口。

一辆警车同时开到了现场,车上走下一个五十多岁、面色严峻、身穿咖啡色夹克的男人。

老吕(悄悄与强一龙耳语):他是咱们区公安分局的马局长。

北面传来了火车的鸣笛声,一列货车缓缓减速,在道口前停了下来。

马局长皱了一下眉头,用手指了指身边的一名警官。

马局长:快去告诉火车司机:没事啦,情况正常,可以安全通过。

警官小跑着来到内燃机车头前,向司机示意可安全通过。

又一声鸣笛后,车头拖着长长的货运车厢驶离了道口。

强一龙舒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与马局长握手。

强一龙:对不起,给马局长找麻烦了,我是金刚铸锻公司的总经理强一龙。

马局长:先别说这个了,马上把工人们劝离铁道,一会儿在你们厂开个碰头会,分析一下情况。

强一龙:好。祁敏赶紧回去安排个会议室,老吕把喇叭给我,你陪着马局长,配合处理现场的事儿。劝退工人的事儿我来办!

祁敏点点头,担忧地看着强一龙,走了。强一龙接过老吕递过来的喇叭,走上路基。

强一龙:师傅们,工友们,这个道口咱们太熟悉了,上班路过它,下班路过它,成年累月地在它旁边的厂房里干活,累了,还在铁道边休息,熟透了列车的声音和习惯。听声音,能辨别出是客车、货车还是火车头;看看表,就知道将要通过的列车车次、始发站和终点站,真像老朋友一样。老张师傅,我说的对不对?

老张:强总——没错!

强一龙:可今天,因为别人的过错,咱们拦截无辜的老朋友,让它代人受过,这公正吗,咱们心里落忍吗?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就找谁,大伙别待在这了,先回车间,有嘛事儿跟我说,我正也想有话跟大伙说,好吗?刘主任,你招呼着大家回去,我先回车间等你们。

说完,强一龙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铸钢车间厂房走去。

44.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强一龙站在一米多高的砂箱上,职工们渐渐围拢过来。

强一龙面对人群,从左看到右,又从前看到后。

强一龙:各位,今天——我这心里呀,像打开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不知从哪谈。铸钢厂房的事儿没处理好,是我们领导的责任,特别是我的责任最大。我先向大家陪不是,道歉!

强一龙双腿并拢,双臂下垂,向职工们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人群安静下来。

强一龙继续说:我也是铸工出身,所以特理解大伙儿的心情。现在,劳动生产还是我们挣钱谋生的手段,而车间厂房是我们劳动生产离不开的场所。最近,因为铁路涵洞施工,给我们的厂房的安全造成了影响,公司正在想方设法联系解决。可这也不是吹口气儿就能立马解决的,还需要一个过程。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铸钢车间临时停产也是迫不得已的,是暂时的,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人群中,一个二十多岁青年工人:我们知道公司已经尽力了,我们不是冲着公司领导,而是冲着施工方,冲着不干事儿的官老爷。我们厂房被弄成了危房,为嘛他们不理不问?

强一龙:谢谢你对公司的理解。我对你这个毛头小伙儿既欣赏又担心。欣赏你是性情中人,敢说敢干;担心的是你愣头青式的不理智,不但无助问题的解决,反倒使问题复杂化,一害公司,二害自己。

青年工人:我——害公司,害自己?

强一龙:对!我理解你想表达的意思,但有诉求应该通过正常途径反映,不能走极端和非法的道儿。脑瓜一热就拦火车,胡闹嘛!铁路运输是全国一盘棋,一个点位出现中断,影响的不仅仅是一趟列车的晚点,而是打乱了一个区域的运输调度安排,造成几趟、十几趟、几十趟列车的连锁晚点,影响的是国民经济大动脉的畅通,这个损失是我们是估算不出来的。为了反映我们三百人的诉求,去干扰三千人、三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正常生活和工作,正当吗?所以,国家制订了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明确规定,拦截列车、阻断铁路运输是违法行为。我们千万不能做这种傻事呀! 

一位四十多岁的工人喊道:停产了,挣不到钱了,我们怎么活呀?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老人要看病,孩子要上学,都要钱。

强一龙:这个问题,公司已经决定了,停产期间发放基本生活费,保证大家的基本生活。有特殊困难的,工会再发经济补助。还有一点,我要向大家保证,停产时间不会太长。为什么?看报纸、电视了吗?现在国家的政策是促发展,惠民生,保证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所以,根据我掌握的情况,问题很快就能解决,最多一个月。大家先回家,等着好消息吧!

职工们互相点头,不说话了。

强一龙:还有问题吗?没有了。好,谢谢大伙儿的理解和配合。下面请刘主任做具体安排。

刘俊杰走了上来……

45、公司会议室  内  日

强一龙、徐副书记、祁敏和老吕坐在长桌的一侧,表情严谨地。

对面是公安分局的五位警官,正中间的马局长虽然身穿便装,但但双眼怒睁,表情严峻,讲起话来铿锵有力,不失警察的威严。

马局长:竟敢拦截铁路?六十多年来在咱们区还是第一次,性质十分严重!告诉各位一个秘密,在贵公司门外的警车里还预备了几十名特警,如果劝说不成功,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强行干预的。还好,没派上用场。也幸亏这次碰上的是一列货车,不是客车,而且我派人让司机赶紧开走了,停留不过一、两分钟,影响不会太大。我打算与铁路方面联系,作为拦截火车“未遂”,就不上报铁道部和市局了,别把这事儿闹得太大了,对谁都不好交代。是吧?

公安分局的几位科长点头,赞同局长的意见。

徐副书记、祁敏、老吕等也连连点头,并向马局长投以感激的目光。

强一龙双手抱拳坐了个揖。

强一龙:马局长不愧是老公安,既坚持原则,又通情达理,谢谢了!

马局长:不过——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要外松内紧,严肃查办。大家想一想,三百多人在同一时间聚在一起,而且事先还写了横幅标语,工厂和车间领导竟不知情,这说明了什么?

旁边一位警官答话:说明有“高人”在组织,而且是秘密地组织。

马局长:对,这是严重的不安定因素,我们必须要调查清楚,严肃处理。可是,如果我们出面查,可能弄得你们职工人心惶惶,影响正常生产。这样行不行,请厂里组织专案小组,自己暗查,我们给予协助。

强一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马局长: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应加强联系,相互配合,互通情况。分局办公室王主任是我们的联络人。(马局长指了指旁边搭话的那位警官)

强一龙(指着旁边的祁敏):我们公司的联络人是公司办公室主任祁敏。

祁敏站起身与分局办的王主任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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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区长办公室  内  日

电脑中播放着铸钢车间职工内部请愿的视频。

办公桌上放着《金刚机械公司关于铸钢车间职工内部请愿的情况汇报》。

区长严奇拿起汇报材料,仔细阅看,沉思,拿起电话。

严奇:办公室吗?小刘,安排一个现场办公会,通知国资委、发改委、建委、安监局、监察局、人力社保局、综合执法局、信访办的一把手,明天上午9:00去金刚铸锻公司,请金刚公司的强一龙也参加。

47.铸钢车间对面的铁道边  外  日

强一龙陪同严奇区长一行人察看铁路涵洞施工现场。徐副书记、祁敏、刘俊杰跟在后面。

施工现场看不到施工人员,似乎已经停工。

48.铸钢车间厂房  内  日

强一龙陪同严奇区长一行人进入厂房,车间清理得很干净,空寂,无人生产。

严奇等一行人仔细察看地面和墙壁上的裂缝。

侯志民和一名工人从电炉组工间休息室走过来。

强一龙向严奇介绍情况

强一龙:我们安排了班组长和生产骨干,轮流值班,守护设备,关注险情。(指着前面的侯志民)他是电炉班长小侯。

强一龙(向侯志民介绍):这是严区长。

严奇与侯志民和另一名工人握手。

严奇:你们辛苦了。

侯志民:谢谢,不辛苦。

另一名工人:我们不怕苦,就怕停产没活儿干,没钱发。

严奇:停产期间怎么发工资?

侯志民:发固定工资那一块儿,千八百的吧。

严奇(对身旁一工作人员):如果家庭人均收入不足最低生活标准的,是不是可以临时救助?你跟民政局联系一下。(对侯志民和工人)我们一定尽快找到相关单位,控制地面沉降,修好厂房,恢复生产。

侯志民:谢谢。

工人:我们就盼着快点恢复生产,多干活,多挣点钱。

严奇(问刘俊杰):车间有会议室吗?

刘俊杰:有。

严琪:我们借用一下开个短会,行吗?

刘俊杰:没问题,就是条件不好。

严琪:没关系,谢谢你。

49.铸钢车间会议室  内  日

椭圆形深褐色会议桌,有些边角处的漆皮已经脱落,会议桌四周摆着20余把已露出锈斑的电镀折叠椅。墙上的镜框里,是车间产品的图片。

严奇和区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十余人分坐在会议桌两侧,强一龙坐在严奇旁边。

严奇:刚才,大家都谈了观看现场后的想法和意见。我的意见,金刚公司铸钢车间出现停产和职工请愿事件,表面看,是施工现场地面沉降造成的;而深层次分析,是我们有些部门作风庸懒酿成的。

与会人员你看我,我看你,神情紧张。

严奇(提高了声调):现在上级批评下级时,时兴说“有些部门”、“有些人”,让大家互相猜,也不知是谁。这次,咱不遮遮藏藏的了,挑明了吧,就是区建委不作为,把“小病”耽误成了“大病”。

坐在对面的建委主任抬起头,神情紧张。

严奇:地面发现裂缝初期,金刚公司向你们报告,你们既不向上汇报,又不横向协调,就以“路局机关不在本市”为由,一推六二五。你省心省事了,可金刚公司怎么办?企业停产,影响海北区的经济,更影响群众生活、社会稳定。政府的责任,就是对人民负责。百姓的日子过不去,政府的日子能好过吗?我说的,你明白吗?

建委主任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严奇:真明白,假明白?写一份深刻检查,交纠风办。回去要找出责任者,按失职渎职严肃处理。各部门都要举一反三,组织好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围绕廉洁、勤政、务实、高效的要求整治庸懒散贪,结合业务特点找问题。不能不作为,也不能乱作为。噢,前不久,城管局就在这个公司门口添“堵”了一次,差点影响了出口产品的集港。是不是,张局长?

城管局长:是,是。我已经向强总道歉了。

强一龙微笑着向城管局长点头,招手。

严奇:我们政府的职能是什么的,是管理和服务。服务好才能发展好嘛!如果我们对辖区内的企业,不能创造好的外部环境,甚至还制造一些麻烦,给人家添堵,不管是民企、外企还是国企,都是要跑掉的。强总,我说的对吗?

强一龙:谢谢严区长对我们的理解,我们不跑,也跑不了。

众人笑。

严奇:哎——我得谢你呀,感谢金刚公司对海北区经济发展的贡献。我以前也在企业干过,换位思考嘛!昨天上午,市里召开了“促发展、惠民生、上水平”动员大会,要求政府各级干部深入一线,深入现场,摸实情,办实事,服务企业,实现稳增长。昨天晚上,区长办公会决定,成立12个区级服务工作组,帮扶重点企业。我带一个组,主要对口金刚公司。

50.铸钢车间门口  外  日

强一龙、徐书记送严奇一行等到汽车前,握手告别。

强一龙:欢迎严区长常来常往。

徐书记:感谢区长对我们公司的支持。

严奇:还有一件事,你们要密切关注职工情绪,这次上铁道拦火车,幸亏处置及时,没造成太大影响。不过,要搞清楚是谁策划组织的,引导职工通过合法渠道表达诉求,严防这类问题再次发生。

徐书记:是,是。

强一龙苦笑着朝严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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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铸钢车间对面的铁道边  外  日

铁路涵洞引道工程恢复施工了,工人们在五六米深、垂直的沟壁边缘安装支护钢板。

强一龙、祁敏在不远处观看。

祁敏:严区长的现场会还真管用。

强一龙:前几天,区建委通过市建委,联系到了铁路局主管基建的副局长,副局长专程过来,主持制订了整治方案。

祁敏:太好了,铸钢厂房问题有望解决了。可公安分局那儿还没完没了,分局办王主任一天一个电话,催问专案组成立了吗,调查有眉目了吗?

强一龙:你怎么回答?

祁敏:调查正在进行中,目前还没发现线索什么的。

强一龙:对,先这么回答。

祁敏:可咱既没成立专案组,更谈不上调查,不能总这么搪塞呀,咱得有点实际动作。

强一龙:行,回头再安排。我到抽油机车间去看看,你忙你的去吧。

祁敏(不解地看着强一龙):那人家公安再问……

强一龙:照方吃药!

52.公司办公室  内  日

祁敏回到办公室,倒了一杯水,坐到办公桌前。

陈刚:祁主任,公安分局的王主任刚才来电话找您。

祁敏:准是又问调查堵铁路的事,可强总不把这事儿放心上,我向他汇报王主任的 催问时,他总是说你回答的挺好,然后就环顾左右而言它,扯些别的事儿,可总这样对付,也不是常事呀!

陈刚:我琢磨,眼下铸钢车间还在停产,职工被迫回家,人心还是不稳,如果再查这事儿,强总担心影响大伙儿的情绪。

祁敏:可能是吧。

办公楼响起下班的长铃。

(画外音)铃——

墙上的电子钟指向五点整

祁敏:你下班后有事吗?今天咱俩加会儿班,把总结弄完。

陈刚:行,没问题。

53.抽油机车间门口  外  傍晚

一座新建的厂房,厂房门前挂蓝色标牌:抽油机车间。

强一龙走到车间门口,遇到刘总工程师身穿米黄色风衣,身背黑色挎包往外走。

强一龙:刘总,到这上班来啦?

刘总工程师:哎呦,强总啊,智能抽油机加工出点儿问题,我过来看看。

强一龙:新买的数控加工中心怎么样了?

刘总工程师:设备已经进来了,正准备安装。

强一龙:我去看看。

刘总工程师(看手表):厂商的安装工已经下班了。

强一龙:没关系,自己看更随意。

刘总工程师:那我陪您去。

54.抽油机车间  内  傍晚

走进宽敞明亮的厂房,传来机床转动的嗡嗡声和金属切削的撕鸣声,中班的工人们正在机床前操作。穿过一排车床,刘总工程师陪强一龙走到厂房的最里头,装运数控加工中心的大木箱已经拆开,旁边有个一米多深两米见方的基坑。

刘总工程师:数控设备刚开箱,这是新挖的设备基坑。

强一龙:抓紧进度哇,新型抽油机得尽快打进市场,要不,黄花菜都凉了。

强一龙边说边跳下基坑查看,落下的一瞬间身体失重,右脚重重地崴了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刘总工程师也跳了下去,扶住强一龙。

刘总工程师:看看骨头有事吗?要不,去医院瞧大夫?

强一龙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纸糊的?没事!

55.楼道里祁敏家门口  内  夜

祁敏双腿疲惫地走上楼梯,走到家门口,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19:53。

祁敏放回手机,掏出钥匙,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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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祁敏家客厅  内  夜

门打开,祁敏走进来,换拖鞋。

客厅茶几上摆着几盘菜和半瓶“二锅头”,侯志民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自斟自饮。

祁敏(关心地):少喝点儿吧。

侯志民用白眼球翻了祁敏一眼。

侯志民(冷冷地):你就甭管啦,我喝多喝少都是喝自己的酒,不像你们,用公款请客,喝公家的酒。

祁敏瞪了他一眼,欲发火,但忍住了。

祁敏:你?谁的酒都不能多喝,对身体不好呀。

侯志民:好不好有嘛用,我就这意思了。

祁敏瞪大眼睛,走到侯志民对面。

祁敏:吃呛药啦?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不喝酒都办傻事,喝点酒更犯浑!

侯志民:哎,你说话得有证据呀,我怎么办傻事啦,哪犯浑啦?

祁敏:那天你们车间闹事,你随大流去也就去吧,怎么还带头打横幅,堵铁路?你算哪根葱,你不知道这事闹大了违法吗?

侯志民把杯中酒一口喝光,又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侯志民:那是头儿让我干的。

祁敏:头儿?哪个头儿?

侯志民:劳资员老张头。他是你我的大媒人,我好意思崩他吗?再说了,老张头说这事是刘头儿托他做的,有嘛可怕的。

祁敏:哪个刘头儿?

侯志民:车间里有几个刘头儿,不就一个刘俊杰吗?

祁敏:刘俊杰?你又喝多了,别瞎说。

侯志民(一本正经地):谁瞎说了?这点酒我还不至于胡说八道。那天,我亲眼看见的,我们做横幅的时候,刘头儿从旁边过,看了一眼,嘛也没说,就走了。车间里好多人都知道。

祁敏盯着侯志民,愣住了,想起了马局长的话。

插入分析会镜头

马局长:三百多人在同一时间聚在一起,而且事先还写了横幅标语,工厂和车间领导竟不知情。这说明了什么?

旁边一位警官答话:说明有“高人”在组织。

(镜头叠化回祁敏)

祁敏(叮嘱侯志民):这事可不能跟别人乱说呀。说不定上面还要追查呢。

侯志民(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真拖哒!

侯志民拿起遥控器,换到体育频道,边吃饭边看足球。

祁敏叹了口气,也坐下来吃饭,眼睛盯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侯志民。

祁敏(画外音):他以前不是这样呀!

(偎缩在沙发上的侯志民叠化为年轻时英姿焕发的侯志民。)

57.铸钢车间炼钢炉前  内  日

老张指着炼钢炉前满面红光的侯志民,二十多岁时的祁敏羞涩地点点头。

祁敏(画外音):十几年前,我在铸钢车间做炉前化验工,张师傅热心撮合我们俩,我从小就欣赏电影里与钢花共舞勇猛无畏的人。

58.电影院门口  外  夜

年轻时的侯志民和祁敏手拉手走进电影院。

祁敏(画外音):侯志民今天请我看电影……

59.公园里  外  夜

年轻时的侯志民和祁敏偎依在公园长椅上。

祁敏(画外音):……明天约我逛公园。

60.铸钢车间电炉组休息室内  日

年轻时的侯志民和祁敏一起吃饭,侯志民把鸡腿、大虾拨到祁敏的饭盒里。

祁敏(画外音):他还经常把家里的好饭好菜悄悄带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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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医院诊室  内  日

侯志民坐在医生面前。

祁敏(画外音):结婚后,一直没怀上孩子。大夫检查后,说他是弱精症。

62.祁敏家客厅  内  日

侯志民皱着眉头喝药。

祁敏(画外音):吃药、补人参、韭菜泡酒,西医中医偏方都用上了,就是不见效果。

侯志民坐在餐桌前仰脖灌二锅头酒

祁敏(画外音):他慢慢地绝望了,觉得抬不起头来,回家闷头喝酒,出去不爱说话,像是换了一个人。

祁敏强装笑脸拿走酒瓶,侯志民推开祁敏,怒气冲冲地冲出家门。望着侯志民的背影,祁敏趴在门框上哭了。

祁敏(画外音):我笑脸劝慰,他却动不动发无名火,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63.祁敏家客厅  内  夜

年轻时的侯志民叠化为现实的在沙发上的侯志民。)

祁敏吃了几口饭,开始收拾碗筷。

电视里正在直播中超联赛,传来解说员的激情解说和现场观众的欢呼声。

侯志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主队队员一脚远射,球进了。

侯志民(兴奋地蹦起来):好球!

屏幕里,主队队员传球失误,被对方断球。

侯志民(垂头丧气地拍大腿):臭球!

荧屏上,一名球员突然倒地不起,被担架抬到场边后,又一骨碌站了起来,活蹦乱跳地请求上场,全然没有痛苦表情。

侯志民(气愤地大喊):假摔!拖延时间!

电视解说员宣布:随着主裁判的哨声,比赛结束了,主队以3:1战胜了对手。

侯志民兴奋得坐在沙发上跺脚欢呼。

祁敏(画外音):好像又看见了当年童真、激情的侯志民。

祁敏看着侯志民的神态,情不自禁地也笑了。

侯志民:看你乐的,也看球了?

祁敏(莞尔一笑):看你呢。

祁敏到厨房,边刷碗边发呆。

祁敏(画外音):看来他的秉性还没变,是不是我成天忙工作,忽视他了?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多关心关心他?

64.祁敏家卧室  内  夜

双人床上,祁敏盖着被躺在床上,侯志民愉悦地吹着口哨脱衣上床。

祁敏:人家赢球,瞧把你美的。

侯志民钻进被窝,一脸兴奋。

侯志民:3:1啊!好长时间没赢得这么痛快了,提前两轮保级成功。你不懂!

祁敏(温柔地):谁说我不懂?

祁敏关灯,主动摸进了他的被窝。

亢奋中的侯志民积极响应。两人拥在一起。

温存和激情过后,侯志民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呼噜声。

祁敏睡不着,推了他一下。

侯志民一翻身,呼噜声小了。

祁敏睡不着,想起了侯志民吃饭时说的一些话。

插入镜头

侯志民:谁瞎说了?这点酒我还不至于胡说八道。那天,我亲眼看见的,我们做横幅的时候,刘头儿从旁边过,看了一眼,嘛也没说就走了。车间里好多人都知道。

祁敏(画外音):刘俊杰组织职工闹事?动机是什么?从逻辑上说不通嘛,可侯志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甭管真假,应该让强总知道。

65.公司办公室  内  日

祁敏从门外走进来。

祁敏:小陈,强总下车间回来了吗?

陈刚:强总今天好像没下车间,没见他出来。

祁敏:嗯?他是个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的人,每天不是下车间,就是转部室,现在都十点了,还没出来?正好,我找他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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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强一龙斜靠在沙发上看报纸,右脚搭在茶几上。

祁敏敲敲门,走进他的办公室,一惊。

祁敏:您这脚?

强一龙的右脚腕肿胀得像馒头,青紫的皮肤铮着亮光。

强一龙:没事,昨天下车间崴了一下。

祁敏:崴了一下,就肿得这么厉害!

强一龙:当时也没太在意,下班后去澡堂子洗澡,有个老师傅看我一瘸一拐的,还给我按摩了一会儿。

祁敏:电视里看足球,球员崴脚都是用冰袋冷敷,您怎么去浴池用热水泡,更不能随便按摩的。您是不是治反了?

强一龙:我哪知道啊!洗完澡,踝关节胀得更厉害了。今天早晨,就疼得不敢着地了。

祁敏:那就回家歇一天呗。

强一龙:这么多事,身子想歇,心也歇不了。

祁敏:歇歇身子也行啊。

强一龙:倒也没闲着,看了OA里、邮箱里的文件和材料,闷了就打打电话。唉,习惯了在现场转悠,窝在办公室里,真受不了。这屋里憋得慌,你帮我打开窗户,透透气。

祁敏把一扇窗户推开一半,回到办公桌前。

祁敏:现在是冬天了,风大天冷,不能都打开。

办公桌上的纸张被风刮到了地上。

强一龙:不行,风太大,关上吧。

祁敏又去关窗户。

强一龙把肿胀的右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手扶着茶几,左腿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祁敏:干嘛?

强一龙:哎哟!坐时间长了,这腰跟折了一样,难受。直直腰。

祁敏:去公司保健站检查检查?

强一龙:不用,两天就好。哎哟!不行,右脚又胀得疼。

祁敏偷着笑。

祁敏(画外音):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像小孩儿似地褶咧。

强一龙坐下,重新把右脚搭到茶几上。

祁敏:我到保健站给你开点药去。

强一龙:不用。

祁敏:行啦,别硬撑着啦!

祁敏转身往外走,年近四十的她,依然保持着苗条的身材,在饱满的胸部和丰腴的臀部之间,腰部恰到好处地凹了进去。

强一龙的目光被祁敏的身材吸引,目送着她走出办公室。愣了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扶着茶几、木椅,用左腿蹦着,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意拿起一张《滨海日报》。

报纸一版的通栏标题是:初冬雾霾增多,严控粉尘污染。

强一龙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物资部,老刘?我是强一龙,储煤场的防尘网安上了吗?

电话(画外音):还没有,前些日子财务说没钱。

强一龙:那能花多少钱?我去找他们,你怎么不早汇报?

电话(画外音):财务今天上午刚给了钱。

强一龙:那行,明天一定买来安上。前些日子铸钢厂房闹的,没顾上问你们。以后工作有问题,赶紧反馈信息,不能憋着,一问一瞪眼。

电话(画外音):是,是,行,行。

祁敏走进办公室,左手拿着两盒药,右手提着一副木拐。

祁敏:保健站给了点儿活血化瘀和止疼的药,我顺便借了一副拐,您试试。

强一龙放下电话,反感地打量着双拐。

强一龙:拿我当范伟啦,我用不着这玩意儿。

祁敏(笑):我也不是卖拐的呀?用它就是方便你在屋子里来回转悠,活动活动腰和胳膊腿,出了屋咱不用它们,不会影响您的光辉形象。先试试嘛!

强一龙迟疑了一会儿,扶着办公桌站了起来,试着转身。

祁敏走过来,架起他的胳膊,把双拐分别塞到他的两个腋下,引着他的双手分别抓住两个拐的橫称。

强一龙不适应用双拐代替双腿,迈左腿时,双脚悬空,身体晃了起来。

祁敏赶紧去扶他。

强一龙扭了扭身子,表示不用扶。这一扭,身体更加失去平衡,朝前倾去,眼看就要摔倒。

祁敏从侧面用力抱住了他,丰满柔软的胸部紧贴在他的身上。

强一龙触电般地“哦”了一声,不再挣扎,微闭双眼,舒适地靠祁敏的怀里。片刻,扭过头,凝视着祁敏,左臂伸向祁敏的腰,碰了一下,又退了回来。

祁敏大胆地看着强一龙,脸上一片绯红,忽又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松开手,羞涩地低下头,回到办公桌对面。

强一龙和祁敏隔着办公桌,尴尬对视。

很快,强一龙恢复了常态,用双拐试着走路,慢慢走了几步后,适应了双拐与身体的平衡配合,能够在屋里踱来踱去。他感激地看着祁敏,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祁敏(不好意思):我……我先走了。

67.总经理办公室门外  内  日

祁敏急匆匆走出门,又停止了脚步。

祁敏(画外音):呀!忘了汇报正事儿了。

祁敏正欲回去,刘俊杰迎面走来。

刘俊杰:祁主任,强总在吗?

祁敏:哦,哦,刘主任,他在,就在办公室呢!

祁敏目送着刘俊杰走进强一龙的办公室。

祁敏(画外音):说他是闹事的组织者,强一龙能信吗?可侯志民也不像是胡说八道。

68.公司办公室  内  傍晚

门外传来长长的下班电铃声。

祁敏还在看文件,陈刚开始收拾书和报纸。

陈刚:祁主任,今天还有事吗?不好意思,我有个同学聚会。

祁敏:没事了,你先走吧。

69.总经理办公室  内  傍晚

强一龙拄着双拐在屋里踱步。祁敏敲门进来。

祁敏(捂着嘴笑):挺像模像样的,应该拍张照片留念呀!

强一龙:呵呵,像范伟吧?不过你下班后来这儿,不是给我拍照吧,有事?

祁敏(故作轻松):对,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关于铸钢职工闹事的传闻,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听?

强一龙放下双拐坐到椅子上,用手指指沙发,示意祁敏坐下。

强一龙:我这儿可不是三宝殿,你有什么传闻故事尽管讲。

祁敏:最近,铸钢车间的人私下有议论。

强一龙:议论嘛?

祁敏:说闹事的组织者是车间领导。

强一龙:嗯?谁?

祁敏:刘—俊—杰。

祁敏说完后长出了一口气,两眼观察强一龙的反应。

强一龙(冷笑):哈哈,刘俊杰?这个笨蛋,他能组织这种事?

祁敏:这是我在家里,听侯志民喝酒以后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有细节,当然,未经证实。

强一龙(眼神有些凄然):八成有这么回事,但根子不在他身上,幕后人不是刘俊杰,他当不了这种“高人”。

祁敏:怎么听得云山雾罩的,那“高人”是谁,您已经知道了?

“铃——”,办公桌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强一龙拿起听筒听了一会儿。

强一龙:找我?既然他们到门口了,那就请进吧,我在办公室等他们。

强一龙(放下电话):保安部老吕打来的,门卫报告,区环保局的刘副局长带着三个人来了,说有要事见我。都下班了,不是又推销防尘网,就是蹭饭吃来了。你说的那个事,回头再说吧,先把我看完的文件拿走。

祁敏站起身来。

“铃——”,办公桌上电话又响了。

强一龙再次拿起听筒。祁敏在办公桌旁边,收拾整理强一龙批阅完的文件,电话里的声音听得很清晰。

老吕(画外音):强总,门卫报告,环保局的车进门后,没去办公楼,直接奔储煤场方向去了!

强一龙:去储煤场了?

老吕(画外音):他们打着找您的旗号进门,实际目标是储煤场。

强一龙(脸涨红起来,冲着话筒喊):真不是玩意儿,要查就大大方方地查,干嘛声东击西、偷偷摸摸的?你和祁敏带几个人跟过去。这里是受法律保护的企业,不是公共厕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拉就拉,想尿就尿,要按公司的制度办事!

强一龙(放下电话,压了压火气,对祁敏说):这次他是有备而来,上次他非让买指定经销商的防尘网,我嫌价高,没答应,说要自采,铸钢的事儿一闹腾,忘了催办。上午物资部说,财务刚给了钱,明天就能买来铺上。

祁敏:就差这么一天,让他们抓着话把儿了。

强一龙:已经到这份儿上了,也不能怕,是咱们的错,认打认罚二话不说;可如果他办出格的事,咱们也甭客气。不过,得沉住气,站住理,有理有节。你先去吧,有事来电话。

祁敏:是,就按您说的原则办,有什么情况我随时汇报。

70.公司储煤场  外  傍晚

储煤场是公司大院里的院中院,半个足球场大,被水泥墙分成几个区域,分别堆放着不同品质的煤块、煤末和焦炭。储煤场入口处立着一个“防火重地禁止吸烟”的警示牌。

一辆小汽车停在旁边,下来四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带着两个人录像、拍照,另一个年轻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几个人边抽烟边忙碌着。

储煤场的一名值班人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报告,老吕和祁敏带着几个保安走了过来。

老吕带着照相机,先对他们作了一通拍照,然后走到瘦高男人跟前。

老吕:你们是干什么的?

瘦高男人反问:你们是干嘛的?

老吕(指着祁敏):她是公司办公室的祁主任,我是这儿的保安部负责人,姓吕。

瘦高男人(瞟了他俩一眼):哦,我是区环保局的,姓刘。

老吕与祁敏对了一下眼神,祁敏会意地点点头。

祁敏:你们经过公司那个部门同意,到这儿来拍照的?

瘦高男人(一脸的不屑):我们自己来的。

祁敏(脸色严峻):对不起。我们公司有很多技术和商业秘密。保密制度规定,外来人员不能在公司内随意参观拍照录像,请你们停止拍照,跟我们到保安部做个登记。

老吕用手指了指旁边“防火重地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从口袋里掏出了罚款单,撕下了四张。

老吕:你们违反了消防管理条例,按规定每人罚款一百元。

瘦高男人(脸僵了一下,冷笑):罚我们?我们今天是来检查处罚你们的,我找强一龙去。

瘦高男人说着就要上车,老吕走上前拦住。

老吕:对不起,不能开车去,刚才你们就跟门卫说去办公楼找强总,却开着车跑这来了。现在你们又说找强总,我们怎么敢相信?先到保安部做个登记吧,我们陪几位走过去,不远,四百米。

正在本子上记录的年轻人(以下简称“年轻人”)走过来。

年轻人:这是我们的刘局。

祁敏客气地与瘦高男人握手。

祁敏:噢,是刘副局长吧?久闻大名,欢迎欢迎。

刘副局长清高地看着祁敏,勉强伸出手,不说话。

祁敏(不卑不亢):老吕,应该相信刘局是讲信用、守制度的,是吧刘局?好!我陪刘局在前面先走,哥儿几个请跟上!

祁敏向前方伸出右手,对刘副局长做了一个礼让先走的动作。

刘副局长: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走就走!不跟你们计较这些,见到强一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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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保安部值班室  内  傍晚

刘副局长等几人坐在沙发上。老吕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出《来客登记薄》,刘副局长示意让年轻人填写登记。

祁敏走出去。

72.办公楼门口  外  傍晚

花池边,祁敏掏出手机。

祁敏:强总……

73.保安部值班室  内  傍晚

老吕正在看登记薄。

祁敏进来。

刘副局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祁敏:对不起,刘局,我还兼着公司保密办主任,请允许我冒犯一下,你们刚才擅自在公司区域内照相、录像,违反了保密规定。现在需要查看一下你们拍的东西有没有商业秘密。不是不相信你们,是例行公事。

刘副局长(板着面孔):我们是政府部门,有权在你们公司例行检查。

祁敏(笑):政府部门当然有权,我们也应积极配合。但是,国资委还给我们规定了保护商业秘密的责任和义务,他们也是政府部门呀。国资委下文件说,商密保护由企业负责,企业因工作需要向政府部门提供商秘资料,应当以适当方式向你们明示保密义务。呵呵,文件我也背不全,大概齐就这意思。刚才你们的一通拍摄,我们应该看看有没有技密商密的东西。如果有,就向你们说明,如果没有就算了。您说这——应该没毛病吧?

刘副局长沉着脸,不说话。

祁敏(指着两个保安):你们先看着,我去找文件给刘局过目。

祁敏走出值班室。

74.公司办公室  内  夜

祁敏回到办公室,打开文件柜,查找文件。

75.保安部值班室  内  夜

祁敏拿着文件回到值班室。

年轻人闭着眼躺在沙发上。

刘副局长(对着老吕喊):你们保安打人!

老吕:刘局怎么这么说话?我们保安检查桌子上的相机,那位弟兄过来就揪保安的脖领子。保安掰开他的手,就算打人吗?(转身看年轻人)这位弟兄也是,快成玻璃人了,一碰就倒,一倒就不起来。

年轻人(从沙发上蹿了起来):谁说没打!你看我的手腕又红又肿,头晕,还心跳过速。

年轻人说完又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祁敏:那您先歇会儿吧。我就不明白了,查看相机是执行保密制度,是例行公事,没做亏心事,就不应怕鬼叫门,您干嘛不让查呢?

祁敏(扭头向保安):你也有问题,应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人家揪你的脖领,就让他揪呗,你掰人家的手干嘛?幸亏碰上了讲理的公务员,要是遇上马路上碰瓷儿的,就赖上你了。对吧,刘局?

刘副局长:嘿嘿,别跟我上哩咯楞儿,反正是你们的人打了我的人,我在向市局汇报之前,还是先找强一龙,看他怎么处理。

祁敏:行啊,向市局汇报、打110报警、找我们强总,都行。不过,还得先对你们的照相、摄像的内容进行涉密检查。这是国资委的文件,您看看吧。

祁敏把文件送到刘副局长面前。

老吕:刘局,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只是走个程序,您就配合一下吧。

刘副局长接过文件,推了推躺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挤个空坐下,一目十行地看完后,摆出一副悠闲大度的姿态。

刘副局长:那就让你们“走个程序”吧!

年轻人坐起来,从挎包里取出相机放到桌子上。

祁敏拿起相机,开始阅查内存的照片。

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值班室墙上的电子钟,指向7:30。

祁敏检查完毕,把相机还给刘副局长。

祁敏:谢谢领导配合,没发现涉密内容,现在全部完璧归赵。

刘副局长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烟雾。

刘副局长:当然不会有涉密的,都是你们违规不使用防尘网的证据。你们的强总该出面了吧?

老吕从口袋里掏出了罚款单,走到刘副局长面前。

老吕:您瞧我这记性,几位刚才违规吸烟的罚款还没交呢。

刘副局长(气愤地):你这是乱罚款,是报复我们!

老吕(赔笑):不敢,不敢,您多虑了。

老吕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本小册子,翻出一页,递给刘副局长。

老吕:这是市政府发的消防条例,里面第三十三条规定,生产、储存或者销售易燃、可燃物品的场所,应当按火灾危险性划定禁火区域,并设明显标志,在禁火区域内禁止吸烟和动用明火。我们的煤场符合这条,现场也设了明显标志,就在你们抽烟的位置,我们有现场照片为证。

老吕打开电脑,点开一幅照片:近景,煤堆旁,在圆圆的红底白字“防火重地严禁吸烟”的警示牌下,刘副局长侧着脸,双手抱在胸前,悠闲地往嘴里送烟;稍远处,三位工作人员有的手夹、有的嘴叼,白白的烟头清晰可见。

老吕:刘局,消防条例第五十九条说了,违反本条规定的,处警告或者一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严重的还可以依法处十日以下拘留。

刘副局长:你敢?

老吕:拘留,我们没权;罚款,还怕有报复之嫌。就按最低限,每人仅罚一百。结果您还说是报复,我快成窦娥冤了。

刘副局长:我不跟你们废话了,说出大天,今天强一龙不出来,我们不走了。

祁敏:强总的脚受了伤,下班后休息去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刘副局长不相信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靠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

其他三个人,有的找椅子坐下,有的到外面溜达。

沉默中,透着僵持的紧张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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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办公楼里  内  夜

祁敏悄悄上了二楼,朝强一龙的办公室走去。

77、总经理办公室  内  夜

强一龙背靠沙发,肿胀的右脚搭在茶几上,双手拿着一幅照片,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照片上:一位中年女人,一头黑黑的披肩长发,白净的瓜子脸,身材苗条,赤脚站在海边的沙滩上,面对镜头甜甜地笑着。

强一龙(画外音):你在那边好吗?我的脚不小心崴了,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你临走前嘱咐我,再找个伴儿过日子。三年了,我没动过这个心思。可最近,我看上了一个人,她的身材、脸型、服饰特像你,气质、秉性也像。很遗憾,人家是有夫之妇,咱不能夺人之爱。你说,对吧?

咚,咚,咚!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强一龙把照片反扣在茶几上。

强一龙:请进。

祁敏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

祁敏:强总,刘副局长还是非要见您。

强一龙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快八点半了。

强一龙:他们可能还没有被别人慢待过,在咱们这儿可算受委屈了。行,我再会会他。

强一龙站了起来,拄起双拐。

78.办公楼前  外  夜

办公楼前,夜幕下,太阳能路灯发出柔和的光亮,洒在圆形草坪的周围。宁静的厂院里看不到人员走动,显出些许神秘。

强一龙拄着双拐,在祁敏的陪护下,走出办公楼,慢慢地朝公司大门旁的保安部走。

远处,从一座座亮着灯光的厂房里,传来机器转动的轻吟声,像小夜曲;陡然,又响起高亢的锻锤击打声,当当哐哐嘡嘡,似打击乐;汇在一起,时起时伏,时高时低,时急时缓,像是一首奏鸣曲。

祁敏:咱们公司的夜色真美!

强一龙:我更喜欢听这声音。不知怎么回事,要是听不到这机器的声响,我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祁敏(笑):您是不是得了工业音响依赖症?

强一龙(笑):头一次听说这个病名,你申请专利吧。

79.保安部值班室门口  外  夜

祁敏搀扶着强一龙,朝保安部的值班室走。

值班室旁是保安部办公室。老吕躲在里边,正悄悄往嘴里塞饼干。

祁敏轻轻咳了一声,指指强一龙,又朝值班室努努嘴,使眼色,示意强一龙要见他们。

老吕心领神会,赶紧走出办公室,扶住强一龙。

祁敏走在他俩前面。

80.保安部值班室  内  夜

刘副局长一行四人无精打采地坐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拿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祁敏走了进来。

祁敏:我们把强总接来了!

强一龙拄着拐站在值班室门口,嘴唇紧闭着,没有一丝笑容,眉毛紧蹙着又打开,双眼审视了众人一番,最后停留在刘副局长身上,拄拐的双手微微向前一伸,象征性地作揖说:对不起了刘局,我这身体不便,让您久等了。

强一龙说着,把肿胀的右脚向前抬了抬。

刘副局长有些意外,站了起来。

刘副局长:哎哟!强总的腿脚真出了毛病,怎么成这样了?我今天冒昧打扰,请您见谅。

强一龙被老吕搀扶着走进值班室,坐在椅子上。刘副局长也坐下来。

刘副局长:今天冒昧打扰,无奈是依法检查,可是贵公司保安小兄弟却动手打人……(快镜头闪过:刘副局长的嘴不停地动)所以,我们才一直等着与强总直接见面。

强一龙开始时不动声色刘副局长刚说完,他突然拄着双拐站了起来,脸涨红着。

强一龙:混蛋!

刘副局长等人惊愕,面面相觑。年轻人扭头把嘴放到旁边同事的耳旁。

年轻人(小声嘀咕):他怎么张嘴就骂人?还国企老总呢!

强一龙却把头转向了老吕。

强一龙:为什么管不好保安,干扰刘局的检查?人家这是依法检查,我们只有配合的义务,没有阻挠的借口。担心有涉密的东西,可以好好说嘛,干什么动手动脚?老吕你要好好检查,严肃处理那个保安!

老吕一愣,想辩解。强一龙不等老吕回话,又把目光转向祁敏。

强一龙: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有问题。刘局他们待到现在,就让人家饿着肚子?平时请都请不到,今天赶到饭口上了,怎么不找个地方招待招待?现在都九点了,饭馆也快关门了。这么着吧,我的办公室里还有原单位老同事送的一箱富士苹果,赶紧洗洗拿来,先填填肚子。

祁敏和老吕点点头,互相看了一眼,出去了。

强一龙:今天这事,我们配合和接待的有问题,让刘局和几位受委屈了,在此我向诸位表示歉意。

强一龙站起来向刘副局长鞠了一躬。

刘副局长惊愕的面孔变成了轻松的笑容。

刘副局长:老大哥多礼了,快请坐。

强一龙(坐下):我们是企业,是一家历史遗留问题多、包袱沉重的老企业,日子很难过,还要仰仗政府、特别是环保局的扶持和支持。

刘副局长:应该的,应该的。

强一龙:跟老弟说句大实话,政府的哪个部门我们都不敢冒犯,也得罪不起呀。我们每天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你们往上拽一拽或者往下推一推,对我们来说,可是冰火两重天哪!

刘副局长:强总言重了。

强一龙:今天,你们查到我们煤场没铺盖防尘网,这是事实,我们老老实实地承认,你们也录了像、拍了照。可这事儿不是不想做,只是想买个质优价廉的,也做了计划安排,没想到这几天铸钢车间出了点事儿,拖了进度,明天一定能买来铺上。不过,毕竟现在还没装上,影响了环境,不应该的,我们检讨。如果要罚,我们也认账。冒昧地问一句,罚多少?

刘副局长:一万元左右。

强一龙爽快地说:行!现在财务没人了,明天我就派人带着支票过去。请刘局相信,我强某是个男人,说话是一口唾沫一个坑。

谈话间,祁敏、老吕已经把洗好的苹果用盘子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刘副局长:谢谢强总的好意。您是个豪爽的性情中人,说话办事痛快。今天太晚了,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刘副局长往皮包里收拾笔和本。

老吕(在一旁嘟嘟囔囔):他们的罚款还没交呢,罚款单都填完了。

强一龙(佯装不知):什么罚款?

老吕:刘副局长他们在储煤场违规吸烟,有照片为证。

强一龙:唉!吕部长净给我惹事,你先出去一会儿。

老吕愣了愣,不解地走出了值班室。

强一龙:还有这种事,你们几位在储煤场抽烟了?

刘副局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强一龙:保安部开了罚款单?

刘副局长:好像是。

强一龙轻言轻语:你们是政府的人,怎能罚你们?

刘副局长笑着点点头。

强一龙低头想了想,又为难地摇了摇头。

强一龙:当初在公布处罚办法的时候,我曾在全公司职工大会上拍过胸脯,说百年大计,安全第一,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普通工人,谁在禁火区抽烟都要严格处罚。哪位领导说情,双倍处罚,从我强一龙开始。

刘副局长疑惑地看着他。

强一龙:怎么这么巧,让你们赶上了。我怎么向老吕说情?他们会说我强一龙软的欺负硬的怕,不男人,说话像放屁。所以,(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我得请刘局帮一个忙,委屈接受吧。不罚你们,就不好再罚下面的人了。前些日子严区长来现场办公,说上面正在抓庸懒散贪,我要是说情,反映上去对谁都不好。好在钱数不多,一共才几百块钱,是一万的零头吧?

刘副局长(咧咧嘴):是。

强一龙(朝门口大声喊):吕部长!

老吕进屋。

强一龙:老吕,这样吧,今天先别让他们交了,明天我派人到局里交咱们的罚款时,一起结算。行吧,刘局?

刘副局长苦笑着点点头。

强一龙(嘴角微露笑容):好!谢谢刘局,谢谢各位,太晚了,我就不留大家了。我的腿脚不利索,是不是让祁主任和吕部长找个地方,陪大家补一顿夜宵?

刘副局长(面露尴尬):免了,免了,今天太晚了,有嘛事明天再说吧。

强一龙站起来,与刘副局长握手告别。

强一龙:也行,有什么事明天电话联系。祁主任、吕部长,替我送送刘局。

强一龙又与其他三人分别握手。祁敏、老吕陪刘副局长等走出值班室。

强一龙靠坐在沙发上,把右脚平搭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休息。

祁敏、老吕(画外音):慢走,回见,再见!

祁敏、老吕返回值班室。强一龙朝他俩神秘地一笑。

祁敏:让他们罚一万块钱,您还高兴。

强一龙:我估摸,明天他们可能不提对咱们罚款的事儿了。

老吕:可能吗?他们自始至终态度很强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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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公司厂院外

夜色中的厂房。

叠化为早晨。

82.公司办公室  内  日

祁敏和陈刚正坐在电脑前打字,强一龙拄着拐走进来。

强一龙:小陈,跟我到楼里各部室转一圈。

陈刚:哎!

陈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硬皮笔记本,跟在强一龙身后,正要出门,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铃声。

祁敏(接电话):您好,这里是金刚铸锻公司。环保局?在,您稍等。(用手捂住话筒,小声)强总电话,刘副局长的。

强一龙接过话筒。

刘副局长(画外音):强总吗?局里经过慎重研究,考虑到你们早已有防尘网的整改计划,并在今天铺装到位,决定暂缓处罚。不过,过两天我们要派人复查。

强一龙:谢谢!谢谢你对我们的理解。对,对,互相理解,互相理解,理解万岁嘛,哈哈!欢迎刘局随时检查指导。再见,再见!

祁敏站在强一龙后面,喜形于色,双手高举头顶,蹦了起来。

祁敏:哇塞,你料事如神哪!

强一龙放下听筒,回头,不解的问:嘛神不神的,闹嘛?

祁敏(脸红了):我是说,您昨天晚上就说他们可能不罚款了,怎么料事如神呀?

强一龙(狡黠一笑):昨晚刘局在咱们这儿搞检查,反倒被咱们抓了个违章。今天,咱们的人到环保局交罚款时,如果一张扬,罚一百块钱是小事,可他面子上过不去,跟上边也不好交代。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所以,我断定他要以他的息事宁人,来换取咱们的相安无事。

祁敏甜甜笑了。

祁敏(画外音):不知怎么回事,对他在工作中的苦与乐,我在情感上总有一层关注与牵挂。

83.铸钢车间厂房里  内  日

字幕:一个月后

强一龙和陈刚戴着安全头盔走进厂房。天车吊着钢水包隆隆驶来,驶向浇铸区域。造型工挥舞着砂铲,平整砂模。清整工用力打磨铸件毛坯,手中的风把砂轮发出“嗷嗷”的叫声,迸出的火星红红的,一串串飞出很远。

刘俊杰迎面走来。

刘俊杰:强总,生产恢复顺利,您就放心吧,第二批集港产品保证按时完成。

强一龙:抽油机铸件呢?

刘俊杰:也没问题。

强一龙满意地点点头,朝电炉组走去。

侯志民戴着工作帽和防护镜,在炼钢炉旁,聚精会神地盯着炉内钢水的变化,不紧不慢地抄起铁锨,铲起一锨冶炼辅料,对着炼钢炉炉门一挥,投入到炽热的炉膛里。

侯志民一转身,看见强一龙和陈刚走来。

侯志民:(笑着主动打招呼):强总,小陈。

陈刚:侯师傅好。

强一龙:炼钢炉运行的怎么样?

侯志民:停产期间做了一次大修,挺好用!

陈刚好奇地看着炽热的炉膛。

84.公司办公室  内  日

祁敏伏在办公桌前正在阅看文件。

这是一份印着“滨海市海北区人民政府”字头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开展“企业圆梦计划”系列服务工作的通知》

祁敏看完后在文头纸上签写:请强总阅示。

85.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强一龙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祁敏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祁敏:区政府发了一份《关于开展“企业圆梦计划”系列服务工作的通知》,请您阅批。

强一龙:企业圆梦计划?我得看!

祁敏把文件夹放到强一龙的办公桌前,强一龙翻看。

祁敏:区里把咱们公司列为“企业圆梦计划”重点企业,对治理乱检查、乱罚款、乱评比、乱收费,都有具体措施;对融资、税收、技改立项有新政策,对依法行政也规范了操作程序。

强一龙:严区长这活儿干得够实在。

祁敏:这里面还有一句话:“为企业提供尽可能‘舒适’的经营环境”。第一次看到这个提法,看着就挺“舒适”。

强一龙(轻声念):“要帮助企业解难题、促发展、上水平”。这正是我盼望的,不过,我……可能赶不上这等好事了。

祁敏:怎么啦?出什么事儿了?

强一龙:前几天,集团领导找我谈话,准备把我调到总部做副总经济师,抓产品结构调整。征求我的意见。

祁敏(一惊):您同意啦?

强一龙:我心里挺矛盾的,公司的生产经营刚刚捋顺,还没完全走入正轨,我不太放心。三年来,也跟这儿的人建立了感情,有点儿舍不得。可集团层面的平台更大,产品结构调整更有挑战性,男人就得干有挑战性的事儿。我还拿不定主意,过过再说吧。心里憋不住,先跟你念叨念叨,千万别跟外人说。

祁敏(愉悦地):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没拿我当外人。(转难过地)不过,一个信任我、也被我信赖的……领导,可能就要走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强一龙:别这么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祁敏(故作轻松):好啊,人挪活,树挪死!您的能力、水平,在新岗位上一定能干得更好。您的离开对咱们公司是个损失,但对您个人是件好事。祝贺强总高升!

强一龙正在摆弄办公桌上的一座青龙木雕,抬头看了她一眼。

强一龙(苦笑):得了吧,什么高升,这是明升暗降,有人算计我。

祁敏(惊讶):多想了吧,谁算计您?

强一龙:真的,朋友圈“路透社”消息,说区里有人到集团总部告我的状,说我聚众闹事,堵塞马路,还殴打环保局长。好家伙,足够关几年了。

祁敏(愤怒):他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捕风捉影,乱扣帽子!

强一龙:集团把我调离,是想让我离开这块儿是非之地,是保护我。可是我感觉不痛快,憋屈。我没有多高的奢望,只是想证明一下,我有没有能力把金刚公司搞好。我做梦都想把金刚公司变成铸锻行业真正的“金刚”,让五千职工的钱包鼓起来。

祁敏:我向集团领导写材料,说明事情真相。

强一龙:不用了,我自己能讲清楚。你也不一定知道所有的真相。

祁敏:我不知真相?

强一龙:对,有一个真相,可能你就不清楚。

祁敏:哪个?

强一龙(犹豫了一下):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啊,这铸钢车间的内部请愿,是我策划的。

祁敏(疑惑):你?侯志民说是刘俊杰策划的。

强一龙:不是他。反正我在这儿也干不长了,这事儿得说清楚,自己做的事自己抗,不能让刘俊杰背黑锅,更不能让那帮头脑一热的小青年、还有你们家的侯志民做挡箭牌。前两天,我已经找马局长和严区长“自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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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马局长办公室  内  日

字幕:两天前

马局长请强一龙并排坐在沙发上。

强一龙:别,您还是单独给我把椅子吧,我是自首来了!

马局长:别跟我弯弯绕,就坐这,有话直说。

强一龙自己搬一把椅子,坐到马局长对面。

强一龙:马局,我们厂工人堵铁路的事件,我有很大责任。

马局长:当然,至少有领导责任。

强一龙:不光是领导责任,比这更严重。从根儿上说起吧。铸钢厂房地基问题,从发现到被迫停产的二十多天里,职工情绪不稳,出口产品做出不来,工程的施工方、建设方、设计方、监理方都推责不管,我们急的火上房,区发改委却见死不救。万般无奈,为了让市里、区里重视,早点儿解决问题,我想了个招,让铸钢车间组织职工举着横幅到办公楼前转一圈,演个内部请愿的戏,让办公室、宣传部、保安部照相、录像、写信息上报,说职工队伍不稳定。上面一重视,就OK了。没想到这戏演砸了,前头还是按计划走的,后来车间领导大意了,把骨干留在办公楼跟徐副书记对话,回车间的一部分生瓜蛋子脑瓜一热,自行上了铁道口。

马局长(站了起来):你他妈才是生瓜蛋子、官场上的楞子!年轻人脑瓜一热,做出格的事儿,是因为他们阅历浅,缺乏法制观念。你是大国企的一把手,奔五十的人了,早过了头脑发热的岁数,怎么能干这种蠢事,走这步险棋?弄不好是要搭进政治生命的!

强一龙(抬起头):我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可面对企业外部的不利条件,为了铸钢车间的三百多职工的饭碗,为了金刚公司五千职工的收入,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呀!这盘棋下砸了,有什么后果,我愿意一人承担,不想再拉个垫背的。要追查就查我吧,与别人无关。我接受法律的任何处罚,一人做事一人当。

马局长:嗯,是条汉子!这事,唉!虽然是被逼上梁山,可……,我虽然也看不惯一些官场上的做法,理解你是为了公司好,可还是应该走正常渠道。好在你及时做工作,把职工劝回车间,没出大乱子,将功补过了。这事先到此为止,以后可千万别干这种傻事了。晚上来我家,咱俩好好喝几杯。

字幕:一天前

87.区长办公室  内  日

强一龙坐在严奇办公桌对面。

强一龙:当时,面对铸钢厂房问题,我是四面楚歌,感觉无路可走了。

严奇:四面楚歌?

强一龙:是。(先伸出食指)如果继续生产,可能会房倒屋塌、天车坠地、钢水四溢,危及职工生命;(再伸出中指)如果宣布停产,职工没了收入,队伍肯定不稳定;(再伸开无名指)没辙了,给区发改委打报告请求帮助协调,人家却躲清静不管;(最后伸出小手指)还有打官司一条路,可我们的产品,少量出口美、俄、澳大利亚,国内大用户就是铁路,状告路局,后果就是在国内市场失去生存之地,等于自杀,也走不通。您说我该怎么办?

严奇(同情地):是够难的,直接找我呀,也许我能帮你!

强一龙(笑):实话实说,当时不知道您的电话号码,直接找不到您;通过政府办公室,又担心他们挡驾,还顾虑他们二传时变味。所以,我就……就暗示车间领导组织职工内部请愿,演一场假戏,录像后做成视频,做为维稳信息上报,以引起市、区领导重视。没想到考虑不周,后期失控,部分人上铁道,假戏真唱了……

严奇啪地一拍办公桌,站了起来。

严奇:你——你真想得出,胡来,乱来!不按规矩出牌,太不像话啦!

强一龙表情窘迫地站了起来。

强一龙说:假请愿变成真堵路后,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赶到现场做工作,也多亏了马局长及时处置,才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影响很不好。

严奇:你虽然是企业负责人,日常面对的是经营管理,要对五千职工负责,可你也是党的干部,应该对党负责,按规矩出牌。

强一龙:是的,我入党三十多年了,做企业负责人十几年了,明白应该按规矩出牌。可说实话,面对地面沉降、生产停工、队伍不稳的困局,按规矩出牌?谁搭理你呀!眼看着公司快揭不开锅了,我只想着抄近道,快点儿解决问题。

严奇:我在企业干过。可以理解。但是……

强一龙:有人劝我给相关委局领导意思意思,可我们公司是老国企,产品老化,历史包袱重,穷,没闲钱儿。不怕您笑话,连买防尘网的几个钱,都凑了十来天。就是将来公司钱多了,我也绝不干偷偷摸摸送钱送礼的事。因为,我内心坚信——人间正道是沧桑,我做梦都盼着,期待政府为我们企业创造出良好的外部经营环境。

严奇:人间正道是沧桑!说的对。眼下企业的外部经营环境确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都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咱们区一些部门的人“三观”出了问题,胸无大志、庸懒散贪、推诿扯皮,除了检查、评比、收费、罚款,就不会干点儿帮企业发展的实事儿。对前一段时间给金刚公司带来的困难和麻烦,我表示歉意!

强一龙(不好意思):别,别别!都过去了。是我给区政府闯了祸,我这次来,就是接受批评和处分的。

严奇:有人说你聚众闹事、堵塞马路、打环保局长等等,我都清楚,是捕风捉影,根子在我们有些部门的不作为或乱作为,你想借势出牌,借力打力。不过,我不提倡,甚至反对。不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问题,弄不好授人以柄,惹麻烦的。好在——马局长跟我说,你成功地化解了部分职工的过激作法,算是将功补过了。

强一龙:谢谢!

严奇:听说你要离开金刚公司了?

强一龙(吃惊):区长消息灵通啊!是的,集团想调我到总部工作。

严奇:定下来了吗?

强一龙:没有,领导是征求我的意见,我还在犹豫。金刚公司还没完全走上稳定发展的轨道,我想再干一段时间,咱不能干“半颤子”的活儿。

严奇:好!我就欣赏这种视责任如天、工作追求完满的担当精神。

强一龙:区长过奖了。

严奇:我观察你很长时间了,欣赏你的人格和工作态度。到区里来吧,区里缺个抓经济工作的副区长。

强一龙:我?开玩笑吧!

严奇:不是开玩笑。区委跟市委组织部探讨过,海北区经济发展滞后的原因之一,就是区里的经济发展政策和服务不到位,应配备个主抓发展的副区长,最好有大中型企业一把手经历的。市委组织部让区里自己物色,他们负责考察和协调干部关系。区委已经把你的情况介绍给市委组织部了。

88.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祁敏:严区长和马局长真够意思,你遇到贵人了。

强一龙:人这辈子,只要自己走得直、行得正,总会有贵人相助的。

祁敏:是吗?

强一龙:小时候,父亲去世早,母亲没工作,靠糊纸盒养活我,为了早挣钱养家,我初中毕业就上了技校。技校里有几个男生是学校关系户的孩子。有一次,他们调戏一个漂亮女生,没人敢管,我上前说了他们几句,他们竟打我。我虽然个子矮,呵呵,可胳膊根粗,抡圆了乱打一通,揍得他们几个鼻青脸肿。这下可闯了祸,关系户们逼着学校开除我。班主任替我打抱不平,通过学生会组织全校学生签名保我,我反成了见义勇为的好学生,那个漂亮女生后来也成了我的老婆。

祁敏(眼中含情):好一个英雄救美的传奇呀!

强一龙:班主任是我的第一个贵人。

祁敏:来咱们公司三年多了,遇到过贵人吗?

强一龙(专注地看着祁敏):当然,很多,其中有一位,三年来,她在工作生活,思想情感上都给了我很多理解和关照。我工作遇到难处时,她比我还忧心,主动补台相助;我取得成功时,她比我还高兴,给我赞赏和鼓励的笑容;我有时情绪失控发脾气,她从不计较,即使在人后委屈掉泪,在人前仍是满面春风。

祁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强一龙:她就是你,我不会忘记的——祁敏主任。

祁敏抬起头,眼睛湿润了。

祁敏:(画外音)我听出了他欲言又止的潜台词,有了这些就心满意足了。

祁敏(站起来):谢谢您的抬爱,以后不管是到总部、还是到区里,别忘了这儿就行了。您即将升官了,人们常说“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我把它替换两个词送给您,“仕途有风险,为官须谨慎”。再说句多余的话,祝您早日再成个家。

强一龙(也站起来,伸出右手):谢谢你的提醒,我也说句可能是多余的话,跟志民想办法生个孩子吧,实在不行抱养一个。

祁敏抿着嘴唇,伸手匆匆握了一下,有些呜咽。

祁敏::谢谢!我回去了。

祁敏转过身,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她走到门口,犹豫了片刻,没有回头,拉开门,快步走出。

字幕:半年后。

89.公司大门内的布告栏前  外  日

一群人围在布告栏前。

布告栏里贴着:关于提拔强一龙为副区长的公示。

90.办公楼前  外  日

办公楼前挂着一条横幅:智能抽油机出口第300台剪彩仪式。

横幅前停着两部重型汽车,车上装着橘红色的智能抽油机。

办公楼对面,几百名职工排列整齐。

四名身穿红花旗袍的礼仪小姐手持红色缎带和鲜花站在汽车前。

严奇区长在强一龙和徐书记的陪同下,在鞭炮、《喜洋洋》的音乐和掌声中,共同剪彩。

装着智能抽油机的重型汽车徐徐离开。

强一龙向大家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起身后眼圈红了。

强一龙:师傅们、工友们、同志们,这是我以员工身份最后一次参加公司的活动,舍不得离开大家呀!

人群中侯志民等人打出“为强总送行”、“常回家看看”的小横幅。

强一龙:回想起我刚来时,咱们公司产品积压,员工息工下岗,百年老国企陷入了低谷。为了金刚公司的复兴,大家支持和鼓励我,坚持走奋斗复兴之路。三年来,经过了许许多多的磕磕绊绊,终于使公司走出低谷,走上了复兴发展之路!相信在新班子的带领下,金刚公司还会有更大的发展,真正成为海北区和滨海市工业发展的一座金刚,成为中国和世界铸锻行业的金刚!

送行的人们响起热烈的掌声。

强一龙:谢谢大家三年多来对我的理解、包容和支持。在公司复兴的道路上,遇到了很多磕磕绊绊和弯弯绕绕,正是有了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我才有激情、有胆量,破釜沉舟,义无反顾,撒开丫子往前跑。但跟我共过事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水平不高,毛病不少,动不动就发火,工作中还有失误。借这个机会,向大家表示深深的歉意!

强一龙深深鞠了一躬,群众鼓掌。

强一龙:这里是我的娘家,我会经常回家的。我向娘家人保证,在新的岗位上,在振兴咱们区经济的道路上,我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勤勉竭力永远在路上,不给咱金刚公司丢脸。

强一龙与徐副书记、领导班子成员和送行的干部职工一一握手。

陈刚、侯志民和铸钢车间的一群年轻人挤到了前面与他握手告别。

祁敏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远远看着。

严奇区长坐进自己的轿车里。

人群簇拥着强一龙走到他的黑色的××轿车旁,强一龙与送行的人们握手后,打开车门,四处张望,好像还在寻找什么,一抬头,看到了办公室窗口的祁敏身影,微笑地挥了挥手。

祁敏的眼泪流到了脸颊上,边挥手边泪眼婆娑。

汽车驶出了公司大门,驶上了金刚路,汇入车流中,驶向远方。

(剧终)

(根据本人同名中篇小说改编,小说发表于《天津文学》2012年第6期。改编时作较大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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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述:剧本以从铸造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强一龙,担任金刚铸锻公司总经理三年来的治企经历为背景,以整治该企业外部经营环境方面频频遭遇麻烦为线索,通过设置“强行推销防尘网、堵公司大门、交通堵塞、区长出面协调、三百多人到办公楼前上访、强一龙坦白交代亲手策划内部请愿、强一龙担任副区长”等矛盾冲突为故事情节,塑造了一个貌不惊人,说话粗鲁、性格复杂、带着残缺的思想走上领导岗位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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