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改制之路 他们这样走过


作者:刘百胜

 

引  子

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一次国有企业改制的浪潮吗?

一夜之间,国有资产变为个人资产,国有企业变为民营企业,国企干部变为民企老板,国企职工变为民企打工者。天翻地覆,惊心动魄。

许多参加改制的职工,面对突然失去“全民所有制职工”身份、丢掉“铁饭碗”的冲击,撕心裂肺的难过,成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改制的阵痛”过后,人们的积极性像火山喷发一样迸发出来。

上市公司中国石化股份公司(沪市“中国石化”600028)下属的齐鲁石化公司第一化肥厂(简称:一化)在2004年12月26日改制为民营企业。

一化改制10多年来,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资产,从改制之初的4000多万元,到2016年底已超过20亿元。

产能,尿素产能从改制之初的13万吨,到2016年增加到24万吨,并联产甲醇4万吨;控股子公司建兰化工的丁辛醇产能达到21万吨;还配套新建了5台锅炉、2台发电机组。

盈利,企业改制前累计亏损达到1.8亿元,改制后的2005年当年实现利润4386万元,以后逐年增长,最高年份2012年实现利润达到4.13亿元。

就业,不仅安置了参加改制的500多名职工,还新增就业600多人。

一化的业绩是改制改出来的,是一化员工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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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路难行

 

曾是全行业排头兵

中国石化齐鲁公司第一化肥厂,坐落在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是一座年产6万吨合成氨、11万吨尿素的国产中型氮肥厂,1972年12月26日建成投产,经过技术改造,曾达到年产8万吨合成氨和13万吨尿素的生产能力,并拥有自备铁路线。

在大厂林立的齐鲁石化公司,一化不是大厂子,但名气不小。曾荣获省部级“大庆式企业”、“石油化工部红旗单位”、“国家二级企业”、“省级文明单位”等几百项荣誉称号;曾创造了合成氨装置连续运转472天、尿素装置连续运转272天的全国同行业最高纪录,是当时全国55套中型氮肥企业的排头兵、样板厂;曾作为国家成套设备援外样板厂,多次派出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操作人员以“中国专家”的身份远赴巴基斯坦、孟加拉国,指导我国援建的化肥厂开车。在相当长的年月里,尿素作为化肥当中的精品,一直供不应求,如果没有国家计划就买不到,要想买到只能托关系、批条子。一年到头,来一化买化肥的大车小辆总是排着长队。那时的一化,名闻遐迩,一化人也很是风光。

但是,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受国内外石油价格持续上涨的影响,一化的原料、燃料——炼油厂焦化干气、催化干气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加上设备折旧多、人工成本高、社会负担重等因素,致使合成氨的成本每吨超过4000元,尿素的成本每吨超过2000元,而尿素由于是支农产品,价格受到国家严格控制,尿素销售价格长期徘徊在1300元左右,“价格倒挂”,生产的越多亏损越多,导致一化连年严重亏损。

 

一化停产了

根据中国石化公司的决定,齐鲁石化公司第一化肥厂于2000年8月1日停产,工人放长假。

8月1日早上,平时习惯于提前40分钟进厂的副厂长丁连杰,比平时更加提前来到厂内。他作为分管设备的副厂长,尽管早已经对今天的停车做出了详细的部署,尽管他知道各个车间都能平稳地把装置停下来,但仍然放心不下,他从合成车间开始,在各车间转了一圈,嘱咐车间主任们对重要部位的压缩机、风机、泵、电机等设备,一定按照厂里的要求采取保护措施,使其处于完好状态,以备将来再开车。

一个工人问他:“丁厂长,什么时候再开车啊?”

工人的问话,让心事重重的丁连杰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时任尿素车间主任的王功对这次停产的印象极深。他在当天的工作日志里,一改工作日志那种干巴巴的刻板风格,用富有文学色彩的语言记下了当时的所见所闻:“伴随着尿素装置二氧化碳压缩机的停车,高压气体放空的啸叫声响彻云天,震耳欲聋。第一化肥厂拉开了长期停车的序幕。

伴随着操作人员关闭阀门的吱吱声,那放空的长鸣声音似乎在替它的主人诉说:我不愿停!我不愿停!

停车操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没有了以往停车时的欢笑。人们心中默默地在祈祷,但愿这不是最后一次长鸣,但愿这次停车不是最后一次操作。然而,现实是无情的。停车,无言的选择,无奈的结局。在一化人人生的履历上,人们将默默地记住这一悲壮的时刻——2000年8月1日8:00……”

当时,大多数职工并没有意识到停车的严重性,以为可能停不了多长时间,不定哪一天就有了原料,就会再开车进行正常生产了。

但厂领导和一部分中层干部却知道这次停车的原因和可能带来的后果,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停车”,基本上再也没有正常开车、正常生产的希望了,因为没有了原料来源。

王功在停车之后,招呼本车间的职工在装置前拍合影照片。有人不理解他的用意,一边站队一边说:“拍哪门子照片啊?”

王功自嘲地说:“我这个主任是个末代主任(当时有一部叫做《末代皇帝》的电影),拍张照片留念吧,说不定以后就各奔东西了。”

细心的合成车间支部书记魏清华,叫维修班的电焊工把车间的窗户统统焊死,因为不知道停产到何年何月。

从此,一化陷入了长期停产、人员等待安置的危机之中。

 

厂区静悄悄

一化的停产,给职工的生活、心理、思想甚至家庭都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和变化。

一化的职工生活区就建在在厂区外的一面山坡上,好多职工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或透过自家的窗户就能看到一化厂区的全貌。几十年来,一化人听惯了装置那常年不停歇的轻轻的轰鸣声,看惯了厂区夜晚那高低错落耀眼的灯光,一切是那样的熟悉,一切是那样的亲切,一切是那样的离不开。突然,那听惯了的声音消失了,看惯了的灯光熄灭了,许多人感到好像是缺少了什么东西,很不习惯,适应不了。

女工费丽萍回忆说,她和丈夫都是80年代初进一化当工人的。他们在一化工作,在一化相爱,在一化结婚,在一化安家,一化是他们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对一化有着深厚的感情。停产后他们经常在晚饭后散步时到厂区走一走。厂区是那样安静,静得让他们心里害怕。在厂区路上转了好几圈,也不会碰到一个人。他们相对无言,怎么也无法相信这眼前的一切,难道这就是他们曾经赖以生存的工厂?难道这就是曾经上下班和巡回检查走了20年的厂区道路?怎么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连厂门口唯一还亮着的那盏路灯,也好像没有以前亮堂了。没有了机器运转的轰鸣,没有了厂区上空缭绕的蒸汽,没有了工友们相聚时的嬉戏。他们感到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女工毕爱军回顾:“一化停车后,我感觉受到了很大的心理损害,整天心里空落落的,干啥都没有精神,好像是突然没了娘的孩子一样。”

保卫部长王延江,70年代一参加工作就在一化。停产后,保卫部不能放假,部里的3名正式员工带领20名临时工日夜轮流值班,把守着大大小小的厂门。王延江说:“停产后厂里的空地上野草长得半米深,黄鼠狼乱窜,夜间又没有路灯,在厂区夜间巡逻时,听到猫头鹰一叫唤,我的头皮直发炸。但是我们一直像看护自己的家一样,忠心耿耿地看守着工厂。”

 

损失太大了

一化停产以后,厂领导为争取原料多方奔波,但一时难以奏效,开车无望。

有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操作人员陆续调走了,到齐鲁石化公司的其它厂去了;有的年轻人通过考研究生离开了,那两年,齐鲁石化每年被录取的研究生当中,一化的最多;有的辞职下海了,创办自己的工厂或公司去了;有的外出到民营企业打工去了,体验了一把国企员工“下岗再就业”的过程,其中的滋味一言难尽。

当时的仪表车间主任王永强、电工车间主任华希刚,担心这样下去队伍很快就会散了,技术也会荒废了,就到社会上揽一些小的工程,带领工人去干活,既让工人们有归属感,也可以防止被社会上的企业把他们挖走。华希刚为了不让职工忘记自己的身份,有意按照原来的班组建制派活,班长还当班长,工人还是那个班的工人。有一天,仪表车间的工人为当地一个社区安装新型电表,碰到住在这个社区的一位一化的前厂长。老厂长看到正在和民工一起干活的一化工人,很惊讶,问:“这是怎么回事?”一位工人回答:“咱一化停产了,只能出来找活干。”老厂长难过的转过脸去,一声长叹。

或许也有个别的人觉得高兴。因为齐鲁石化公司为了大局的稳定,没有因为一化停产而减少一化职工的工资总额和各种福利,所以一化职工在停产之后工资照发,而且还有少量奖金。每个月的9号是发工资的日子,这一天大家又都到厂里来一趟,签字,领工资和奖金。你看,不用上班,不用出力,却能工资照发,奖金照领。天底下到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好事?除了在央企齐鲁石化,恐怕在其它任何地方也不可能找到了!

当然,一化的损失也是巨大的。作为国有企业,没有产品,没有销售收入,没有效益,不能创造产值,不能上交税费,不仅没有为国家做出应有的贡献,没有尽到国企的责任;而且照样开支1000多人的工资奖金,照样使用着少量水、电进行设备维护,导致每年亏损4000多万元;人才的流失也使一化元气大伤,车间主任、工程师、班组长等骨干力量大量流失,原来的100多名骨干只剩下40来名。

齐鲁石化公司的损失更大。首先,要背着一化的巨额亏损;其次,要消除一化关停带来的负面影响,因为一化起到了一个很不好的示范作用:不用上班却照样领工资得奖金,那谁还积极上班、努力工作呢?无形之中增加了全公司职工队伍的管理难度;三是这么多职工不上班,处于“放羊”状态,成为影响公司地区社会稳定的一个潜在危险因素,领导们日夜为此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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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艰难探索

 

认准了“煤代气”

一化停车一个月后,副厂长丁连杰到西安参加化肥行业“气改煤”方面的一个会议,会议上的一些重要信息引起了他的关注。

当时,全国的“气头”化肥厂(用油田气、炼厂气作原料的)普遍亏损;“煤头”化肥厂(用煤制气作原料的)则普遍盈利。许多“气头”化肥厂正在酝酿改变原料路线,即“气头改煤头”,也称“煤代气”改造,这已经成为当时化肥行业的发展趋势。会议还组织代表们参观了附近的渭河化肥厂,这是个“煤头”化肥厂,而且效益不错。

丁连杰很受启发。一化停产就是因为原料短缺,只要能找到新的原料,一化就能恢复生产。中国煤炭资源丰富,而石油资源相对贫乏,“多煤少油(石油)”、“多煤少气(天然气)”是一个不争的客观存在,这也是中国能源结构的一大特点,而且还没有迹象表明这一现象有改变的可能性。看来,“气头改煤头”可能是一化的一条活路。

当然,改变原料路线应该是厂长考虑的事情,自己是副厂长,而且是分管设备的副厂长,这事不在丁连杰的职责范围之内。但丁连杰想,厂子停产了,虽然齐鲁石化公司给一化职工发着全额工资,还发着部分奖金,但总不能这样长期下去,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职工队伍就散了;齐鲁石化公司也不会允许这样长期下去,长期下去齐鲁公司也负担不了。自己作为一名副厂长,也有责任为全厂1800多名员工的前途着想,所以,解决一化的原料问题,自己也义不容辞。于是,丁连杰开始如饥似渴地搜集有关“煤代气”改造的信息。

丁连杰在会上认识了一批化肥行业专家,其中有一位来自山东的专家叫李建设,他既懂“煤头”化肥厂的工艺,又懂这种化肥厂的设计。这天正是中秋节,丁连杰见晚上没有集体活动的安排,就找到李建设,很诚恳地说:“我想请你给我讲讲煤头化肥厂的工艺。”

李建设开玩笑地说:“可以。不过你得请我喝五粮液。”

丁连杰立刻买来了五粮液,两个人在宾馆一边喝一边聊,一直到深夜。丁连杰对煤头化肥厂的工艺路线、设计思路、主要设备等等就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从西安回来后,丁连杰写了一份《第一化肥厂进行“煤代气”技术改造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报给了当时的厂长。但没有回音。

过了半年时间,丁连杰把这份《报告》又给了新来的厂长李晓峰。李晓峰对丁连杰这个方案表示支持,并说:“你们干吧,我支持你们。” 丁连杰迅速到了潍坊市,找到在西安会议上认识的李建设,请李建设帮忙,突击做了一个年产合成氨10万吨、总投资规模为5000万元的《第一化肥厂煤代气改造可行性研究报告》。

丁连杰带着这个《报告》,到齐鲁石化公司,到中国石化股份公司总部,四处奔走,八方游说,见到领导就“汇报”。丁连杰以为,只要能得到领导的批准,“气头改煤头”就能立上项,立上项就有了资金,有了资金就能进行煤代气改造。到那时,一化就能“一改就活”了。

 

此路不通

可是没想到,2001年5月11日,中国石化股份公司总裁会议研究了对一批效益不好的资产处置问题,决定“关、停”16套生产装置。

会后下发的文件规定:“上述装置今年不再开车。未经批准,各企业不得对停产、封存装置擅自恢复生产。对报废及封存的装置,今年以来未开车的原则上全年不提折旧,今年上半年已开车的自6月起停止提折旧;停产待处理的装置提折旧减半。按照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工作要求,上述停产装置人员全部按下岗处理,奖金停发,工资减至70%。”

一化名列“关、停”装置名单之中。

这份标着“机密”两个红字的文件下发到齐鲁石化分公司后,没有再往下传达,担心引起职工队伍的不稳定。

齐鲁分公司领导也在为一化的何去何从日夜思虑,为了稳定,一化职工的工资继续照发,还继续发少量奖金,没有执行发70%工资的规定。这是在“花钱买稳定”。

当然,“花钱买稳定”的代价是沉重的。这样做,就使每年亏损4000多万元的一化继续亏损下去。这样的代价,也只有中央企业才能负担得起,这也是人们传统观念中“国企的优越性”之一。

中国石化股份公司的这个文件,把丁连杰刚刚探索出来的“煤代气”技术改造的路子给封死了。因为,一化已经成为“不良资产”,属于被“关停”的单位,中国石化不再对这一类资产进行投入,也不准这些单位进行大修、改造。这种情况下,“煤代气”改造的路子就走不通了。

 一时间,一化已经没有改变现状的任何路子可走了。

 

“请给我半年时间”

2002年初,一化的装置还在停着,工人还在放着长假,工资奖金还在发着,亏损还在继续着。

2002年9月6日,根据中国石化集团公司关于上市部分和非上市部分(即主业和非主业)规范分开的要求,齐鲁石化公司一分为二了,分成了上市、非上市两个公司;第一化肥厂也一分为二了,合成、尿素等生产车间作为上市部分(主业)仍然叫做第一化肥厂;水汽、维修等辅助车间、社区后勤、离退休管理等部分,组成了另一个单位,叫做一化实业部。当时全厂的1800多人,其中800多人分到了上市部分。丁连杰被任命为第一化肥厂的厂长。

丁连杰的责任更重了,压力也更大了,因为他已经成为厂长,他既要为第一化肥厂的出路负责,也要为全厂800多人的生存想办法。

当时,党中央国务院刚刚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做好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2002]12号),随后国家经贸委等八部委联合出台了《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国经贸企改[2002]859号)文件,对国有大中型企业主业辅业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工作做出了部署。

丁连杰仔细研究了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的方针政策;研究了中国石化集团公司关于企业改革、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等文件;研究了关于关停装置的处置规定;研究了齐鲁公司改革的大势;一个“改制、改造同时进行”的构思逐渐在脑海里形成:利用“关停装置可以进行资产置换、人员可以改制分流”的政策,把一化的资产从国有改制为民营,用来安置原有的人员,人员的身份从国企职工改为民企员工;同时对一化进行技术改造,改变原料路线,“气头改煤头”。这样,一化就能重新开工生产,一化的人员也能保住岗位,保住饭碗。

丁连杰刚刚上任没几天,齐鲁石化分公司的经理就来一化找丁连杰,共同探讨一化的出路。

丁连杰向公司领导汇报了自己脑子里刚刚成型的“带着职工改制,同时对装置进行改造”的设想,说:“如果公司支持,有力度,给我半年时间,我有把握成功。如果半年内没有进展,没有成功的可能,我辞职。”

公司领导担心地问:“改制、改造以后,能活吗?”

丁连杰:“我算过账,应该能活。”

公司领导:“好。我支持你。你拿个方案,要快,一个月拿出来。”

根本用不了一个月,丁连杰不几天就拿出了《关于第一化肥厂资产处置、改制分流方案的报告》,于10月21日报到了齐鲁分公司。这时,丁连杰担任厂长才还不到一个月。

这么重大的事情,齐鲁分公司领导需要研究,齐鲁分公司领导同意之后,还要报中国石化总部;总部领导还需要研究,待总部领导批准之后,才能进入改制的程序。企业改制的程序是十分复杂而且一个步骤也不能缺少的。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进京汇报

齐鲁石化马上向集团公司写出了关于第一化肥厂资产置换的请示。为了争取时间,公司领导决定打破常规,组成一个专门班子,与丁连杰一起,带着公司的“请示”,直接到中国石化集团公司总部,向有关部门汇报,并派公司副总会计师、企管部部长带队。

当丁连杰一行在总部机关办公楼的走廊上站了大半天之后,终于在走廊上见到了分管资产的部门领导。当丁连杰提出要带着一化的职工改制时,没想到,被领导火刺刺地批评了一通:“一化是上市公司的资产,上市公司的资产怎么能改制呢?国家没有这方面的政策,你改什么改?这是你想改就能改的了的吗?”

丁连杰解释说:“一化虽然是上市资产,但已经被关停两年多了,一直亏损,还有七八百人要吃饭,要生存,总不能这么长期关停下去啊!”下级对上级说话是很小心很谨慎的。

领导说:“长期关停怕什么?该关停的就要关停嘛,该下岗就要下岗嘛,下岗的拿70%的工资这是政策规定的嘛,按照政策执行就行了。”

这次汇报很不顺利。原因是当时国家还没有关于国有企业主业部分改制的政策,尤其是上市公司的资产。国有资产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再说,没有政策依据,谁敢进行改革?出了问题谁负责任?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机关干部最怕的就是承担责任,谁也不愿意找这种麻烦。

丁连杰虽然挨了批,但他没有灰心丧气,他从压根儿就没有指望一次进京就能成功。他知道,这件事要办成,难着哪,这才刚刚开始!

 

越穷越贷不到款

丁连杰办事有他自己的特点,看准了的事,估计有百分之六七十成功的希望,他就朝着既定目标去办,一刻也不能等,更不能拖。他知道,好多事情,尽管离成功还很遥远,但只要抓紧办,就会创造出成功的条件。

所以,改制、改造的方案报到齐鲁公司以后,他并没有坐等批复,而是积极为改制、改造做准备工作。比如,将来改造需要资金,资金从哪里来?上级拨款吗?那时企业已经不再是国企了,谁给你拨款?只能去银行贷款。

丁连杰在一化工作20年,没有因为贷款的事同银行打过交道,对贷款的程序还真的不明白。一天,他托朋友介绍,认识了几位当地银行的工作人员,一边请他们吃饭一边向他们咨询一化改造贷款的事宜。

一开始,丁连杰还信心十足。可是,谈着谈着丁连杰就越来越失望了。没有一家银行同意给一化贷款。

银行的朋友们说得很直白,也很到位:“老丁啊,不是朋友不帮你的忙,有制度啊,想帮也帮不了你啊。你们一化是停产单位,银行是不给停产单位发放贷款的。”

“丁厂长,你们一化停产两年多了,没有产品,没有销售,没有收入,是严重亏损单位。银行有规定,是不给亏损单位发放贷款的。”

“你们一化幸亏是在齐鲁石化公司,公司替你们背着亏损,还给你们发着工资和奖金。你们要是地方上的企业,早就倒闭了。”

丁连杰想不通,银行怎么这么嫌贫爱富呢?企业怎么越困难越借不到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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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曙光初现

 

“我们合作吧”

2002年10月的一天,丁连杰在一化会客室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位客人虽然跟丁连杰不认识,但他与一化的交情却很深。他叫滕文涛,是山东省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副总经理,长期经销一化生产的尿素,是一化销售系统的老熟人,只是与长期分管设备的丁连杰不熟。

滕文涛开门见山:“我是来找你们协商,想收购你们这个厂子。”

丁连杰莫名其妙,回了一句:“买我们厂?为什么呀?”

为什么?滕文涛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山东省内的国有企业改革改制,在“诸城经验”的示范下,从1996年全面推开,轰轰烈烈,摧枯拉朽,到2002年已经结束好几年了。省属的、市属的、县属的国有企业,除少数几个与国民经济关系重大的企业改为国有控股的股份制公司外,其它大大小小的国企全部改制成为民营了,原来意义上的国有企业已经不复存在。全国范围内的地方国企改革局面也大致如此。

山东省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过去也是国有企业,现在也改为股份制企业。该公司拥有遍布全省的仓储基地、销售网络,而且资金雄厚,在同行业中颇具竞争优势。他们正在准备收购几家化肥厂,形成产销一体化的产业链条。他们看上的第一家化肥厂就是齐鲁石化公司第一化肥厂。

当时,央企的改革比地方国企改革已经滞后了好几年,央企的干部思想、观念、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传统的轨道上。所以,当经历了改革风浪的洗礼,积累了改革经验教训的滕文涛前来联系收购一化时,一化的厂长丁连杰、副厂长程嘉理等领导人,听到滕文涛讲的国企可以变民营、民企可以收购国企等等概念和案例,感到像是天方夜谭,难以理解。

丁连杰不解地问:“你买一化干什么?”

滕文涛:“开起来,生产化肥。”

“谁给你开起来?”

“还是你们开啊。你们给我们打工,我们给你们工资。”

什么?给你们打工?我这当厂长的,还有全厂几百名职工,都给你们打工?向来自信、向来自尊、向来不服输的丁连杰,感觉好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不行。不能卖给你!”丁连杰斩钉截铁地说。

“你们不卖,留着干啥?”

“我们再开起来。”

“你们已经停产了,失去了中国石化的政策支持,没有了原料来源,又缺少资金,怎么开起来?”

丁连杰一时无语,心中非常不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相反,他从滕文涛的言谈当中得到了启示:省农资公司是经营农业生产资料的大型批发公司,担负着山东省化肥、农药、农用机械等生产资料的存储、供应、销售业务,年实现利税5000万元以上,可作为化肥企业的可靠伙伴;既然省农资公司要收购一化,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资金,而且对一化的前景看好;但是他们没有自己的职工和管理团队,而一化却拥有这些优势条件。丁连杰隐隐约约感到,这可能是一次合作的机会。    

丁连杰坦诚地说:“我们正在想办法,找原料,开车。我们这几百名职工,有的祖孙三代都在一化工作,我们对一化有着深厚的感情,我们是把一化看作是自己的家,如果把一化卖了,这不是把自己的家卖了吗?全厂职工绝不答应!我也不答应!目前一化虽然停产了,但我们的设备还在,队伍还在,领导班子还在,我们的管理能力、操作水平仍然是第一流的。只要我们能够改制,能够找到新的原料,就一定能把一化救活,一定能把一化开起来。到那时候,一化仍然是一个很有前途很有竞争力的化肥厂。”

滕文涛听了很深受感动。

丁连杰试探性地说:“滕总,我们合作吧!我们有现成的装置和职工队伍,你们出资对原料路线进行改造,把气头改成煤头。允许你们占三分之一的股份。”

滕文涛发现收购一化已不可能,合作却是一条可行之路。他对一化领导班子的能力深信不疑,对一化“煤代气”改造也很有信心。关键在于一化能不能改制成为民营企业,如果改制成功,才能投资进行改造;如果不改制,还是国有企业,农资公司就不能对其进行投资。

丁连杰与滕文涛初步达成了合作的共识。

又经过无数轮会谈。2003年3月18日,一化与山东省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签订了合作意向书:省农资公司同意在一化改制分流、脱离齐鲁石化的前提下,对一化的化肥装置投资进行技术改造,投资额为4000万—5000万元;并且包销改制后一化的尿素产品。

省农资公司的投资,使一化装置改造所需资金有了来源,一化看到了光明!

下一步的关键,就看能不能改制了。

 

跑部前进

有人把到北京有关部委请示汇报、争取项目、争取资金等行为叫作“跑部”,并由此产生了“跑步前进”一词。改制也得靠跑北京,跑部。

为了争取中国石化对一化改制的批准,丁连杰跑中国石化总部无数次。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跑北京6次,最长的一次在北京住20天。

有一次,在总部的一个会上,有几位部门领导指责一化申请改制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对一化的改制申请提出了多种质疑。

丁连杰据理力争:各位领导,一化是关停企业,每年亏损4000多万元,近千名职工两年多没有上班,虽然发着工资,那是在吃齐鲁石化公司的“大锅饭”,在吃中国石化的“大锅饭”。这样下去,齐鲁公司能负担得了吗?中国石化不也加重负担了吗?这些资产放在那里又有什么作用呢?我领着职工改制,是为了让这些资产活起来,发挥作用,创造财富,上缴利税,养活职工。这完全是为了职工,为了齐鲁石化,为了中国石化,也是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如果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个人的利益,我才不去主动挑这个头儿,揽这些责任呢!如果我四平八稳地坐在办公室里混日子,当太平官,齐鲁石化不照样给我发处级干部的工资和奖金?但是如果那样,一化职工就得继续下岗,他们的工作就继续没有着落……

经过多次跑北京,多次思想交流,多次观点交锋,总部的许多干部理解了一化改制的必要性和紧迫性,理解了丁连杰的一片苦心,转而开始支持一化改制。就连那些曾经反对一化改制、批评丁连杰的干部,也积极帮助丁连杰出主意想办法,推动一化的改制工作。

2003年3月份,中国石化股份公司原则同意了一化改制的申请,计划把与一化等量的其它企业的优质资产注入上市公司,置换出一化的资产,把一化这部分国有资产改制为民营企业,用来安置一化的职工。

接着,中石化组织了专门的班子,开始对一化进行资产清查、评估、审计,为进入改制程序做前期准备工作。

 

改制获得批准

2003年7月14日,齐鲁石化公司、齐鲁分公司协调委员会(负责协调非上市公司、上市公司关系的机构)向中国石化股份公司正式上报了《关于齐鲁分公司第一化肥厂和齐鲁石化公司一化实业部水汽车间、塑料加工分厂改制分流的请示》。

《请示》分析了一化的处境,说明了改制的理由:“齐鲁分公司第一化肥厂化肥装置是中国石化股份公司2001年5月11日总裁办公会决定的第一批关、停的装置。装置停产3年来累计亏损14112万元。职工长期待岗,安置极其困难,目前已经成为齐鲁分公司乃至中国石化股份公司的沉重负担。

齐鲁石化公司一化实业部的水汽车间和塑料加工分厂是直接为化肥装置配套的两个生产车间。化肥装置停产后,两车间也处于停产状态。

经认真研究、分析和测算,我们认为,对第一化肥厂和一化实业部的水汽车间、塑料加工分厂进行改制分流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出路。

第一化肥厂现有全民所有制在岗职工462人,固定资产净值12771万元。水汽车间和塑料加工分厂现有全民所有制在岗职工136人,固定资产净值926万元,流动资产601万元。

我们拟对第一化肥厂和一化实业部的水汽车间、塑料加工分厂进行改制分流,然后整合成为一个新企业。请总部尽快批复,以便正式进入改制分流程序。”

2003年8月15日,中国石化集团公司批准了《关于齐鲁分公司第一化肥厂和齐鲁石化公司一化实业部水汽车间、塑料加工分厂改制分流的请示》,并把第一化肥厂确定为中国石化上市公司资产改制的试点单位,也是唯一一家试点单位。

中国石化正式批复一化改制分流方案之后的第12天,齐鲁石化公司分管改制工作的副经理吴耘,带领公司机关与一化改制分流有关部门的10几位部长,来一化召开了现场办公会,一项一项研究影响一化改制进度的问题,当场拿出解决的办法,落实责任到人,限期解决。

当时,困扰一化改制、改造的问题多如牛毛,既有内部的也有外部的,既有资产资金方面的也有人员方面的,千头万绪。吴耘副经理抓住主要矛盾点,对最紧急的问题重点解决。比如:一化的装置改造没有可研费、设计费,改造启动后没有流动资金,其它单位占用着一化的部分地皮和厂房,等等几十个问题,一一确定了解决的方案,限定了解决的时间。会议效率之高,令人吃惊和佩服。

会后有人说:“吴经理,你对一化有点太偏爱了。”

吴耘说:“一化很特殊。第一,一化改制,不仅是齐鲁,而且是整个中国石化的第一家,而且还是上市、非上市联合改制,这个谁都不能比。第二,是生产型的企业改制,我们以前改了很多,医院、工程公司,包括腈纶实业部、丙烯腈实业部等,这都是从事公用工程、后勤服务的单位,只有一化是纯生产型企业。第三,是改制、改造同步进行,而且改造资金的主要来源为外来投资者山东省农资公司。第四,最特殊之处,一化是在长期停产、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进行改制的,可以说一化已经山穷水尽了,丁连杰是两手空空。所以,给予一些特殊扶持政策是完全应该的,有些政策是总部领导明确提出来的。”

 一化的改制终于露出了曙光!

 

激烈的职代会

旧的一化正在脱胎换骨,新的一化即将诞生。

谁来领导对旧一化的改革?谁来代表新的一化?谁来完成这一历史性的交接?

齐鲁石化公司决定成立第一化肥厂改制筹建委员会。

筹委会成员要经过个人报名竞聘、齐鲁公司考察、一化职代会选举产生。《一化改制分流初步方案》也要经过厂职工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的票数通过。

2003年9月11日,第一化肥厂召开第九届七次职工代表大会。齐鲁石化公司工会主席秦建新,齐鲁公司有关部门的处室长也出席了会议。

职工代表们进入会场了,不是代表的一些职工也要进会场。工作人员为难了,职代会是很严肃的会议,按要求不应该让不是代表的职工进入会场。但他们都是一化的职工,都是熟人,都很关心改制的方案,不让他们进去也开不了口。工作人员就去请示主持会议的厂工会主席孙荣刚。

孙荣刚一挥手:“让他们都进来,在后边旁听。”

没想到,会场里一下子涌进来许多职工和家属,不仅坐满了空座,而且站满了过道,会场上一片嘈杂。

主席台上坐着的领导们,一点也没有往年开职代会时的轻松愉快,相反感到有些忐忑,他们从来没有在职代会上遇到这样的阵势。

丁连杰虽然比其他几位沉稳得多,但心情也很复杂。他知道,今天这是在过关,如果改制方案在职代会上顺利通过,一化那就有救了;如果通不过,做成了“夹生饭”,再费上几倍的努力也不能保证在下一次职代会上获得通过,如果那样,一化改制的前景就很渺茫了。

大会听取审议了厂长丁连杰所作的《第一化肥厂改制分流初步方案》的报告;听取了竞聘候选人的竞聘演说;审议了《第一化肥厂改制分流表决办法》、《第一化肥厂改制筹建工作委员会选举办法》。

按照程序,进入解答职工代表提问阶段。代表们纷纷举手要求发言,不是代表的职工也纷纷要求发言,有的连手也不举,想说就说。最集中的质疑主要是:为什么非要进行改制?改制的风险有多大?改制后再遇到风险怎么办?改造后能保证盈利吗?还有人毫不客气地质疑这个方案:“中国石化都没有把一化搞好,你丁连杰就能搞好吗?”

这不乱套了吗?

办公室主任何斌、党群部长尹国栋、保卫部长王延江,急忙分头到会场的前前后后维持秩序。他们年年操办职代会,过去开职代会,虽然开会的、办会的都是一本正经的,但人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在认认真真“走形式”。今天这次职代会不同了,代表们、非代表们都高度关注,而且是真的关注。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他们心里没有底。

针对大家提出的质疑和意见,丁连杰一一作了回答和解释。他说:当前,从国家、中国石化、齐鲁公司的形势来看,一化除了改制,没有别的出路可走。2001年5月,一化就被总部列为第一批关停的企业,资产待处置。中国石化已经不再向关停的企业投资。一化若不进行改制,只能继续关停下去。一化要想生存,必须将装置开起来,一化的投资合作伙伴山东省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已经明确表态,只与改制后的一化合作。这就是一化为什么不改制就不能进行改造的原因……

丁连杰讲得实实在在,情真意切,语重心长,也讲得口干舌燥。

代表们、职工们提出的问题逐一得到了答复、解释,质疑声音越来越少了,音量也越来越小了。

开始进行表决。大会共有代表81人,到会代表76人,列席代表10人。通过无记名投票方式,对《第一化肥厂改制分流初步方案》进行了投票,共发票76张,收到76张,有效票76张。当场计票,表决结果为:同意改制分流初步方案的60票,不同意改制分流初步方案的16票。同意改制的占78.9%。

一化的改制方案获得通过!

然后,会议通过无记名投票方式,对“第一化肥厂改制筹建工作委员会”组成人员进行了投票选举,经当场计票,共发票76张,收到76张,有效票76张。当选的筹委会组成人员名单,按姓氏笔画为序:丁连杰、王功、孙伯龙、孙荣刚、周广平、程嘉理。

一化新的领导班子产生了!

当时,人们对筹委会这个名称还很陌生,不知道筹委会是干什么的。职代会以后,大家开始明白了,这个新的领导班子不仅名称是新的,使命也是新的,他们要带领一化的几百名职工,走上一条新道路,开辟一片新天地!

散会后,许多代表、许多职工、许多家属心事重重。

他们隐隐约约意识到,今天的职代会,标志着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他们还搞不清楚,这条路的前景是不是真的像丁连杰说的那样美好,是不是还有不可预知的风险?

当时,真的谁也说不准,谁也看不透。

 

10个发起人

一化的改革涉及到资产处理、人员安置等等许多重大事项,改造所需设备、材料也需要提前订货。但一化只是齐鲁分公司的一个生产厂,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没有独立的财务,没有银行账号,所以就无法对外进行外委设计、签订合同等等业务,省农资公司的投资也汇不过来。也就是说,当时的一化已经无法承担这些职责。

经过请示齐鲁公司,并与省农资公司协商,决定成立一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来承担一化改制改造期间的所有责任和工作。

设立公司需要走哪些程序?到哪些部门去办理?丁连杰和同事们谁也不清楚。于是,丁连杰派电工车间党支部书记张文家到淄博市工商局齐鲁石化分局进行了咨询,回来后按照石化分局列出的步骤,开始了“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的设立工作。

按照《公司法》,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超过50个自然人。一化筹委会的丁连杰、周广平、孙荣刚、程嘉理、王功、孙伯龙,一化纪委副书记尹国栋,省农资公司的袁敦华、滕文涛、王江涛,他们10个人成为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的发起人。

2003年9月23日,丁连杰等10个人召开了第一次股东大会。会议研究了成立公司的事项,当讨论到公司注册资本的规模时,丁连杰提出了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注册资本50万元,我们每个人出5万元吧。”

省农资公司总经理袁敦华哈哈大笑:“每个人才出5万?这不行。每人出50万也不行!”

一化的几位领导听了,无不震惊。

丁连杰连忙说:“太多了吧。”

袁敦华:“老丁啊,你现在是双重身份,既是一化肥的厂长,又是新公司的领头人,既要代表一化肥,也要代表董事会,董事会不是你一化肥一家的,还包括我们省农资公司。你作为董事长,出资额要最大,几十万元不算多。你要把家里的钱全部拿来,把能从亲戚朋友那里借的钱全部借来,全部投到公司里,你才能好好干,死心塌地地干。如果干不好,你的损失就最大,你就得倾家荡产,你就得跳楼!”

丁连杰:“那,我出10万吧。”

袁敦华斩钉截铁:“不行!”

丁连杰很为难,说:“我没有那么多钱。”

袁敦华一脸严肃:“没有那么多钱不要紧,你去银行贷款哪,我可以给你担保。老周、老孙、老程你们几位也是这样,要把全部家当都投到公司里来,可以贷款,我来担保。”

一化的这几位,都陷入了深思,一声不吭。他们没有见过这种阵势。

袁敦华开导说:“公司注册资本的规模不能太小,太小了就没有多大作用。假如我们是一个注册资本只有几十万元的小公司,就很难办成大事,人家就信不过我们。比如你要签合同、订设备,一台大设备就是几十万上百万,注册资金只有几十万怎么能行?当然,公司的规模大了,我们几位股东的出资额肯定也得加大。只有这样,才能把你们和我们捆绑到一起,形成利益共同体,绑到一条船上去。你老丁才能一心一意为大家开船。要不,一旦遇到风浪,企业的形势不好了,你老丁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投入的4000万元不就血本无归了吗!那时候,我们找谁去?我们又不懂化肥生产,公司不就垮了吗?”

丁连杰诚恳地说:“我丁连杰不是这种人!我们一化这几个都不是这种人!”

袁敦华:“我知道你们不是这种人。假如你们是这种人,我们也不会与你们合作。但我们办公司不能靠私人感情,要靠制度,要按照公司章程办事,按经济规律办事。这才是市场经济。”

会议最后决定:公司注册资本260万元。丁连杰任董事长。

董事、副厂长王功多年后回顾当时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王功说,当时自己的月收入刚刚到2000元,确实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回家跟媳妇一说,需要把家里的存款从银行全部取出来,投到公司里,还需要再借一部分钱时,媳妇很不理解,很不高兴:“怎么办公司还要自己掏钱?还掏那么多钱?公司垮了怎么办?”夫妻两个意见不一致了。王功就把袁敦华在股东大会上讲的那些道理对媳妇讲了一遍,终于做通了媳妇的工作,拿到了钱。

王功说:“那一次会议,省农资公司袁敦华总经理给我们这些国企领导干部上了一堂活生生的市场经济课。我印象太深了,终生难忘。”

副厂长程嘉理回忆说:“当时,听了袁敦华的话就像刀子割心一样难受,很不理解。后来,才慢慢理解了,他说的都是对的。他对国企改革的理解比我们深刻得多!”

 

冬天里的生机

2003年的冬天,尽管一化厂区仍然没有暖气,但这一年的冬天已经比往年的冬天有了很大变化。办公楼晚上亮灯了,白天来车间看看的人多了,厂里有人气了。

一化就召开了“改制、改造、检修动员大会”。

丁连杰在会上的讲话中分析了一化面临的形势和任务。他说:一化抓住了改制的机遇,争取到了许多优惠政策。一是总部和齐鲁石化公司的大力支持。一化的资产经过重新评估、报废,剔除那些已经不能用的破铜烂铁,一化还能使用的净资产只有1600多万元;如果用职工的改制补偿补助金购买这部分资产,还可以优惠10%;若净资产与职工的补偿补助金不匹配,齐鲁石化公司用现金补足,这样可以使一化得到1000多万元的资金;厂区占用的300多亩土地,采用租赁的方式,租金给予优惠;“齐鲁牌”尿素的商标特许改制企业使用;改制职工与齐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发生的人工费、基本运行费,由齐鲁公司继续承担;用电价格经过政府电业部门批准,执行山东省中小氮肥企业优惠政策,每度电由原来的0.42元降为0.32元,仅此一项每年就可节省1700万元。

丁连杰说:装置改造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方案。为了达到投资最省、效益最好、风险最小的目的,我们不间断地外出学习各厂家最新的技术和成功的经验,多次请来省内的专家论证技术方案,数十次优化技术方案,使一化采用的国内传统的煤造气技术路线达到了全国同类型化肥装置的先进水平,达到了技术含量最高、投资最省、效益最好、风险最小的目的。改造完成后,合成氨年生产能力10万吨,尿素17万吨,甲醇2万吨,每年的盈利能力可达2000万元。装置改造全部投资约需7000万元,农资公司出资4000万元,职工补偿补助金有2500万元。可以说,一化改制改造后,既无外债又无内债,没有社会负担,还可享受3年减免所得税的优惠政策。

丁连杰号召大家,团结一心,积极投入到企业改制、装置改造、设备检修中去。

声势浩大的装置改造,就此拉开了序幕。

招投标,是丁连杰对改造工程提出的要求之一:“5万元以上的设备、备件采购,10万元以上的工程项目发包,一律实行招投标。”

招投标,使分管工程和设备的副经理孙伯龙遇到了难题,他没见过招投标,更没组织过招投标。不仅仅他,可能全厂的所有人员都不懂招投标。

孙伯龙找到齐鲁公司机关的老朋友刘洪涛,咨询怎样进行招投标。刘洪涛正在一个饭店组织电气设备招标,孙伯龙跑到饭店,躲在一边观摩招标过程。回来后,他们照猫画虎,搞出来全套的招投、标程序和制度,严格按照制度办事。例如:不准工作人员吃投标单位的饭,更不准收受贿赂。一旦违反,严加惩处。有时候到下班时间了还没走完程序,就在现场吃盒饭,不准工作人员走出招标现场一步,防止他们与投标单位互相串通。整个改造工程,共招标36次,签订合同122份,合同金额6844万元,真正达到了“质优、价廉、服务好”的目的。

好多投标单位评价说,一化的招标“虽然起步较晚,但起点较高,效果好。”孙伯龙说:“这都是被资金短缺逼的。改造需要的资金,除了农资公司投入的,就是职工的补偿补助金,来之不易,不能浪费一分钱哪!”

装置改造的重点是建设造气车间,主体工程是8台造气炉。建设新车间需要地皮,地上原来的建筑物要拆除,合成车间原来的低压系统也需要拆除。拆除,需要办理许多手续,办理手续需要时间,而且是很长的时间。一化等不起,拖不起。明年春天就要进入施工阶段,今年冬天要务必把旧的建筑物拆掉。

担任拆除任务的施工队开进来了,大型破拆机械开进来了,但拆除手续还没有办完。

孙伯龙请示丁连杰:“怎么办?拆不拆?”

丁连杰手一挥:“拆!”

雪花飘飘之中,机声轰鸣,哨声阵阵,破碎锤震得大地颤抖,一座座旧建筑轰然倒地,一台台旧设备被吊车凌空吊起……

拆除的工作量很大。现场吊车林立,最多时有10多台吊车同时作业。腊月二十六,下着大雪,拆除工地上还一片繁忙。

丁连杰望着自己在此工作多年的厂房,今天正在被自己亲手拆除;看着自己天天厮守着、情同手足的设备,今天被自己亲手拆掉,心中一阵阵说不出的感受,五味杂陈。

不止丁连杰心里不好受,其他厂领导也有同样。程嘉理特意指示施工队:“不要拆再生塔了,留下作个纪念吧。”程嘉理若有所思地说:“再生塔,象征着一化的再生!”

丁连杰他们正在做的,是破旧立新的大事业。拆除旧厂房、旧设备,正是为了建设一个崭新的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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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力挽狂澜

 

群体上访

2004年初,一化的改制到了关键时刻;装置改造进入了施工阶段,工地上热火朝天。

厂领导班子分成两路。一路是丁连杰、周广平、孙荣刚,负责改制;另一路是程嘉理、王功、孙伯龙负责改造。两路人马都在日夜奋战,全力推进。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风波正在酝酿形成,而且已经悄悄逼近。

4月14日,厂区突然出现了许多印刷的传单,传单的标题是“致全厂职工的一封信”。信中分析了当前的化肥市场,指出煤炭在涨价,改造后生产化肥可能还是亏损,改造救不了一化;改制分流风险很大,改制对工人没有好处,等等。职工们一经传阅,便议论纷纷,“一封信”中的观点得到了很大一部分人的认同。

负责稳定工作的保卫部长王延江,得到举报后,火速报告了厂长、书记。厂领导马上开会研究对策。

有情报传来:一化有个别的人,正在悄悄联络发动全厂职工,明天早上7点半,到齐鲁公司机关办公楼上访。

一化领导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各车间主任和党支部书记:今天务必连夜做好本单位职工的工作,劝导职工不要越级到齐鲁公司机关上访。明天早上每个单位派两名领导到齐鲁公司机关门口,发现本单位的上访人员就领回来。厂里租了2台大客车,准备明天往回拉上访职工。

齐鲁公司稳定办公室主任杨振杰也得到了情报,当天当夜与丁连杰、周广平电话沟通多次。一化、齐鲁公司的许多领导一夜未眠。

4月15日早上7点多,来自一化的上访者陆续向齐鲁公司机关大门口聚集。到7点半左右,已来了200多人,把齐鲁公司机关大门围了个严严实实。

来齐鲁公司机关上班的车辆、人员进不去大门了。一时间,大门外的马路上出现了交通堵塞,车堵住了一大片,人也堵住了一大片。有的年轻人,有急事的人,不得不翻墙进入机关去上班。

齐鲁公司机关的保安人员,在大门口肩并肩排成人墙,阻挡着汹涌而来的人潮。但是,人墙很快就挡不住了,这些保安大部分是女的,又是本公司子女,与对面的上访者中的很多人熟悉,根本阻挡不住上访人潮的前进。眼看人潮就要冲进大院,公安局的领导急忙派一队防暴警察出来,年轻力壮的警察手持防暴盾牌,排成人墙,阻挡住了冲击。

8点,是齐鲁公司机关开始上班的时间,是地方政府机关、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正在上班路上的时间,这正是交通早高峰。群体上访造成道路堵塞的消息立刻传播到了临淄全城。

就在人最拥堵、车最拥堵的时候,上访者亮出了两条白布黑字横幅,一条写着“打倒丁连杰”,另一条写着“一化改制死路一条”。他们喊着口号,与保安、警察对峙着。场面令人触目惊心。

从上访者的口号、横幅、议论中看出,他们提出的诉求是:不同意一化进行改制分流,担心改制后工人没有了地位;不同意一化进行装置改造,煤造气生产化肥照样会亏损;一化改为煤头以后,工作条件会变得很差,又脏又累;厂里最近要改变奖金分配办法,把收入差距拉大,这不合理......

丁连杰挺身而出来到职工上访现场,刚想给大家说几句,解答大家的问题,马上被上访者的嘘声、起哄声弄得无法开口。

最后,上访者还是冲进了齐鲁公司大院,散坐在大院里、办公楼的门厅里。

丁连杰真想给大家仔细说道说道,但上访者已经情绪失控,根本听不进一点不同声音了,什么也不愿意听了。

丁连杰望着这些一意孤行的工人兄弟们,很无奈,很困惑,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共同在一化工作多年,有些还亲如兄弟的工人们,怎么一夜之间变得势不两立、横眉相对了呢?昨天还在一起干活,和睦相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你死我活了呢?我丁连杰没有做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事呀,你们为什么要打倒我呢?难道我是你们的阶级敌人吗?我辛辛苦苦领着大家搞改制分流、搞装置改造,是为了给一化几百人找到一条活路,而且已经找到这条路了,怎么能说这是死路一条呢?

面对“打倒丁连杰”的标语、口号,丁连杰既愤怒又无奈。他把怒火压下,换位思考,很快就理解工人们了:工人们的担心、疑虑是必然的。国企改制的含义是什么?就是改变资产的所有制性质,把国有资产变为私有资产,把国有企业变为民营企业。历来人们把国企当作“铁饭碗”,把民企看作“泥饭碗”,要改制,工人的“铁饭碗”不就丢了吗?他们在国企工作多年,这种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他们感到丁连杰搞改制就是要把他们带到火坑里,他们害怕丢了“铁饭碗”害怕掉进火坑里。他们并不知道,在中国石化系统,与一化同一个“文件”被关停的那14套装置,都已经处置完毕,工人全部下岗待业。因为一化是改制试点单位,丁连杰多次请求齐鲁公司领导,给一化特殊政策,对职工暂不做下岗处理,等一化装置改造完成、开车成功后,一化职工与齐鲁公司再集体解除劳动合同,以便保持一化在改制、改制期间的职工队伍稳定。丁连杰相信,只要改制、改造成功了,一化职工的处境肯定比那14家“关停”装置的职工好得多。

丁连杰望着散坐在齐鲁公司大院里的职工们,敞开心扉,一遍又一遍地倾诉:我领着你们改制,是从我个人利益出发吗?我敢说,我不是!我不是为了自己想赚多少钱!你们可能不相信,问我这么积极地改制改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跟你们实话实说,第一是感觉到一化应该走出一条能生存的道路,找到一条能发展的道路,现在这条道路已经找到了,这就是改制、改造。这个机会就这么一次,不抓住就太可惜了,假如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第二,我对一化这个厂、对这些装置、对你们是非常有感情的。我大学一毕业就分配到一化,20多年了,我在车间、在厂里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长得多,确确实实把一化当作了我的另一个家。第三,凭着我和领导班子的这些人,完全有能力使一化的改制、改造获得成功,完全有能力使一化好起来,请你们放心......  

 

惊心动魄14天

一化职工群体上访,从4月15日一直持续到4月27日,成为齐鲁公司那几年上访人数最多、持续时间最长、造成影响最大的群体上访事件。

4月16日上午,齐鲁公司分管稳定工作的党委副书记刘长新主持会议,与一化上访职工代表对话。但是,对代表们提出的3个问题还没谈完两个,职工代表就不耐烦了,中途退出会场,对话不欢而散。

一化决定租用2台大客车,组织职工去效益较好、管理先进的煤头化肥厂——临沂红日化肥厂参观。

4月19日,一部分职工继续上访;一部分职工乘车去红日化肥厂参观。一化职工对红日化肥厂并不陌生,厂领导也多次去过。王功总工程师曾在一次“红日考察报告”中写道:“抬头看烟囱,看不到黑烟;低头看装置区,干干净净;闻闻空气,基本闻不到异味;看看穿过厂区的小河,不见污水排入。若不看煤场,不相信这是以煤为原料的合成氨厂。”当时,有人说王功的话太夸张了,忽悠人。现在工人们到了红日,才相信这是真的,原来煤头化肥厂也可以管理得这么干净。

红日化肥厂的文厂长语重心长地对一化的职工说:“如果你们在停产3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工资和奖金,你们对改革的态度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一化的改制能不能成功,关键在于职工思想观念的转变。”

4月22日早上,一化召开各单位领导会议,听取了去红日化肥厂参观的汇报;听取了孙荣刚去山西交煤炭款带回的信息,每吨煤炭560元,而不是上访者传说的730元。会后,领导们又去齐鲁公司大门前做上访职工的劝导工作,把这些信息传达到上访者。

4月23日,厂里召集各单位支部书记、支部委员、工会分会主席、团支部书记会议,安排大家讨论两个问题:“一化不改制行不行?”“集体下岗行不行?”

4月24日、25日,大周末。厂领导会议做出决定:开始严格考勤制度,全体职工一律取消休假,到厂上班。

4月26日,星期一,这天去齐鲁公司上访的少了,只有50多人。

4月27日,各单位开始严格考勤,单位召开职工会议,大多数职工能按时上班了。

4月28日早上,只有8个人到齐鲁公司上访。他们发现今天情况有变化,没有其他人来了,就马上乘公交车赶回车间上班。车间主任已经在考勤表上给他们画上了迟到的记号“O”。

从4月28日这一天开始,工人放长假的生活结束了,全体职工集中到了工厂里进行学习,学习国家关于国企改革的政策,学习煤造气生产化肥的工艺流程。

至此,群体上访风波基本平息,一化恢复了正常秩序。改制、改造耽搁近一个月后,有望继续进行。

之所以不厌其烦地记载这次事件的过程和细节,因为这是一化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风波,值得每一个一化人永远记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祸不单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群体上访事件带来的危害是多方面的。一是搞散了人心,危及改制;二是耽误了改造,工地上干活的人少了。没想到,上访事件还迅速波及到了远在省城济南的合作伙伴——山东省农业生产资料公司。

省农资公司原承诺投资4000万元,用于一化的装置改造。但在投入了2000万元之后,暂停划款了。虽然人家不明说不再划款,却是任你怎么催也不再向一化划款了。

丁连杰立刻明白了其中原因。人家看到一化乱成了一锅粥,改造工程实际上已经停工了,改造能否成功谁也说不准;如果改造失败了,改制也就会倒退回去。到那时,已经投进去的2000万元,就会打了水漂,2000万元不是个小数目,一旦受到损失,那怎么得了!再投入2000万元,那风险可就更大了!

如果省农资公司停止借款,一化的改造就会前功尽弃。

丁连杰急忙赶到济南,面见省农资公司总经理袁敦华。开门见山地问袁敦华:“袁总,你是真的对一化不放心?还是真的没有钱了?”   

袁总解释,确实是资金有些困难。省农资公司借给一化的钱不是自有资金,而是从银行借来的。

丁连杰轻松地说:“你有困难我理解。正好有个大集团想出资帮助一化进行改造。你已经投入的2000万元有效,算我借你的,投产后一定尽快还本付息。我现在马上回去就找别人合作去。你们不合作就算了吧,咱们还是好朋友,买卖不成情意在!”

袁总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老丁,过几天来拿支票吧。”

后2000万元,又分成几次陆续到位了。

丁连杰松了一口气。他心中明白,这次群体上访事件,差一点就把改制分流给断送了,也差一点把装置改造给毁了!

丁连杰对袁敦华说另有一个集团要对一化投资,那是丁连杰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激将法。如果没有省农资公司的4000万元投资,一化的装置改造没有别的资金来源,完全可能被迫下马。所以,省农资公司是一化改造成功、改制成功的大功臣!

 

苦口婆心

这次群体上访事件,对丁连杰震动很大。他一连十几个夜晚睡不好觉,苦苦反思,总结教训。

教训之一:忙于跑改制,跑改造,想少说多做,想用成功以后的结果证明一切,所以忽视了及时与职工沟通,没有及时把自己的想法、改制的进展、改造的思路与职工讲明白,致使领导班子的工作信息与职工的需求脱节,出现了干部忙得要死,职工不仅不理解,反而产生了误解:这些干部拼命搞改制、搞改造,那是他们几个人想当老板、发大财。咱工人能得到什么?

教训之二:思想政治工作的强度不够,力度不足,没有针对关停、放假、改制、改造等新形势新变化采取有力有效的工作。

教训之三:部分中层干部对改制、改造的信心不足,虽然由于干部身份的限制不敢直接说出来,但表现在了行动上,对职工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教训之四:对个别死心塌地抵制改制、反对改造的人,没有及时采取措施,他们推波助澜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丁连杰痛定思痛,决心亡羊补牢。

关键在于教育干部。在4月23日召开的各单位领导干部会议上,丁连杰做了一次长篇讲话,大意是——

“第一,山东省化肥市场的有关情况。当前,山东省化肥生产企业的煤价一般是每吨600元,每吨尿素成本1100元,尿素销售价格1450元。这里有一份《山东化肥信息》,上面有山东省各化肥企业的盈利情况,我挑几个大家都熟悉的化肥厂说一下。2003年聊城鲁西化工集团盈利1.13亿元,潍坊寿光联盟化工有限公司盈利1.02亿元。

再说说一化的煤价。4月22日孙荣刚副书记已经带钱去了山西阳泉,咱们买的煤是水洗中块,到家价是每吨570元。根据测算,假如每吨煤炭再涨价150元,尿素每吨涨价110-120元就能盈利,而现在每吨尿素却上涨了300元。

第二,希望大家冷静地思考以下几个问题:一是一化的改制能不能停,是否能停下来?二是一化这些年通过探索,终于找到了通过改造求生存的道路,眼见着装置就要建成,我们的改造是不是错了,错在何处?三是面对现实,停产4年了,中国石化对化肥装置已做了处置,对改制方案已经批复,我们抛开怨气和牢骚,冷静地思考一下,一化走哪一条路可行?四是让大家讨论一下,假如改制、改造停下来,一化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大家最终能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第三,许多职工担心将来改制以后没有主人翁地位了。在这里,我强调一点,国有改制企业不同于一般的民营企业,我们必须以职工为本。要创建“家的文化”,要倡导“以职工为本、以企业为家”的理念。下一步,要从企业的经营者做起,确确实实把职工放在心上。过去,我们在这方面有失误,疏忽了职工的情绪与反应,导致与职工之间产生了隔阂。忙,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我希望得到职工的理解与谅解。

第四,今后的思想政治工作我来抓。成立改制、改造宣传组,把装置改造现场的标语、口号立即弄上去,把宣传栏竖起来,创办《齐鲁一化报》,恢复学习制度。

第五,一化改制的优势。改制后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就是人少,没有社会负担。如果我们不改制,继续由中国石化来投资,那我们还是要亏损。为什么?不改制,离退休职工的补贴,内退职工的工资和福利,齐鲁公司管理费的分摊等等费用,我们都得背着,这几项一年1000多万元;不改制,我们原有的资产就不能缩水处置,每年光折旧费就1000多万元,得上交中国石化;不改制,我们就享受不到山东省中小化肥企业的优惠电价三毛多一点,现在是四毛二,这个差价一年就是1700多万元。光这几项,就把我们测算的利润全吃掉了。而改制以后,上面几项数字就变成了利润,还能享受到改制企业3年免交所得税的优惠政策,还有增值税返还50%的优惠政策,这两项一年就是1200多万元。

现在,一化要抓住机遇搞改制。作为中国石化唯一的一个试点单位,享受了许多优惠条件。可以说,我们的改造既无内债,又无外债,很多人很羡慕我们有这么好的条件。

希望大家回去后,要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使职工尽快地从混乱状态中摆脱出来,全力以赴地投入到装置改造和检修工作中……”

丁连杰苦口婆心地教育干部,逢会必讲。

如此一来,大多数中层干部的精神面貌大为改观,对改制的信心明显增强了,也敢于公开大胆地做职工的思想工作了。水汽车间一开始有一半多的工人表态不参加改制,有的班长也不支持改制。刚刚当上车间主任的陈国胜,大力宣传改制的政策,告诉大家改制不一定是坏事,应该跟着大多数一起改制。后来,改制的人明显多了,班长全部参加了改制。

电工车间主任华希刚,擅长做职工的思想工作,总是及时把厂领导的讲话要点、厂里各种会议的精神传达到每一名职工,鼓动职工参加改制。结果,全车间48人100%参加了改制。

 

“思想工作我来抓”

厂里的会议多起来了。中层干部会几乎一天一次会,党支部书记会议、工会主席会议、团支部书记会议、班长会议,隔三差五就有一次。各车间科室也是会议不断。会议多了,信息交流畅通了,职工的思想就容易统一起来了。

厂里成立了宣讲团,分成几路下车间宣讲,当场回答职工的提问,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4月24日,党群部副部长李凤起,一夜之间就编辑设计出了《齐鲁一化报》第1期,报纸刊登了4月23日“丁连杰厂长在各单位领导干部会议上的讲话”和“关于企业改制的问答”。这张报纸印刷发行后,立刻受到了职工的热烈欢迎,大家正需要这些信息。

丁连杰让孙荣刚牵头,组织党群部门研究一下,提出一个口号式的企业理念。孙荣刚领着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形成了一个初稿,“以人为本,以厂为家,同舟共济,共创辉煌”,送到丁连杰那里审查。

丁连杰看了这个初稿说:“共创辉煌,太虚了,太空了。改成共同富裕吧!”

有人提出,共同富裕,有点太直白,太俗。

丁连杰说:“邓小平说过,要使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最后共同富裕。共同富裕这个提法没有问题,而且很具体,很直接,很鼓舞人,就这么办吧。”

于是,厂大门口,厂办公楼,厂区里的宣传牌,都出现了“以人为本,以厂为家,同舟共济,共同富裕”的口号。令人耳目一新。

 

艰难选择——改制还是不改制?

群体上访事件平息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工作,一化的改制分流工作、装置改造工程回到了正常轨道。

按照改制的程序,新的一化必须在2004年6月底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为确保这一控制点按计划实现,必须在6月10日前确定参加改制人员的名单。

结合一化实际,厂筹委会决定,6月8日全厂职工再进行一次改制选择,完全自主自愿,当天发表,当天交表。除已经办理内退手续的人员外,其他所有的人员都可以重新进行选择。

筹委会发出了宣传材料《改制问题解答》,反复提醒职工:6月8日的选择是最终选择,一旦交表,就不能更改。职工一旦选择参加改制,即意味着与齐鲁石化公司达成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职工必须无条件地按总部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解除劳动合同。希望职工认真考虑,慎重选择。如不按期交表,或者交表而没做出选择的,均被视为不参加改制。不参加改制的人员,符合内退条件的,可以办理内退手续。患有绝症、精神病、确认为工伤的人员(简称“三种人”),可留在齐鲁石化公司。

2004年6月8日,全厂进行最后一次改制去向的选择。全厂536名职工,除了内退25人、“三种人”12人,剩余的499人全部按时来到会场,有的还跟来了“亲友团”,帮助拿主意。厂领导在会上宣读了改制的政策、选择的要求、注意事项等等,大家听得特别认真。

领表、填表,大家更是慎之又慎。有的人拿着表的手直打哆嗦,写不了字;有的对着表发呆,不知道填什么才好,半天拿不定主意。

因为全民所有制的国企职工端的是“铁饭碗”,民营企业职工端的是“泥饭碗”,国企职工参加改制是被认为丢了“铁饭碗”的事,是“很可怕”“很不幸”的。参加改制还是不参加改制,是关系到饭碗的问题,人们不得不三思、再三思。

厂里改制组的尹国栋和张文家是坚定的改制派。张文家担任过电工车间支部书记,力主改革,他对尹国栋说:“老尹哪,改制是好事,你要坚决改。”

尹国栋是部队转业的团职干部,是参加改制的人员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改制。事后,尹国栋在演讲中说:“我选择改制,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对企业的带头人,对企业的领导班子信得过。他们大多数是大学本科毕业,有扎实的知识功底,有多年化工生产经验的积淀,有高级技术职称,有的还是中国石化的技术专家,都有真才实学;他们人格高尚,群众威信高。所以,我没有犹豫,没有彷徨,选择改制,跟着这些领导走。我还把解除劳动合同后的补偿补助金,全部投入到了改制后的一化。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个人的命运、荣辱、前程等等,就同新的一化紧紧地捆在一起了。”

会场上有个熟人悄悄问张文家:“我想选择改制,可还是有一些担心,怎么办?”

张文家说:“还担心什么?你不看看,厂领导班子成员全是大学本科毕业的,全是合成、尿素的工艺专家、设备专家。一化又是中央企业的底子,咱们是正规军、中央军。那些县里的化肥厂有啥?他们是县大队。我们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他们县大队都能盈利,咱们中央军还能打不过县大队?”

尿素车间青年工人薛鹏,他家、他岳父家、他姥姥家、他姨家,一共有7人在一化工作或者工作过。薛鹏说:“一化就是我的家,我绝不离开这个家。”他毅然选择了改制。

供应部的刘军是1969年跟随父母来到一化的,对一化有着特别深的感情。父母已经从一化退休,刘军和弟弟还在一化上班。在选择大会的前一天,他们一家10几口人集合在父母家里,讨论是否参加改制的问题。他的父母十分了解丁连杰、程嘉理、孙伯龙、王功等人,知道他们领导一化改制,一化就有希望了,于是鼓励孩子们参加改制,并且要孩子们全身心地投入到改制和改造中去。老人还特地嘱咐了一句:“你们白天在厂里努力工作,晚上没有时间做饭,就来这里吃现成的。”老人的一席话,让刘军兄弟俩坚定了信心,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改制、改造之路。

当时,齐鲁石化公司有文件规定:不改制单位的职工可以申请调到改制单位去参加改制,但不准改制单位的职工调到不改制的单位来“逃避改制”。可是,也有人勇敢地从不改制的单位自愿来到一化参加改制,自己扔掉了“铁饭碗”。搞土建设计的工程师魏杰,就是自己扔掉“铁饭碗”的人。她于一年前被孙伯龙从一化实业部商借过来帮助搞设计,本来一化的改制与她无关。一天,孙伯龙问她:“你打算留在一化实业部,还是调到一化参加改制?”魏杰说:“在一化实业部稳妥保险,满30年工龄就可以内退,还可以病退。但是一化这边土建的活儿多,搞设计的人少,我想多干点活儿,就跟着你们走吧,改制吧。”于是,魏杰毅然放弃了安逸的环境和条件,投奔到一化,参加了改制。有的熟人说她是“自投罗网”。

当选择了“改制”的职工,在表格中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伸出右手的食指,蘸上鲜红的印泥,在自己名字上盖上手印的时候,好多人感到那枚手印是血红色的,好多人的手在打哆嗦。他们的心肯定也在打哆嗦。

造气车间主任曹元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那是一化人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刻,是最难做出决断的一刻,揪心的难受啊!”

当场做出选择,当场填表,当场收表,当场汇总统计,当场公布结果:499人参加选择,其中有435人选择了“参加改制”,占总数的87%。

绝大多数的一化职工选择了改制,选择了跟着丁连杰走!

 

艰难选择——入股还是不入股?

6月9日,在6月8日填表选择改制的435人,继续开会,继续填表,选择:要股权、债权还是现金。

中国石化总部文件规定,凡是参加改制的职工只允许拥有股权。而一化情况特殊,丁连杰提议,经过改制筹委会研究决定,职工可以有多种选择。可以选择全部股权,即把改制补偿补助金全部投入公司,全部变成股权;可以选择全部债权,即把补偿补助金全部借给公司,作为借款,公司按照比银行存款利息高两倍的年利率支付利息,到期还本付息;可以既不选择股权也不选择债权,即把补偿补助金全部拿回家;可以选择部分股权、部分债权、部分现金,比例自己决定;还可以参加改制,补偿补助金入股,但自己另谋职业,即只做股东,不做职工;还可以参加改制,补偿补助金带走,另谋职业,既不做股东,也不做职工;等等,一共有8种选择,使大家有了充分的选择自由。

这8种选择的设计,让很多人深感佩服:“老丁想得真周全。”  

有人担心这种设计是否违背中国石化的文件精神。丁连杰说:“这是一化的内部行为,并经过有关领导的默许。不违背中国石化的文件精神。”

有时候选择越多,越难选择。很多人为了选股权还是债权,费了一天的心思。

张文家说:“当时,人们都在想,我入不入股?如果不入股,厂里不用我了怎么办?不能不入!如果入了股,企业垮了怎么办?不能全入!所以有的人只入股了1万元。有的人把补偿补助金平分成3份,一份入股,一份借给公司,一份拿回家。可以想象当时职工的思想斗争是多么激烈!”

电工车间主任华希刚、机动部的高绍山,都有着30年以上的工龄,是在齐鲁石化公司办理了内部退养的人员,是可以留在齐鲁公司的,但他们是一化的老职工,决心跟着丁连杰走,一直参与了一化的改造工程,他们没有补偿补助金用来入股。有人不服华希刚,说:“你忽悠我们改制、入股,你为什么不入股?”华希刚立马从家里拿来10万元,投入公司。

高绍山是一化设备维修专家,他年龄大,技术好,被人称为“德高望”。他从家里拿来几万元入股,他说:“我就是相信丁连杰,一化的改制、改造肯定能成功。”

仪表车间是人才流失的重灾区,也是改制最困难的单位之一,当时全车间43人,只有16人参加改制。工程师王加丽也曾想调走过,思想波动也很大,但最后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改制,并把5万多元的补偿补助金全部投入了一化。她说:“参加改制有风险,不投入更有风险。”

435名参加改制的人中,有402人选择了投资入股。

改制职工的补偿补助金标准是每1年工龄3120元。最终参加改制职工的补偿补助金总额2500多万元。职工们带资入股,成了新公司的股东。与原来那10名老股东所不同的是入股的形式变了,原来的10名公司发起人是从自己家里拿来现金入股,现在是职工用自己的工龄折算成补偿补助金入股,补偿补助金由齐鲁石化公司支付,职工不用动家里的一分钱。

 

一化的“遵义会议”

2004年6月17日上午8点,一化在工人俱乐部召开转股权职工大会,审议通过股权管理办法、资产信托合同、股权代理人选举产生办法,选举产生30名股权代理人。由股权代理人作为公司的注册股东到工商局登记,其他的持股职工则通过与股权代理人签订信托合同成为公司的隐名股东,所持有的股份将分别登记在股权代理人的名下。

各单位推选股权代理人时,大部分都选本单位的领导,例如车间主任、部室长。

当会议主持人逐一宣读推荐人员名单时,会场上嘘声又出现了。主席台上有的筹委会成员有些紧张,担心会议议程会受到干扰。

丁连杰小声叮嘱筹委会其他成员:“别紧张,看我的。”

有一个股东质问:“为什么非要选股权代表?为什么30个代表都是中层干部?为什么没有普通工人?”

丁连杰回答:“《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超过50人。我们选择股权的职工有400多人,这样在工商局就不能通过。所以,选出30人作为大家的代表,大家把股权记到其中一个代表的名下就行。这30人都是各单位自己选出来的,相信他们能代表本单位的股东行使权力。你只要相信其中一个,就可与他签订代理协议,其他代表与你无关。难道这30个人当中就没有一个你信得过的吗?如果你对你们自己推荐的股权代表都不相信,那么我也相信你不是一个好职工,你可以不参加改制。”

针对现场提出的没有普通职工作股权代理人的问题,会议当场决定由职工推荐了1名代表,被推荐者在会上作了表态发言,股权代理人增加到31人。这样,加上省农资公司的5名股东,新公司的股东共计36名。

在大会一致通过31名股权代理人后,丁连杰发表了长篇讲话。

他说:“经过前几天的股权选择,全厂有435人选择了参加改制,402人选择了股权,425人与新企业签订了劳动合同。这说明绝大多数的职工对一化的改制是支持的,对化肥装置改造是认可的,对改制后的前景是看好的。

在此,我代表厂改制筹委会班子,给大家表态:

第一,不辜负全体职工的信任和支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做好一化的改制、改造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我和班子成员的座右铭。

第二,厂筹委会班子做出保证,要廉洁自律,不贪污、不浪费,增加经营管理的透明度,虚心接受职工群众的监督检查。在新的企业里,我们的监事会、我们的纪委要用全新的理念和方法开展工作。对侵犯企业和股东利益的人大家要勇于检举,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决不迁就姑息,做到让股东信得过,让职工信得过。

第三,筹委会班子将带领职工把改制后的企业搞活,让装置改造后见效益,确保股东利益最大化。当前,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早完成改造工程,早开车生产,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才能实现我们共同富裕的理想。

第四,作为筹委会班子,作为股东推选的股东代表,要当好家、理好财,创出最大效益,最大限度地代表转股权职工的利益。哪个职工发现任何一个中层以上管理人员有问题,不合格,信不过,就大胆地提出来。如果调查属实,该罢免就罢免,该撤换就撤换。

第五,加强生产一线的力量,逐步提高一线职工的待遇,营造人员自然向一线流动的环境。

第六,公司的经营原则是效益最大化。为了增加企业的利润,厂里将在降消耗、降成本方面做大量的工作,希望职工以大局为重,给予理解和支持。

在这里我可以讲,只要我们把车开起来,生产正常了,参加改制的人员每人先长两级工资。人事部要在7月上旬拿出考核办法和实施细则。明年我们开始分红,要分得让不参加改制的人眼红!”

讲到这里,掌声四起。人们都记住了丁连杰的承诺:长两级工资,分红!

丁连杰继续说:“在座的同志们,你们都拥有了新一化的股权,就是新一化的主人了。新的历史条件把我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利益共同体,让我们团结起来,以人为本,以厂为家,同舟共济,为了共同富裕,为了一化的发展,一起努力吧!”

会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丁连杰继续说:“你们既然选择了改制,就不要再动摇不定了。要坚定信心,团结一致,圆满完成改制;要全力以赴,背水一战,夺取装置改造成功!”

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这次会议,从一片嘘声到一片掌声。

事后有人评价说:这次会议,是一化的“遵义会议”。

遵义会议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一次重要会议。它结束了王明“左”倾冒险主义在党中央的统治,确立了以毛泽东为核心的新的党中央的正确领导和毛泽东在红军和党中央的领导地位。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是中国共产党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一化的转股权会议,标志着改制分流、装置改造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公开支持;划清了坚决改制的、主动改制的、被动改制的与不改制的、反对改制的人的界线;摆脱了反对改制的人的干扰;走出了群体上访事件的阴影;正气战胜了邪气,正风压倒了歪风。

从此,一化的改制和改造踏上了通向成功的阳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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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见大会战

 

“敢不敢立军令状?”

2004年的夏天和秋天,是旧的一化改造成新的一化生死攸关的季节。

选择了参加改制的、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人们,全部意气昂扬地到新的一化上班来了。不选择改制的、没有签劳动合同的,与新的一化脱离了关系,分道扬镳。

今天来新的一化上班的工人们,进公司大门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新的一化中有他们个人的股份,他们是新一化的股东。股东是什么意思?就是主人!公司成了自己的家,进公司门就是进家门,在公司干活就是给自己干活!

工人们在选择改制、明确股权、签订劳动合同后产生的极大的劳动热情和创造财富的渴望,像火山爆发一样,在装置改造中迸发了出来。

公司召开了装置改造大会战动员大会,号召职工大干100天,抢时间、赶进度,为一化的二次创业全力拼搏。

“大会战”本来是军事术语。新中国在经济建设过程中,引用了军事会战的作法:集中一段时间,集中人力物力,对某一项工程进行突击,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石油行业的大庆油田开发、胜利油田开发,石油化工行业的每一个工厂的建设,包括一化的建成,都是当年大会战的成果。近些年来,大会战已经不多见了。今天,在一化装置改造的现场,人们又见到了久违了的大会战。大家齐心协力,干劲冲天,工程进度突飞猛进,装置现场日新月异。

改造工程中有15个重点项目。这15个项目的施工质量和进度,关系到整个改造工程的成败,是重中之重。早在装置改造之初,公司就成立了装置改造指挥部,程嘉理担任总指挥,指派生产部部长高盈、合成车间主任王宝明等15名精兵强将,分兵把口,一人负责一个重点项目。筹委会主任丁连杰与总指挥程嘉理签订了责任状。程嘉理回头问15个项目负责人:“你们敢不敢跟我立责任状?”

15人异口同声:“敢!”

“好!”在动员大会上,程嘉理与15个项目负责人签订了责任状。

丁连杰说:“这责任状就是军令状。”

 

会战镜头之一:拉电缆

7月21日,农历入伏的第二天,日光照射下的温度有40多度。一化改造工地上,出现了一个规模浩大的劳动场面——近200人敷设电缆,人们俗称“拉电缆”。

工厂里使用的高压、低压各种电缆,是敷设安装在电缆沟里的一层层电缆桥架上的。电缆的敷设不同于塔、罐等设备的安装,设备安装基本都是靠吊车进行吊装,然后或用螺栓固定。而电缆的安装基本上还是靠人工,先把电缆滚子吊起来,安放在一个支架上,然后把电缆一圈一圈拉出来,顺着电缆沟往前延伸,敷设到电缆沟里的电缆桥架上。电缆每往前延伸一两米,就要加上一个人,一个接一个的人,用肩膀扛着电缆向前走。越粗的电缆,因为重量越大,人员的密度也越大,电缆越长,使用的人也就越多,电缆实际上是在一个纵队的人的肩膀上往前运行的。有的电缆直径七八厘米,很重,很硬,人们扛着这样一根长长的金属棍,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体力。

过去厂里敷设电缆时,都是承包给施工单位或者民工来干。

一化改造资金紧张,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丁连杰反复强调要把一分钱掰成两半、掰成三半来花,能自己干的活就自己干,不要使用建设单位。敷设电缆可以由一化职工自己干,改造指挥部制定了工人拉电缆的施工计划。

这个消息一传出,有人就在背后议论:看吧,刚刚改制,就把我们工人当民工使唤,让我们干民工的活了。

丁连杰听到了这种反映,说:“第一天拉电缆,不要让工人参加,由各级干部和机关工作人员来干。”

当时在场的人还不明白丁连杰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安排。

丁连杰说:“干部要干在前面,为工人做出榜样。”

7月21日,全厂班长以上的干部、机关工作人员,在改造现场集合起来,电工车间在电缆沟的每一个拐角处安排一名电工把关。电工车间主任华希刚和厂办公室主任何斌担任指挥,他们“入选”指挥的条件,一个是电力技术专家,一个是组织协调能力强,而且嗓门特别大。他们手持指挥旗,脖子上挂着哨子,“一二”、“一二”,把号子喊得震天响,表情和动作也十分夸张和传神,十分引人注目。

丁连杰、一化领导班子的其他成员都在拉电缆的队伍中,都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脖子上系着毛巾,在高亢嘹亮的劳动号子指挥下,挥汗如雨。

人拉肩扛,电缆前进了一米又一米,电缆敷设了一条又一条,上午一直干到中午1点多,午饭是一份用塑料袋装好的大蒸包。不仅仅是丁连杰感到确实很累,所有人包括年轻人都累得够呛,很多人坐在地上起不来,有的人累得手打哆嗦,怎么也解不开装着蒸包的塑料袋的扣。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后,大家又投入了拉电缆的艰难劳动。

在其它项目现场的外单位施工人员,看到拉电缆的人这么卖力,听说这都是一化的干部和机关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一化的工人们,看到厂里大大小小的干部都在拉电缆,那些认为“拉电缆是把工人当民工使唤”的人再也不这么说了。更多的工人摩拳擦掌,纷纷跟车间领导请战,要求上阵拉电缆。他们恳切地说:“丁总都拉了一天电缆了,我们再不上,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7月22日,工人和干部一起拉电缆,共有300人参加。在地面上的职工,顶着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和烈日的暴晒,在电缆沟里的职工,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和闷热。从早上8点钟开始,一直干到中午12点多,午饭后又从1点多干到晚上的8点多。

全体参战职工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又晒干,晒干了又湿透,许多人出现了中暑症状,许多人累得抬不起胳膊拖不动腿,但是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一连3天的时间,共敷设动力电缆11条、控制电缆23条,全长16.64公里。

工人和干部扛着同一条电缆,听着同一个号子,一起用力,一样流汗,心也紧紧连在了一起。

 

会战镜头之二:卸车和装填

一化装置改造需要在多台设备中装填大量的催化剂、吸附剂等。其中仅仅合成车间就需要更换、装填催化剂和脱硫剂195立方米、填料494立方米,吸附剂615立方米,总计1304立方米。这些“三剂”制品从卸车、码放到装填进装置,都是靠一化员工用自己的双手和肩膀完成的。

7月27日晚上7点多,合成装置现场运来了130多立方米的填料,合成车间50多名职工和部分科室人员迅速投入到卸车工作中。他们个个汗流浃背,只用40分钟就完成了130立方填料的卸车任务。这种劳动热情连运输填料的外单位司机师傅都被感动了,他感慨地说:“你们的太能干了!这种场面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

7月末的一天,运来了3车纯碱,一化员工一拥而上卸车。人们肩扛碱包,一溜小跑,谁也顾不上纯碱这东西见水就融化,融化就烧人,碱包漏出的纯碱遇到脖子上肩膀上的汗水,马上把人们的肩膀、后背、脖子烧得又红又肿,火辣辣的疼。

有一天傍晚刚刚卸了几车催化剂,晚饭后又来了25吨活性炭。干部和工人又奔回厂区卸车。25公斤一袋的活性炭,总工程师王功一次能扛两袋。开车的司机认出卸车人群中有一化的好几位领导,被深深感动了,他动情地说:“我到过无数单位,没见过领导干部这么干活的!”

8月8日,星期六,尿素车间一大早接到厂里通知:运来了198吨吸附剂,需要马上卸车。尿素车间的员工迅速集合,跑到现场,热火朝天地干起来。有些女工扛不动吸附剂包,就烧水送水,自己掏钱给男同胞们买冰糕,为男同胞们洗被汗水湿透了的工作服。

合成车间新任副主任翟文涛回忆说,2004年8月份,他大学毕业刚刚应聘进入一化,进厂第一天下午接到通知:晚上加班,装填催化剂。晚饭是每人一瓶矿泉水、一个面包。吃了饭,每人领了一个安全帽、一副手套、一个口罩,就进装置装催化剂去了。当时厂里穷,新进厂的工人没有工作服,翟文涛穿着自己的衣服扛催化剂袋子,一直干到晚上9点半,进厂第一天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改造结束后他得到一个奖杯,他说特别看重这个奖杯。

9月21日、22日,合成车间、尿素车间、生产部等单位的干部和工人一起装填中变触媒。这近百吨触媒是4年前停车时保留下来的,为了节省改造投资,厂里决定把旧触媒用起来。装填中变触媒是个又累又危险的活,需要在无氧的环境下,带着氧气呼吸器操作。设备里边空间狭小,粉尘弥漫,装填不能停顿,人们轮流钻进去作业,半个小时一次轮换。上百人连续奋战了30多个小时,人人浑身上下都变成了纯黑色。

 

会战镜头之三:战洪水

7月24日上午12点左右,刚下班的工人正在吃饭,阴沉沉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坐落在山坡下的一化,南大门前的马路瞬间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没膝深的洪水顺着马路从山上冲下来,一头扎进了一化的南大门,一个劲儿地往改造现场灌,现场刚挖开的设备地槽、还没来得及盖上的电缆沟等,受到了严重威胁。

造气车间、合成车间、尿素车间刚刚拉完电缆在吃饭的职工,看到险情,二话没说,不约而同地扔下饭盒,飞身奔进暴雨中,冲到厂南门,扛沙袋,堵洪水。经过半个小时雨中抢险,他们用沙袋垒起来一道40米长、近1米高的挡洪墙,挡住了灌向厂区的洪水。

上边下着大雨,下边是几十厘米深的洪水,工人们一个个都变成了“落汤鸡”。

工人们堵住洪水后,又奔向一条条长长的电缆沟,用盖板把电缆沟盖上,防止雨水流进去。

尹国栋的办公室窗口正好对着厂南门,他一看到大水进了厂区,紧接着看到工人们冲了过去,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提起照相机就冲下办公楼,来到现场拍照。于是,就有了一组雨中抗洪的照片。这组照片以后好几年经常出现在宣传栏、画册上。其中有一张照片极具视觉冲击力和震撼力:雨幕中,洪水滚滚,一个身穿一化工装的高大背影,浑身湿透,没膝的洪水在他两腿前边激起了浪花。

 

会战镜头之四:仪表工

一化改造工程中的所有电气项目、仪表项目,都没有交给外部的施工单位,而是由电工车间、仪表车间职工自己干的。

仪表车间只有16名职工参加了改制,成为人数最少的车间,但是他们的工作量却很大很大。旧的一化除了尿素装置保留了下来,其他几套旧装置都拆了,都改了。为了节约费用,要把所有能用的仪表、导管、电缆都要重新用到新装置上。2003年冬天,仪表车间的工人和工程技术人员就开始拆除旧仪表,厂房内没有暖气,室内和室外一样冷,仪表工们在室内、室外拆除仪表,用手锯锯不锈钢导管,抽电缆。当时,生产工人们还没有什么事做,还处于放假状态,但仪表工、电工们却已经开始忙着进行改造了。他们把电缆一条条从桥架上、设备上往回抽,然后小心翼翼地盘起来,运回车间,堆满了一个大仓库。

仪表车间的8名男职工中有7名被安排到新建的造气车间去了,那里的活多、活重。工程师周民强领着女工在老区作业。许多工作是露天作业,盛夏时节,大家晒得胳膊爆皮。中午饭下午3点吃,晚上10点以后才能回家,最晚时干到夜里12点,这样干了半年多。有人开玩笑说:“仪表车间是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毛驴使。”

合成车间的PSA工段,是新建的工段,有仪表的2000多个节点,工作量很大。仪表车间从齐鲁公司的生产厂借来了4名仪表工帮忙。这4名“外援”干了3天就不干了,他们抱怨说:“这不叫干活,这叫拼命!”说完,拒绝同行朋友们的挽留,走了。

现在,王加丽已经是仪表车间的车间主任,周民强也成为车间副主任,他们一回忆起当年的改造过程,禁不住感慨万千!

 

会战镜头之五:搞供应的人

过去的一化,供应和销售系统共有80多人。改制后的供应销售系统只剩下14人,其中分管供应的只有3名业务员加2名保管员,共5个人。因为当时没有设供应科,他们都归在生产部里边,所以不能称其为“供应科的人”,只能称其为“搞供应的人”。

后来当了供应部长的荆士亭是当时的3名业务员之一,他们3人承担着全部改造工程所有设备、材料的供应业务。从招标、考察生产厂家、监造、接运、卸车、入库保管到出库、运到现场,实行一条龙服务。业务员刘军亲自开车,到火车站提货、出库送货,天天装车开车,卸车搬运,送货上门,既当司机又当装卸工。

有一天,进厂了一卡车材料。荆士亭他们用一台叉车卸车、清点,接着又发货、送货,中午谁也没捞着休息。中午饭就在厂外马路边吃一碗拉面,因为厂里没有食堂。晚上10点多,公交车没有了,他就骑一小时的自行车,回到10多公里外临淄城里的家。

那一年,荆士亭他们5个人供应了六七千万元的物资,光是入库单、出库单就装满了好几编织袋。

 

会战镜头之六:女铁人

合成车间有一个新建的装置叫PSA,PSA是一化改造的15个重点工程项目之一,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生产部的副部长王燕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同志。她忘我工作,拼劲十足,胜过许多男同志,被称为“女铁人”。

2004年10月5日晚上10点多,在设备吹扫时,她被20公斤压力的气浪吹倒,体重不到50公斤的她被吹出10多米远,脸被碰破了,牙齿磕歪了好几个,嘴唇肿了,腿上划开了一个口子,被送进医院,腿上缝了好几针。她在医院里躺着不能动,就让别人帮她拿着手机,与改造现场不住地联系,指挥吹扫。

她和当车间主任的丈夫王宝明都是工作狂,忙起来经常一连几天不回家,顾不上正在读高中的女儿王文琪。王文琪过生日那天,盼着妈妈爸爸能早点儿回家,可是等到晚上10点多,还不见父母的身影,写完日记就和衣而睡了。王燕春回到家,看看已经入睡的女儿,看到女儿在日记中写道:“漆黑的夜,冷冷的家,妈妈,什么时候能陪陪我啊!”禁不住泪流满面。

在装置改造中,像王燕春这样的女工何止几个十几个!电工车间的女工孙晓梅,丈夫在外地工作,那一年她加班无数,加夜班时经常把5岁的孩子锁在家里。

  

会战镜头之七:外边聘来的人

造气车间是一个新建的车间,也是一化改造工程的重头戏。但是一化没有懂煤造气工艺和设备的,急需要一个明白人。

副厂长孙伯龙在河南开封的一次煤造气会议上,从与会者名单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邹文礼。前不久他们去山东郯城化肥厂考察时,认识了郯城化肥厂造气车间主任、全省有名的“造气大王”邹文礼。孙伯龙得知邹文礼刚刚提前退休,被特邀参加会议,就把邹文礼请到会议室的最后排,一边听会一边试探性地对邹文礼说:“到我们一化去吧?”

经过一番“策反”,成功把邹文礼聘到了一化,任造气车间主任。邹文礼来一化报到的当天,丁连杰问邹文礼对报酬有什么要求。邹文礼说:“我知道丁总是干大事的人,我来一化也是想干点事,不给我钱我也干!”

邹文礼提出了一项大胆的技术革新计划:“把造气炉直筒形的炉膛改成锥形炉膛,能增加发气量5%—10%。”据说他在郯城化肥厂想搞这项革新已经多年了,但一直实现不了。

丁连杰全力支持邹文礼的技术革新方案,说:“你想怎么搞都行。你说了算。”

邹文礼没有辜负丁连杰的希望,他亲手设计的锥形造气炉制造出来了,安装起来了。一次就安装了8台。

2004年9月29日,在隆重的造气炉点火仪式上,造气车间最年轻的大学毕业生丁法效被选中作为点火人。他手持火把,点着了第一台炉子。丁法效至今引以为豪:“一化改造后投产的第一把火是我点的。载入史册了,很光荣啊!”

锥形炉膛的造气炉比直筒形的老式炉子发气量明显增加,一化成为煤造气化肥行业第一家使用这种新炉子的厂家,在全行业引起了轰动,前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

  

特事特办铁路线

装置改造投产所需大量的煤炭要靠铁路运进来,进煤、卸煤需要新建一条厂区铁路专用线和煤场,而且专用线要与“国铁”(国家铁路)接轨。凡是与“国铁”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建设铁路专用线的难度有多大!

丁连杰把修铁路的任务交给了孙荣刚。孙荣刚马上到附近的“国铁”南仇站找站长联系,到济南铁路局淄博工务段请示,请他们来看现场。

铁路方面的专家、领导来了。他们仔细察看了现场,摇摇头说:“按照铁路设计规范,你们这个场地长度不够,宽度不够,场地受限,不能修铁路专用线。”

孙荣刚一下子懵了,这不是把铁路项目“枪毙”了吗!

孙荣刚一遍一遍把一化改制改造的艰难向人家诉说,说明这条铁路专用线对正在改制、改造的一化是多么重要!恳切地请铁路方面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关照。他说:“我们要求在改造投产之前就把铁路建起来。”

但是,铁路有铁路的难处,铁路有铁路的规矩。专家们说:“根本不可能。光是打报告层层审批立项也得一年。你们想在半年中建成铁路,连门儿也没有!”

孙荣刚一趟又一趟跑到济南铁路局,一遍又一遍诉说把一化改制、改造的艰难处境,终于打动了铁路局有关领导,领导毅然拍板:“特事特办,支持你们一化改制、改造。”当场打电话给青岛分局管工程的总工程师,交代了任务。总工程师又立刻把专用线的设计任务交给了淄博工务段。很快,设计图出来了,报到济南铁路局,第二天就批复了。一化铁路专用线神速地立项,获得了批准。

专用线开工建设以后,发现地皮真的不够,就差那么一点点儿,不符合规范,工程遇阻。

孙荣刚又找到铁路局。铁路局领导又一次给予关照,一化的铁路专用线终于又动工兴建,并且提前建成投用。

 

“今天晚上尿素务必投产”

到了2004年10月初,完成改造后的一化装置现场焕然一新,高塔林立,管线纵横,各种设备都粉刷一新。厂区铁路专用线已经开通,原料煤源源不断地运进厂;煤场已经建成,并储存了5000多吨煤炭;新建的造气炉已经点火;合成车间、尿素车间进入了单机试车、联动试车阶段。

由于装置停产的时间太长,设备完好率降低;由于使用了大量旧设备、旧材料,导致装置的可靠度下降;由于新建的PSA等存在许多问题,使试车、打通全流程的进度屡屡受阻。

在流程的前端,造气炉在源源不断地产出煤气,从齐鲁石化公司买来的蒸汽也在源源不断地进厂;在流程的中端,已经生产出合成氨;在流程的末端,尿素车间已处于待料开车状态。可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断冒出来,试车进度缓慢,合成氨迟迟进不了尿素装置,尿素车间迟迟无法开车,全流程迟迟打不通,尿素迟迟生产不出来。

合成气、蒸汽放空的声音震耳欲聋,响了一天又一天,一直响了一个月。工人们都知道,放空就是在“烧钱”,放空一个月了,浪费了多少钱哪!没有一个不心疼的。因为现在的装置里边有400多名一化人的股份,人人与工厂的效益息息相关。

不仅工人们着急,丁连杰更着急。造气炉点火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已经烧了5000多吨煤,但没有出1吨尿素产品,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效益损失巨大。没有效益,改造的效果就显现不出来,就会导致人心浮动。丁连杰能够想象出一化员工这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能想象出投入了4000万元的合作方省农资公司领导是什么心情!

丁连杰感到了内外上下重重的压力,压得他感到喘不过气来!

2004年10月29日下午4点,丁连杰把程嘉理、孙荣刚、孙伯龙、王功等人叫到合成装置总控室召开紧急会议,一字一句地向他们下达了一道指令:“今天晚上,尿素车间务必投料。各车间主任、分管领导,分工负责,克服困难,必须产出尿素!”

当天下午,尿素装置投料开车。

“尿素车间开车了!”消息立刻传遍了厂区,传遍了生活区。人们奔走相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知道,尿素车间一投料,如果不出意外,几个小时后就能产出尿素。只要一见到尿素,那就证明装置改造大功告成了!改造的成功,也会证明改制的正确!

下午下班时间到了,工人们谁也没有回家,在自觉继续加班,为的是晚上看到生产出久违的尿素。

许多退休职工到厂里来了,许多家属也到厂里来了。丁连杰的夫人王素华也来了,为的是看着出尿素。

丁连杰和公司领导班子全部成员都在尿素车间控制室里等着。等着那望眼欲穿的时刻到来。

 

“又出尿素了!”

2004年11月份第1期《齐鲁一化报》的头版头条新闻:

“2004年10月29日17:36 ,尿素车间引氨开车;20:18合成塔投料;22:18合成塔过料;30日凌晨2:18造粒塔造粒,产出合格尿素。至此,我厂自9月29日造气炉点火以来,历时一个月的开车,打通了全线流程,宣告我厂的装置改造一次开车成功!

这标志着停产4年之久、整套装置已接近报废、建厂32年的第一化肥厂,通过企业改制、自筹资金、装置改造,获得了新生!

29日夜,尿素车间总控室里聚集了全厂的目光。在场的人们像过年守岁一样,焦急地等待着、静静地企盼着,等待那庄严时刻的来临。30日凌晨2:18,随着程嘉理副经理一声‘造粒’的口令,造粒塔顶部晶莹的尿素溶液喷薄而出,随即化作雪白的颗粒,像雪花、似春雨,轻轻地飘落下来……  

人们捧着雪样的尿素心潮难平,热泪盈眶……是啊,这颗颗粒粒记录着我们跋涉的脚步,这长长的输送皮带承载着我们对未来无限的向往!此时此刻,哪个奋斗者能不为之动容?哪个期盼者能不激动万分?然而,再多的辛酸和辛劳此时都被融化得无踪无影,因为现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已经给予我们最大的回报!

当第一袋尿素在包装线上平稳地滑出轨道,当班的工人立刻给这一袋尿素扎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红绸子。

包装现场掌声四起,人们欢呼雀跃,相互拥抱,热泪涌流。

丁连杰望着尿素哗哗流淌,眼泪也在哗哗流淌。他捧着一捧尿素,久久不舍得放下。

‘又出尿素了!’‘又出尿素了!’多少人拨通手机,向家人、亲朋在第一时间传递这一令人鼓舞的喜讯,共享这一美好的时刻;多少人尽管接连上了白班和中班,仍坚守在岗位上,零距离感受着这庄严而又欢腾的瞬间。厂外鞭炮震耳,响彻夜空,生活区里群情振奋……”

 

丁连杰大哭

这一天,从凌晨到中午、晚上,许多一化职工、家属都在用多种方式欢庆改造后的装置产出了尿素,欢庆一化的新生。生活区里鞭炮声接连不断,大大小小的酒店饭馆里,都有举杯痛饮的人群。

这天中午,丁连杰请帮助开车的专家吃饭。没想到,丁连杰只喝了一杯酒,就放声大哭,哭了足足半个小时。

一个天塌下来都不皱眉头的钢铁一样的汉子失声痛哭,那场面真是感天动地!

他为什么哭呢?是想起了那改制过程的惊心动魄?还是想起了改造的千难万险?是想起来那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还是因为苦尽甘来喜极而泣?是忍受了无数误会和屈辱而又无处诉说?还是多年来的压抑得到了畅快的宣泄?

哭吧,哭吧。古语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现在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激动时!”

外请的专家和其他几位领导一边劝丁厂长别哭了,他们却也一个个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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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崭新的一化

 

新厂子新牌子

2004年12月26日上午,改制改造以后焕然一新的一化,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彩球飘舞,一派喜庆气氛。这里正在隆重举行“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揭牌仪式”。

职工们身着统一的工装,头戴统一的安全帽,排着整齐的方队,欢迎各方来宾:两鬓斑白的老领导带着老一辈创业者的厚望来了,齐鲁公司领导带着4万名职工嘱托来了,各级地方政府的官员带着对一化的支持来了,各界朋友带着对一化兴旺发达的祝福来了!

10时18分,公司副董事长、副总经理滕文涛宣布庆典开始。齐鲁公司领导刘长新、师树才、吴耘,山东省供销社领导王兆武,临淄区委区政府区长唐福泉、常务副区长毕荣青,省农资公司总经理袁敦华,山东省发改委处长王慧文,等等领导步入主席台。

一化的老领导初玉善、王成志、王方汉、吕国庆等在贵宾席就座。有意思的是,王成志是一化建成投产后的第一任厂长,他的女婿丁连杰是一化改制后的第一任董事长、总经理。是巧合,还是机缘?

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鞭炮声中,临淄区区长唐福泉与丁连杰为“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揭牌。当大红的绸缎徐徐揭开,新的一化诞生了!

丁连杰的致辞十分精彩。他说:“12月26日,对齐鲁一化来说,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今天是第一化肥厂建成投产32周年。一化经过32年的风雨历程,曾经创造过昔日的辉煌,获得了无数的荣誉。但是,时过境迁,无情的市场经济将老一化淘汰出局。2000年8月1日,一化被迫停产,4年累计亏损1.8亿元,成为齐鲁石化公司的沉重包袱。

为了生存,我们进行了不懈的探索,最终找到了改制分流、装置改造、自立生存的道路,毅然走上了‘二次创业’的艰难历程。没有资金,我们寻找资金合作伙伴,山东省农资公司投入巨资;原料紧张,我们寻找煤炭合作伙伴,保证了开车后的原料供应;为了抢工期,一化职工和设计、施工、监理队伍一年来没有休假,不分白天黑夜;为了节省费用,过去都是民工干的活,领导带着职工干……我们只用了10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设计工期一年半才能完成的装置改造任务,实现了一次开车成功,产出合格产品。

今天,新的齐鲁一化揭牌运行,标志着国有企业第一化肥厂的结束,新的一化以民营企业的形式再生。齐鲁公司像慈母一样养育了我们,今天,我们将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到市场经济的惊涛骇浪中自立生存;今天,将是我们刻骨铭心的日子;今天,将是我们永久的纪念日!”

 

抓住了新机会

一化自完成改造工程投产之后,正赶上国家放开对支农产品价格的控制,化肥价格连续上扬,每吨化肥的利润空间达到400多元,而且还在上升。这是建厂30多年来没有过的。

在计划经济年代,尿素的价格是国家严格控制的,让你卖多少钱就只能卖多少钱,企业没有产品价格自主权。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放开尿素价格,由市场、企业说了算。对企业来说,是天大的好机会。

一化改造的投资者山东省农资公司,派出副总经理滕文涛坐镇一化,担任一化的副总经理,分管销售,包销一化生产的全部尿素。由于滕文涛是农资销售专家,预测和驾驭市场的能力很强,他又拥有遍布全省的销售网络,加上一化尿素的质量过硬,“齐鲁牌”的知名度高、信誉好,所以一化的尿素在市场上供不应求,价格飞涨,利润大增。

一化的人们无不感到庆幸:“咱们赶上了好机会!”

外部的人感叹:“丁连杰真是好运气!”

实际上,好运气就是抓住了就是市场的好机会。你们可曾想到,当初丁连杰积极发起和推动改制分流、装置改造,就是为了抓住现在的好机会、新机会。

 

产量创出新记录

虽然投产了,虽然市场很好,但是一化的生产并不是一帆风顺。由于装置上使用的旧材料、旧设备很多,由于对新建装置还没有完全掌握,装置很难安全稳定长期运行,开车后第一个月合成装置就停了10次,尿素装置也是9停10开。频繁的停车开车,把装置折腾得够呛,也把干部、职工们折腾得够呛。

尿素车间主任刘振回忆说:“过去一个班16个工人,都是熟练工。刚改制后,一个班才有8个人,其中只有4个熟练工,另4个是改制时从其它岗位转岗过来的,需要边上班边学习操作技术。”当时停车开车频繁,最多时一天就停3次、开2次。修理工、操作工都神经高度紧张,一听到装置声音有少许的异常,就立刻做出抢修准备。老工人陈瑞金,耳朵特别灵,腿脚特别快,每次夜间停车时,总是第一个从生活区赶到班上,已经养成了习惯。修理工们说自己“已经有点儿神经质了”。

2005年大年三十,氨合成塔出现轻微内漏,导致催化剂中毒。维持到到年初二下午被迫停车,全厂开始抢修。年初三、初四、初五更换催化剂,当时连续几天下着雪,气温降到零下9度左右,工人们在20多米高的框架上作业,棉工作服被雪水湿透了,又结了一层冰,身子每动一次结冰的工作服就嘎嘎轻响,他们就这样夜以继日地干活。到正月十三尿素装置顺利开车,产出了合格产品,打了一场艰难而又漂亮的“攻坚战”,工人们就是这样在岗位上过年的。

工人们虽然整天像救火一样紧张,一夕数惊,但在这种环境里成长特别快,因为遇到的新问题多,锻炼的次数就多,解决问题的水平提高得特别快。随着技术的提高,随着对新建装置的逐步掌握,生产越来越稳定,运行时间越来越长,产量越来越高。2005年5月7日,三个班尿素产量均创历史新高,分别为178.25吨、179.9吨、188.25吨,日产量创出546吨的最高历史纪录。

没想到又遇到挫折。2005年5月18日凌晨2点,造气车间5号造气炉油管突然破裂着火,并引发电缆桥架内电缆起火,造成全厂停产。事故发生后,造气车间操作工面对险情毫不退缩,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投入灭火。在停电后漆黑的夜里,他们点燃自己的衣服作为引火棒,及时将每台炉子里的煤气点燃放空,避免了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厂领导、车间领导火速赶到事故现场。电工车间首当其冲,集中人力物力投入抢险。5月23日15点,尿素开车,一化又恢复了生产。

到了2005年底,一化迎来了改制后第一个丰收年。原来预测全年盈利1000万元,没想到盈利4385万元。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效益,一化人扬眉吐气。

此后,一化对化肥装置不断改造,到2008年,尿素年产量已从改造之初的14万吨增加到24万吨,增幅50%以上,同时还可以联产4万吨甲醇。

 

投资有了新观念

在研究2005年度分红议案的股东会上,丁连杰提出:“每股分红0.5元。”这是一个很高的分红比例,超出多人的预期。

有一个股东马上大声表态:“我反对。”

有人质问他:“这么高的分红,为什么反对?”

那个股东说:“你们股份多,分红自然多。我的股份少。”

丁连杰听了,平静地问他:“你的股份少是你的投资少。前年8月份放开买股份的时候,随便买,你为什么不买?”

那位股东坦率地说:“当时没有钱。”

丁连杰一字一句地告诉那位股东:“让你买的时候,你不买,你没有投资,怎么能有收益?天上哪能掉馅饼?”

分红方案以1人反对、其他股东赞成获得通过。一化上上下下皆大欢喜。

丁连杰早就预料到将来一定会发生股东会上这一幕。于是在2004年8月份的一个星期一,他要到山西跑煤,临走时告诉几位副总和董事会秘书曹葳:“你们发一个通知,由于装置改造需要资金,欢迎大家向公司投资。从今天开始,凡是一化员工,随便用现金买股份,不设限制条件。截止时间到周五下午下班时。”

人们不明白其中含义,问:“买多少都行吗?”

丁连杰:“买多少都行!”

人们大吃一惊:“那怎么能行?若是都来买,股份失控怎么办?”

丁连杰胸有成竹地说:“你们放心吧,失控不了。”

直到第一次分红,曹葳才明白,丁总当时放开买股份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

从此以后,分红不论分多少,股份多的人当然没有意见,股份少的人也无话可说。

亲戚朋友们却纷纷埋怨丁连杰:“一化效益这么好,分红这么多,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买点股份,分点红。”

丁连杰跟他们解释:“亲戚朋友,同学熟人,凡是我个人的关系,我一个也没有拉他们入股。这是我的一个原则。投资有收益,但也有风险,你们不要只看见收益,也不要只看见风险,收益和风险全靠你们自己把握。对一化的员工也是一样,入股不入股,全靠自己选择。”

 

管理也在创新

丁连杰意识到,一化虽然改变了体制,从国企变成了民营,但企业管理从内容到形式还没有转变过来,各方面都需要新的转变。如果不转变,不创新,改制后的企业照样会垮台。

丁连杰首先对一化所有的规章制度和工作流程进行了修订。规范了煤炭供应、物资采购、资金审批、工程管理、合同管理等30多个方面的业务流程。实施了多次全员竞争上岗,公司领导选聘中层正职,公司领导和中层正职共同选聘中层副职,中层领导选聘技术和管理人员,中层领导和技术管理人员共同选班长,班长选工人。全员竞争上岗强烈冲击和改变了职工的思想观念,中层领导有10余人下岗,并提拔了一批新人;员工中调皮捣蛋、牢骚满腹的现象少多了,闲人基本没有了,代之出现的是人人埋头干活、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局面。

国企的薪酬制度存在着很多弊端。例如:很难考核一个人的工作水平和业绩,很难体现一个人应得的报酬,很难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收入拉不开档次,只能“吃大锅饭”或者“变相的大锅饭”,很难充分调动每一个人的劳动积极性。

丁连杰在国企工作多年,深知国企薪酬制度的弊病和危害,改制之后下决心抓“牛鼻子”,实行新的薪酬制度。他委托社会上的人力资源专业机构设计薪酬方案,发现他们到公司来走马观花不几天,就拿出了方案。但这个方案很格式化,没有特点,不是针对一化的,不能用。他又找大学的教授来设计薪酬制度,结果拿出来的东西太空洞,也不好用。

丁连杰决心自己搞。他成立了一个薪酬制度改革领导小组,自己担任组长,具体工作让孙荣刚带领人事部、企划部、财务部的几个负责人去做,设计出了一个具有独创性的薪酬制度。

这个制度的基本模式是“固定工资与考核工资相结合”。固定工资,由原技能工资+工龄工资+住房补贴+加班费+保健费+其它补贴组成。考核工资由员工个人所在岗位的测评分数和综合测评结果组成。岗位测评内容共9项:岗位重要性、所需技术、所需知识、工作量、劳动强度、劳动环境、质量要求、安全性、心理压力。员工综合测评内容共10项:技术水平、培训成绩、考试成绩、责任心(车间评议)、责任心(班组评议)、学历、职称、工龄、健康状况、年龄。

这样一来,即便是同一个岗位上的员工,同一批进厂的员工,由于每个人的技能、职称、工龄、学历、年龄等10个指标不同,得出的分数就有所不同,所以工资水平也肯定是不同的。这时候的“同岗不同酬”、“同工不同酬”就不再是弊端,而且是非常合理的了,是大家乐于接受的。

一化的组织机构设置也很有特色。外人第一次接触往往看不懂,但是仔细研究,就发现很科学。以党群工作为例,一化没有设政工党群部门,但是每一项党群工作都有专人负责,都有人在做,这些人员都分散在各个部门里边了,每一项工作都做得很出色。

一化的领导分工也有独到之处。分管设备的副总经理王永强兼任厂工会主席,这在其它单位是见不到的,因为设备管理和工会工作是不搭界的两个方面。但是在一化,王永强却把这两项工作都做得有声有色。丁连杰说:“王永强是学仪表专业的,设备管理是本行。但他对文化体育工作又非常热爱和懂行,在一化很难找到一个比他更合适的工会主席。”

一化的干部制度也别具一格。中层干部中既有参加改制的,也有在齐鲁公司内退不参加改制的,如电工车间主任华希刚、机动部副部长高绍山;既有30多年工龄的“老一化”,也有入厂才4年的新员工,如合成车间主任朱政就是新员工;既有一化员工,也有从外地聘来的专家,如造气车间主任邹文礼是从外地聘来的......真正做到了唯才是举,量才使用,不拘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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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煤的故事

 

跑断腿也要把煤跑来

在进行装置改造的同时,煤的采购也在加紧进行。煤是原料,粮草要先行。

当时,公司领导班子中孙荣刚负责煤的采购工作。孙荣刚对营销部负责买煤的沈奎祥、王洪水说:“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开车时有足够的煤。”他们急匆匆奔向山西太原,买煤去了。

煤炭市场风云变幻。前几年,煤炭价格低廉,销路不畅,煤矿到处推销煤。近几年风向变了,煤炭紧俏起来了,生产煤的矿长们、倒卖煤的煤贩子们、运输煤的铁路部门官员们,突然“牛”起来了。

要大量购买煤炭要有国家计划,有了煤炭计划还要有铁路运输计划。没有这些计划指标的单位要想买到煤炭,就得找关系,包括找煤炭经纪人(俗称煤贩子)。

孙荣刚他们先找到了一位关系人。对方说:“我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个人,下星期国家召开下一年度的煤炭订货会,你们到会上去找他。”

煤炭订货会在福州举行。孙荣刚在福州认识了这位关系人,关系人又给孙荣刚介绍了另一位经纪人。对方说:“我可以先供你们2万吨,但我的计划还没有下来,你们还得等几天。”虽然没有马上拿到煤,但认识了一位有实力的经纪人,而且人家能拿到计划,孙荣刚高兴得不得了。

当时测算,一化改造后,正常生产时每天用煤500吨—600吨,需要8—9个火车皮,而且是连续生产,对煤炭的需求量很大。但一化不是国家保证煤炭供应的重点企业,没有国家计划,又没有过得硬的关系,要搞到煤炭全靠大大小小的煤贩子。所以,煤炭能不能满足生产需要,孙荣刚他们3人感到压力很大。

孙荣刚对沈奎祥和王洪水说:“这煤,全靠咱们三个人跑,就是跑断腿也要把煤跑来。”

 

丁连杰亲自跑煤

一化技术改造的核心是“煤造气代替炼厂气”,没想到改成“煤头”以后煤炭这么紧张,有时候拿着钱也买不到煤。

煤,成了一化领导们的心病。

丁连杰亲自上阵跑煤,最多时一个月就跑了3趟山西。

有一次,丁连杰出国回来,在青岛刚下飞机,听说厂里的存煤快断顿了,他顾不上回家,直接去了寿光化肥厂,找厂长借煤。可人家也是存煤不多,不敢借给,爱莫能助。丁连杰立刻直奔山西买煤。

有一天,厂里的存煤只剩下600吨,不够一天半的用量,新买的煤还在路上,假如明天到不了货,厂里就得停几台造气炉,减量生产。十万火急!

丁连杰正发着高烧,快到中午时才抽空到医院打吊针,可是他在医院躺不住,就准备下午去山西跑煤。

大家劝他先治病,过几天再去山西,或者安排其他人去。丁连杰谢绝大家的劝告,叫来司机,挂着吊瓶就上了车,直奔山西太原。

路过冠县,丁连杰突然发现路边有一个煤场,里边有不少煤。他一见到煤就眼睛发亮,马上叫司机把车开进去,他下车一看,这里有大量块煤。他立刻找人家老板,老板不在家,他就等着,等了一天,才见到老板,马上谈判买煤。这些煤,虽然能用于化肥生产,但质量稍差,要价也高,比市场行情每吨贵80元。

这要在平时,丁连杰是不会买的,但现在是急用,“急用不问价”,能买到就行。成交后连夜装车,连夜发运,第二天上午就到了一化,连续运进6000吨,解了燃眉之急。

 

“你敢拒卸我就卸你腿”

啥东西紧俏倒腾啥东西就能发大财。煤炭紧张,煤贩子应运而生,有能力有关系的人纷纷转行经营煤炭,来一化联系卖煤的客户也多起来了。但是,这些送货上门的客户大部分是有来头的,不好对付。

这些人送来的煤炭,有的缺斤少两,有的质次价高,有的掺杂使假。你要不要?你敢不要,他马上亮出身份:“这是区里某某局长叫送来的。”“这是某某区长写的条子。”“还要某某院长给你打个电话吗?”这时候,你敢不要吗?

可是,就有人不信这个邪。

一化虽然是民营企业,但它是股份制,大部分改制职工拥有一化的股份,他们对一化的生产经营特别关心,特别认真,特别负责。

有一天,铁路管理员路爱峰发现有一车煤的重量严重不足,运单上是60吨,卸车称重却只有21吨。由于及时发现,货主、铁路及时确认,才没有给厂里造成损失。铁路管理员遇到煤炭集中到货时就吃住在煤场,有时一住就是几个昼夜,没有加班费,没有换休,他们是在凭责任心干活。

有一天,来了一个列车的煤,经过化验,煤的含硫量高达2%,而生产要求含硫量不能超过0.8%,这些煤不能用。煤场负责检验的职工付振兴,不敢下达卸车的指令。

供货商是当地的一个煤老板,而且是一个较大的煤贩子,他很有来头,有恃无恐,亮出了后台,逼着付振兴卸车。付振兴顶不住了,马上报告了原料车间主任李济生。

李济生火速来到现场,耐心地说明了不能卸车的理由,劝煤老板把煤运走。这就意味着这一列车煤炭被退货,供货商就会遭受重大经济损失。

煤老板没想到李济生竟敢拒卸,气急败坏,声称要去找丁连杰。

李济生发现这个煤贩子是个无赖,绝不能让他去纠缠丁总,就说:“要不要煤、卸不卸车是我份内的事,我说了算。你找谁都不管用。我和你说,这种煤,以后你别再进了。”

煤贩子火了,用手点着李济生的脑门,恶狠狠地威胁道:“这煤,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敢不卸煤,我就卸你的腿!”

一身正气的李济生也不是好惹的,面对生死威胁,怒不可遏,毫无惧色,拍案而起,喝道:“你敢!给我滚!”

事后有人问李济生:“你不害怕吗?”

李济生说:“说不害怕不是真话,但事到临头,怕也没有用。”

好心人担心李济生的安全:“别这么较真了,差不多就放行吧,要不你自己吃亏。”

李济生:“我宁肯自己吃亏,也不能亏了厂里。”

 

一步步接近大矿

丁连杰、孙荣刚总结了跑煤的经验和教训,一致认识到,要想获得稳定的煤源,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与实力雄厚的国有大矿进行合作。经过研究,合作目标锁定了阳泉煤业和晋城煤业两大煤业集团。丁连杰要求,把与两大集团合作确定为一化的重大战略目标。

丁连杰听说阳煤集团在青岛设有办事处,就到青岛找到那个办事处,求见办事处主任。主任不在,到成都开会去了,丁连杰就追到成都的一个煤炭工作会议上,站在人家房间门外的走廊上等着。但是像人家这样的国有大矿的人员不论走到哪里,都被买煤的人前呼后拥、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不认识的生人根本靠不到人家身边。丁连杰就到会场门口外等着,终于抓住了机会,见人家从会场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就跟着进去见到了人家,自我介绍,说明了来意,提出来合作意向。人家很忙,就说:“你把合作意向写写,再研究吧。”把他打发走了。

丁连杰很快就写出了合作意向书,交给这位主任。主任看了,说:“你写的感动了我。我回集团公司时一定交给总经理和董事长。但是现在,我们阳煤不对外合作。”

丁连杰又想法联系晋煤集团。他打听到晋煤正在山东进行扩张,已经重组了济南的明水化肥厂,正在准备揭牌。丁连杰带上分管供销的副总经理滕文涛,在没有受到邀请的情况下,闯进了人家的揭牌仪式现场,见到了晋煤的一位领导。但是,这位领导说一化的规模太小,产品单一,不符合晋煤合作的条件,最后给予指点:“你得有个化工项目才行。”

孙荣刚建议找齐鲁石化公司负责采购煤炭的科长帮忙。丁连杰立马答应:“走,拜访他去。”

科长听了丁连杰的请求,说:“虽然帮助改制企业是应该做的事,但我还在职,我这里也是年年闹煤荒,帮助你们买煤实在不方便。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几个关系吧。”

在一个周末,科长带着丁连杰、孙荣刚和一化的一名司机,开车去了山西。

中午来到一家饭店,丁连杰示意孙荣刚:“你点菜吧。”

一会儿,4个菜上来了。科长与孙荣刚开玩笑:“你是属兔子的吧。”

孙荣刚不明白是啥意思,就说:“不是。”

科长指指桌子上的菜:“都是素的,这是给兔子吃的。”

大家哈哈大笑。孙荣刚解释说,这是一化穷习惯了。

丁连杰让孙荣刚再点一个肉菜。

晚上到了阳泉住宿时,孙荣刚安排了两个标准间,两个人一间。科长又对孙荣刚说:“你这是啥意思?请客连一间房子也不舍得?我什么时候和别人合住过?都是自己住一间。”

孙荣刚连连解释:“一化目前条件差,跟着艰苦一回吧。”

孙荣刚曾任过齐鲁石化公司威海疗养院院长,对接待礼仪和规矩十分精通。但今非昔比,一化还处在困难时期,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且,跟着丁连杰时间长了,对勤俭节约也就习惯了。有一次在济南住宿,一问,一个标准间一晚上600元,丁连杰嫌贵不住;又找到另一家,300元一间,还是嫌贵;又往城郊结合部的方向走,直到找到了100元一间的客房才住下来。

科长带着丁连杰等拜会了阳煤负责经营的副总经理裴西平。裴西平说:“我们合作的条件还不成熟。以后再说吧。”

 

两大集团同时看中一化

2007年6月,一化决定上丁辛醇项目,而且搞出了可研报告,资金也已经基本落实。

上丁辛醇项目需要更多的煤炭。丁连杰带着可研报告到了山西晋煤集团。

晋煤集团总经理、副总经理、发展部长等7人与丁连杰进行会谈,双方谈得很投机,也很高兴,就合作事宜达成了初步意向。

会议以后不几天,晋煤集团派出了10人组成的评估队伍,由化工局常务副局长张宏永带队,进驻一化,进行资产评估。

晋煤的评估进行到第8天,阳煤集团给丁连杰打来电话说,阳煤集团刚刚调整了领导班子,确立了对外合作的战略方向,准备近期派人来一化进行评估,为阳煤和一化重组开展前期准备工作。

丁连杰一下子作难了。他陷入了两难选择的尴尬境地。

丁连杰反复比较着与两家煤业集团重组的优劣。晋煤在山东评估了15家化肥厂,确定了5家作为合作对象,一化被排在第1位;阳煤在山东考察了9家化肥厂,只选择一家作为合作试点单位,一化入选。晋煤的煤质优良,但运输距离稍远;阳煤的煤含硫稍高,但热值高,发气量高,运距近。阳煤开出的优惠条件更多一点……丁连杰决心与阳煤合作。

这时,晋煤的专家组正在大张旗鼓地进行评估。丁连杰想尽快把自己的决定告诉晋煤的评估小组,不能脚踩两只船,那样就太不讲信用了。

当天下午,丁连杰对晋煤带队来进行评估的张宏永带有歉意地说:“张局长,一化的股份全是职工的,我经过摸底,许多职工不同意对外合作。我看,这次合作很可能在股东会上通不过。”

张宏永听出了话外音。他想不通,有些激动,说:“我是投入了感情和精力来评估的。这么个结果,我不理解,也无法向集团领导交代。”

谈话进行了好几个小时。

晚上,丁连杰请晋煤评估小组到当时临淄档次最高的万豪大酒店吃饭。双方虽然坐在一张桌子周围,但相对无言,气氛沉闷。

丁连杰不用服务员,亲自给张宏永倒了一杯红酒。丁连杰一句感谢的话刚说完,张宏永一口干了,丁连杰二话没说,也一口干了。

“换白酒!”丁连杰吩咐。他又亲自给张宏永倒满了一杯白酒,张宏永又一口干了,丁连杰也一口干了。

第三杯,丁连杰说:“张总,我敬你一杯。” 张宏永、丁连杰又一口干了。

两个人都是一口一杯,一连三杯。

这是丁连杰有生以来喝酒最急、喝酒最多的一次。

饭后,张宏永带着评估小组,当夜就离开了一化。

对此,丁连杰心中至今还有一个解不开的结。他经常说:“晋煤集团为一化做出过重大贡献,在我们十分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们,为我们供应过优质的煤炭,我们应该永远记住,要感谢他们。”

 

为了煤让出董事长

晋煤的评估小组前脚刚走,阳煤的评估小组后脚就进了一化,带队的是阳煤集团甲醇筹建处的处长程彦斌。

2008年初,一化与阳煤的深度合作进入实质性阶段。

阳煤集团副总经理裴西平对丁连杰说:“如果重组,阳煤保证一化生产所需煤炭的供应。但我们必须控股,占股份45%,有51%的表决权。你任总经理,让出董事长,我们派人担任董事长。”

丁连杰一听,心里一怔:“我们考虑一下。”

裴西平说:“这是一个基本框架,还要进行深入研究和设计,最后还要经过董事会研究批准。”

丁连杰说:“我们也得经过董事会、股东会批准才行。”

丁连杰、孙荣刚都没有料到阳煤集团提出要丁连杰让出董事长。让出董事长,这一化不就成阳煤的了吗!这怎么能行?

晚上,丁连杰和孙荣刚在宾馆一直研究到下半夜。

丁连杰说:“让出董事长不要紧,要紧的是如果派来的董事长是国企思路,和我们想不到一起,就又捆住我们的手脚了。阳煤可是标准的国企。”

深夜,丁连杰自己来到宾馆门前的大街上,在冷风中顺着人行道走来走去。孙荣刚看了,十分心疼,他理解这时的丁连杰心情是多么复杂,是多么难受!

丁连杰翻来覆去权衡着与阳煤重组的利与弊。重组到阳煤集团,作为阳煤集团下属的一个化工企业,最大的好处就是一化所需煤炭有了可靠的保证。

最后,他想通了,回到房间,对孙荣刚说:“我考虑好了,只要煤炭有了保证,只要对一化的生产经营和发展有利,我可以把这个董事长让出去。就这样定了。大家睡觉吧。”

一化的人们听说丁连杰不当董事长了,这不是一化换了一把手吗?和人家重组怎么把董事长给弄丢了?大家想不通,大家不放心,大家只相信丁连杰。不断有人来找丁连杰说道说道,要他放弃重组,仍然保留董事长的职位。

丁连杰做了领导班子成员的思想工作,做了中层干部的思想工作,又做普通员工的思想工作,反复讲与阳煤重组对一化的好处,终于消除了大家的疑虑,把大家的思想统一到了与阳煤重组的决策上来。

在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董事会、股东会上,一致通过了与阳煤集团重组的议案。

 

“资源梦”梦想成真

2008年2月29日,在阳煤集团总部,举行了盛大的“阳泉煤业集团、淄博齐鲁一化重组协议签字仪式”。

丁连杰在签字仪式上的讲话中吐露了心声,展示了他那超出常人的战略眼光。他说:“21世纪,企业间的竞争,更直接地表现为资源的竞争。谁拥有资源,谁就拥有未来!谁就是市场的强者!长久以来,积极寻求与煤炭生产企业的合作,成了齐鲁一化必须首先解决的战略问题。阳煤集团是全国最大的无烟块煤生产基地之一,在齐鲁一化的建设发展中,阳煤集团曾经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中国的氮肥行业已经进入新一轮产业结构调整期,通过整合重组,实现煤炭、化肥、化工上下游一体化,已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阳煤集团在这次产业结构调整中将齐鲁一化作为煤化工企业的第一家合作单位,我们感到万分荣幸。能与阳煤集团这样实力雄厚的企业合作,一直是齐鲁一化长期以来的愿望。通过合作,可以充分发挥双方各自的优势,实现优势互补,达到利益双赢。”

2008年2月,一化与阳煤集团重组时,方式是增资扩股。一化的股份每股净值4.211元,阳煤集团出资10150万元,计2410万股,占总股本的35%,但在股东会上享有51%的表决权。公司的注册资本由4476万元增至6886万元。

2009年12月,阳煤集团再次增资扩股。用现金12613.8万元收购了一化职工股2386万股,每股股价5.2866元;再现金出资25090万元,计4746万股,使一化的注册资本由6886万元增至11632万元,阳煤化工投资公司占82.03%。一化成为阳煤化工的控股子公司。

一化的员工人人惊喜。没想到股份增值这么快,这么值钱。在这之前,已经连续5年分红,最低的年份是每股0.5元,也就是说一化改制时投入到公司的股份,早就分红分回来近3次了,现在每股还值5.2866元,谁也没想到的事啊!

一化跟阳煤重组后的第三年2010年,一化实现利润2.26亿元。

2011年,一化实现利润3.37亿元,在阳煤集团化工局利润总额4.6亿元中,占了70%多。

一化和阳煤真正实现了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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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多元化之路

 

独具慧眼

极具战略眼光的丁连杰早就看到,单靠化肥这一种产品是不行的。化工产品的市场是波动的,价格有涨就有落,有高就有低。如果产品单一,在这种产品市场走向低谷的时候,公司的效益就保不住了。假如有两种主要产品,而且这两种产品不属于同一个系列,这样,在一种产品价格走低时,而另一种产品的价位可能还在高处,可以东方不亮西方亮,公司的效益就有了保证。晋煤集团曾经要求一化有一个化工项目,可能也有这样的考虑。

“一定要上一种效益好的化工产品。但是,上什么项目呢?”成为丁连杰近期以来日思夜想的重大课题。

丁连杰每天上班下班都路过齐鲁石化公司的第二化肥厂(简称二化)。这个继第一化肥厂之后建设的化肥厂,虽然是一化的弟弟,但出身不同,一化是国产技术,中型化肥厂,二化是全套从国外引进,年产30万吨合成氨、48万吨尿素的大化肥厂。80年代齐鲁公司建设30万吨乙烯工程时,二化又赶上了好机会,乙烯工程中的甲醇、丁辛醇两套装置建在了二化。后来,二化的化肥装置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和一化一样也是缺少原料。二化的原料气是胜利油田生产的天然气,由于油田的天然气产量逐年下降,价格年年上涨,二化的化肥也就年年吃不饱,年年亏损。齐鲁公司想尽了办法解决二化的原料、燃料问题,但是效果一直不理想,二化的化肥生产亏损得一塌糊涂。就在一化停产之后不久,中国石化批准齐鲁二化也停产了,停产几年后,中国石化又将这套大化肥大卸八块,长途搬迁到了四川达州,异地重建,利用在川东一带发现的天然气资源,继续生产化肥。所以,现在甲醇、丁辛醇成了齐鲁公司第二化肥厂的主打产品和盈利的支柱。这让外人感到莫名其妙:被称为第二化肥厂,怎么不生产化肥了?

丁连杰上下班天天路过二化门口,对二化化肥装置的遭遇感同身受,对二化甲醇、丁辛醇装置的盈利很是羡慕。

丁连杰从二化的现状得到了灵感,从市场的旺盛需求得到了启发,从丁辛醇的生产技术、原料来源等等方面看到了可能,从一个化工生产专家的视角看到了机会。丁连杰渐渐形成了一个重要的决策:一化上一套丁辛醇!

丁连杰立即指示技术部部长王燕春牵头,进行关于丁辛醇项目的技术准备工作。

王燕春查遍了资料,全国已建成的、正在建的丁辛醇装置,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技术,其中主要是英国戴维公司的技术。戴维公司的技术确实先进,但投资太大,年产8万吨的一套装置,总投资大约需要10亿元,仅仅装置的专利技术转让费就要2亿多元人民币。

丁连杰一听,心就凉了。天哪,10亿元!对一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到哪里找这么多钱?

“再查查,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国内的技术。”丁连杰不甘心。

丁连杰亲自跑到北京的几个化工高校、化工研究院寻找生产丁辛醇的技术,也是空手而归。

王燕春向齐鲁公司研究院的化工专家咨询,专家告诉王燕春,曾经见过一篇简短的报道,四川大学开发过生产丁辛醇的催化剂,但具体情况记不清了,也想不起是从哪种杂志上看到的。

王燕春如获至宝,赶紧把这个线索告诉了丁连杰。

丁连杰听说后很高兴,虽然线索很不详细,但说明国内有人在研究在开发丁辛醇的关键技术催化剂,说明有希望从国内获得这种技术,使用国内技术总比使用国外技术投资节省很多。

可是,怎样和四川大学研究这个项目的人联系上呢?人家的姓名不知道,连个电话号码也不知道。

当时正是星期六,丁连杰在办公室拨通了四川成都市的114查号台,查到了四川大学办公室的一个号码,打通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提供了几个相关的电话号码。

丁连杰记下这些号码,然后一个一个地打过去。打到第4个电话时,接电话的人自称是四川大学科技部的。

丁连杰问:“你们是不是在研究生产丁辛醇的催化剂?”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是哪里?”

“我是山东淄博,齐鲁第一化肥公司的……”

巧了。丁辛醇就是科技部的研究项目,接电话的人就是该项目的负责人陈华教授。他一年才到科技部办公室来一两次,这次正好科技部的人不在,他接到了丁连杰打来的这个电话。你看有多巧!难怪以后丁连杰多次对陈华教授说:“我和陈教授有缘分哪!”

丁连杰赶紧跟陈华教授相约,近期就去成都登门拜访。

几天后,丁连杰、王燕春一行数人到了成都,见到了陈华。

陈华教授带着一个班子研究丁辛醇技术,研究了17年,在实验室里获得了成功,建立了一个工艺包。这个工艺包,大企业嫌小,小企业嫌贵,没有人看得上,一直没有找到买主,因为既没有经过小型、中型放大试验,更没有经过工业化实验,所以要直接进行工业项目的建设,是没有把握成功的。

但是,丁连杰对此却很感兴趣。他深知,国外的技术当然好,但一化没有那么多钱,买不起。国内的技术有风险,但是便宜,能买得起。四川大学的技术没有经过工业化生产的检验,如果使用他们的技术,那就是使用该技术的第一套自主知识产权的生产装置,虽然风险性极高,但这个“第一家”很有价值。

丁连杰与四川大学谈合作,山东、四川来往了好几次,终于大功告成,签署了技术转让协议。

四川大学承诺,技术转让,在山东只给一化一家。

 

丁辛醇上马

2007年8月9日晚,一化召开了股东会议,讨论丁辛醇项目计划,为丁辛醇项目设立一个一化控股的子公司——山东建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

技术部部长王燕春就丁辛醇项目的概况向会议作了报告。使用四川大学开发的“改性铑法工艺生产丁辛醇”技术,具有低温、低压、反应快、副反应少、铑催化剂用量少并可回收等特点。

丁连杰作了长篇讲话。他首先讲了上丁辛醇项目重要意义,分析了丁辛醇在本地区的原料供应、产品销售现状,对企业效益进行了预测,对一化前景作了展望。对丁辛醇项目的建设,丁连杰总结了五个方面的优势:一是原料优势,丁辛醇的原料是丙烯,附近就有丙烯生产厂家,还有便利的进口条件;二是技术优势,一化是使用国内技术的第一家,四川大学承诺给予一化很多优惠条件;三是投资少的优势,使用国内技术比国外技术投资节省很多,仅仅技术转让费就节省2亿元,使用国产设备也能节省大量投资,其它企业建设这么一套丁辛醇装置,投资不会少于10亿元,而一化大约需要3亿元;四是产品销售优势,一化有省农资公司的销售网络,有附近几个使用丁辛醇的大户,将来的产品销售不成问题;五是还有在土地、公用工程、施工组织、人才等方面的综合优势。

丁连杰要求大家要抓住这个机遇。现在全国虽然有不少丁辛醇项目正在建设,但是他们用的都是国外的技术,没有3年建不起来。一化要来一个“短平快”,赶紧开工建设,赶在其它厂的前面建成投产,提前投产就抢得了先机,就能占领市场。项目一经股东会通过,就要用最短的时间将项目搞上去,以最快的速度将项目建成投产。初步计划用一年半的时间建成。如果能用一年那绝不会用一年零一个月。早投产半年就有大约一个亿的利润。

丁连杰最后强调:“我们要采取各项措施,所有参加项目的人要准备脱一层皮,掉几斤肉,全力以赴,夜以继日。各车间、各部门对丁辛醇项目要大开绿灯,不管需要哪个单位哪个人,必须全力支持。因为这个项目是一化的未来,是一化的希望,是一条能够使一化健康、持续发展的康庄大道。”

通过表决,上丁辛醇的议案获得通过;设立建兰公司的议案获得通过,一化员工投资入股。

2008年2月16日, 年产7万吨的丁辛醇项目开工典礼隆重举行。丁辛醇装置建设正式开始。

 

开车一波三折

一化建兰公司的丁辛醇装置从2008年2月16日开工建设,施工速度突飞猛进,到9月份装置已经基本建成。

仅用8个月,一套现代化的丁辛醇装置建设竣工了,建设时间是同类项目的三分之一,创造了国内同类装置建设周期最短的历史记录;项目总投资仅为2.5亿元,也是国内同类项目的三分之一。

一化又创造了一个奇迹!

2008年10月30日,丁辛醇装置进行第一次开车。这天拂晓,羰基合成器正式投料。由于是国内首套自主知识产权的丁辛醇装置,从实验室直接一步应用到工业化生产,谁也不敢保证这次开车能取得多么好的成果,甚至有人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思想准备。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战,装置流程打通了,产品出来了,虽然收率较低,只有不到50%,但至少说明了这套装置是可行的,能实现正常生产,达到既定目标很有希望!

但是,正在开车中的丁辛醇装置因层析器隔板泄漏、搅拌器机械密封漏油等问题而停车。随后,对发现的设备问题进行了整改消缺处理。

11月10日,丁辛醇装置第二次开车。但羰基合成搅拌器试投料,机械密封仍有问题。公司及时联系厂家携带配件于当晚赶来,组织维修人员连夜进行抢修。11月16日,由于经验不足,发生丁醛外溢,超标污水流入相邻的齐鲁公司炼油厂,造成污染,对周边的环境造成了危害。装置不得不再次停产,对设备缺陷进行攻关。

到了2009年4月3日,经过4个多月的技术攻关后,丁辛醇装置第三次开车。操作台旁,生产部、电气、仪表、设备、中化室的主管领导分别在“合成投料条件确认卡”上签了字;技术部部长王燕春打开厚厚的记录本,认真查看着每一个环节;总控室的东北角,中化室的王旭丽副主任正与四川大学的陈华教授检测着羰基反应液中的PH值。辛醇车间主任李作为手拿报话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显示屏,统筹调度着各种参数。车间工艺副主任牛加清指挥着现场负责调节的工艺人员,确保各台设备都在受控状态下运行。主任助理耿玉亮在开车方案上面填写着即时变化的数据。车间设备副主任高世春、技术员宿林在装置现场楼上楼下查看着。二班班长于军、孙永亮跑进了总控室报告:“反应釜的铑催化剂补充完毕!”张晓雪、唐立云、郑新霞、冯惟伟4名总控主操,目不转睛地监控着微机画面……

丁辛醇装置虽然流程基本打通,产出了产品。但是因为系统存在诸多设计问题、设备问题,催化剂也存在问题,导致收率低、消耗高,不得不再次停车。

一化领导班子经过研究,决心对羰基反应系统搅拌器、内部流程、三废总管、氮气系统等进行改造。催化剂也要更换,这一批催化剂价值4000多万元,也要下决心报废。

这个决心是不好下的。当时,丁辛醇装置已经建成半年多了,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投进去的丙烯1万多元1吨,却拿不出产品,社会上舆论纷纷,对一化丁辛醇的质疑之声渐渐多起来。投资入股的员工们,两年没有见到分红,投资入股想搏一把赚一把的关系单位的人也沉不住气了,三天两头来电话“关心”丁辛醇的开车进度。有一个外部的股东坚决要求从建兰公司退股。

丁连杰看着投进去近3个亿的装置拿不出产品,能不着急吗?能不上火吗?短短几个月,丁连杰的体重就下降了15斤,真和从他身上割肉差不多。

设备不行,买新的。丁连杰亲自跑到在上海的羰基反应搅拌器生产厂家,向人家反映这台搅拌器设计上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应该修改设计。厂家当然不承认设备存在问题。搞了几十年设备管理的丁连杰据理力争,并随手画出来设计缺陷的示意图,画出来应该修改的示意图,从理论到实践,侃侃而谈,有理有据。最后,生产厂家的领导和技术人员心服口服,承诺重新设计,承诺赔偿一化一台搅拌器。

催化剂不好用,就进行改造。丁连杰和技术部的技术人员一起查资料,找到国内一家研发贵金属催化剂的公司,丁连杰向这家公司提出了一个委托加工的方案:把一化丁辛醇装置里报废的催化剂运到这个厂家,由他们回收其中有用的稀有金属铑,按照一化提供的技术条件,用这些铑生产新的催化剂。这样,既能降低催化剂的成本,又能减少一化的经济损失。

这家富有冒险精神的公司,勇敢地接下了丁连杰的这一单特殊生意,这是他们第一次生产这种催化剂。双方签署了委托加工合同。

回收的铑不够用,又买了6公斤,200万元1公斤,一下子就花了1200万元。

已经成为阳煤集团大家庭一员的一化,有强大的资金支持和丰厚的资源保障,装置的各项缺陷逐步得到完善,主要问题陆续被一一破解。此时正值2009年底,经济开始回暖,市场开始好转,以丁连杰为首的领导班子果断决策:抓住市场复苏、丁辛醇价格上扬的时机,夺取装置整改的最后胜利,力争2010年3月投产。

一化人一扫低迷的气氛,鼓足了干劲,再次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这一次他们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这一次他们要向那些怀疑过他们的人证明自己的实力。

辛醇装置五开五停,每次开停车都揪着领导和员工们的心。辛醇车间主任李作为告诉职工 “要坚定信心。这么大的工程,怎么可能一点坎坷都没有就能获得成功?”他每天一早就在管廊中抱着图纸对流程,在隆冬的寒风中顺着管线一次次排查。每天晚上,他车间办公室的灯光都亮到深夜。在没有先例、没有经验的情况下,李作为带领这些刚刚进入公司的年轻人克服困难,大胆探索,终于使这些刚刚进入工厂的年轻人掌握了操作技能,为开车做好了准备。

一直折腾到2010年3月份,丁辛醇装置的设备问题一个一个得到了解决,只要委托加工的催化剂到来,就可以开车了,真是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这东风,就是委托加工的催化剂。

 

“这些催化剂没有活性”

谢天谢地,催化剂终于来了!

大家欢天喜地,摩拳擦掌,准备开车。

丁连杰不放心,指示中化室主任孙玉霞:“先试验一次,看看催化剂的活性达不达标。要委托诺奥化工进行化验。”诺奥化工是从齐鲁分公司第二化肥厂改制出去的企业,他们有丰富的丁辛醇催化剂化验经验,找他们化验最可靠。

丁连杰忐忑不安,等待着来自诺奥化工的化验结果。

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最不想听到的可怕的消息。诺奥化工给丁连杰打来电话:“这些催化剂没有活性,不能用。”

丁连杰好像被一个晴天霹雳打懵了,但又不相信这是真的,立刻同王燕春赶到诺奥化工。

丁连杰急切地要求诺奥化工:“再化验一次。”

几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还是没有活性。

丁连杰真的有点懵了。催化剂是丁辛醇生产中的最关键要素。其价格昂贵至极,时价每盎司9400多美元,比黄金还要贵六七倍;其活性指标更是至关重要,活性好,转化率就高,丁辛醇产量就高;反之,活性低,转化率就低,丁辛醇产量就低,工厂不仅成本高、效益低,而且会导致生产不稳定;而没有活性,不但预示着开车将又是一次失败,而且还宣告了巨额建设投资和购买金属铑的资金付之东流。更要命的是,丁辛醇市场已经好转,如果这一批催化剂不能用,短期内拿着钱也买不到进口的催化剂,那就错过了这一次市场机会。

丁连杰急电催化剂生产厂家,质问人家是怎么回事?他们也非常吃惊,因为他们没有实验条件,他们不知道怎么评价,只是按一化的要求加工制造的。

丁连杰带着极度沉重的心情和一丝不甘心失败的倔强,要王燕春、孙玉霞她们在一化自己的中化室,自己进行一次化验。

一化的中化室在一化办公楼的一楼,丁连杰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等着化验结果。

中化室的主任孙玉霞、副主任王旭丽亲自做化验;技术部的部长王燕春、副部长陈方菊现场助阵。化验员们谁都没见过这么强大的阵容,大气都不敢喘,中化室内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晚上,化验结果出来了,还是没有活性。结论与诺奥化工的评价结果完全一致。王燕春、孙玉霞吓得脸色苍白,不敢给丁总打电话。

丁连杰得知催化剂还是没有活性的消息,很长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办公室的地上,一动也不动。

投入近3亿元建起来的装置,已经折腾了一年多了,多少人在翘首以盼,多少人在焦急万分,尤其是那些投入巨资的股东们,投入的可都是对丁连杰的无限信任哪!虽然他们自愿投资时也知道“投资有风险”,但是当风险真的来临时,很多人是扛不住的。

从没有皱过眉头的丁连杰彻底绝望了。事后他说,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有一种叫天不灵、万般无奈的感觉,感到天好像就要塌下来了,好像就要砸到自己的头上了一样!

据当时在场的人们说,那一天晚上的那一刻,丁总的脸确实绿了!

丁连杰极度痛苦,无可奈何。

王燕春又给催化剂生产厂家打电话。厂家说:“先把催化剂研磨成细末,再进行化验,试试看。”

一个小时后,王燕春从中化室给丁连杰打来电话,惊喜地报告:“丁总,丁总,有一点点儿活性了。”

丁连杰喜出望外,又将信将疑,快步下楼,来到中化室,急切地说:“再做一次!”

一个小时后,活性又有了一点提高。

这个结果让丁连杰极度兴奋,他看到了成功的曙光,看到了希望。

到了下半夜,催化剂的活性又有了明显提高。

最后,催化剂的各项指标基本达到了设计要求。

刚刚过去的一天一夜,一化人从大喜到大悲,又从大悲到大喜!

刚刚过去的一天一夜,丁连杰,一化领导班子的成员们,参与化验的员工们,他们经受了什么样的煎熬啊!这种煎熬是一种什么滋味,非身受者不能知之。

天快亮了,满脸笑容的丁连杰对参加实验的同事们说:“你们辛苦了!我送你们回家。”

事后,丁连杰请教催化剂生产厂家的技术人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技术人员也说不清楚,猜测可能的原因是:由于催化剂在制作过程中增加了一次结晶过程,结构变得非常致密,造成催化剂溶解速度很慢。所以在化验时,短时间检测不到液体中的有效成分。时间长了,催化剂中的有效成分就慢慢释放出来了,活性就慢慢高了。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

 

终于投产成功

2010年3月19日,丁辛醇装置再一次投料试车。

这一次开车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困难,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流程全线打通,一次产出合格产品,一化人终于收获了他们期待已久的胜利。一个月后,装置顺利实现达标达产,经过标定,丁辛醇各项指标均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丁辛醇项目从立项调研到投产、达产,前后跨度3年,终于成功了。在阳煤集团的大力支持帮助下,一化的领导班子大胆决策,应用四川大学的实验室技术,在没有经过小试、没有经过中试的情况下,一步到位直接进行7万吨规模的工业化应用,难度可想而知,遇到一些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挫折也是完全可能的,不可避免的。

但这并不是在蛮干,也不是在赌博。自始至终,每一个环节,丁连杰和他的同事们都制定了严谨科学的建设方案,设计了应对各种困难的策略和措施。所以,尽管经历了数不尽的艰辛,承担了难以承受的压力,感受了有失败的痛苦,最终迎来了成功的喜悦!

滕文涛得知6月6日在浙江萧山有一个丁辛醇论坛,陪同丁连杰来到萧山。丁连杰在会上把一化的情况讲了一遍,引起很大震动,很多客户说,过去不知道山东有这么个化肥厂生产丁辛醇,而且质量这么好。于是,纷纷要求订货。丁连杰、滕文涛乐了。

到了2010年年底,开车仅有8个月的丁辛醇装置,盈利1.85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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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两次扩能改造

 

再次抓住战略机遇

2010年3月,辛醇装置经过多次技术攻关和改造,抢在辛醇市场价格暴涨的时机投产,产品迅速打开市场,买了个好价钱,取得了很好的经济效益。新装置刚刚投产一个月,丁连杰果断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丁辛醇装置进行扩产改造。

当时,有很多人对此想不通。

有人认为:“丁辛醇刚刚投产,把这一套装置开好,效益就不错了,还是稳当一点吧。”这是一种见好就收,守摊子的思想。

有人认为:“这第一套丁辛醇就折腾了两年,好不容易投产成功,不要再折腾了。”这是一种为难发愁的厌战情绪。

有人说:“这第一套装置还没有吃透,这么快就扩产,太冒险了。”这是一种对自己对一化对一化领导班子缺乏信心的表现。

有人担心:“听说好多企业都在上丁辛醇,这些单位的装置一投产,市场肯定供大于求了,我们扩产后效益如何就很难预测了,万一竞争不过对手怎么办?”这种担心不无道理。

丁连杰针对种种议论和担心,多次在会上进行解释和说服教育。丁连杰说:“为什么丁辛醇刚刚投产就要扩产呢?一是面临着十分有利的市场形势,全球性金融危机对一化的影响并不大,我们国家的经济保持了良好的发展势头,丁辛醇市场很可能会维持一段时间的上升趋势,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二是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套国产装置的技术,要乘胜前进,不能止步不前。三是因为竞争对手正在上丁辛醇项目,我们更应该扩产,参与竞争。我们是国产技术,建设成本低,建设速度快,产品成本低,这是我们的优势,这是我们的竞争力,这些优势是所有对手都不具备的。所以,我们要抓住机会,迅速扩产,和对手去拼产量,拼成本。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做大丁辛醇;发挥我们的优势,稳稳地占领市场,拿到更大的效益。”

很快,丁连杰统一了大家的思想,并在股东大会上通过了扩产的议案。

经过科学的分析和详细的计算,决定扩产分两期进行。第一期主要是在原来7万吨装置上通过填平补齐、消除瓶颈增加产能7万吨,达到单套装置年产辛醇14万吨的能力。二期扩能是新建一套7万—10万吨的丁辛醇装置,使丁辛醇总的产能达到21万—24万吨。

丁辛醇装置扩建的一期工程于2010年5月动工建设。主要项目是配套装置增建4台水煤气造气炉、2号60吨/小时三废混燃余热锅炉等,辛醇主装置新建一套14万吨/年生产能力的醛精馏、缩合、加氢、精馏系统。2011年4月份,扩能改造一期工程只用了11个月就建成投产,投产后当月实现达产达标,又赶上市场最高价,每吨辛醇的利润在3000元以上,2011年5月当月实现利润5006万元。到了年底,丁辛醇盈利2.47亿。

就在一期扩产工程刚刚完工之时,二期扩产工程接着开工建设。二期扩产整个项目工程量较大,包括了新建一套丁辛醇主装置、6台造气炉、合成气净化系统、新变电系统、新丙烯罐区、2台85 t/h立式三废混燃炉等,共计185台静设备,74台动设备,施工面积涉及到全厂区域及厂外。

第二期扩能改造工程的建设工期也是只用了11个月。2012年4月份,二期扩能改造完工,一次开车成功,产出合格产品。投产后,又赶上了辛醇价格上升的好市场,5月份当月实现4800万元巨额利润,同时单月实现销售收入2.88亿元。

二期扩产之后,整个公司的辛醇日产量从原来的450吨提高到720吨以上,9月9日这天辛醇产量达到了815.4吨,创造了新的纪录。这标志着一化具备了年产21万吨辛醇、3万吨异丁醛、同时还可切换生产8万吨正丁醇的能力,一举成为全国举足轻重的丁辛醇生产大厂。在丁辛醇产量大幅提高的同时,丙烯、煤炭、电、蒸汽等消耗进一步下降,生产成本较大幅度降低,与进口装置相比,一化产品的成本每吨降低约500元,这就使一化丁辛醇产品的市场竞争力大幅度提升。

丁辛醇装置建设和迅速扩产,使一化的盈利能力大幅度提升——

2009年,一化的利润为8183万元。

2010年,由于丁辛醇装置的投产,一化实现利润2.26亿元,建兰公司的股东分红为投资的40%。

2011年,随着丁辛醇一期扩建工程的投产,一化的经济效益再攀新高,实现利润3.37亿元,股东分红达到62.5%,这么高的分红比例在化工行业是十分罕见的。

2012年上半年,在市场疲软、辛醇价格大幅下降的情况下,仍然实现利润近4.13亿元。在全国石化行业、煤化工行业全行业亏损的形势下,这可以说是一个奇迹!甚至是一个神话!

一化的丁辛醇3次投产都赶上了当年的最好市场行情。难道是老天也在眷顾他们吗?难道是他们碰巧碰上了好机会吗?一化的丁辛醇产品为什么有竞争力?一化为什么效益这么好?

因为一化的丁辛醇装置建设投资只有国外引进装置的三分之一,建设工期也是引进装置的三分之一,但产品质量却达到并超过了世界先进水平!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丁辛醇装置两次扩产的决策是明智的、及时的、科学的、高效的,体现了一化领导班子的睿智和魄力,显示了一化人的超凡能力和技术水平!

 

项目带头人

一化丁辛醇项目之所以屡获成功,首先是丁连杰的英明决策,其次就是有一个善于执行和善于攻坚克难的技术部。技术部有一批工程师,部长王艳春就是其中的一名代表。

王燕春是丁辛醇项目建设、扩产的全程组织者,是整个工程的负责人。从项目的调研、技术路线的确定、建设方案的制定、工艺流程的设计、设备材料的选型订货、土建安装的施工、工程进度和质量的管理,她都亲力亲为,全面负责,精心组织,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和汗水。

扩建工程的现场施工比新建工程要困难得多。因为老装置在正常生产,在老装置之间新增设备,这在易燃易爆的化工企业是非常危险的,而且老线缆老管道的保护,新线缆新管道的甩头,新老线缆和管道的对接,纷繁复杂。王燕春带领技术部的项目人员白天靠在现场,监督施工,现场解决问题,晚上到办公室,设计修改图纸,安排下一阶段的施工,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休息过一天、没有一个晚上不加班到9点以后。

7月的一天,合成车间突然发生事故,王燕春的丈夫、合成车间主任王宝明在事故中被严重烧伤,被送到医院。当时,丁辛醇装置的技术攻关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刻,王燕春把姐姐从老家接来帮助照顾烧伤住院的丈夫。没想到祸不单行,姐姐在一次车祸中严重受伤,大腿骨骨折,也住进了医院。医院的外科病房里,一下子住进了她两位亲人。但刚强的王艳春没有流泪,用自己瘦弱的肩膀默默地扛下了一切。早晨4点多起床给丈夫和大姐做饭,然后送到医院再服侍丈夫洗刷、方便,忙完之后,她便又出现在工作岗位上。工作到晚上9点多又要到医院去照看病人,到夜里0点后才能回家休息。长期的超负荷工作和睡眠不足,终于把这位“女铁人”也击倒了——因急性阑尾炎发作也住进医院,并立即进行了手术。在医院的病床上,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她再也承受不住,她放声痛哭了。然而她在手术后第4天,伤口还没有拆线,就让别人搀扶着拖着病弱的身体来到辛醇现场。

丁连杰曾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一连用几个“最”来评价王燕春:她是一化技术、管理人才中最优秀的,改制以来贡献最大的,所有生产流程、工艺设备最精通的,最敬业、最肯吃苦的……

 

一个人顶一个项目组

一化过去使用的蒸汽,一直是从齐鲁公司购进的。随着煤炭的日益涨价,蒸汽的价格也不断提高,造成化肥成本不断升高。丁连杰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建设锅炉,自己生产蒸汽。但是一化没有一个学锅炉、懂锅炉的,丁连杰告诉几名副职,想办法聘一个懂锅炉的人。

一天,孙伯龙向丁连杰报告,他到附近一家民营企业锅炉工地上参观时,发现一名懂锅炉建设的工程师。

丁连杰:“走,看看去。”丁连杰和孙伯龙来到了这个工地。

这是一个已停工的锅炉项目,半拉子工程。看护现场、负责接待的是从齐鲁公司热电厂内退的原机动处长,叫邢宪文。

两天后,孙伯龙又来了,直接了当地问:“请你到一化去工作,你同意吗?”

邢宪文一怔:“很突然。但是,可以。”

孙伯龙:“你要什么条件?”

邢宪文想了想,认真地说:“三条,自己一间办公室;技术上我说了算;一部电话。”

孙伯龙心头好感动,这是最基本的工作条件,全是为了工作啊!

第二天,邢宪文到一化报到,看到给他配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桌椅文件柜沙发电话饮水机等等一应俱全,连饮水机开关也打开了。他心里暖暖的。

紧接着,丁连杰就跟邢宪文谈话,开门见山:“一化是耗汽大户,每年需要80万吨蒸汽,全是外购。现在蒸汽价格飞涨,每吨从80元涨到了130元,导致尿素成本上升,我已经承受不了。我要自产蒸汽,降低成本。但一化现有人员不熟悉锅炉,所以请你来。你的任务就是给一化建设锅炉。对你的要求有三条:速度要快;投资要省;要适应改制企业氛围。”

邢宪文快人快语:“我也讲三条:有十分劲不使九分九;深感担子很重但我有信心;依靠大家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邢宪文用3天时间就跑遍了全厂,勘察锅炉建设现场,很快做出了3个建设方案,供丁连杰选择。

2005年11月,40吨循环流化床锅炉开工建设了。邢宪文从锅炉的现场布局、向设计院提供设计条件、到生产厂考察设备、到施工组织调度,全程负责,一个人顶得上一个项目组。很多人感到奇怪:“邢工(人们这么称呼他)真是个奇人,怎么啥都懂啊!”

春节临近,邢宪文提出“春节不停工”。施工队说:“多给开两个月的工资也不干,我们要回家过年。”邢宪文硬是留下来两支施工队坚持施工,把“春节不停工”的标语挂到工地上,把紧张气氛制造得浓浓的。邢宪文习惯在现场办公,习惯在现场开会,习惯在晚上开会,习惯边吃饭边开会,习惯解决问题不过夜,习惯说“不能等,马上改”。工作起来,风风火火,铁面无私,效率极高。

大年三十晚上,邢宪文亲自给施工队送去饺子。

大年初二,丁连杰冒着大雪,来到锅炉建设工地,看望邢宪文。

邢宪文现在回顾起来,满脸幸福的笑容:“这是丁总关心我,认可我,我很享受。我必须使出全部的劲儿。”

晚上,邢宪文在工地骑着电动车拐弯时摔倒了,右胳膊粉碎性骨折。医生要给他做切开接骨的手术。

邢宪文一听要开刀就急了,问医生:“开刀需要住院多长时间?”

“半个到一个月。”

“我不开刀,我想保守治疗。”

“不行啊,那样恢复不理想。”

“不理想的后果是什么?能影响吃饭吗?”

“不影响。”

“影响写字吗?”

“不影响。”

“那好,那就保守治疗吧。”

住院第6天,邢宪文就要了一辆出租车,“五花大绑”一样出现在工地上。

第15天,他就用一只胳膊开车,上班了。

丁连杰大吃一惊:“怎么开上车了?”

邢宪文毫不在乎说:“车是自动挡,挂上档,一只手把握方向,慢慢走,没问题。”

除了骨折住院那几天,他没有节日、没有假日、没有周末,天天靠在厂里,天天靠在工地,天天早出晚归。心爱的小孙子想爷爷了,晚上去爷爷家,爷爷不在家,星期天去爷爷家,爷爷还是不在家,便拨打爷爷的手机号。

邢宪文从手机里听到小孙子亲切的童声:“爷爷,你在哪里?我想你了。”

邢宪文听了,心醉了。

“奶奶说你卖给一化了,是真的吗?”邢宪文,心酸了。

1号锅炉仅仅用了6个月就建成了。这个在其它单位需要5000万元投资才能建成的工程,在一化仅仅用了2300万元。

2006年5月16日晚上11点20分,1号锅炉点火成功,产出蒸汽,当天晚上蒸汽供到了厂区,并入了蒸汽管网,替代了一部分外购的蒸汽。

那天夜间,全厂一片欢呼雀跃,欢庆有了自己的锅炉,自己能生产蒸汽了。这时,邢宪文独自坐在厂区的马路牙子上,看着锅炉上上下下的灯光,听着锅炉轻快的轰鸣,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高兴啊!这是经过千难万苦之后得到的成果!这是在享受到成功后的欢乐!

6月6日,2号炉点火成功。

到了2008年初,一化的蒸汽供需基本平衡。邢宪文一度闲下来了,不舒服了。他找丁连杰说:“丁总,你交给我的三条任务,都完成了,我的使命完成了。”言外之意是:我该离开了。

丁连杰明白了,对邢宪文说:“再讲三条。建设锅炉你立了大功,你不能走;最近就要建设丁辛醇,还要上新的锅炉,你不能走;一化是不断发展的,有你的用武之地,你不能走。”

丁连杰向邢宪文交待,现在厂里有许多废渣、废气,都可以用作锅炉燃料。过去,这些废物都是运出去、放空,不要了。现在国家对环境保护要求越来越严格,企业要充分利用这些废物,变废为宝。这次要上三废锅炉,一炉一机,锅炉是60吨的,发电机组是6千千瓦的,用闲置的机修车间厂房当作发电机组厂房。

仅仅用了7个月,这台炉型特殊的三废锅炉就建成投产了,并且一次开车、产汽、并网成功。

三废锅炉的建成投产,为丁辛醇装置的投产提供了可靠的蒸汽、电力保证。

这时,一化自产蒸汽完全成本为每吨98.6元,而外购蒸汽的价格是每吨12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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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闪光的理念

 

为工人过生日

丁连杰在改制初期提出的“以人为本,以厂为家,同舟共济,共同富裕”的一化管理理念,已经伴随着一化的飞速发展深入人心。丁连杰不仅是这一理念的创始人,更是这一理念的忠实实践者。

2006年元旦,一化南门内侧路边的大型宣传栏里,新开辟了一个栏目:祝你生日快乐!上边贴出告示:“从1月1日起,董事长、总经理丁连杰和工会主席王永强,代表公司领导班子,为每一位员工过生日。凡是员工过生日,工会送去生日贺卡、购物券,表示祝贺,并在厂门口设立生日祝福专栏,让全公司员工共同分享这温馨幸福的一天。”

公司工会副主席魏清华的工作从今天起又多了一项内容:每个月把当月过生日的员工统计出来,亲自把生日礼物送到员工的岗位上。经过试验,他忙不过来,改变为分发到各个车间分会,由分会主席亲自送到员工手中。

给员工发生日礼物成了一项制度。后来,丁连杰又对这项制度进行了多次创新。

2008年1月22日晚上,一化为1月份过生日的所有员工举办了一次生日party,这是公司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为员工过生日。在1月份过生日的50多名员工都来了,“一化著名主持人”张晓燕、孙屹昌主持,“一化著名音响师”王世春负责音响,公司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和各部门的领导集体出席庆贺。

聚会开始,丁连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各位寿星:晚上好! 在瑞雪飘舞的1月份,你们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个美丽的世界,开始了你们幸运灿烂的一生!在欢庆你们生日的时刻,我愿意同你们一起,首先感谢我们的父母给了我们生命并哺育我们长大!感谢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给了我们关爱和帮助!感谢伟大祖国给了我们受教育和工作的机会!感谢改革开放给我们带来的美好生活!感谢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使我们一化的‘二次创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为了活跃员工的文化生活,增加企业的凝聚力,增加员工的交流和友谊,我建议工会每月举办一次生日聚会,以新颖、时髦、现代的形式欢度大家的生日,一起感受一个激动难忘的夜晚,一个难忘的Birthday Party!

在今天的聚会中,有为一化辛勤付出多年的老职工。在公司改制改造的风雨兼程中,在确保装置安稳生产的日日夜夜里,你们洒下了辛勤的汗水,你们倾注了满腔的激情。这一切将载入齐鲁一化的史册,将铭刻在每个一化人的心中。

今天,我们也欣慰地看到有不少年轻的面孔,这是近几年融入一化的新员工。你们的到来,为齐鲁一化增添了勃勃生机,你们是齐鲁一化的未来和希望!企业也将为你们搭建好施展才华的平台,让你们的聪明才智灿灿生辉!

生日,是人生路途的起点,更是人生历程的加油站。在今天这个不寻常的日子里,我们共同感受企业大家庭的温馨,一起体会兄弟姐妹的情感,共同分享成功的喜悦和生日的快乐!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将继续发扬‘以厂为家’的企业精神。为了企业的兴旺和发展,让我们携手并肩,共同迎接美好灿烂的明天!

我代表公司全体员工,祝大家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Happy Birthday to You ! Happy Birthday to Everyone!

谢谢大家!”

在一阵阵掌声中,员工们感到了家一样的温馨、祥和、安全、可靠和亲情。

 

“丁总给我来短信了”

 2009年3月8日上午,正在各岗位上班的横大三班的女工们,手机陆续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在查看了刚刚收到的短信后,好多女工一脸惊喜,一边给别人看手机上的短信内容,一边高兴地呼喊:“丁总给我来短信了!”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

这时,全厂的女工都陆续收到了丁总发来的祝福“三八节”的短信:“在三八国际妇女节到来之际,我谨代表一化领导班子,衷心感谢您一年来在生产经营、建设发展中所做出的贡献,同时向您表示诚挚的节日问候和祝福,祝愿您天天快乐,身体健康,婉容永驻,永葆青春,阖家幸福,生活美满。丁连杰。”

一位入厂才半年的青年女工说:“我入厂后的第一个三八节,就收到了总经理的祝福短信,我感到特别幸福,心里面热乎乎的。”

 好多女工给丁连杰回了短信。

丁连杰刚刚给女工发完短信,在短短的10几分钟里,就收到来自各车间、各部室女工们的回应短信共36条。其中有一条是这样写的:“谢谢丁总。我正在给父亲祝寿。全家10多口人看到了您给我的短信后都非常高兴。我父亲让我代问您好!”

女工的辛勤劳动感动了丁总,丁总的祝福短信感动了女工,女工的回信又感动了丁总。

丁连杰的这条祝福短信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这天上午,丁连杰亲自拟好了准备发给女工的祝福短信。把工会干事刘汉军叫到办公室,让他把全厂200多名女工的手机号找了来,然后,在刘汉军的帮助下,一条满载着诚挚祝福的短信飞到了一化女工们的手机里。

 

再办职工食堂

国有企业之所以改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企业办社会。以没有进行改革时的齐鲁石化公司为例,除了生产、供应、销售、发电、供水、铁路储运的生产经营链条之外,还要办幼儿园、小学、中学、技校、大学,建单身宿舍、办食堂,建公园、养动物,办农场、养猪种菜,办通讯公司、职工医院、路政公司、检修公司、工程公司、机械厂、公交公司,盖房子、建生活区,还有离退休部管理着2万离休退休职工,还有公安局……总之,除了地方政府和火化场,社会上有的这里都有。拥有5.5万名正式职工,1万多名集体工,1万多名临时工、协议工、家属工、农民工,其中在主业方面、生产岗位上的技术工人却不到2万人,其他都是机关人员、辅助单位、后勤单位的人员。从事主业的少,从事辅业的多,“造蜜的少,吃蜜的多”,这哪里还是个企业!

国企改制的目的就是把非主业的单位从国有企业分流出去,使企业“去支强干,突出主业,做强主业”。所以,当初一化改制时,大家就有了一个共识:以后决不能再办后勤,后勤业务要社会化,通过市场化解决。比如,不再办职工食堂,把职工就餐问题可承包给社会上的饭店。

所以,一化改制以后,一直没有再办职工食堂。白班职工的中午饭,倒班工人的三顿饭,先是委托给了一化原来的劳服公司,但是劳服公司也是改制单位,也要追求利润,伙食水平上不去。后来又承包给社会上的小饭店,也没有搞好。职工们强烈要求再办职工食堂。

丁连杰研究民情,倾听民意,看到伙食问题已经成为影响员工积极性的大问题,既然通过社会和市场解决不了,那就应该由企业自己解决。况且,目前企业也完全有能力承担这一项业务。于是,决定再办职工食堂。

很快,新盖的食堂竣工投用了,上下两层,宽敞明亮,用的是品牌食用油、面粉、大米,从正规渠道进货鱼肉蛋虾,就餐形式是自助餐。但是,丁连杰也很注意,不能把今天的食堂办成昨天的食堂,用人要少,效率要高,要通过提高管理水平和机械化水平提高效率。

 

一个员工的感受

造气车间副主任丁法效对一化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有着自己的观察和感受。他说,我去过好多化肥厂,一化工人工作岗位的条件是最好的。别的厂工人喝的是自来水,一化全厂员工上班喝的是桶装水。别的化肥厂控制室里放的大都是自制的木板铁管凳子,一化各车间控制室里工人坐的是老板椅。造气车间有个工人年中就辞职走了,年底厂里按照年度发了一笔奖金,仍然发给那位辞职者。班长罗彦秋打听了好几天,才联系到那个辞职者,要来了他的银行账号,给他把奖金汇过去。还有一个工人辞职几个月后,厂里把他在职时该得的奖金发到车间,车间派人给他送到老家去。这在很多民营企业,都是不可能的事儿。

丁法效还说,齐鲁公司中心医院有人向他打听:一化还有没有没结婚的帅小伙?有好多护士想到一化找对象。还有人打听,一化什么时候再招工?这说明,一化在社会上的形象越来越好。

 

两个员工的来信

“睡岗”是指工人在岗位上打瞌睡、睡觉。这是连续生产性企业在下半夜经常发生的问题,也是多少企业多少年来下功夫解决而又解决不了的顽疾。2007年下半年,一化有关部门制定了一个针对睡岗的新办法,主要内容是一旦发现有人睡岗,不仅扣睡岗者的考核工资,还要连带扣罚全班工人的考核工资。想用这个办法使全班工人互相监督,互相提醒,从而达到防止睡岗的目的。美其名曰“连带考核”。

没想到,此办法一出,全公司一片哗然,尤其是生产岗位的操作工,反应强烈。平日里自觉遵守劳动纪律、从不睡岗的人大呼冤枉,还有些反感和愤怒,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还有一些人对公司领导产生了抵触情绪,工作积极性迅速低落。

造气车间有一个从不睡岗的女工叫董学芝,对此办法有自己的看法。她倒班多年,深知道倒班工人的辛苦,3个白班、3个四点班、3个零点班一个循环上下来,能不辛苦吗?有人顶不住,上零点班时难免瞌睡。可是有人注意休息,注意调整,完全可以克服上夜班时的困倦问题。如果搞连带考核,就会影响了不睡岗工人的积极性。再说,工人之间也没有管理工友的权力和责任哪!管理工人是各级管理者的责任。再说,如果因为考核办法不合理而影响了工人的积极性,导致生产不稳定、产量下降、质量下降,公司的损失就大了。

董学芝打算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向丁总反映。

同伴们知道董学芝的想法后,有人说:“考核办法是公司领导制定的,刚刚执行,你一个小工人有意见,管个屁用!”也有人说:“即便是你有道理,丁总能听你的吗?做梦去吧!”还有人说:“考核办法就是再有不妥之处,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作废了啊!”

董学芝执着地要给丁总写信,青工段毅也在董学芝的信上签了名。

一天上班时,董学芝把信揣在兜里,悄悄拨了丁总办公室的电话。没想到一拨就通,传来丁总的声音:“喂,你好!”

董学芝:“丁总吗?您好!我叫董学芝,写了点东西,是关于连带考核的,能不能当面交给您,和您谈谈?20分钟就够了。”

“我现在有时间,你可以过来谈。工作允许吗?”

“我找别人顶岗。”

董学芝跟班长请了假,急匆匆来到丁总办公室。

董学芝坐在丁总办公桌对面,说:“丁总,我要和您谈谈关于连带考核的问题,工人对这个办法有意见。我把我的意见写成一封信,请您看看。”说着,把信掏出来,郑重地放到丁总的桌子上。

董学芝谈了自己对连带考核的意见。丁总畅谈了对改进管理的打算和一化的发展前景。董学芝像听了一堂形势和任务讲座,很受启发。

没过几天,公司下发的考核办法里,取消了连带考核那一条。

又过了几天,《齐鲁一化报》全文刊登了董学芝、段毅写的那封信“我们对连带责任考核的一点看法”,还配了一篇编者按,标题为“上下同心其力断金”。

 

“舍得给员工发钱,员工才爱企业”

丁连杰有一句名言:“舍得给员工发钱,员工才能爱企业。”

有人以为,作为一名企业家,这么说境界是不是有点低了?应该先说点国家利益啊、社会责任啊等等。

丁连杰很不以为然,他说:“我是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我把这个工厂搞好了,对上,完成了该上交的税费和各种摊派,就是对国家、对地方政府尽到了责任;对下,我要为员工谋利益,我们改制、改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员工不下岗,不失业,有工作,收入不断增加,日子越过越好。”

早在2003年,当时的厂办秘书、现在的董事会秘书曹葳,曾给职工作过“一化改制形势报告”,她在报告中描绘改制成功后的前景时,说:“我们带着资产改制后,就同时具有了两种身份,一种是一化的股东,可以参加分红;另一种是企业的员工,可以每月领取工资。可以说是一个口袋装工资,一个口袋装红利。”

当时很多人不相信,说这是忽悠人。

改制成功、改造完成后,一化从2005年度开始分红,到2009年度,每股已累计分红近3元,即300%。另外,2009年12月阳煤化工收购一化股份时,每股5.2866元;2012年一化股份捆绑到“阳煤化工”,借壳沪市“st东碳”上市成功,到2016年底“阳煤化工”的股价一直在4元以上。

一化人真的实现了“一个口袋装工资,一个口袋装红利”。

过去,国有企业有一句著名的口号“工人是企业的主人”。近些年来,有些学者对这句口号提出了不同的见解:国有企业的资产归国家所有,工人没有投资在其中,怎么能说工人是企业的主人呢?主人只是一个政治概念。而在股份制企业,如果工人投资入股,工人才是名副其实的“企业的主人”。

股东和员工的双重身份,真正把一化人变成了工厂的主人,工人对工厂的大事真正有了发表意见的动力、权力和机会,工人们真正有了工厂主人翁的感觉。

股东和员工的双重身份,个人收入的增加,使一化人的思想观念、思维方式、行为方式、生活状态、精神面貌都发生了许多崭新的变化。这种变化,仅仅靠思想教育是不会发生的。

 

盛大的节日

一化改制、改造成功后的第二年,丁连杰提议,在12月底搞一次厂庆系列活动,宣传改制、改造过程中涌现出来的先进思想,表彰先进人物,以鼓舞士气。

这次厂庆活动,主要内容有征文、巡回演讲、厂庆大会、文艺晚会、全体员工会餐。

许多员工在征文中、在演讲中,回顾了参加改制、参加改造的经历,回想起来刚刚过去的那些难忘的事件和日日夜夜,娓娓道来,情真意切,感动了别人也感动着自己。

文艺晚会轰动了全厂。晚会的主题是“创业者之歌”,表现了一化改制改造以来的创业历程,展示了一化员工的精神风貌和靓丽风采。晚会大部分节目是公司员工自编自演,生活气息浓郁,并具备了一定的艺术水准。改制、改造是一次艰难的创业,人人付出了无法想象的汗水和心血,所以自己创作节目、排练节目、登台演出时,是带着浓浓感情的,所以这些自编自导自演的节目特别感人。尤其是根据王燕春女儿日记改编的《天空也在为我流泪》等节目,台上台下产生了强烈共鸣。

丁连杰带领班子成员合唱了长征组歌之《过雪山草地》。“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雪山低头迎远客,草毯泥毡扎营盘。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既唱出了这些改制、改造带头人的心声,也唤起了员工们对那一段难忘岁月的再一次回顾。那几年,一化人确实是过了一次雪山草地。

最令人难忘的是员工会餐。丁连杰带领班子成员和全体员工欢聚一堂,丁连杰为员工发表热情洋溢的致辞,感谢员工们在改制、改造中做出了无私的贡献。丁连杰和班子成员向员工敬酒,员工们深情地向领导们敬酒,那种真挚的情谊、坚定的信任,让人感慨万千。

后来,厂庆活动年年举办,成了一化的惯例,成了员工眼中的盛大节日。会餐的地点也从公司旁边的劳服酒店升级到了临淄区最具特色的园林型酒店或新建的高档酒店。当崭新的大客车,一辆接一辆,满载着员工浩浩荡荡驶过临淄城区,驶过当年停产后他们打过工的工厂和商店,车上一化员工们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有钱了,让员工旅游去”

丁连杰认为,企业效益好了,员工收入增加了,员工的物质生活水平、文化生活、精神生活也应该提高质量。

一化在改善企业面貌方面加大了投入。一是投资近200万元对厂内外马路进行了翻修,过去龟裂不平的道路如今焕然一新,路平了,通畅了,职工的心情更好了,一位职工在文章中写道“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扬。”二是先后对合成、造气、尿素三个车间的总控制室和压缩机控制室、水汽车间新三废炉控制室进行了装修改造,过去造气车间控制室既拥挤又分散,合成车间控制室一走进去就感觉非常沧桑,现在好了,两个控制室都现代化十足,宽敞明亮,走进去就很舒服,工作环境改变了,大家的工作效率也得到了提高。三是投入较大资金,对设备管线和一些设施重新进行防腐保温处理。四是对厂区的空地进行绿化修整,厂区内种了一些观赏性植物,点缀着厂区。有一位外单位的有心人,注意观察了一化两条马路两边的草坪,竟然没有发现一张废纸片、一个烟头。五是丁连杰要求“按高速公路服务区厕所的水平修建厂区厕所”,全面修整了厂区内的厕所,里头贴着白瓷砖,有洗手池,虽然比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公厕还有差距,但与附近所有工厂的公厕相比是最好的。六是投资120万元,一次买了两辆加长的51座宇通大客车,用来供员工上下班通勤用。

2011年夏天,丁连杰对王永强说:“有钱了,该让员工享受享受了,你安排一下,组织大家出去旅游一趟。”

几天后,全公司600多人分6批轮流到青岛、崂山3日游。吃住玩都是高起点,早餐10元,中餐晚餐都是30元。负责接待的饭店老板说:我接待过无数单位组织的旅游团,没见过你们这么大方的,你们标准最高。

2012年夏天,全公司员工又分6批到北京、北戴河旅游4天,还允许带着老婆孩子,一共去了1000多人。

 

“现在该还账了”

作为化肥生产企业,生产中排放的气体和污水,如果不达标,就会对环境造成污染。在改造完成开车后,一化的废水、废气都曾经不达标,曾被经地方环保部门罚过款。对此,丁连杰很是遗憾和内疚。随着节能减排和保护环境政策的实施、力度的加大和效益的增长,丁连杰决心通过采用新技术,新建环保设施,实现清洁生产,减少废水废气产生,对废水废气进行治理,确保达标排放。丁连杰说:“过去我们在环保方面欠了帐,现在该还账了。”

为了解决尿素造粒塔排出的尿素粉尘对环境的污染,采用了武汉的一种专利技术,新增粉末回收装置,用水吸收尿素粉尘,达到一定浓度的尿液送回尿素装置二次造粒,既解决了环保污染,又回收了尿素,减少了浪费。

随着企业规模的不断扩大,为了实现资源综合利用,解决环境污染问题,通过考察、调研以及详细的分析论证,采用了国内最先进的三废流化混燃技术,利用造气装置8台制气炉产生的吹风气、变压吸附装置放空尾气、丁辛醇装置放空尾气以及制气炉渣等,建设了1台蒸汽生产能力为每小时60吨的“三废流化混燃余热锅炉”。同时合理利用能源,充分利用余热发电——建设了6MW抽汽背压式汽轮发电机组,背压汽用于制气装置生产使用,抽汽专用于尿素装置生产。一方面解决环保三废排放及处理的难题,另一方面又充分利用三废资源回收余热生产蒸汽。新增发电机组并网运行,实现了余热发电、热电联供,供热平衡。

建了1号三废锅炉,国家奖励了一化800万元。

丁辛醇第一次扩建,又上了2号三废锅炉。

上了3号三废锅炉,这种每小时产蒸汽85吨的双鼓风机、双引风机锅炉是全国第一台。

又开建了4号三废锅炉。

每台炉子都同时配套建设了脱硫系统,每台炉子的脱硫系统仅仅运行费用每年就高达200万元。

一化还投资1000万元建了大型污水处理场,使污水达标排放。一位环保专家参观了一化的污水处理场之后,感慨地说:“我走了许多民营企业,能像一化这样重视环保,舍得投资建设脱硫系统、污水处理场的,目前还不多见。你们自觉保护环境的精神十分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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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血与火

 

“6.18”闪爆事故

真实的一化是多侧面的,不仅仅有成功和效益。

多角度的记录和报道,不会影响一化的形象。

2006年6月18日晚上,合成车间三班的工人正在当班。当时,天气很热,总控室里温度有30度,操作工们坐在微机前认真操作。生产平稳,一切正常。

22点42分,突然火光冲天,地板震颤,一声巨响,工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主控制室的天花板就哗啦啦掉下来了,窗户玻璃咣朗朗碎了。

当班班长耿玉亮马上意识到出事故了,大喊一声:“低压减量,紧急停车!”同时要求所有人员:“不要乱跑,听从指挥。”

22点42分,耿玉亮通知了公司调度。

22点42分,副班长朱永联系3D22循环压缩机岗位。耿玉亮确认是512循环压缩机出了问题后,立刻要求3D22岗位:“放空,紧急停车。”这都是在事故发生后1分钟内完成的。

3D22是离512循环压缩机最近的岗位。当班的操作工是姜立忠、吴海涛、姜本福。他们3人刚刚从装置现场巡回检查回来。随着一声巨响,他们看到从3D22到厂房北头被大火照得通红,知道出大事故了,可是确定不了爆炸的确切位置。为了防止事故扩大,他们顾不上多想,按照平时的事故处理预案和经验,直奔1号压缩机,将主机电源关掉。姜立忠不愧是老师傅,抢先关掉了3号、4号压缩机的电源,在他的指挥下,姜本福、吴海涛迅速处理1号压缩机,并马上关掉了出入口大阀门。

这时,班长耿玉亮来到了3D22岗位。他要求大家不要慌乱,立刻卸掉压力。现场氨味很大,越往事故中心氨味越浓,氨味是能致人窒息的有毒气体,不戴防毒面具根本无法靠到压缩机跟前。但当时只找到了一个防毒面具。姜本福关键时刻一马当先,戴上防毒面具,冲到最前头,对3号、4号压缩机进行处理。姜立忠、吴海涛没有防毒面具,但没有迟疑,憋上一口气冲了进去,处理一会儿,就退回来稍作喘息,然后再冲进去。就这样反复多次,3人终于把3号、4号压缩机处理妥当。他们长长出了一口气,放心了,这时才感到脚上疼、手也疼,低头一看,3个人的双脚、双手都被碎的玻璃扎破划伤了,流着血。

就在3D22压缩机停车的同时,副班长朱永迅速处理了1号合成系统,关闭了室内的2个放氨阀,切除了透平机。操作工杨珂关闭了2号合成系统的2个放氨阀。然后,朱永、杨珂、黄强3人跑到遍地狼藉的事故现场,关掉了4个切断阀、2个锅炉加水阀、2个蒸发器加氨阀。当时现场氨味很大,呛得他们睁不开眼,喘不动气,他们坚持着,关上一道又一道的切断阀后,又急匆匆冲到被氨气包围的新鲜气大阀门附近,2个新鲜气大阀都已被埋在废墟里。与这里一墙之隔的512压缩机事故现场仍然火势未减,形势十分险恶。

与此同时,甲醇岗位的操作工滕琪和相志萍也在做紧急停车的处理。他俩一连切除了甲醇、甲烷化电炉的出入口大阀,接着打开了放空阀泄压,关掉了甲醇分离的放醇阀,把甲烷化入口阀关上。跑来跑去,在紧张的气氛中一连串的操作步骤做完后,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双手磨出了血泡。

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合成三班的操作工们能冷静沉着,准确判断事故方位;及时通知调度室;及时通知净化停车立即切除3D22;切除甲醇、甲烷化电炉;关掉甲醇、甲烷化出入口大阀;合成岗位人员首先在室内切除两塔放氨阀,关掉现场切断阀。在不到8分钟的时间里,做完了紧急停车的所有动作,安全平稳地把装置停了下来,将事故造成的损失降到了最小。

这充分展示了合成车间及整个一化的员工队伍是一支思想过硬、技术过硬、作风过硬、经验丰富、能打硬仗的靠得住的队伍!

公司调度来了,公司值班人员来了,公司领导从家里赶来了,住在附近生活区的员工跑步来了,家住15公里远临淄城区的员工也纷纷打出租车来了,他们挂念着一化的装置。

公司办公楼上会议室的灯光亮了一夜,领导连夜开会。凭着多年的经验,科学的态度,果断的作风,对大型装置驾轻就熟的能力,分析了事故原因,安排了现场清理,制定了恢复生产的开车方案。

经过分析和检查,这次事故是512循环压缩机活塞杆突然断裂,击破了压缩机缸体,造成大量高压气体泄漏,引发了闪爆。

第二天早上的碰头会上,公司领导发出了抢修和开车动员令:全厂动员,全力以赴,安全第一,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产!

清理现场的大型施工机械开进了事故现场,进行废墟处理;受损的仪表、供电线路、管线开始更换;大机组专家高绍山对事故压缩机的缸体进行了改造;多少人夜以继日,多少人汗透衣衫……

合成车间主任王宝明、技术部部长王燕春夫妇4年没回甘肃老家了,趁着生产平稳,女儿中考刚结束,便请假回了甘肃老家,顺便参加王燕春弟弟的婚礼。6月17日晚上刚回到王燕春的家,18日晚上得到了合成车间出事故的信息。19日凌晨4点他们一家人就踏上归途,打出租车奔向天水,8点乘上东去的火车,下午在咸阳改乘去济南的飞机,19日晚上就出现在了恢复开车的现场。

困难磨练意志,危难显现精神,团结凝聚力量,拼搏诞生希望。

事故发生22个小时后,装置具备了开车条件。

事故发生36个小时后,一化又开起来了,产出了合格产品。

 

“7.13”的血与火

2009年7月13日上午,合成车间维修人员在处理1号合成塔氨蒸发器漏点时,发生高压氮氢气泄漏,闪爆起火。氮氢气的火焰是白色透明的,白天几乎看不出来,这种火焰被高压氮氢气推动着,呼啸而出,喷涌向前,虽然看不见火和烟,但是几米之外的框架都被烧红了。当时在现场的10几个人,都被高压火焰从4米多高的平台吹到了地面。

这是新员工、老师傅都没见过的事故!

急需要关上通往发生泄漏点的1号合成塔大阀,大阀就在起火点的下方。合成车间技术员翟文涛,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独自一人冲进大火下面,关死了非常关键的大阀。当时大阀已经被烤得快发红了,翟文涛手上戴着隔热手套都感到发烫。

起火平台上掉下来一个人,躺在地上只是叫唤身体却动不了,肯定是受伤了。已经脱离火场的车间技术员唐行国,毫不犹豫冲进火场,把受伤的工友往外拖了几米,然后扛在肩上,扛出了危险区,才发现这名工人摔断了一条腿。

合成车间各岗位,尤其是合成、甲醇岗位当班的操作人员,不顾生命危险,坚守岗位,切断前一道工序的物料,迅速进入紧急停车程序。

大火还在呼啸,现场一片火海。

合成车间总控制室里,10几名当班操作工还在进行紧急停车的操作。

从公司办公楼跑来的副总经理程嘉理,从火场平台上掉下来的车间主任王宝明,副主任田全仁,齐聚在主控室,主控室成为灭火抢险现场指挥部。这里,距离起火点只有15米。

程嘉理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对当班的操作工:“干部留下。所有工人,全部撤离,全部撤出去!”

“撤出去”,就意味着远离了火场,远离了生命危险;“留下来,”就面临着随时会丢掉生命。关键时刻,一化的管理者选择的是“干部留下。”

程嘉理与随后赶来的丁连杰、王燕春等人一起,指挥进行各项停车操作。造气、尿素、水汽、电工等车间,在整个停车过程中都做得准确、及时、到位,避免了次生事故的发生,避免了企业更大的损失。

事故处理结束后,王燕春发现丈夫王宝明两腿直发抖,她蹲下一看王宝明的腿和脚,天哪,脚面子上和腿上全是鸡蛋大的水泡,他在疼得在发抖。人们赶紧送王宝明到控制室门外,等候在现场的救护车拉上他就去了医院。人们搞不懂,王宝明的工作服裤子好好的,两腿怎么被烧伤了呢?而且一直到大腿都是泡。事后分析,他在抢修现场时,高压氮氢气的火焰贴着平台喷出,力量很大,喷得很远,从他的裤脚处拐弯喷到了他的裤子里,烧伤了他的腿。

这次事故,合成车间优秀的维修段长纪振强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突如其来的险情,给一化领导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事故原因需要查清,事故现场需要清理,生产需要恢复,住院的伤员需要救护,死亡员工需要处理后事,死者家属需要安抚,职工思想需要稳定,更需要面对的是政府安全生产部门、环保部门、公安部门、监察部门等等职能部门接二连三的调查、询问,加上建成的丁辛醇装置开车不顺利,真是祸不单行。

这真是血与火的灾难,血与火的考验!

一化在哭泣,一化人在哭泣!

丁连杰连续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比任何人的压力都大,他比任何人更难受!

几天后,在纪振强的追悼会上,丁连杰亲自致悼词,他泪如雨下,几次悲痛得读不下去。

在那一年的春节文艺晚会上,丁连杰参加的节目是小合唱: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插曲《怀念战友》,最后一句是丁连杰独唱:“啊……亲爱的战友,我再不能看到你雄伟的身影和和蔼的脸庞。啊……亲爱的战友,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听我歌唱……”

丁连杰一腔深情,两行热泪。所有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从2010年7月13日起,每年的这一天,丁连杰都要带着抚恤金,带着慰问品,带领公司领导班子成员、车间领导代表、合成车间工人代表,到60公里之外的纪振强老家广饶县纪家庄,去看望纪振强的父母,到纪振强墓前献环圈,缅怀这位为一化献出生命的工友。

2012年7月13日,笔者曾随同丁连杰一行30多人去了纪家庄。亲眼目睹了丁连杰为纪振强的父母送上慰问金和慰问品,到纪振强墓前献花圈、三鞠躬。

笔者采访现场的村民们,有个村民感慨道:“看人家这老板,跟纪振强亲兄弟一样!”

 

不是尾声:明天会更好

现在,丁连杰因为年龄原因刚刚离开了一化总经理的位置,只担任董事一职,把一化的“接力棒”交到了下一棒的手中。

一化人都相信,今后肯定还会遇到意料不到的艰难险阻。但是,最艰难的那些年都闯过来了,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一化前进的步伐。

一化的发展道路一定会更加宽广!

一化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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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述:作品通过描写上市公司中国石化股份公司下属的齐鲁石化公司第一化肥厂改制为民营企业的过程,详尽展现了国有资产变个人资产,国有企业变为民营企业,国企干部变为民企老板,国企职工变为民企打工者的天翻地覆,惊心动魄的改革路程,突出表现了许多参加改制的职工,面对突然失去“全民所有制职工”身份、丢掉“铁饭碗”的冲击,撕心裂肺的难过,刻骨铭心的疼痛。但“改制的阵痛”过后,积极性就像火山喷发一样迸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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