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利剑——中国歼10战机诞生记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舒德骑


目  录

 

前  言

第一章  历史惨烈的记忆

1、一个少年心中的伤痛

        2、绝非美丽动人的童话

        3、被犹大所利用的恶果

4、历史上最残忍的轰炸

5、落后就要挨打的教训

第二章  沉重起飞的翅膀

1、一夜之间出现的空军

2、初出茅庐的中国战鹰

3、阴差阳错成为机械师

4、中国天空的苏联飞机

5、在全民造飞机运动中

6、在焦灼苦闷的日子里

7、搜集和分析敌机残骸

8、一定摸透米格-21飞机

9、首创战术与布局专业

第三章  艰难跋涉的岁月

1、独辟蹊径的歼-8方案

2、山穷水尽却峰回路转

3、会议出现戏剧性一幕

4、歼—8飞机迅速立项

5、宋文骢他没有罗曼史

6、当暴风雨袭来的时候

7、歼—9大队转战西南

第四章  地平线上的曙光

1、将军此行的非常使命

2、临危受命的总设计师

3、跨越鸿沟的非凡勇气

4、如履薄冰与果断决策

5、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

6、为造飞机亏欠的亲情

7、面对突如其来的失败

8、歼-7Ⅲ战机呼啸长空

第五章  神圣的历史使命

1、两伊战争令国人警醒

2、深谋远虑的战略决策

3、宋文骢应召急赴北京

4、临阵磨枪的意外收获

5、自信来源于科学判断

6、脱颖而出的鸭式方案

7、机遇总归有准备的人

8、创新是歼-10的灵魂

9、破釜沉舟立下军令状

10、运筹帷幄与陈兵布阵

11、质量就是飞机的生命

第六章  卧薪尝胆天不负

1、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2、纸上谈兵与按图索骥

3、朝思暮盼的这种飞机

4、一定打破洋专家预言

5、意志力量的殊死较量

6、茫茫荒原上艰辛跋涉

7、争分夺秒的新机总装

8、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

第七章  惊心动魄的时刻

1、美国战机坠毁的阴影

2、箭在弦上是收还是放

3、新歼首飞非雷强莫属

4、一飞冲天如鲲鹏展翅

5、明天应该是一个晴天

第八章  神剑飞天傲苍穹

1、决不给飞机留下遗憾

2、中央领导嘱托和希望

3、他终于完成历史使命

4、航空发展史上的丰碑

5、接受党和人民的检阅

6、使命呼唤担当和未来

尾 声

后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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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战机,长空中威猛凌厉的鹰隼。

战机,战争中克敌制胜的利剑。

在人类居住的这个星球上,自有文字记载以来,由于民族、宗教、人口、土地、资源等诸多因素,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战争。延绵了几千年的人类战争,从冷兵器到热兵器,从秦代兵勇们手执的大刀长矛,到法西斯在欧亚大陆横冲直撞的坦克装甲车榴弹炮;从十字军爬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的徒步远征,到伊拉克战场海陆空三军闪电般地齐头并进——战争升级的速度犹如大海涨潮,战场形态早已发生了质的变化。

近代以来,人类战争日趋升级的标志,便是空中战机的出现。

意大利著名军事理论家、制空权理论的创立者杜黑,曾以锐利的眼光,审视了近代战争中种种已知和未知的因素,看到了战机对战争的影响,率先提出了制空权理论。在《制空权》这本著作中,作者系统论述了空中战争理论。其主要观点是:

一、飞机在战争舞台上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以往战争的形态。未来战争将出现一个与陆上战场、海上战场并列的空中战场。空中战争的胜负将决定战争的结局,空军的作用将超过海军和陆军,因此有必要建立独立的空军。

二、在未来战争中,夺取制空权是赢得战争胜利的必要条件,丧失制空权就意味着失败。夺取制空权只能依靠空军,而空军也应当将其作为自己的首要的作战任务。

三、空军在未来战争中要作为一支进攻性力量来使用,要集中大量飞机对敌人的军事目标、后方城市、居民中心实施战略轰炸,从物质和精神上摧毁其抵抗,迫使其屈服。

四、空军应当统一指挥,集中使用,而不应将其力量分散。为了抓好和平时期的空军建设,应当发展民用商业航空事业,作为空军的后备。建立强大先进的航空工业,使本国航空技术始终保持先进水平。

杜黑的制空权理论,是随着现代战争形态的变化,阐明了夺取制空权是克敌制胜必不可少的条件。他的这个理论一出现,立即成为各国军事科学家们追捧的热门课题。

人类残酷无情的战争,是不以善良的人们意愿为转移的。

当前,我国周边环境并不安宁:某些超级大国为了维持世界霸主地位,长期对我国进行的封锁和威逼;东海、南海的岛屿和领海之争,西南边陲的边界摩擦和武装对峙;台海间台独势力蠢蠢欲动,甚而喧嚣尘上,妄图将祖国的宝岛分裂出去,这些已成为国内外关注的焦点——中国军事力量如何,特别是空军装备实力究竟怎样?拥有克敌制胜的空中力量吗?能有效地捍卫国家的主权和尊严,保卫我们祖先留下的绿色和蓝色疆土,维护国家领土的完整和安全吗?这已成为国人急切想了解的热点问题。

公元2008年11月4日,第七届中国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在珠海开幕。这一天,珠海上空碧蓝如洗,云淡风轻。在人们翘首期盼的目光中,一架战机威风凛凛地滑上机场跑道,随着一声指令,顷刻之间,它如同利剑出鞘,挟着雷鸣闪电,拔地而起,呼啸长空!蓝天之上,它时而穿云破雾,时而垂直爬升,时而俯冲掠地,时而翻滚旋转,令人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歼-10!那是中国的歼-10飞机!”

“对!从它超常的表现来看,它的机动性能应该超过苏-27,完全可以与美国的F-16媲美!”

参加博览会的各国观众大开眼界,不断发出这样的惊叹。

早在两年前,新华社就已受命向世界宣布:“由中国自主研制的新一代歼-10战斗机,已成建制装备部队,形成作战能力。这对加快我军武器装备现代化建设,巩固国防具有重大意义”。而今,在珠海航展上,中国最神秘传奇的武器——歼-10飞机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中国的“杀手锏”武器一经现身,就引起整个世界的关注和猜测,世界各大媒体纷纷报道,再次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也使整个世界政界、军界和航空界震惊。许多外国专家专程赶来,目睹中国“空中猛龙”的风采。

至此,我们可以自豪地宣称,中国空军终于有了一枚完全属于自己的飞天利剑!歼-10战机的公开亮相,无疑向世界宣告,在战斗机研制领域,中国已跻身于世界先进行列,完成了从“望尘莫及”到“望其项背”的历史性跨越!

古人王嘉在《拾遗记》中曾对以戈止武的国之利器作过这样的诠释:“有曳影之剑,腾空而舒,若四方有兵,此剑则飞起指其方,则克伐;未用之时,常于匣里,如龙虎之吟。”

此生有幸,作者由于长期在成都军工科研单位工作,与歼-10飞机研制有着极其密切的工作联系,自始自终见证了歼-10飞机从立项到研制,从首飞到定型,直至列装部队的整个过程。

早在1992年6月,成都飞机公司组织几十名作者,准备撰写一部反映该公司30多年来,各型战机研制历程的报告文学集《悠悠蓝天情》时,曾邀笔者前去举办文学讲座,并逐一审阅作者们的稿件,与他们交换修改意见,从而比较详细地了解了这个公司研制战机的历史。

1998年3月,歼-10首飞成功后,该公司又组织了近百名作者,集中在白塔湖边,编写《蓝天铸剑》一书,拟用文学形式记录歼-10诞生的历史时,笔者又应邀前去为作者们举办文学讲座,并逐一审读作者稿件,与他们商榷修改意见,更是获得歼-10战机研制的大量第一手资料。

2009年3月,作者给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作者举办文学讲座后,根据中国航空工业集团要求,与该所所长助理、高级工程师张杰伟先生合作,执笔撰写歼-10总设计师宋文骢院士的人物传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中,辗转北京、昆明、成都、重庆等地,查阅了上千万字的资料,采访了上百位战机研制的当事人,写出了《鹰击长空——歼10总设计师宋文骢的传奇人生》一书。该书由航空工业出版社公开出版后,《十月》《神剑》《国防时报》《北京日报》《华西都市报》等几十家报刊、网站纷纷转载连载,在国内外引起巨大反响。

由于保密等原因,在这本人物传记中,关于歼-10战机诞生的过程,只能用蜻蜓点水、湖光掠影的方式进行了简单描述。星移斗转,物是人非,近年来随着歼-10战机频频亮相于荧屏和报刊,特别是总设计师宋文骢院士获得“2009年感动中国人物”以来,各地读者,特别是参与歼-10研制的广大科技人员和工人纷纷来电来信,要求作者将歼-10诞生的过程完整记叙下来,以告慰那些为中国歼-10战机研制而付出青春和热血,乃至生命的有名和无名的科技工作者和广大职工;以满足全国人民,特别是青少年和军事爱好者的求知欲望,讲好中国故事,以振奋民族精神,为实现中国“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而努力。

“你是采访我的第一位军工作家,也是最全面最详细了解歼-10研制过程的人之一。”歼-10 总设计师宋文骢院士生前曾这样嘱托作者,“歼-10是我国第一架有着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三代半战机,它研制成功实属不易,是一代甚至两代中国人心血和智慧,乃至生命的结晶——适当的时候,你应该把这段历史完整记录下来,以让后来者了解一下前人创业的艰辛,从中记取一些必要的经验和教训。”

是的,歼-10研制的历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歼10诞生的历史,真乃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空军副司令员王良旺的一首诗,为歼-10作了极好的诠释:

 

二十寒暑砺剑成,一飞冲天举世惊。

几代志士心血浸,无数机台昼夜鸣。

玉龙腾飞千秋愿,银鹰翱翔五洲雄。

欲与群枭比矫健,南天浩溟势纵横。

 

当年作者采访的那些研制中国歼-10战机的功臣们,宋文骢等老一辈人已经作古,健在的已是古稀或花甲老人。这些年来,当年采写的刘华清、曹刚川、谢光、宋文骢、晏翔、屠基达、杨宝树、孙文灿、薛炽寿、屠基达、杨廷阔、许德、王广亚、雷强、陈文明、成志明、戴亚隆、李文正、谢经涛、肖党生、谢品、王炳章、王家声、杨伟、张杰伟、傅柏林、王广亚、石小鹏、李涛……这些鲜活的人物形象,时时浮现在脑海,让我欲罢不能,食寐难安——随着我国歼-10战机研制内幕的公开,那些鲜为人知的历史资料逐渐解密,尘封10多年的本书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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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历史惨烈的记忆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最可怕的是陶醉在歌舞升平之中,忘掉自己惨痛和屈辱的历史,居安而不思危,悠然自得而不思进取。

 

1、一个少年心中的伤痛

 

1939年4月16日。

古城昆明。

近午时分,高原上空天高云远,苍鹰盘旋,沉浸在一片宁静安详之中——突然,城中高塔上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响起!随着那一声声凄厉的声音,整个城里顿时乱成了一团。俄顷,从遥远的天边飞来一群涂着血红标志的飞机,像一群茹毛饮血的秃鹫,带着恐怖的嘶叫,飞临昆明城的上空!顷刻之间,这些飞机从云空中呼啸而下,丢下一串串炸弹和燃烧弹,继而对着地面猛烈扫射后,留下一片片残垣断壁和燃烧的火光,以及一具具残缺的尸体和老人孩子们的哭喊声后,扬长而去!

这里是他的家乡。

一个少年,站在荒郊一个乱坟堆上,望着天上大摇大摆、耀武扬威而去的日本飞机,他恨恨地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日机飞去的方向掷去!

他叫宋文骢,云南大理人,出生在昆明。

高原的古城,原本是个美丽而富饶的地方。

这里四季如春草木繁茂,蓝天映照着烟波浩淼的五百里滇池。旭日初升之时,西山明净的空中有盘旋的鱼鹰,东山葱郁的山林有飞翔的鸟儿,明媚的春光里有孩子们的纸鸢,茵茵的草丛里有轻盈蹁跹的蝴蝶和蜻蜓。

生活在这里的各族人民,勤劳朴实,热爱和平。

但留在宋文骢童年记忆中的古城昆明,却是一个叫人哀怨和惆怅之地。

在他出生的年代里,军阀连年混战,天灾人祸频仍不绝。整个滇桂黔地区,已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他出生不久,就发生了“九一八”事变,日本人占领了我东三省。紧接着,卢沟桥炮响,日本人攻占了上海南京武汉,华东华中沦陷,侵略者的铁蹄直逼桂滇川黔。沦陷区的人们,扶老携幼纷纷逃往内地。那时的昆明城里,每天都涌来数不清的逃难人群和溃败的军队。难民、伤兵、乞丐、死亡、惊恐、饥饿……充斥着这座古城。高原纯净的天空,几乎每天都被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碎,美丽古城已被日本飞机炸得伤痕累累!

美国人饶世和《中国航空史话》中记载:日本人在中国发动的空中轰炸中,使无数的中国城市和乡村化为焦土,造成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死伤,数百万人无家可归,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日本《战略轰炸报告》吹嘘道:“自开战以来,攻克南京武汉之后,在战略上尤以四川重庆与云南昆明为轰炸重点,不间断轰炸袭击,以示威慑,瓦解人心……1939年7月16日,第五航空师团远程轰炸机27架3批次轰炸昆明,炸毁重点目标40余处,全城淹没于火海;1943年5月15日,远程轰炸机27架伺机攻击了昆明美空军基地,摧毁8架大型飞机,重毁另外5架,在空战中击落战斗机8架和运输机1架……”

“在我小时的记忆中,似乎满街都是难民和伤兵,见到的都是焦土和弹坑。日本人的飞机,几乎每天都在头上盘旋,隔三岔五就来轰炸昆明。”宋文骢告诉作者,“整个城里的人,每天惶惶不可终日。警报一响,全城的人就乱作一团,大人就带着我们躲警报。我是老大,跑警报时,小小年纪还必须背着弟妹跑。那样的日子,几乎伴随着我的童年和少年……”

时隔几十年,这样的记忆,对他来说依然是那么刻骨铭心。

“当时,中国也有飞机,但我们打不过人家;中国地面上也有高射炮,但总把日本人横冲直撞的飞机打不下来。日本人的飞机基本都是集群而来,像一群群马蜂,每次来都是27架。这些飞机有时飞得很低,肆无忌惮耀武扬威,我们躲在郊外野地里,不但能看见飞机上血红的标志,有时还能看见日本飞行员的影子!”

日本人这样持续不断的空中轰炸,在一个儿童心底里留下的伤痛,那是可想而知。

宋文骢8岁那年夏天一个早晨,日本飞机又来轰炸昆明。他家住在金碧路司马巷,他家附近也被日本飞机轰炸,被炸的地方留下巨大的弹坑和成片烧焦的房屋。在那些烧焦的房屋前,是无数失去亲人的大人小孩的哭喊声。下午,他跟着母亲跑警报回来,在他家的巷口上,一群悲愤的人围着一张破烂的席子,这张席子下是一具被日本人炸弹炸死的老人尸体。他和母亲挤进人群,跟着众人唏嘘难过不已。人小却胆大的宋文骢,还揭起席子,看了看这位血肉模糊却死不瞑目的老人。

善良中国人民,世世代代都平静地生活在这里,从来就没想过去欺侮谁,从来也没想过去招惹过谁,可这日本人却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轰炸我们城市,轰炸我们的房屋,炸死我们的小孩和老人,真是可恶可恨!8岁的宋文骢,从那一刻起,他的心里不知是充满了愤懑,还是充满了仇恨。离开那位被炸死的老人,他默默跟着母亲回家,快到家门口时,他突然抬起头恨恨地对母亲说道:“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开着飞机去‘东三省’,去炸那些日本鬼子!”

目睹了这惨烈一幕的母亲,还沉浸在哀伤和悲愤之中。她回过头,看着年幼忿忿而语的儿子,不知她是感到吃惊,还是感到欣慰。

要说宋文骢这辈子与飞机结缘,直至后来成为一代飞机设计大师,或许从这样一个幼童的心底,就可窥见些许萌芽的影子吧!年幼的文骢,他的想法虽然幼稚单纯,但他这幼稚单纯的心中,显而易见是埋下了一颗仇恨和复仇的种子。

望着日本人的飞机远去后,宋文骢就总是在想:为什么我们自己的飞机总打不过人家,敌机来了只有远远地逃遁呢?为什么我们地面的那些高射炮,总把那些猖狂的飞机打不下来呢?这,除了让人愤慨,就是让人生气。

敌机轰炸后飞走了,天空又出现了短暂的平静。平静的高空又有了老鹰盘旋,低处也有了鸟儿飞翔,有时还有孩子们的风筝和纸鸢在飘飞。宋文骢仰面躺在草地上,凝望着深邃辽阔的天空,时常陷入久久的沉思:老鹰和鸟儿们能在天空飞翔,当然它们有能够搧动的翅膀;风筝和纸鸢能在天空飘飞,当然是它们的重量微不足道,是风把它们托上了天空——那么,飞机这种用钢铁做成的庞然大物,为什么也能飞上天空,而且还能装着人和炸弹在天上飞来飞去呢?

小小的宋文骢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他从小也听大人们讲过不少关于天上的故事,从嫦娥奔月,到牛郎与织女七夕银河相会;从龙王飞天替天行雨,到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但他知道,这些无非都是大人们凭着自己的想象,编造出来的一些神话和传说罢了。

在现实生活中,有人也曾想像鸟儿一样飞上天去。

他五叔曾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远古时期,有个小国的都城突然被敌国所围所困。情急之中,国王听从大臣建议,挑选了城中一个武艺高强力大无穷的壮汉,给他双臂扎上用羽毛做成的翅膀,想从城墙上飞出去给邻国报信求援。可这个鸟人,飞出城外才十几丈远,就跌落了下来,让敌人给俘获了——人,为什么有了翅膀,却不能在飞上天空;但外国人造的飞机,却又能很轻松地在天上飞来飞去,而又不从天上掉下来呢?

“这,讲起来很复杂。”学校的物理老师告诉文骢,“这涉及到空气动力学中很深奥的原理,一时半时讲不透彻。你将来一定要好好学习物理和自然知识,等你学好了这些知识,这其中的道理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是呀,这飞机能够飞上天去,而且还能在天空中自由自在飞翔的道理,让年幼的宋文骢想了好久好久,琢磨了好多好多年,甚至钻研了一辈子!

啊,这发明飞机的人真是太聪明、太伟大、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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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非美丽动人的神话

 

天路遥迢,云空浩渺。

天空,一个神秘的地方。

天空深处,更是一个神秘而又神秘的地方。

神秘的地方,总是令人憧憬,令人向往。远古以来,不同的国度,不同的民族,围绕着神秘的天空,创造了许许多多美丽动人的神话。从《天使的女儿》到《爱神丘比特》,从《敦煌飞天》到《吴刚伐桂》——多么美丽迷人的故事,多么令人心往神驰的地方!

人类渴望探寻天空的奥秘。

随着人类社会文明的发展,人们已不甘心永远沉湎于外祖母嘴里创造出来的那些关于天空虚无飘渺的神话世界。于是,那些不甘寂寞不惧生死的冒险家们,便绞尽脑汁要飞到天上去,实现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在天空中飞翔——将神话变为现实。

人类的飞天梦想,自有文字记载以来,至少已有数千年历史。《墨子》载“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这说的便是鲁班制作的木鸟能乘风飞上高空,三天而不降落;明朝人万户想利用火箭升空飞行的壮举,因而名载史册。

人类在尝试飞行初期,一直是直观地模仿鸟类的动作,他们用各种鸟羽或其它人造物制成翅膀,安装在人的身上,企图飞上天空——但,最终都遭受失败的厄运。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后,人类终于认识到单纯利用羽翅是不可能飞行的。于是开始寻找一种机械的方法。

首先进行这项奇思妙想工程设计的,是一个具有非凡天赋的意大利人——莱昂纳多·达芬奇。

 15世纪70年代,达芬奇画出了一种由人自己提供动力的飞行器,并称这种飞行器为“扑翼飞机”。它模仿鸟儿、蝙蝠和恐龙时代的翼龙,具有多个膜状翅膀。达芬奇认为只有扑翼机,才能同时具备推力和升力。英国修道士罗杰·培根在《工艺和自然的奥秘》一文中所记述的:“扑翼机是供飞行用的机器,上坐一人,靠驱动器械使人造翅膀上下扑打空气,尽可能地模仿鸟的动作飞行。”后来,许多人在达芬奇设计图纸基础上,开始模仿制造这种飞机。然而,这样的结果并不乐观。在理想情况下,这种飞行器只能上下蹦跳几下;最坏的结果,则是摔为一堆碎片。 

达芬奇的家乡、意大利托斯卡地区“理想”博物馆馆长维泽希曾述道:达芬奇其实后来已经意识到,人类的双臂不可能强壮到能挥动机翼的地步;因而他留下了一段笔记,说单凭人力是无法实现飞天梦想的,奉劝人们放弃这种想法——随着蒸汽机和内燃机的发明,人类开始拥有了人力和畜力以外的动力。所以,后来加拿大多伦多大学飞行研究所主任詹姆士·德拉里尔教授设计的扑翼机虽改由发动机提供动力,但它仍接近于达芬奇最初的设计,自然也不可能与现代理想的飞行器媲美。

失败、失败、再失败!

直到1873年,法国生物学家、医生马雷用定时连续摄影,初步掌握了鸟类飞行复杂的扑翼动作后,才以不可辩驳的事实告诉人们,这种仿鸟的飞行模式是行不通的,人们这才不再考虑扑翼的方案,将目光投向了滑翔机。

滑翔机是利用机翼在气流中产生升力的一种飞行器,本身没有动力装置,但能自行起飞。在高处向下滑翔时,遇到上升气流还能上升到一定的高度。于是人们开始争相研究滑翔飞行。

1891年,德国航空开拓者李林塔尔制成一架蝙蝠状弓形翼滑翔机,成功地进行了滑翔飞行。几年中,他进行了2000次以上的滑翔试验,编制了《空气压力数据表》,给后人提供了宝贵的资料——然而令人遗憾的是,1896年李林塔尔在飞行中失事,从而告别了他一生挚爱的飞行事业。。

真正让人类实现飞行梦想的,就是美国的莱特兄弟!

莱特兄弟是美国俄亥俄州人。父亲是一个木匠,母亲是一位音乐教师。威尔伯·莱特和他的弟弟奥维尔·莱特,从小就对机械装配怀有浓厚的兴趣,就怀揣着上天飞行的梦想。1878年圣诞节,莱特兄弟的父亲给他们带回了一个怪怪的玩具,父亲告诉他们,这叫飞螺旋,能在空中高高地飞去。

“鸟才能飞呢!它怎么也会飞?”威尔伯有点怀疑。爸爸当场给他们做了表演。只见他先把上面的橡皮筋扭好,一松手,这飞螺旋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尔后就向空中高高地飞去。兄弟俩这才相信:在大自然中,除了鸟和蝴蝶之外,人工制造的东西,也可以飞上天去。于是,弟兄俩便把它拆开来,想从中探究一下:它能飞上天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此后,在他们的幼小心灵里,就萌发了将来一定要制造出一种能飞上高高蓝天的东西。这个美好的愿望一直影响着他们,并促使他们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耗尽20多年的心血和智慧,不断探索,不断研究,不断试验——经过经过无数次的失败,经过不断地钻研和改进,莱特兄弟不仅迅速掌握了当时的飞行器制造技术,而且在许多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最终他们真的制造出了一架飞机来!

奇迹发生在1903年12月17日!

这天清晨,美国北卡罗莱纳州的基蒂霍克还在沉睡,天气寒冷,刮着大风,空旷的沙滩上静静地停放着一个带着巨大双翼的怪家伙,这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架飞机——“飞行者1号”。空旷的场地上冷冷清清,到现场观看的只有5个人。10时35分,一切准备就绪。为了能够率先登机试飞,兄弟俩决定以掷硬币的方式确定谁先登机,结果弟弟奥维尔赢了。

奥维尔爬上“飞行者1号”的下机翼,俯卧于操纵杆后面的位置上,手中紧紧握着木制操纵杆,威尔伯则开动发动机并推动它滑行。飞机在发动机的作用下先是剧烈震动,几秒钟后便在自身动力的推动下从山丘上缓缓滑下,在飞机达到一定速度后,威尔伯松开手,飞机竟然像小鸟一样离地飞上了天空!

虽然“飞行者1号”飞得不很平稳,甚至有点跌跌撞撞,但是它毕竟在空中飞行了12秒共36.5米后,才落在沙滩上。接着,他们又轮换着进行了3次飞行。在当天的最后一次飞行中,威尔伯在30千米的风速下,用59秒飞了260米——人们梦寐以求的以动力载人空中持续飞行终于获得成功!

不幸的是,几分钟后,一阵突然刮来的狂风把“飞行者1号”掀翻了,飞机尽管严重损坏,但它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人类动力航空史就此拉开了帷幕。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莱特兄弟的成功并没有立即得到美国政府和公众的重视与承认,人们甚至怀疑这一消息的真实性,大多数报纸都拒绝报道。

“飞行者1号”是一架普通双翼机,它的两个推进式螺旋桨分别安装在驾驶员位置的两侧,由单台发动机链式传动。操纵系统采用升降舵在前、方向舵在后的鸭式布局,这也正是莱特兄弟对航空事业的最伟大的贡献所在!德国的李林塔尔制造的滑翔机,必须靠移动自己的身体,靠改变重心来操纵飞行器飞行,而“飞行者1号”的驾驶员则通过机械装置使整个翼尖卷曲来达到同样的目的。飞机的爬升和俯冲靠安装在飞机前部的一对双翼式升降舵;一对方向舵与机翼卷曲机构互相连接在一起,安装在驾驶员身后。现代飞机转弯和做机动动作的主要部件,都可以从这第一架飞机上找到——尽管它是那么原始,但莱特兄弟就是因为这伟大的发明,使人类真正实现了飞天的梦想。紧接着,莱特兄弟又相继制造了“飞行者2号”和“飞行者3号”,取得了毋容置疑的飞行效果,终于在1906年获得了人类第一个飞机发明专利!

“飞行者1号”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再没有重返蓝天,它的复制品现被珍藏在华盛顿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内。

神话!

一个石破天惊的神话!从达芬奇设计扑翼机开始,在短短四五百年间,就被聪明的人类把它变成了现实。从此,在神奇浩茫的天空中,人类终于有了比雕鹰还凌厉,比雨燕还敏捷,纵横天空所向无敌的工具——飞机。

全世界的人为之奔走相告、欢呼狂喜!

然而——且慢!

人类科学技术的进步,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就是一枚双刃剑!正如一个哲人所言:美丽的初衷,如被善良的耶稣所驾驭,它开出的将是造福人类的花朵;而一旦被犹大所利用,毫无疑问地将结出残酷无情的恶果来。如同伟大的科学家们发现了能裂变的原子和中子一样——它是《一千零一夜》中渔夫手里那个装着魔鬼的小瓶,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人类面临最大的敌人,便是战争。

纵观整个人类战争史,凡是人类最新的发明和创造,必定首先应用于军事和战争;人类任何科学技术的进步,也会首先应用于战争的换代升级。因为无论何种战争,不管正义或非正义的,其目的就是消灭敌人,保存自己;就是不择手段,征服对手,将王者胜利的旗帜插到对方的城头上去——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刚刚问世,就印证了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飞机成功的发明,对人类来说,是喜讯,还是噩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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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犹大所利用的恶果

 

1911年9月29日。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意大利突然对土耳其宣战!

宣战的理由蛮横而又简单:意大利人受到土耳其人伤害。

一夜之间战争骤然爆发,从当日凌晨开始,意大利军队就开始从海上炮击土耳其的黎波里、胡姆斯等地,令土耳其猝不及防。当时,土耳其驻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的军队仅有1个师约7000余人,意大利则动员了军队9万人,以及大量的火炮和军舰,并以海军对土耳其实施海上封锁,阻止其增调援军。

战斗一经打响,土方尽管仓促应对,但仍进行着殊死的抵抗。

残酷的战争持续到10月初,意大利军队仗着人多势众,逐渐占据了上风。10月11日,意军约3万余人,由C.卡内瓦将军指挥,攻占了的黎波里,并在胡姆斯、德尔纳和班加西登陆,至月底占领利比亚重要滨海城市。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遭到阿拉伯部落军队和来自埃及、突尼斯等地阿拉伯志愿军有力抵抗,从而使他们向腹地的进攻严重受阻,进展十分迟缓。

11月1日,双方的战斗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也就是这一天,注定了在人类航空和战争史上,要留下一个惨烈和深远的印记。

这一天,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意方新一轮进攻开始,双方又开始了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厮杀!狂野的炮火、密集的枪弹、飞腾的硝烟、倾天的尘土、燃烧的残垣、横飞的血肉,将整个战场涂抹成了一块血色斑斓的画布。

冲锋、溃退。

溃退,冲锋!

一时间,战场陷入胶着状态。

突然,从意大利阵地上,传来一阵嗡嗡的怪叫声;紧接着,一群马蜂一样的怪物,长着双层的翅膀,穿过战场上的烟尘和炮火,飞临到了土耳其军队阵地上空!随着一声声恐怖的怪叫,突然从这些怪物肚子下扔出一串串炸弹来!

从天而降的一枚枚炸弹,骤然在土耳其军队的战壕和工事里炸响!一时间,土耳其阵地上火光冲天,弹片横飞,尘土倾天,尸横遍野——飞机、飞机!土耳其的指挥官们,望着肆无忌惮在天空中横行的怪物,望着被炸得一塌糊涂的阵地,这才终于明白过来:难怪前两天这些怪物会飞临土军阵地上空,原来他们是来进行战地侦查的呀!但未曾想,今天他们会突然操控着30余只这样的怪物,来对土耳其军队进行空中轰炸!

由于飞机的出现,一瞬间战场态势就发生了惊天的逆转。意大利军队凭借空中优势,接着就在地面发起了凌厉的攻势,一举突破了土军防线,占领了佐泽卡尼索斯群岛——接下来,由于土耳其国内政局不稳,加之巴尔干战争爆发,他们只好被迫向意大利求和。在意大利人鄙夷和傲慢的指挥刀下,与他们签订了《洛桑条约》,从而使土耳其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成为了意大利的殖民地。

这次战争以意大利大获全胜,土耳其丧权辱国的失败而告终。

战争,绝不会怜悯弱者。

战争,也绝不相信眼泪。

这次战争虽然规模不大,但它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前奏,特别是在世界战争史上,首次将飞机应用到了战场的侦查、巡逻、恐吓、扫射、轰炸之中,从而引发了人类战争的升级换代,使人类战争进入到热兵器时代以来,从陆地到海洋,从海洋到天空,甚而进行太空厮杀的恶境——人类多维的立体战争从此在这里发端,并逐渐向更加极端、更加残酷的战争形态延伸和扩展,所以它的影响确实不可小觑。

须知,这时距离莱特兄弟发明飞机仅仅只有8年!

飞机应用于战争,比坦克装甲车的介入更为可怖。这种战争形态的变化,一经传出,便立即震惊了整个世界!战争的发动者和抵抗者都明白,正如杜黑在《制空权》中所论述的:在实战中,战机作为一种进攻型武器,它在战场的作用已毋容置疑:只要自己头顶上被对手觊觎、封锁和打击,那就意味着自己将丧失战争的主动权,只有被动挨打的厄运!

正因为飞机拥有其它战争手段不可比拟的优势,它的出现,随即就成为战场上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于是,为了赢得战争的胜利,一战的硝烟还未散去,世界各国就趋之若鹜、不遗余力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争相进行着飞机的设计、研究和制造,并迅速投入到战场之中——这样,人类发明的飞机在用于战争之后,就不单是造福人类的诺亚方舟,而演变成为吞噬人类的绞肉机器了。

时间延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以飞机为代表的,连同坦克、装甲车、榴弹炮、潜艇、航母等,已成为战场上的主要装备,成为攻击对手的主要手段。紧接着,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两伊战争、马岛战争、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飞机问世仅仅才100余年,便成为战场上的主要角色,不断地演绎出一幕幕惊心动魄、血肉横飞的惨剧来——直至今天,在阿富汗、利比亚、叙利亚战场中,美国、俄罗斯等国对伊斯兰极端组织的遏制和打击,飞机更是扮演着最主要的角色!

仅仅100余年的时间,各类飞机已被人类设计制造到了极致。应用到战争中的飞机,更是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战机,特别是能够隐身,能够携带和发射导弹的战机,有人说它是鲲鹏展翅,纵横万里无所阻碍;有人说它是空中杀手,疾如闪电来去无踪。军事学家称,在未来战争中它还将独领风骚100年——歼击机,更是空中格斗的高手,由于它的战术性能和机动性能好,加之火力威猛,在现代战争中更有着独特的优势。所以它问世以来,就受到整个世界的追捧和青睐,已成为衡量各国空军实力,乃至军事实力的重要标志。

那么,中国人的战机在哪里呢?

说起来让人悲哀:近代以来,当中国还处于闭关锁国,朝野上下醉眼朦胧、步履踉跄、军阀混战、自相残杀之际,我们的近邻——日本,他们正在不遗余力学习、引进西方先进科学技术。当日本军国主义者羽翼逐渐丰满之后,野心更加膨胀起来,他们磨刀霍霍,扩军备战,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亚洲各国的土地和资源。特别是“甲午海战”之后,他们利用中国人的赔款,在短短几十年间,已训练出一支数量惊人、凶狠强悍军队,同时建立起了一套比较完备的军工体系。

日本人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前,已储备有轰炸机、攻击机等各型飞机2625架,超过中国13倍;有军事飞行员9820名,民用飞行员3000多名。其中用于侵华的陆军航空兵有飞机300架,海军航空兵有飞机550架,合计为850架。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飞行人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有着战斗经验的人员;同时,他们更有能力源源不断地研发和生产新战斗机,以补充战争的消耗。

中国的空军,一是组建时间不长,各地军阀拥有的飞机,在抗战开始后才刚刚统一起来,加之飞行人员缺乏系统训练,大多没有实战经验;二是近代以来,当各国拼命进行着飞机设计和制造之时,中国在航空领域还是一片空白,空军所装备的飞机都是从各国买来的“万国”杂牌货,有的飞机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所使用的老牌货,能勉强算是现代作战飞机的最多有一半,无法与性能先进的日本飞机抗衡;三是各类杂牌飞机数量也实在有限,名义上中国空军拥有各种飞机305架,但因缺乏相应的维修保养,实际能升空作战的飞机只有223架,其中轰炸机122架、战斗机101架;飞行员共计620名,由于训练时间短,能参战的还不及半数。

单从飞机的数量和性能来看,中国军队完全不可与日本军队比拟。日本人发动侵华战争后,仗着空中的优势,肆无忌惮地对中国的城市和乡村进行狂轰滥炸,妄图瓦解中国人抗战的信心和决心,迫使中国人投降。特别是淞沪、南京战役之后,他们连续对中国的城市和乡村进行的全方位、无差别、反复地毯式的轰炸,其残酷、野蛮、猛烈的程度,在世界历次战争中居首!使中国的城市和乡村化为一片片焦土和废墟,造成成千上万无辜平民死亡和伤残,数百万老百姓逃离家园流离失所——危害最烈的,莫过于战时的陪都重庆和后方基地昆明了。

斑斑血泪。

累累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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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历史上最残忍的轰炸

 

宋文骢至死也记得,这一天是1939年5月5日。

早晨,宋文骢刚走进教室,他们的国文老师李以棕就匆匆走了进来,扬起手中的一张报纸,神情悲愤地对同学们讲道:“同学们,你们知道吗?日本鬼子连续轰炸昆明之后,就在昨天和前天,他们又轰炸了我们的陪都重庆!在持续两天的大轰炸中,重庆市区被炸毁的街道有50多条,被毁房屋四五千余幢,冲天的大火整整燃烧了3天,至今都还没有熄灭!……”李老师讲着讲着,不觉声音哽咽,泪流满面,他挥动着手里的报纸,“同学们哪,仅仅这两天的大轰炸,就炸死我们的平民3991人,炸伤2287人,造成几十万人无家可归——同学们,这些被炸死炸伤的人,大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小孩呀!……”

受到李老师情绪的感染,宋文骢和所有的同学一样,也禁不住心中伤感,悄悄流下眼泪来。随即,课堂上响起一片抽泣和哭声。

“打倒日本鬼子!”课堂上不知哪个同学喊了一声,随即同学们都义愤填膺地跟着喊了起来。

血腥的早晨。

血色的黄昏。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重庆,正沉浸在一片火光和浓烟、血雨和腥风、哭声和骂声之中。

两江之上,江风呜咽,犹如无数的冤魂野鬼在旷野里悲愤嘶喊;天空阴霾,雨滴淅沥,犹如四万万同胞流下来的辛酸而又苦涩的眼泪。

1939年4月26日,在西方,德国法西斯“秃鹰军团”再次轰炸了西班牙的格尔尼卡市区,给那里的平民造成巨大伤亡后,仅仅才过了几天时间,日本大本营就效仿法西斯,制定了“五月攻势”计划,决定集中力量,对重庆进行猛烈轰炸。

1939年5月3日,驻武汉日军司令部经过侦察,确认重庆上空已经没有云雾遮盖,经过一番筹划,便亟不可待地派出海军、陆军航空队5个中队共计45架轰炸机,杀气腾腾地朝着重庆方向扑来。

这一天,天气晴朗。从天空俯瞰地面,从宜昌到重庆,群峰叠嶂,江流如练。渔夫在江面上打渔,农人在田野里耕种,小儿们在沙滩上嬉戏,女人们在江边洗衣——这些善良的百姓们,他们谁也没想到,强盗们会从空中来屠杀他们!

敌机临空前,重庆方面获得敌方情报,驻广阳坝机场的中国空军25架战斗机尽数起飞,驻成都太平寺机场的苏联空军志愿队闻讯,也出动12架战斗机前往参战。当日本飞机刚进入重庆市郊上空时,在5000米高空的中苏空军战斗机,便迎着日军机群俯冲而下,死命对日机进行拦截。战斗打响后,天空陷于一团混乱。

由于日机数量众多、性能优越,在空中激战的同时,20余架日机相互掩护,拼命突破我空中和地面火网,直扑重庆市区!这些日机到达城市上空后,纷纷打开弹仓开始投弹和扫射。

一时间,成吨的炸弹从空中倾泻而下。这些炸弹,炸中了重庆最繁华的陕西路和商业场一带区域。在炸弹和燃烧弹爆炸声中,重庆市区瞬间就变成了一片血泊火海。当天被炸的21条街道中,有19条几乎被炸成废墟。紧接着,在燃烧弹的作用下,无数街巷的店铺和房屋熊熊燃烧起来;在横飞的弹片袭击下,市民被炸的残缺尸体随处可见。长江沿岸的木板房被炸起火后,火借风势,迅速向南延烧,数千间平民房屋顷刻间化为灰烬,数万平民流离失所夜宿街头。

5月4日清晨,重庆所有的报纸都刊载了遭遇日本空袭的消息。《大公报》发表了题为《敌机滥炸重庆市区,‘五·三’血仇又深一层》的社论。社论讲道:“敌寇轰炸的地方,都非军事目标,蒙受牺牲和损害的,无一例外都是平民百姓。日本人尤其使用大量燃烧弹集中轰炸商业区,充分证明敌人的企图是卑鄙、残暴、惨无人道的,敌机是无区别轰炸。”

但是,中国平民的诅咒怒吼、泣血呼号,并没有使残暴的日军就此罢手,反而使他们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5月4日下午,27架日机再次从武汉起飞,继续对重庆实施轰炸。

日机5月3日对重庆狂轰滥炸之后,日军武汉司令部通过侦察机报告,核实了轰炸效果后,决定更广泛地采用重磅炸弹和燃烧弹进行轰炸,并将轰炸时间改为傍晚。因为这个时间,广大市民正是下班高峰,或全家人正准备吃晚饭,此时突然轰炸,必然会造成人们更大的慌乱,从而造成更大杀伤;另一方面,中国空军经过长期消耗,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的飞行员已经不多,也可以减少对日机的拦截。

这一天,日军借助黄昏落日的掩护,几十架轰炸机成功突破了中国军队空中和地面的防御,在重庆人口密集的繁华街道上又投下了大量的炸弹和燃烧弹,造成更大灾难。从通远门到都邮街一带,许多高楼大厦瞬间变成一片瓦砾,37家银行有24家被毁;从朝天门到七星岗2000多米长的范围内,就有14处燃烧的火海,无数间铺面和民房烟尘蔽日、烈焰冲天;人们紧急灭火抢救,从瓦砾堆里刨出来的死难者遗体均血肉模糊、残缺不全。

著名作家韩素音这时正在重庆,亲身经历了这场灾难。她在书中描写道:“炸弹爆炸之后,火焰吞噬着竹木,竹节在火中爆裂,啪啪作响。到处是一片喧嚣之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婴儿的啼哭声。有的人已经疯了,坐在地上摇晃着身子,嘴里唱着歌。小胡同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哭叫声。有几次看见有人从坡坎小路跑到大街上,在地上翻滚着扑灭身上的火……

“稍后,从死尸堆里找到亲人的尸体者,用手推车把尸体运到灵堂。有的人家把七零八落的头、胳膊拼凑起来,有的尸体还寻找不全。昨天还是活生生的,相亲相爱一家人,今天却最后告别其中的一员。由于一次大量的人员死亡,首先棺材已卖完,就连拼凑4快板子,钉上盖和底的普通棺材也没有了,许多人家只好用草席一裹,运到墓地埋葬;无人认领的尸体,由戴着大口罩的士兵和救护队员,装上大卡车,运到郊外,挖个大坑一齐埋掉……”

日机轰炸完毕扬长而去后,整个市区全都断水断电。在漆黑的夜幕下,除了继续燃烧的房屋发出猩红的火光外,剩下就是市民在瓦砾堆边焚烧纸钱摇曳的光亮。黑色的尘埃,遮掩了天上那块原本就黯淡的月亮。

《群众周刊》记者陆诒在对现场的报道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夜里,城里升起许多火柱,映照着扬子江两岸的轮廓,火舌贪婪地舔噬着周围的地方,人们发疯似地从烈火中抢救财产,呼叫着孩子们向江边走去。眼泪已经流干,声音已经嘶哑,人们咬牙切齿,诅咒着日寇的残暴。记者随难民来到临江门,走下坡坎,一个疯老太婆一把拉住我喊道:‘日本强盗杀了我全家人,我要拿刀去参加游击队,非去替一家人报仇不可!’

“当夜,断电、停水,一切都笼罩在摇摇荡荡的阴影中,许多尸体仍然摆在道路上、公园里;扬子江和嘉陵江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帆船只得在船头上用竹蒿拨开尸体靠在岸边。从江边往坡上看,火焰已经映红了夜空,到处是一片叫骂声、喊声、敲打声。这大火、这声音、这情景,将永远铭刻在中国人心里……”

紧接着,5月9日,日机再次飞临重庆,轰炸了英国驻华使馆。在随后的轰炸中,又多次“误炸”美、苏等国驻华使馆。美、英、苏等国政府均向日本提出强烈抗议,并要求停止针对平民的无区别轰炸,但骄狂的日本人对此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继续轰炸。

最为可恨的是:6月5日,日寇飞机从傍晚到午夜连续对重庆实施轰炸,造成市区主要防空洞通风口被毁,洞内市民呼吸困难相互践踏,造成数千人窒息死亡,制造了震惊中外的“6·5”惨案,欠下中国人民又一笔血债。

从1938年初到1943年底,日寇轰对重庆进行了长达近6年的战略轰炸。据不完全统计,这期间,日本人共出动9000多架次飞机,对重庆轰炸200余次,投弹11500余枚,而且使用了大量燃烧弹和毒气弹。整个重庆在大轰炸中死11889人,伤14100人,超过10000栋房屋被毁,市区大部分繁华地段被炸,上百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战时首都重庆遭受了有史以来前最大的浩劫,日本飞机也创造了有史以来空中大屠杀的黑暗纪录。这样持续不断的大轰炸不仅给重庆造成难以计数的损失,更给给市民造成巨大的心灵创伤。日寇以居民区为轰炸重点,其目的就是要制造大量的平民死亡,以此来瓦解中国人民抵抗的意志和信心——但,他们低估了中国人民抵御外来侵略者的意志和决心,他们残酷轰炸的结果,只能激起中国人民更大的仇恨,埋下复仇的种子!

这仇恨和复仇的种子,更会在宋文骢这一代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经历过战火摧残的中国人心中久久地埋藏着——宋文骢的老师告诉他们:对于战争的狂人,无论是忍让也好,乞求也罢,是祷告也好,是拜神也罢,统统无济于事!只有举起你手中的正义之剑,勇敢地面对战争这个恶魔的胸膛,才有可能换来和平与安宁——这别无选择!

 “同学们,你们要记住,这是凶恶的日本人,欠下中国人民的又一笔血债!”李老师最后对同学们说道,“等将来你们长大了,该怎么办,大家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将来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发明一种‘找机弹’,一下就把日本人的飞机统统打下来!”放学后,同学们抹着眼泪走出学校时,宋文骢这样恨恨地对他的小伙伴们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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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后就要挨打的教训

 

血腥的岁月,动荡的年代。

在宋文骢童年和少年时代,日本侵略者残害中国人民的行径从来就没有一刻的停滞和收敛,随着战争进程,反而更加歇斯底里、变本加厉起来。不久,远在云南的宋文骢学校的师生们,又听说了中国空军在重庆遭受灭顶之灾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坚持抗战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立秋后的重庆,秋老虎依然肆虐,热不可当。

“日本人近日有一种新型的战斗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空中!”

1940年8月3日,1架中国空军轰炸机返航后,飞行员向指挥部报告,说他们发现一种从未见过的很神秘的日本战斗机,“我们返航途中,这种新式飞机一直在追逐我们,往日他们很难追上我们——但,这次却可以在我们后边来回变换位置而不能被甩掉!”

紧接着,8月18日,中国空军9架CB—2轰炸机前往宜昌执行轰炸任务时,突然遭到这种神秘飞机的猛烈攻击,并在攻击中被日军一举击落4架!

CB—2轰炸机是苏联援助中国的一种性能优异的轰炸机。抗战初期,曾在上海、南京、武汉等地猛烈地轰炸过日寇的军舰、机场、阵地等,并远程轰炸了日本台湾松山机场,给予了日寇沉重打击——而今,究竟是什么样神秘的飞机能轻易地将它击落呢?

这让中国空军的指挥官们堕入十里雾海,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空军指挥官们猜测:这,或许就是日本人新研制的单发轰炸机吧?

不,这种神秘的飞机,是日本人倚仗着先进的飞机设计、制造技术,新研制的零式战斗机!

9月13日,日军56架轰炸机进入重庆上空,当防空警报响起时,我中国空军不明就里,依然按照以往的战术,大机群倾巢出动前往市区围攻日本轰炸机——但,这正好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中国空军33架飞机抵达市区时,却并未发现敌机。于是机群迅速改变航向,向遂宁方向飞去。

一场恶战便由此展开。

中国空军机群刚离开重庆市区,才到达璧山境内时,突然发现前方有7架日本97式轰炸机,同时还有一群的陌生飞机。飞行员们判断,那可能就是日军新式的单发轰炸机——好啊,这一下可以大干一场了!面对眼前的情形,求战心切的中国飞行员们加大油门,跟随长机奋不顾身向敌机群冲去!

错!中国空军判断失误。这是由日军近腾大尉率领的13架零式战斗机,他们在此设下埋伏布下圈套,专等中国空军机群。他们先是假装随护航的轰炸机返航,却又突然折返机头,杀了个回马枪——于是,在璧山上空,便与中国空军机群猝然遭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中国机群向前猛冲之时,位于队尾的分队长王广英突然发现,从遥远的高空中突然窜出一个白点,这个白点以可怕的速度直冲中方机群!只见一串火舌从日机上喷射之后,似乎只是转瞬之间,编队长机、第24中队长杨梦清的座机当即就起火坠落!

有敌机偷袭!王广英马上意识到处境险恶,立即用双腿夹住操纵杆,双手握拳竖起大拇指高高举起,示意后面2架僚机爬高组成战斗队形。后方的康实忠少尉见状,立即迅速爬升;而另一架僚机上的李礩中尉却没察觉到敌情,照常向前猛冲。王广英用手指向日机方向,李礩这才发现高速穿梭的莫名日机,但他仍然没有爬高站位,反而俯冲而去!王广英拼命摇晃手臂,要求他返回僚机位置。李礩一边不解地回望长机,一边还在继续下降——无奈之中,王广英只好带领康实忠少尉杀向混战中的机群。

王广英杀入混战机群后,立即就见到几架日机正在追逐1架中国战机。他看准时机,切入内圈就咬上了1架日机,猛然扣动扳机,但与此同时,一道弹流从后面射来,当即击碎了他座舱的仪表,他腹部和腿部中弹受伤,左脚顿时血流如注。在剧烈的疼痛中,王广英竭力保持着清醒,顽强地驾着飞机向前方的日机撞去——可,一块弹片再次击中了他座机的左翼,机翼瞬间折断,飞机开始螺状旋转起来。

无奈之中,王广英只好解开安全带,借助飞机的离心力弹出座舱。惊险之中,王广英借助降落伞侥幸捡了一条性命。

此时,空战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只见数十架飞机在空中来回穿梭,上下翻飞,一时间,飞机轰鸣声、机炮声、机枪声以及飞机中弹响起的爆炸声,此起彼落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飞机。激烈的混战中,只见频频有人跳伞飘落在半空之中,只见带着火焰的飞机断翼残片,像黄叶一样纷纷往下坠落——好一场恶战!

由于中国空军各机之间缺乏通讯联系手段,所以只能各自为战,根本不能相互配合支援——令人惊诧的是,今天遭遇的日机与以往所有的飞机都不一样,这些飞机速度异常地快捷,其机动性能远超苏制的N—15和N—16飞机,同时火力也十分凶猛。以往中国空军采用的“高速加盘旋”战术,根本无法应付这群凶恶的日本战机。

面对这群在空中张牙舞爪、狼奔豕突的日本飞机,中国空军完全无法施展自己的拳脚,处处陷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在混战中只能不断采取急转弯来规避日机的咬尾攻击,但这样又能量损失太大,导致飞机高度急速下降。开战5分钟,空战领域就从3500米急降至1000米左右。此时,我空军已经没有多少回旋余地了,整个机群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险境!

由于中国空军对日本人这种不明不白的飞机性能全然无知,在战机性能上至少差了1个数量级,所以几乎无还手之力,一开始就陷入茫然无措的境地,如何能够奢望险中取胜!

飞机格斗的空域越来越低。璧山的天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空战撕咬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激战之中,多数中国飞行员在空中苦苦鏖战,他们都想趁日机返航时予以打击——但,这又错了。经过近30分钟空战,中国空军飞行员们这才发现,这种莫名的日机,已是今非昔比了。今天参战的日本飞机续航能力,远远超过他们的意料。格斗了这么长时间,这些日机依然没有丝毫退却的迹象,反倒越显放肆和野蛮,如同凶残的山雕在空中捕食小鸟——为了保存中国空军仅有的这点战斗机,被打乱了队形的中国空军机群,只好各自陆续脱离了战场,摇摇欲坠地开始返回基地。

每一架返回遂宁机场的战机,机身上都是重重弹痕;每一个爬出座舱的飞行员,无不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一时间,机场跑道上凌乱地停放着死里逃生仅存的10余架战机。幸好此时日机没有乘机偷袭,否则中国空军战斗机部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第28中队长雷炎均中尉捂着受伤的手臂,爬出座舱后,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想起在空战中殉国的战友,面对自己伤痕累累的飞机,他禁不住潸然泪下。他曾于1937年跟随大队长陈其宽少校,以寥寥5机对阵日本陆军航空队加藤王牌机队,无所畏惧毫不示弱,一举击落日本“驱逐机王”三轮宽的飞机——面对今天的惨状,他不禁泪流满面仰天长叹道:“不是我们怯战无能,实在是飞机性能差别太大,我们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啊!”

在场的人员闻听此言,无不神情黯伤。

是日晚,据遂宁基地统计,仅仅得以返航的飞行员中,就有伤者8人,牺牲10人;中国空军战斗机在空战中损失13架,迫降损失11架,共计24架,飞行员死伤共30多人。而日方的“战报”则称:“击落支那空军机27架,大获全胜!”

苍天为之垂泪。

山河为之呜咽。

教训!血的教训告诉我们: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固然是人——但,万万不可忽视武器和装备的作用!义和团的义士们战斗精神固然可嘉,战斗意志诚然可贵,但以血肉之躯去对抗洋人们的洋枪洋炮,呐喊着那“刀枪不入”的咒语向前冲锋的愚蠢行为,便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最终只能成为西洋人的笑柄了!

时至今日,美国人的F-22、F-35、B-2等仗着战机性能的优势,动不动就飞到世界一些敏感地区耀武扬威、炫耀武力,进行战争的讹诈和威逼,就说明了这个道理。

人类几千年的战争史告诉我们:落后,就要挨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丛林中的法则;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何尝又不是人类社会生存的法则!上帝虽然是仁慈的,但他绝不会怜悯战争中的弱者——这血的教训,让我们牢记牢记!

中国空军遭受重创的消息传开后,生活在血与火战争摧残中的国人,眼巴巴地仰望着茫然空洞的天空,泣血疾呼道——中国人的天空中,什么时候才有我们自己性能优越的飞机,才有自己强大的空军啊!……

翻开世界发黄的历史,人们不难发现,当长江和黄河的乳汁,已经哺育出了灿烂的东方文明时,莱茵河、泰晤士河、密西西比河上的居民,还在黑森森的原始密林中茹毛饮血;当人类的第一缕曙光在东方的海平面上悄然升起时,一个伟大的民族已裹挟着丰硕的文明成果,独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让那些原始部落的臣民对他仰而视之。

或许,正是由于独享几千年的殊荣,夜郎的气息便逐渐在朝野弥漫起来,沉醉于一片升平的歌舞和炕头独酌的浮华和满足之中。当西方偷偷地吸吮东方的科学奶水成长起来之后,一阵劈头盖脑猛烈炮火和铁甲坚船撞开中国的大门之后,发明火箭和罗盘的子孙们才猛然睁开睡眼,那“四万万人黄种贵,两千余岁黑甜浓”的美梦已不复存在,西方人驾驶的工业文明列车,已经向前开出了几个世纪!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泱泱中华,该如何来维护自己人民和平的劳动,如何来守护自己领土的完整和领空的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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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沉重起飞的翅膀

  

饥寒的年代里,理想是温饱;温饱的年代里,理想是文明;离乱的年代里,理想是安定;安定的年代里,理想是繁荣。

 

1、一夜之间出现的空军

 

1949年10月1日。

这一天,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国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天安门上空,碧蓝如洗,云淡风轻;天安门广场上,是歌的海洋,花的海洋,欢乐的海洋。

这一天,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典礼正在这里举行。

下午3时整,开国典礼正式开始。在激动人心的氛围中,毛泽东主席代表中央人民政府,宣读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告后,随着庄严雄浑的国歌声,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上冉冉升起——随即,新中国举行了首次阅兵式!

在雄壮肃穆的乐曲声中,英武铿锵的步兵方队,威风凛凛的骑兵方队,精神抖擞的民兵方队,整齐划一的炮兵方队,机声隆隆的坦克方队……依次走过天安门城楼,接受着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全国人民的检阅。

参加这次阅兵的受阅部队共1.64万余人,真可谓盛况空前,场面非常壮观。正当人们怀着欣喜激动的心情,观赏各军种方队的表演时——突然,从远处传来如雷般的轰鸣。随着这阵轰鸣,天边出现了一群小小的黑点!转瞬之间,这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啊,飞机、飞机!那是我们空军的飞机!”当机群以英武潇洒的姿态从天边飞来时,天安门城楼上下的人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蓝天之上,各型飞机排成整齐的队列,带着巨大的轰鸣,划破长空,与地面的坦克方队遥相呼应,依次飞过天安门广场上空。

参加编队飞行的,有9架P—51战斗机,2架“蚊”式轰炸机,3架C-46运输机,两架教练机和1架联络机,一共17架。为防意外空袭,其中4架带着实弹的受阅飞机,分别是:2架美国P—51“野马”战斗机,飞行员是第2分队队长赵大海,左僚机飞行员阎磊;两架英国“蚊”式战斗轰炸机,飞行员是第4分队队长邓仲卿,僚机飞行员王玉珂
    毛泽东主席站在城楼上,抬头目送着这些飞机一批一批从天上飞过,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就在9月21日,他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上说:“我们将不但要有一个强大的陆军,而且要有一个强大的空军和一个强大的海军。”没想到10天之后,筹建中的人民空军战机在开国大典中,就飞过了天安门!

随即,毛泽东摘下头上的帽子,不断挥动着向不断从天上飞过的机群致意。

这次阅兵,历时整整两个半小时。解放军首次以威武雄壮的阵容展现在国人面前,不仅为新中国的开国盛典献上了一份厚礼,也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惊。特别是依次飞过天安门的空军飞机编队,更让世人为之赞叹暗暗吃惊,特别是逃到台湾的国民党更是大惑不解:怎么共产党就像玩魔术一样,一夜之间,就组建起来一支不可小觑的空军部队来!

几十年来,空军是国民党军队最引以自豪,也是依赖性最强的一个军种——蒋介石连做梦也没想到,靠小米加步枪与他们争夺天下的共产党,才刚刚宣布建国,竟然不知不觉之中就拥有了空军部队!

据说,蒋介石在台湾得知共产党在开国大典时竟有规模不算小的空军编队参加阅兵时,当天气得闷闷地坐了一晚上,连晚饭也没吃——但,这能怪谁呢?这只能怪蒋介石自来便目空一切、耳目失聪罢了。

蒋介石哪里知道,其实共产党人很早就开始重视空军的发展。在革命战争年代极端艰难的条件下,就培养和储备了一批航空技术人才。大革命时期,他们就选派了共产党员进国民革命军航空学校学习;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又选调一批人到苏联学习航空技术;抗日战争时期,依然选调一批人到国民党航空学校和新疆边防督办公署航空队学习,并在延安专门开办了培养航空机械工程人才的学校;解放战争时期,还在东北创办了第一所航空学校,培养了一批航空技术人才,紧锣密鼓地在为建立人民空军进行着准备。

1949年1月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目前形势和党在一九四九年的任务》中就提出,1949年至1950年,争取组成一支能够在战斗中使用的空军。3月30日,军委在北平成立了航空局。由常乾坤任局长,王弼任政治委员,统一领导全国的航空工作,组织接管缴获国民党军队的航空器材、修复机场、收容改造国民党空军航空技术人员等,为建立人民空军创造条件。

7月10日,毛泽东写信给周恩来,提出立即建立人民空军设想。周恩来随即组织筹建空军工作。26日,中央军委决定,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4兵团机关和军委航空局合并组成人民解放军空军领导机构。10月25日,任命刘亚楼为空军司令员、萧华为空军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11月1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在北京成立,原军委航空局撤销,其人员及业务移交空军司令部。空军领率机关先后设立了司令部、训练部、政治部、工程部、后勤部、干部部和空军直属政治部等部门。经中央人们政府研究决定,11月11日这一天,定为中国“空军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么,马上就要举行开国大典了,参加阅兵的各军种部队已经开始集训了,空军到底参不参加这次阅兵呢?

开国大典阅兵指挥机构领导力量很强。阅兵总指挥由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担任;副总指挥由第二十兵团司令员杨成武、华北军区参谋长唐延杰等人担任。杨成武兼任阅兵指挥所主任,唐延杰兼副主任。

本来,阅兵指挥部鉴于空军组建的情况,在报给中央的阅兵方案中没有安排他们参加。但是在8月中旬情况有了变化,人民解放军的第一个飞行中队已经在北平组建,通过半个多月的试飞训练,已经完全具备了升空作战能力。8月下旬,阅兵总指挥聂荣臻在听取关于北平安全的汇报时,突然向在座的空军代表提出:你们能不能够组织一个飞行队通过天安门,接受毛主席、朱总司令和新中国领导人的检阅?当时军委航空局常乾坤局长肯定地回答:大队组织不起来,但可以组织一个小分队。

“那好!”聂荣臻高兴地击了一掌,“那阅兵式上,我们的空军就在党中央、毛主席和全国人民面前亮个相吧!”

经请示,1949年9月1日,聂荣臻在传达中央关于开国大典阅兵的指示时说:“中央已决定,在新中国成立之日,除地面部队以外,空军也要出动!你们要全力以赴,保证空中阅兵要一次成功!”

这样,在开国大典上,就增加了飞机通过天安门上空的精彩内容。刚开始,空军只安排9架“野马式”战斗机参加阅兵式。9月上旬,朱德、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在南苑机场观看完飞行表演后,朱总司令用企盼的口吻说:“能不能再多几架飞机参加阅兵呀?什么飞机都行。”

根据朱老总的指示,后来又有2架刚修复的“蚊式”战斗轰炸机、3架的运输机、1架通讯机和2架教练机加入了受阅飞行队。军委航空局最后敲定,10月1日那一天,将有17架飞机通过天安门上空——这,几乎是当时人民空军的全部家底。

开国大典那天,为了显示人民空军的力量,根据周恩来总理的建议,第一批9架战斗机飞过天安门之后,在空中兜了一个大圈,跟在教练机后面,又飞过天安门一次,所以给人感觉是共有26架飞机接受了检阅。而在场的外国记者也没能看出个中奥秘,他们在随即发出的报道中声称:“这次阅兵,一共有26架飞机参加了编队飞行。”并惊呼道,“中共一夜之间有了自己的空军”。

机群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不管是17架飞机也好,还是26架飞机也罢,新生的人民共和国总算有了自己新创建的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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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出茅庐的中国战鹰

 

硝烟弥漫,血溅荒野。

正午时分,太阳慵懒地照在朝鲜野猫岭高地上,在阵地上苦战了几天几夜的志愿军战士们,刚打退了敌人的又一次冲锋,正在包扎伤口,啃着干粮,准备喘口气时——突然,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

这沉闷的声音,立即令战士们警觉起来。少顷,一名担负警戒的哨兵端起手中的冲锋枪,“哒哒哒……”对天射出一串子弹。枪声一响,整个阵地上报警的枪声,随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美国人的飞机又来了,快、快进坑道!”

一瞬间,天空中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巨大的轰鸣和尖啸声,似乎让整个天空和大地都颤栗起来。

听见报警枪声的战士们,赶紧纷纷撤离战壕,朝坑道里跑去!

血色的光影中,七八架涂着蓝色标志的美国轰炸机,在10余架攻击机的掩护下,如同一群秃鹫和乌鸦,黑压压地飞抵到志愿军阵地的上空。

躲避空袭的指战员们刚跑进防空洞,还没回过神来,这群轰炸机和攻击机就尖啸着朝志愿军阵地俯冲而来!

“轰!轰!轰!”轰炸机在俯冲的一瞬,就从飞机上扔下一枚枚炸弹和燃烧弹,投向志愿军坚守的阵地上!眨眼间,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尘土的呼啸声、碎石的散落声,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美军的攻击机在向低空俯冲之时,对着志愿军阵地,也开始猛烈地扫射起来!

顷刻间,弹片呼啸、火光冲天、烟尘弥漫、战壕垮塌,整座山岭顿时堕入到浓郁的血色之中,变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自志愿军入朝以来,美国人倚仗着强大的空中优势,几乎每天从早晨到黄昏,一波紧接着一波,都在对志愿军前线和后方进行着持续的大轰炸。

烈火还在燃烧,硝烟依然弥漫。

美国飞机的第一波轰炸和扫射刚刚结束,集群的飞机刚刚飞离阵地,躲在防空洞里的战士们,正想从坑道里跑出来加固工事、对付敌人的再次冲锋时,未曾想,第二波飞机的轰炸和扫射接踵而来!在燃烧的阵地上空,突然间又出现新的机群!这些机群更是胆大妄为有恃无恐。飞临阵地的上空后,却并不急于俯冲轰炸,竟然在天空中盘旋起来,他们显然是在寻找和搜索更加有价值的轰炸目标。

“狗娘养的!这些美国鬼子太霸道、太嚣张了!我们的空军,我们中国的空军到哪里去了?”此时,面对美国飞机在阵地上耀武扬威、狂轰滥炸的行径,饱受轰炸之苦的战士们,多么盼望自己的空军能出现在阵地的天空中,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些狂妄的美国鬼子呀!

“哦,来了、来了!那是我们的飞机、我们自己的飞机!”在战壕下、坑道口仰望天空的人群中,有人眼尖,指着东边空中十几架苏联的米格-9歼击机惊喜地叫了起来!

此时,烟尘渐渐消散,一轮模糊不清、面目全非的太阳,垂挂在了天空中。

天空中,确实出现了十几架涂着红色标志的中国飞机。中国空军的机群尽管数量有限,有的飞机甚至已是伤痕累累,但它们一出现在天空,就像一枚枚雪亮的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对着美国人的轰炸机机群冲去!那些护航的日本攻击机见状,措手不及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的长官告诉他们,中国空军没有几架像样的飞机,目前根本没有升空作战的能力!情急之下,这些美机仓促应战,企图拦截中国飞机对轰炸机的攻击。

“哒哒哒!哒哒哒!”敌我双方几乎同时开火,机头上的一道道火舌,连同赤红的烟雾,都朝对方喷泻而去!一时间,敌我双方几十架飞机就在天空中搅成了一团,各自上下翻飞,各自左右盘旋,咬牙切齿拼命射击,在昏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

“啊,打中了!打中了!”一架中型的美国轰炸机突然冒起黑烟,燃起火光,拖着长长的烟尾,从空中栽了下去!紧接着,在密集的枪炮声中,在一团团难分难解的混乱之下,一架又一架冒着黑烟的飞机从空中栽了下来,分不清是美方还是中方的飞机!

突然,一架涂着红色标志的飞机被对手击中,飞机轰地燃起大火,一下一下盘旋着向地面坠落——突然,那飞机不知是灌注了一股什么力量,机头一扬,机翼一振,竟然又重新拉上了空中,拖着燃烧的尾翼,不顾生死地对着一架美国轰炸机撞去!

“轰!”一声剧烈的爆炸,一团巨大的火光一闪,两架飞机在空中同归于尽!一瞬间,两架飞机轰然解体,只剩下一团团燃烧着的残骸,纷纷扬扬从空中坠落下来!

这场空战,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美国人见占不了便宜,只好匆匆撤出了战斗,遁空而去。这次空中格斗,中国空军以3∶7的战绩,重创了不可一世的美国空军,让美国人领教了中国空军的厉害。

“不不不,这不可能是中国人驾驶的飞机,驾驶这些飞机的应该是苏联人!”美联军指挥官麦克阿瑟闻知这场空战的结果后,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中国空军能与美军在空中抗衡;他更不相信,这些刚刚才驾驶飞机,在天空中才飞了百把小时的中国飞行员,会比他们飞了几千小时的飞行员还英勇善战、技高一筹——要知道,美军中不少飞行员还是参加过二战的老兵,有的还是功勋和王牌飞行员哪!

也不能说麦克阿瑟之说是空穴来风,中国空军的确组建的时间不长,许多飞行员还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有的甚至在天上才飞了几十小时。然而,就是这些初出茅庐的中国飞行员,凭着自己的机智和勇敢,用“空中拼刺刀”的精神与强手对决,所以他们投入实战后,便出手不凡一鸣惊人!

这不得不让美军指挥官们大惑不解、深感意外!

一场激烈的空战结束了,美军也暂时停止了地面的进攻,阵地上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此后,在朝鲜半岛的天空中,结束了一家独大的格局,令美国人有了恐惧的对手。

还在1950年6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地面部队入朝作战不久,面对美军疯狂的空中轰炸和攻击,中共中央就决定组建志愿军空军配合地面部队作战。1951年3月,成立了中朝空军联合司令部,统一领导指挥志愿军空军。11月,在辽宁开原组建了1个空军军部;1952年8月后,在辽宁丹东、上海、山东潍坊又各组建了1个空军军部。

自中国空军入朝参战之后,由于在空中取得赫赫的战绩,这让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不得不大为顾忌,他们在空中恣意妄为的行径不得不有所收敛,其空中优势被大大削弱。如此一来,志愿军地面部队减轻了压力,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地面交通线的畅通,使双方的战斗进入到僵持阶段,最终迫使美国人不得不在板门店坐下来谈判休战。

人民空军入朝初战便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志气,打出了尊严,打破了美军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自1950年12月,志愿军空军入朝作战以来,到1953年7月,共击落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飞机330架、击伤95架;而志愿军空军则被击落231架、被击伤151架。美军在空中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倒还做了赔本的买卖。在朝鲜战场上,中国空军部队有300多个单位、8000余人立功,其中6个单位荣立集体一等功,21人获英雄、模范称号。涌现出赵宝桐、王海、张积慧、孙生禄、刘玉堤等一批空军战斗英雄。他们鏖战长空、视死如归、英勇善战,还数次击落美国王牌飞行员飞机。

与此同时,中国空军的发展也越来越壮大。1950年,中央军委采纳空军关于在陆军基础上建设的方针,从陆军部队调给空军12个师部、49个团部,用于组建空军部队;1950年6月19日,空军第一支航空兵部队在南京组建;7月26日;第一支空降兵部队在上海组建,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陆战第1旅;11月2日,空军部队的旅改称师;11月24日,在四川新津组建空军第一个运输航空兵团;1951年4月24日,组建空军第一个运输航空兵师;至1953年底,空军部队发展到28个师,各型飞机已达3000余架。

当时,中共中央组建空军最初的设想是,赋予空军参加解放台湾作战的任务。未曾想,突如其来的朝鲜战争爆发后,这才迫不得已决定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参加抗美援朝作战。

此外,在中国空军初创时期的1952~1953年,在国土防空作战中,共击落、击伤入侵和窜扰的敌机8架。1952年9月20日,击落入侵上海地区的美军B-29型轰炸机1架,取得空军国土防空的首次战果。1950年4月~1952年11月,空军支援陆军部队进军西藏,在康藏高原开辟航线25条,空投各种物资2326吨。1952年7月,配合陆军部队围歼四川黑水和甘肃南部等地区土匪,实施空中侦察、轰炸、扫射、散发传单和后勤支援等。

人民空军为巩固新生的人民政权,立下不朽的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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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差阳错成为机械师

 

1949年12月,云南和平解放。

随即,解放大军举行入城式。

这一天,整个昆明城万人空巷,沿途都是欢迎的标语和旗帜,满街都是欢迎的市民和学生,昆明人民载歌载舞,欢迎解放军进城。

此时的宋文骢,已是今非昔比,从懵懂的幼童成长了一名英武的军人。还在读高中时,作为一名进步学生,他就秘密参加了中共地下党领导的“云南民主青年同盟”组织,冒着被捕坐牢的危险,开始从事党的地下工作:高中毕业后,他和几位同学根据组织的安排,秘密到泸西县参加了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区纵队”,成为了一名军人。

解放军入城这一天,他和“边纵”几个侦察员穿着军装,别着手枪,精神抖擞地随着大部队进城。

进城之后,宋文骢在云南军区情报处担任谍报员工作。拿宋文骢开玩笑的话说,他们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间谍”。由于他工作出色,没过多久,就担任了谍报组和侦察组组长。按领导的要求,他们当时除了配合昆明市公安局进行反特除奸,维护社会秩序外,就在军区大院里天天学英语、练枪法,随时准备接受新的任务。

那时,全国刚刚解放,国民党并不甘心失败,对新生的人民共和国采取了极端的破坏和报复。最直接的威胁,就是来自台湾的轰炸机,尤以上海、福州、广州等沿海城市受害最甚。原国民党起义的海军舰队几十艘舰艇,分别在上海、南京被台湾飞机炸毁。为保存这些宝贵的舰只,中央军委让其驶往九江、武汉,但仍未能幸免台湾飞机轰炸。以至最早创建新中国海军的张爱萍将军,不得不忍痛下令自沉了当时中国最现代的军舰。

人民共和国亟需建立一支强大的空军。

到了1950年初,新组建的人民空军,既要参加解放沿海岛屿的作战,又要担负要地防空任务。毛泽东主席面示空军司令刘亚楼,必须迅速加强空军力量。为了落实这一指示,空军决定以东北老航校为基础,请苏联派出专家协助,向苏联购买飞机和航空器材,建立了航空学校,以速成方式培养飞行、航空机务等专业技术人才。至1950年1月,已新建航空学校7所。朝鲜战争爆发后,如前所述,中央军委,在各陆军部队挑选一批政治素质好、有文化、身体好的同志尽快充实到空军部队去。

宋文骢几个条件都具备,被列入部队领导挑选之列。

“小宋,你准备一下,明天到重庆去报考飞行员。”8月的一天,部队领导通知他。

考飞行员?宋文骢听了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当一名飞行员,是他从小的理想,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愿望,而今有这个天赐的良机,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呀!宋文骢激动得一夜未眠,当即就简单收拾好自己东西,告别了父母和弟妹,告别了战友和同学,随着从部队挑选出来的其他准备考空军的同志一起出发,坐车到重庆去。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走,从此就离开云南,孤身一人开始闯荡天下了——这一年,宋文骢刚满20岁。

是天命因果的夙旨,还是飘茵落溷的偶然?宋文骢在重庆和沈阳体检时,由于水土不服,加之旅途劳顿,体检时,他的身体查出了一点小问题。这样,他飞行员没当成,却阴差阳错被挑选成为一名飞机机械师——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就是要把宋文骢往飞机设计和制造这条路上推着走。他的这种角色变化,虽然使中国空军少了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但却成就了一位攀登航空颠峰的一代飞机设计大师!

1950年8月,根据组织安排,宋文骢来到长春空军第二航校报到,成为新组建的航校第一期学员。

一到航校,宋文骢放下背包,就迫不及待地往学校的停机坪跑去。刚进校门时,他就看见机场上停放着飞机。那是用来教学的几架苏联飞机。他欣喜地跑到飞机下面,转来转去地看这飞机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他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这飞机上的东西,他没有一件不感到稀奇和新鲜。最后他还爬上舷梯,透过玻璃罩仔细看了飞机里面的结构。

“哎呀,飞机这东西真的是太可爱了!”宋文骢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飞机,他从心底里就深深爱上了这家伙。

是呀,它螺旋桨一转就能拔地而起,自由自在天空翱翔;它振翅一飞,就能轻轻松松地上天落地——这莱特兄弟真是太神奇太伟大了,正是有他们勇敢无畏的探索和发现,这才使人类终于实现飞天的梦想。

童年时,宋文骢经常望着天上穿云破雾的飞机,只能是感到好奇,充满无边的遐想,无穷的揣摩,可望而遥不可及。今天,他终于能这么近距离地、这么亲密地接触飞机。虽然此时他还不知道这飞机是哪种型号,也不知道这种飞机的具体用途,除了飞机的翅膀和轮子他能叫上名字,其余的部件他还叫不上名来。但,这已经令他非常非常满足了。

宋文骢此时只是知道,这些飞机都是另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提供给中国的;即将教学员们开飞机、修飞机的教官们,主要也是从苏联派来的。

从此,宋文骢的人生就来了个巨大的转折,他一辈子就要以飞机为伴,开始探寻这些由金属构成的家伙呼啸长空、腾云驾雾的奥秘了。在此后的日子里,宋文骢满怀学习的渴望,恨不得能钻进飞机的五脏六腑,把这些飞机能上天落地的秘密,搞个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在长春空军二航校第一期学员中,宋文骢是正规的高中毕业生,在众多工农出生的学生中无疑是个佼佼者。这期间,他除了注意自身的学习和技术水平提高外,还经常帮助辅导文化程度不高的同学,所以学校里的同学们,都乐于同他交往。

战争是残酷的。到后来,中、苏、美等18个国家都被卷入了朝鲜半岛上的这场战争,双方投入兵力上百万。随着战争的进程,国内各个空军基地都急需地勤人员。1951年5月,宋文骢这期部分优秀学员只好提前毕业,充实到了各空军基地。

宋文骢被分配到了丹东空军第9师27团担任机械师。

这期间,他自始至终见证了中国空军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的经过,亲身经历和亲眼目睹了战争的血腥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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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国天空的苏联飞机

 

要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飞机机械师,能确保飞机能万无一失地上天入地,这谈何容易!这就如同一个技术高明的医生,必须要对人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块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条神经的分布和功能都了如指掌!

“飞机不比汽车火车,有什么故障可以停下来,等修理好了再上路;它是在几千上万米高空飞行的一个有机的整体,任何一点细小的瑕疵,任何一点细小的故障,都会酿成惊天的大祸。所以要求做飞机维护修理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有半点疏忽和大意!”宋文骢刚到空军基地报到,苏联教员科尔索夫中尉就这样反复对他们讲道。这些教诲,宋文骢一辈子都牢牢铭记在心中。

是啊,飞机的零部件上万个,每一个仪表、每一颗螺钉、每一段管线都有它特殊的作用。所以宋文骢一到空军基地,无论早晨黄昏,他都废寝忘食地在飞机上爬上爬下,对照飞机结构图纸了解零部件的作用原理和相互关系。工夫不负有心人。到基地后,他经过刻苦学习和不断摸索,不但熟练地掌握了自己所从事的工作知识和技能,而且对这些来自苏联的飞机的型号、性能、结构、战术技术参数已如庖丁解牛一样,烂熟于心得心应手了。

“航校这段时间的学习,固然难能可贵。使我对飞机一无所知,到有了初步的了解和认识,这为我以后从事飞机设计和研究,起到了启蒙的作用;但多年机械师的工作实践,使我对飞机的原理和性能,有了更加深刻透彻的理解!”采访中,宋文骢对作者谈道,“那时,我们空军使用和维护的飞机,主要来自苏联。确切地说,新中国的航空业,主要是在苏联帮助下起步的;我们的飞机研究、设计和仿制,最早也是从解剖苏联飞机开始的——中国航空工业的发展,绕不开苏联对我们的影响。”

时间过了几十年,宋文骢谈起这些早期从苏联引进的飞机来,依然历历不忘、如数家珍。

宋文骢所言极是。

早在抗战爆发之时,苏联为了能在中国战场上拖住日军,减轻远东方面的军事压力,防止日本北上与希特勒东西夹击苏联,在与国民政府达成了《中苏互不侵犯条约》后,除了派遣苏联空军志愿队秘密参加对日作战外,就开始向中国政府提供军事物资和作战飞机。

从1937年8月起,到1941年苏联卫国战争前,短短的4年中,苏联一共向中国提供了1250架飞机,首当其冲的是伊-15战斗机。

伊-15双翼战斗机,是由波利卡尔波夫设计局设计的一款单座双翼战斗机,也是苏联的最后一代双翼战斗机。在抗日战争初期的空战中,伊-15系列和日军的早期战斗机性能不相上下,在抗击日军轰炸机方面卓有成效。为中国空军争夺抗日战场制空权起到不可小觑的作用。

其次是伊-16型战斗机。

伊-16型战斗机是苏联第一种悬臂式下单翼、可收放起落架的战斗机,是波利卡波夫得意之作。它的出现刺激了各国研发新型战机的风潮。1937年苏联提供142架伊16-5、伊16-10等给中国;1941年又提供75架伊16-17型飞机给中国。这些战机在1937年9月至1940年9月间,成为了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为中国军队抗击日寇立下赫赫战功。

除了歼击机之外,苏联援助中国的还有DB-3和TB3-轰炸机。

DB-3是苏联伊留申设计局在1936年研制的双引擎中型轰炸机,主要结构为30年代流行的钢管构架蒙皮机身。1938年,中国空军获得30架DB-3,分别配属空军第8大队和苏联航空志愿队使用,曾多次从四川空军基地出击湖北等地日军,立下不小战功。

TB-3轰炸机作为全世界第一种四引擎单翼重型轰炸机,在那个时代的航空界是超前的,TB-3在苏联卫国战争中很少作为轰炸机使用,主要是作为运输机。1938年,60架TB-3参加了日苏在哈欣湖爆发的军事冲突。6架TB3 AM-34RN作为苏联对华军售的一部分,出售给国民政府,由苏联飞行员飞至中国,加入国民政府空军,也主要承担运输的任务。

除了歼击机和轰炸机外,苏联援助中国的还有一种新型的飞机——R-5侦察机。

波利卡波夫R-5侦察机是一种双翼机,它具有良好的稳定性、灵活机动性能和维护方便、操作简单等优点。1934年苏联赠送12架R-5给中国。这些飞机主要部署在新疆地区。该机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仍在继续使用。

星移斗转,物是人非。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毛泽东等领导人绝大多数都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这些年,他们深受日伪和国民党飞机轰炸之苦,特别是在朝鲜战争我空军参战前,地面部队更是吃尽美国飞机狂轰乱炸的苦头。所以,新生的人民共和国刚刚建立,他们就把发展航空工业列入了国家重要的议程。

新中国要发展航空工业,这谈何容易!说起来真是可怜:在战争的废墟上,当时人民解放军接管的只有国民党6家航空修理厂。而这些所谓的“厂”,其实近似于小作坊,厂房简陋、设备陈旧、技术人员奇缺;从国民党手里接管下来的100多架飞机,多数为苏、美、日等国在二战前及二战期间的飞机,性能落后,陈旧不堪,备件缺乏,大多已不能供作战使用。

新中国与苏联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后,由于两国同属一个社会主义阵营,苏联政府应中国政府要求,除提供了为数不少的飞机给中国外,还开始帮助中国组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空军。

采访中,已年近80岁的宋文骢依然记忆惊人,他掰着指头,一一列举起这期间他所接触的苏联飞机来:

1、拉-9活塞式歼击机。

1950年1月,129架拉-9歼击机进口中国。首先用于歼击机航校的飞行训练。该机是由苏联拉沃契金设计局在拉-7的基础上研发而成的。它是新中国从苏联引进的第一款活塞式歼击机(代号“5号机”)。1959年全部退役。

2、拉-11歼击机。

这款飞机是在拉-9的基础上改进的单座活塞式护航歼击机。也是苏联拉沃契金设计局设计制作的最后一款活塞式歼击机(代号“7号机”)。1950年至1953年,中国装备有163架拉-11式战斗机。在执行任务中拉11更多用于轰炸机的护航和侦察,同时还有教练机的作用。该机于1966年正式退役完毕。

3、米格-9喷气式歼击机。

首先从苏联引进的喷气式战斗机是米格-9。这款飞机是苏联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研制的首批喷气式战斗机之一,它是由苏联赫赫有名的米高扬设计局依靠二战缴获德国的技术而研发。1950年底,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正式接收和进口了该型飞机共369架,正式开启了中国的喷气式歼击机时代。该机型于1959年全部退役。

4、米格-15歼击机。

这是20世纪40年代末期苏联米高扬设计局研制的另一款喷气式战斗机。米格-15各型机总产量超过18000架,朝鲜战争中,为了对抗美国空军,中国军方决定正式引进米格-15。1950年到1951年间,中国共接收了654架,直至1980年才全部退役。在朝鲜战场上立下不朽功勋。

5、伊尔-10型攻击机。

这款攻击机是苏联1945年由伊尔-2攻击机发展出来的机型。伊尔-10 是我国空军50 年代的主力强击机,最先装备伊尔-10 强击机的部队是 1950 年成立的航空兵第四混合旅第十三团。伊尔-10型攻击机在一江山岛战役中,它的战斗能力令国民党军队苦不堪言。1972年伊尔-10才从空军退役。

6、图-2轰炸机。

图-2轰炸机,是苏联图波列夫设计局在设计的中型轰炸机,图2轰炸机在二战后军援东欧各国,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1950年得到了近30架图-2轰炸机,中国的图-2在朝鲜战争期间参加了大和岛战役,之后在又参加了大陈岛和一江山岛战役。中国空军的图-2轰炸机在1982年退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初期的重要装备。

 7、雅克-17UTI战斗教练机。

雅克-17UTI是苏联雅克福列夫设计局研制的亚音速单座战斗机,由雅克-15改进而来,该机共生产了430架。其中就有部分为双座教练型雅克-17UTI。而苏联率先先提供给中国空军的是雅克-17UTI战斗教练机,并对中国飞行员进行培训。同时,提供给中国的还有雅克-18教练机。

“随着苏联国内战机研制的进程,新型战机不断问世,以后我们又引进了性能更先进的战机。”宋文骢回忆道,“到20世纪50年代末期,我们又引进了苏联米格-17、米格-19等型号的飞机,这些飞机成为我们研究和仿制的主要机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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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全民造飞机运动中

 

宋文骢的一生,见证和浓缩了新中国现代歼击机研制的整个过程。

这个过程,艰难曲折,跌宕起伏,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1955年3月,在朝鲜战场中打出国威军威的中国空军回国之后,在北京召开的首届英雄模范功臣代表大会上,毛泽东主席听了英雄们的汇报后,十分宽慰感慨,他欣然挥毫题词道:“建立一支强大的人民空军,保卫祖国,准备战胜侵略者。”

但,要建立起一支强大的人民空军,就必须要拥有自己强大的航空工业,必须要能自己研制飞机,而在中国这块满目疮痍、一穷二白的土地上,要建立起自己的航空工业,设计和制造自己的飞机,这谈何容易!

那时,新中国正处于童年时期;积贫积弱的旧中国,过去连一颗螺丝钉也要从外国购买;蒋介石跑到台湾之前,留下的更是一个烂摊子;加之新生的人民共和国又进行了几年的抗美援朝战争,整个国家是百废待兴百业待举——但,即使在这样艰难的窘境中,毛泽东和党中央也下了决心:全国人民就是勒紧裤带,也要支持新中国航空工业的发展!

新中国的航空业和其它现代工业一样,走的也是引进、消化、吸收、仿制、提高、创新的这条路子。

飞机设计制造者们,首先研究和仿制的是苏联米格飞机。

1958年3月,国家航空局制订了15年发展纲要,提出了要奋起直追,力争15年接近国际先进水平的奋斗目标,并提出首要的是研制装备部队的歼击机。这些将要研制的歼击机,命名为“东风”系列:东风-104、东风-107,乃至东风-113——用“东风”命名,是“东风”要压倒“西风”之意。

在《中国国防科技人才培养纪实》一书中,有这样一段确凿的记载:“1958年秋冬之际,东风-113起步,哈军工三期空军工程系一科学生宋文骢参加了东风项目,分到沈阳112厂设计室,担任该型飞机总体设计组组长。当时负责东风-113发动机设计的马明德、罗时钧两位教授也直接参与了112厂研制。”

这就是说,后来成为一代飞机设计大师的宋文骢,其实还在大学期间,就在老师带领下,开始参加飞机设计研制工作。同时,他就担任当时国内自行研发的最先进歼击机总体设计组组长!

纵观整个世界飞机研制史,一个还在大学三年级读书的青年学生,就开始担当飞机总体设计这样天大的重任,这让不少人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甚至觉得有些天方夜谭的味道。

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早在1954年秋,宋文骢结束了在部队几年飞机机械师的生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深造,学习飞机总体和发动机专业。通过3年学习后,他才27岁。

当时,委以宋文骢这样重任的原因,是中国正处在全民“大办飞机”的运动之中。

这年7月26日,我国自行设计的喷气机歼-教1首飞成功。受到鼓舞的毛泽东在一次会上讲:每个公社都要把公路修通,修一条宽一点的洋灰路和柏油路,不种树,可以落飞机,就是飞机机场。

毛泽东的这个愿望自然是美好的,但毋庸讳言,这脱离了中国当时的国情。中国航空业从修理走向制造,通过苏联帮助和自己实践确实积累了一些经验,培养了一批航空人才,但在“大跃进”狂热的氛围中,就有些不谨慎了,就开始不切实际盲目追求高指标,还掀起了“超英赶美”、“全民办航空”的热潮。

宋文骢自然也被卷入这场运动之中。

从当时的报纸上,宋文骢连篇累牍地看到各地造飞机传来的喜讯:1958年9月15日,上海“飞龙”号水上飞机实现首飞;1958年9月29日,哈飞“松花江1号”实现首飞;1958年9月23日,北航“北京1号”首飞成功……一时间,给人造成似乎造飞机就像打造镰刀斧头一样,只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这样的氛围中,连非航空系统的人也跃跃欲试想造飞机了。

如此一来,当时造飞机的情形,就有点像农业“亩产一万斤” 的喜报一样,不断向毛主席和党中央报喜——其实,各地首飞的19个机型的飞机,大都是采用现成的发动机、一部分现成的飞机零件匆匆组装而成。这,除了在全民中普及飞机知识外,并无重大实质性的成果。

在全国几乎天天都在“放卫星”的形势下,设计制造东风-104、东风-107,乃至东风-113歼击机的方案应运而生,相继出台。

东风-113,是哈军工空军工程系师生1958年设计的一种高空高速歼击机,确定飞行速度为2马赫,升限高于2万米。这样的设计,刚开始只是作为一种教学活动,并没有打算投入试制,后来得到陈赓、刘亚楼以致彭德怀等军队领导的支持,才确定进行试制。紧接着,按国防科委意见,考虑到其作战对象为美F-104、F-105及B-58超音速机,又将设计指标提高到2.5马赫,升限2.5万米,称之为“双25”飞机。

就这样,研制东风-113这样重大的任务,历史地落在了声名显赫的哈军工身上。

当年9月,飞机完成初步方案论证和方案审查;10月,中央军委召开会议进行审议,会后向中共中央写了报告并得到正式批准。该机由哈军工设计后,试制任务分别由112厂和410厂承担,与东风-107飞机试制同时进行。

1958年11月,国家航空局奉命下达了研制东风-113的决定。哈军工立即行动,决定由空军工程系教研室副主任马明德教授,负责学院低速风洞设计建设;院理论力学教研室主任陈伯屏教授,负责“热障”攻关;同时陈教授与空气动力学教授罗时钧、航空发动机教研室副主任董绍庸教授带领一、二、三期学员,约400人下到工厂参加研制。

宋文骢他们这一期学员,此时正好完成了大学主要课程的学习,进入毕业设计阶段——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宋文骢来到国营112厂(现沈阳飞机工业公司),参与飞机起落架设计。设计中,为解决前起落架的收放难题,宋文骢别出心裁地搞了一个“计算尺”式的方案;紧接着,设计室领导又让他进行机身起落架相关部件的设计。

宋文骢负责的这两项设计,难度很大。尽管没有经验,但他常规计算分析上手快、打样画图有一定的基础,技术上也有独到之处,领导和老师们看在眼中,喜在心里,很快就让他挑起了总体设计组组长这一重担。

1959年11月,上级机关为了加快东风-113飞机的设计进度,采纳了暂停东风-107项目研制的建议,将东风-107项目与113项目合并。宋文骢继续担任新组建的设计室总体组组长。

在这个项目研制中,宋文骢一干就是几年。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他满怀热情,不分白天黑夜忘我地带领组里的其他同志,埋头于飞机研制中。这几年,他基本没有节日假日,没有其他年轻人那样的花前月下,也没有回家探望过父母和亲人。在三年大饥荒时期,他们也和全国人民一样,过着节衣缩食的艰难日子。

宋文骢是个沉稳审慎的人,他最不喜欢那种大轰大嗡的作派。他牢记着自己的老师“飞机是在几千上万米高空飞行的一个有机的整体,任何一点细小的瑕疵,任何一点细小的故障,都会酿成惊天的大祸”的教诲,在工作中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和大意。

昼夜兼程,连续苦战。几年中,宋文骢领导的总体组完成了总体三面图绘制及全尺寸样机设计。工作中,他不时来到工作现场,拿着设计图纸,对比着复杂的样机,不断进行摸索和总结。从飞机的战术指标到技术指标,从飞机的结构到设备配置,他都进行着艰苦的分析和对比。

送走白天,迎来黄昏。

送走黑夜,迎来黎明。

时间一天天流逝,尽管全体技术人员和工人们耗尽了全部智慧和心血,可真正要把东风-113送上天,越干希望似乎越渺茫,甚至有些遥不可及!

到最后,当宋文骢对飞机的性能和结构基本了解透彻后,对东风-113这种先进机型的各种战技指标,以及当时我国所具备的工业基础条件,进行了认真的分析对比后,他大吃一惊,更是彻底冷静和清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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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焦灼苦闷的日子里

 

今年北方的冬天来得很早,此时已是天寒地冻,雨雪飘飞。

设计试制工作没了没完,飞机上天依然遥遥无期。

在那些焦虑和苦闷的日子里,在那些枯燥无奈的早晨和黄昏,宋文骢时常守在设计室里,眼睛布满血丝,对着那成捆成箱的设计图纸冥思苦想、无计可施。

此时,他已认识到人们的主观愿望与客观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差距,而这种差距在短时间内是不可逾越的;如果只是一厢情愿地不断提高飞机的战技指标,不抓好基础和预研工作,要搞出“双25”这样高指标的飞机,无疑就有点像他小时候听五叔讲的故事那样:国王想给壮汉双臂绑上羽毛,叫他飞出城搬救兵一样,就有些强人所难的味道了。

挫折,失败。

失败,挫折。

在那1000多个日日夜夜里,在遭受无数失败和挫折之后,宋文骢和所有参加研制的同志一样,越到最后,心中的焦虑和担心越来越多。在更深入的思索和研究中,他竟然发现我们仿制的苏联飞机的结构,也还存在不少设计缺陷;同时,我们照搬的苏联飞机研制的体制,也存在着不少不适合中国国情问题!

但,在当时那种狂热的政治氛围中,宋文骢的这些疑虑和担心,根本不敢公开流露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流露出来,就有可能被视作另类,说不定还会被戴上“右倾”的帽子哩!

“不按科学规律办事,这是做一切工作的大忌。从事航空事业,特别是搞歼击机研制,绝不能搞大轰大嗡急功近利,更不能抱任何侥幸心理。血的教训告诉我们,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机毁人亡的惊天事故!”

窗外依然寒风凛冽,霏霏的雨雪搅得天地间一团混沌。宋文骢抬起眼帘,往窗外看了一眼,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计算尺,慢慢地向试飞车间走去。

此时,试飞车间里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灯火通明和隆隆机声,除了几个领导和工人坐在那里值班外,车间内外遍地停放着已经装配好和还在装配的飞机。

就在宋文骢他们研制东风-113时,厂里正在大批量生产米格-19飞机。而今停放在这里的这些飞机,都是在“大跃进”的热浪中,为了“放卫星”而昼夜加班装配出来的。在“1天等于20年”口号的鼓动下,由于上级机关和工厂领导片面追求速度和数量,盲目搞产值翻番,破除了一些必要的规章制度;加之这些飞机都是工厂照猫画虎仿制苏联的,人们对飞机性能结构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造成飞机质量急剧下降,质量事故频频发生。在连续发生多起飞行等级事故,造成飞行员伤亡的情形下,工厂只好被迫停产进行整顿——如此一来,厂里已经装配好和正在装配的上百架飞机,只好抹上黄油盖上篷布,像被人随手抛弃的一堆废铜烂铁,可怜兮兮地躺在厂房里,做着浑浑噩噩的梦魇,期盼着阴霾散去,云开日出的日子。

 “唉,那情形真令人痛心啊!”事隔几十年,宋文骢每当谈起这件事,还嗟叹不已,“要知道,那时我们国家还很穷呀!大办农业,搞浮夸亩产上万斤;大办钢铁,拆了铁栅栏投进小高炉——这种违背科学规律的蠢事,我们再也不能干了!”

是的,主观的愿望无论多么美好,但永远不能替代无情的客观现实!

接下来,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到了1960年6月,苏联撤走了在华全部专家,他们不但带走了飞机的全部图纸资料,而且停止了设备和零部件供应,这对刚刚起步的中国航空业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雪上加霜。

在那些没有光亮的日子里,宋文骢经常心情抑郁地在试飞车间机群里徘徊着。望着这些长着翅膀,却不能飞上天;即使飞上天,又不能保证其安全的飞机,他惋惜,他痛心,他憋屈,有时甚至感到愤怒:难道我们就只能永远这样照者葫芦画瓢,永远只能仿制别人飞机吗?

“长年啃别人嚼过的冷馒头,就只能永远当个可怜的乞丐;一辈子照猫画虎,至多能成就个高明的画图匠,却永远成为不了一个艺术大师!”

1960年春天,按原来两国间的协议,苏联最后不得不派出一组专家来华咨询,这是我国设计人员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苏联飞机设计专家。大家本着虚心求教的心情,对昔日被称为“老大哥”的苏联专家,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但,这些专家在中国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气,那种目中无人的说话口吻,让宋文骢始终不能忘记和释怀。他记得有一次,他们和几位苏联专家一起开会讨论问题,一位专家发言时掏出一个工作证大小的本子,上面用俄文记着一些符号,我们一位同志无意识地凑过头去,可这位专家把我们的同志睨了一眼,马上就神秘兮兮地把小本合上,好像生怕中国人偷看了上面的秘密似的。会后,苏联专家竟还小题大做地提出了抗议。

这件事让年轻的宋文骢受到很大的刺激。以至几十年后的今天,他还牢牢记得这件小事。

从那时起,宋文骢就暗暗悟出了一个道理,别人的儿子再威武再英俊,毕竟是别人的儿子,光羡慕没有用,光嫉妒也不行;只能下决心自己也养出个威武英俊的儿子来;只要有了自己亲生的儿子,你就还可以有孙子甚至重孙子!别人的东西可以学习借鉴,但总是循着别人的脚印走,是永远没有出路的。

年轻的宋文骢从那时就立下志向:一定要走出一条属于中国人自己设计研制飞机的路子来!

但,宋文骢既没啃过洋面包,也没进过哈佛剑桥,头上也没有博士硕士的帽子,他是不是有些想入非非不自量力?

还好,宋文骢是个低调的人,他没对人声张他的这些想法。他只能把这想法深深埋在心里,在心里暗暗憋着一股劲,悄悄地在做着这样的准备而已——否则,别人真的可能要讥诮这位名不见经传、只有本科文凭、土里巴叽的年轻人是不自量力、想入非非了。

但是,我们绝不要轻视了宋文骢这个人的毅力、耐力、智力和顽强的战斗力。

人的天赋是客观存在的。

人与人之间的智商是存在巨大差异的。

从小环境的影响和家族文化遗传与也是不可忽视的。

这些因素加上后天个人不懈的努力以及历史的机遇——全部的总和,才有可能塑造和成就一个卓越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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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搜集和分析敌机残骸

 

1961年8月14日清晨,宋文骢突然接到单位领导的命令,叫他马上和六院的领导乘飞机赶到南方的福州去!

“这么急,去干什么呢?”宋文骢问。

“不用问,去了你就知道了。”领导这样回答他。

既然不需要问,那肯定是军事秘密。宋文骢简单地收拾一下,急忙就往机场赶去。

宋文骢匆匆赶到机场,与六院的韩顾三副院长会合后,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8月2日这天清晨,美制蒋军一架侦察机,窜扰到我福建上空,欲对我沿海地区进行空中侦查时,被我空军部队击落!

8月13日,国防部六院值班室突然接到军委空军司令部通知,要六院派人参加空军对敌机残骸的收集分析工作。凌晨3点,六院负责此项任务的韩顾三副院长明确指示,要601所派一名专家同他一起前往福建现场。

601所领导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宋文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项工作对宋文骢来说,它的意义真是太大了。他早就意识到,只有摸透弄清敌人的装备,才能扬我之长,攻敌之短,方能克敌制胜。从他在航校开始接触飞机起,到后来当机械师、搞总体设计,接触的绝大多数都是苏联飞机,对当时最先进的飞机研制国——美国飞机基本没有过接触。收集这些飞机的残骸,就可以从中分析出这些飞机的设计思想、外型结构、性能装备和特种材料,等等。将美国飞机的这些内容和苏联飞机进行对比分析,从而研究设计我们自己的飞机,自然有着很大的启发和借鉴作用。

这是宋文骢第二次参加对敌机残骸的收集检测工作。此前,他就代表总体设计单位参加了我空军击毁的美制RB-57D敌机的残骸收集研究工作。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近年以来,美蒋的飞机经常对我大陆进行侦察骚扰,不时就派遣飞机对大陆纵深目标实施高空侦察。因其飞机性能好,飞的范围广、高度高,很少受到打击。1958年10月,一架RB-57D敌机从台湾桃园机场起飞,由浙江温岭窜入大陆,高度1.9万米、时速750千米,大摇大摆沿津浦铁路径窜华北。岂不知,当夜就被我新组建的空军地空导弹部队击落!

那次,宋文骢参加对这架飞机残骸的收集检测工作,让他大开眼界,了解了一些美制飞机的结构、性能等情况。

8月的南方,天气还很炎热。六院副院长韩顾三和宋文骢一赶到福州,立即就和有关部门的领导和专家听取了空军部队汇报了这次战况,随后就赶到敌机残骸现场。

这架飞机同样是RF-101电子侦察机,属美制蒋机,当时台湾只有3架,机身上装有众多电子干扰与侦察设备。同时这种飞机是一种上单翼、翼展较长较大的双发飞机。当时,这种飞机经常在夜间从台湾起飞,一般由辽东半岛或华北、华南沿海偷入大陆,飞入大西北地区作侦察飞行,偷录和偷拍我地面雷达、通讯等电子设备波段和信号等,然后在凌晨时由华南逃出。这次该机在西北甘肃、新疆等地飞行了很长时间,我空军部队飞机多次起飞拦截均未成功。当夜月光很好,至午夜后,该机从四川、湖北经江西欲逃回台湾时,被我空军部队拦截。慌乱之中,该机作低空飞行时撞山坠毁并着火,飞行员全被烧死。

宋文骢他们赶到事发地点时,部队已有人员在做现场清理,飞机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一堆破铜废铁,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宋文骢等人立即分头紧张地收集和整理各种残骸和设备。

尽管RF-101机是一架侦察机,在当时来讲技术并非十分先进,但它是在F-101A歼击机基础上改装的,因此它具有很强的歼击机设计的技术特点。该后半部机身燃烧破坏严重,但前机身、中机身和部份机翼还大致保持外形。经过紧张工作,飞机内部大批电子设备被陆续清出,各种电子设备品种繁多,摄影设备、红外摄影胶片盒还比较完好——几天工作下来,宋文骢觉得这次的收获还真的不小,比前次的收获还大得多。

紧张的飞机残骸收集工作完成后,该机后来被运回北京南苑空军机场,集中有关部门和单位展览参观后,除电子干扰、摄影、侦察等设备由空军司令部情报部门进行分析处理外,飞机其余部分就由研究设计单位进行处理分析了。

自此以后,我空军和海军航空兵、防空部队,先后击落美制蒋军RF-101侦察机、P-2V7电子侦察机、美军U-2高空侦察机和F-4B飞机等。这些美制侦察机,都成为我设计研究部门分析和处理的对象。在几次对美制蒋机残骸进行收集测检工作中,宋文骢对这些飞机的设计、布局、设备,乃至飞机蒙皮的厚薄,他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在飞机残骸现场和实验室里,他不分白天黑夜,投入了极大的精力反复来琢磨和研究它们。通过较长时间的分析研究,使他对美国飞机的材料、构造、性能、装备、设计理念和思想,都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这为他所从事的飞机设计提供了很好的理性和感性认识。

外国飞机的研究与自行设计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在后来的设计中,宋文骢的不少研究心得和体会,都灵活地运用到了新机的设计中。如在研究F-4的气动布局,对其吹气襟翼、发动机位置等设计特点,他都有其独特的领悟和思考。

这期间,宋文骢犹如一个坚韧不拔的钻井工人,他咬定青山,毫不懈怠地往地层深处钻去;往下钻探得越深,他就对地层深处的情况了解得更透彻;只有对地层深处的地质情况了如指掌,才能发现和开采出有价值的富矿来。这就应了古人一句话“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也!

在收集和研究敌机残骸时,研制东风113的工作依然在进行着。

但,随着研制过程越来越深入,遭遇的问题实在太多,1961年7月1日向党的生日献礼计划失败后,国防科委和空军最终只能面对现实,不得不忍痛割爱,放弃了东风-113研制,继而转入基础研究,积蓄力量准备东山再起了。

时间过了几十年,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客观冷静地讲,尽管当时东风-113的研制脱离了我国国情,最后以下马告终,但我们没有任何讥诮它的必要和理由。应当说,国家当时下决心研制它的初衷是好的;它的研制,开创了我国自行研制战机的先河,蕴涵和振奋了民族自强自立的精神。对一种新机型而言,它是一匹横空出世领头的骏马,由此带动了我国一批前沿性技术的发展,积累了飞机设计研制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和教训,培养了一批像宋文骢这样的飞机设计大师。

“几年的东风-113研制,虽然艰难,对我而言,获益匪浅。如果是爬山,至少使我爬上了一个山头。站在这个山头上,不敢说一览众山小,至少使我开阔了视野,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宋文骢回过头来看这件事时,他客观地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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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摸透米格-21飞机


摸透苏联米格-21飞机,对于中国歼击机的发展,是一个重大的事件,确实不能掠过不提。

中国战机发展的一些重大事件或重大决策,往往都离不开当时国内国际的大背景。

1961年3月,中苏两国政府在莫斯科签订了技术援助协定。苏联同意给予中国米格-21飞机及其发动机特许生产权,并提供生产技术资料和20架米格-21飞机散装件。中苏技术援助协定签订后,按国防科委和空军规划,在米格-21资料到达后,立即开始仿制工作。负责仿制此机型的112厂,根据上级指令,于1961年上半年提出了试制安排计划。

由于当时112厂正在仿制米格-19飞机,在此过程中出现了许多质量问题。六院院长唐延杰中将根据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的意见,率有关人员到工厂调查了解米格-19生产情况。经调查了解,他们认为应集中力量突击解决米格-19的仿制问题。推迟米格-21仿制工作。

国防科委批准了这个建议,但要求一方面继续解决米格-19生产问题,一方面对米格-21进行技术摸透,为仿制做好准备,同时为今后自行设计歼击机创造条件。

六院和三机部下达了《关于62式机摸底指示》,具体要求是以六院为主摸透米格-21飞机。主要摸透其设计思想、掌握设计技术、吃透设计原理、搞清其设计特点及存在的问题。在此基础上,为我国自行设计比米格-21性能更好的飞机创造条件、奠定基础。

就这样,六院系统上下掀起了摸透米格-21和学习基本功的热潮。601所技术副所长、著名设计师徐舜寿提出学习基本功要像“熟读唐诗300首,不会作诗也会吟”那样下功夫,实际上是要求大家深入学习后,能够博采众长举一反三。

宋文骢听了关于摸透米格-21飞机报告后,他隐约地感到,此时中国航空业在屡遭挫折后,已从发热的状态中逐渐冷静了下来,走入到实事求是研制飞机的正常轨道。这对早就想搞我们自己歼击机的宋文骢来说,无疑是一大喜讯。

宋文骢回到组里,立即组织所有的同志开展工作。他要求大家,要熟读米格-21说明书、规范性能计算程序、彻底摸透飞机的气动布局、作战使用性能。进而深入研究米格-21的各种布局参数及改变参数的敏感性影响——这些基础性的研究工作,为后来的新机设计打下坚实的基础。

但,这项工作刚开始并不顺利。夜以继日、枯燥单调的摸透工作开始一段时间后,有的同志禁不住嘀咕起来:“这就像盲人摸象,徒劳无功劳民伤财,直接仿制不就可以了吗?”“以前米格-17、米格-19,也没有完全摸透,不是也照样仿制出来了吗?”“真是无事找事,摸透摸透,何时何样为摸透呀?”

宋文骢与大家的看法和想法完全不同。摸底工作开始后,他就在自己办公桌玻璃下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这样一段话:“甘于寂寞,守住阵地,冷静观察,缜密思考——观察和思考是一对智慧的车轮,将载着睿智的人不停地去捕捉大自然中无尽的奥秘。”

他认为:搞科研工作最大的忌讳,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明白:只知其然,只能成为一个匠人;而知其所以然,才有可能成为一个专家。

宋文骢自从接触飞机以来,他当了几年的机械师,又系统学习了几年专业知识,再搞了几年的东风-113,说起来,他是既有理论的素养,又有实践的磨砺,对飞机应该是比较熟悉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飞机的了解越深,越是觉得飞机这东西身上蕴涵的学问太深奥了,就是穷尽你毕生的心血,也未必能完全摸透它。

“飞机特别是歼击机这东西,它是一匹难以驾驭的野马。驾驭它的人,必须慎之又慎,稍不留心,就会被它从背上摔下来,摔得你粉身碎骨!”一位搞飞机设计的同志告诉作者,“这,是宋总当年经常告诫我们的一句话。”

对于摸透米格-21飞机,宋文骢慎重其事地对组里的同志谈过自己观点。他认为:摸透的目的不是为仿制而仿制,而是在全面摸透基础上,为研究设计自己新的机型做好准备。同时,摸透不能只是孤立地强调几个战技指标,而要注意飞机全面综合性能的研究——特别是搞气动布局的,更不能就事论事,单独熟悉自己范畴的技术。只有这样,才能谈得上将来自行设计飞机。

宋文骢的想法自然比一般的同志超前,眼光比一般的同志看得更长远,对摸透米格-21飞机的想法与做法,已大大超出了他工作的范围。

在摸透米格-21的那些日夜里,他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就好比一只蚕儿,你要一口一口去啃桑叶,然后才能慢慢长大;长大之后,你才能结茧成蛹;再经过痛苦的蜕变,才能破茧成蛾!”同志们都说,宋文骢对摸透米格21飞机的这些想法,的确有些独出心裁标新立异。

晨霜暮雪。

冬去春来。

这一摸,宋文骢竟整整摸了3年多,又是1000多个日夜!

尽管如此,对一个建所不到两年,人员来自四面八方的科研机构来说,在摸透超过音速两倍这样一个复制机种的过程中,所里提出了“鼓干劲、用脑子、高标准、严要求”的口号,号召大家边摸索、边实践,大练基本功。经过几年的摸索和磨砺,设计人员的技术水平都有极大的提高,对飞机设计的认识逐渐从自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迄今,许多老同志都十分怀念那一段迅速成长的岁月。

“在摸透米格-21飞机过程中,自己才逐步走上了自行设计的正规轨道,对本专业的创建打下了技术基础,培养了专门人才,结合东风-113的教训,这才得以从实际出发,为后来提出切实可行的歼-8方案,奠定了基础……”这是宋文骢对那一阶段工作做出的小结。

从开始摸米格-21时,宋文骢才是30岁出头小伙子,到他摸透这种飞机时,已经是快35岁的壮年人了。像他那样年纪的人,人家早已安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可他依然是每天抱着图纸资料,拿着一只碗,形单影只地上办公室或职工食堂,和他同时上学、同到单位的同学和战友们,他们的孩子早就上小学、甚至初中了——可直到这时,宋文骢竟然还是一条单身汉!

“是啊,那些年,宋文骢把他的全部心血和智慧,乃至青春年华,都献给了他的理想,献给了中国的航空事业……”在采访他当年的战友们时,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这样评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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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首创战术与布局专业


飞机是人类仿生学的产物。

宋文骢自从进了航校之后,这才知道,尽管人类很早就有了模仿鸟类飞行的愿望,并试图按照鸟类生理构造设计制造飞行器,但都没能获得成功。但可喜的是,人们后来终于意识到,他们对作用于穿过大气物体表面上的升力和阻力一无所知!并进一步认识到,要想在天上飞行,就必须要了解飞行器周围空气的运动状态。这就是空气动力学研究的问题。

搞飞机设计,必须学习掌握空气动力学的知识。

宋文骢领导的气动布局组就属于空气动力学这门学科的范畴。

20世纪60年代初,中国的歼击机研制走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那就是:如何迈好自行设计的第一步,这将直接影响中国今后歼击机研制的发展道路。

在研制东风-113飞机的过程中,宋文骢渐渐意识到,飞机气动布局设计不仅限于飞机的气动外形设计,还包括各种气动参数的选择,以及一些与气动特性有关的综合设计。“我们中国要自行研制超音速的飞机,首先要解决和突破气动布局问题”,他和研究气动力的同事方宝瑞想法不谋而合。

尽管这个学科领域也有一些空气动力的理论公式和分析方法,但在工程型号设计中,仍然还有很多实际问题需要研究、需要探索、需要澄清;尽管缺少资料,缺少试验条件,甚至缺少一些基本的工程经验,困难重重。但这是飞机总体设计的一项基础性、实践性和工程综合性很强的必不可少专业技术。宋文骢意识到,不管再艰难,都必须在这个领域中摸索前行。

同时,在研制东风-113飞机的过程中,宋文骢还注意到,歼击机作为一种武器系统,有其特殊的作战用途,在设计上与一般飞机还有所不同。他还意识到,首先必须明确这种飞机的作战环境、作战目标、作战方式的要求——这是歼击机设计的基本依据,也是衡量歼击机设计成功与否的重要准则之一。

是呀,战术技术和气动布局,应当是一个关联性很强的整体,怎么能分开呢?一架性能优良的歼击机,既是当时航空技术水平的最高综合,又必然是航空技术与作战使用需求完美结合的产物。可是,在我们照搬苏联的飞机设计机构中,并没有战术气动布局这个专业——飞机的使命任务、战术技术要求论证、气动布局选择,以及总体方案设计等,要么缺失,要么分散。

宋文骢陷入长久的苦闷和思索中。

在不断地分析和比较中,年轻的宋文骢认定苏联这种体制的做法,不一定是金科玉律,这起码不符合中国国情。他翻遍国外的技术文献资料,然而也没有“战术技术论证、气动布局”这样的专业——但,有什么办法来解决它呢?

在苦闷和思索中,宋文骢决定不顾领导的误解和同志们的规劝,想在歼击机研制中创建一个专业。他给这个专业取了个名字,叫做“战术技术与气动布局”专业。

当时有不少人认为,战术技术论证和战斗使用研究是空军的事情,而不是设计人员操心的问题,所以有人称他是不务正业。

“算了,人家外国人干飞机几十年了,人才济济,专业设备那么齐全,都没设这个不伦不类的专业,我们对飞机的研究起步时间毕竟不长,对它的认识也还有限,你就别独出心裁搞什么新的专业了。”不少同志都这样善意地规劝他。

据和宋文骢打交道几十年的同事讲,宋文骢这个人很倔强,他一辈子最不愿听的就是两种话:一是哪个权威曾经说过一句什么什么话;二是哪本书上又曾经写过一句什么什么话——仿佛只要是权威人士或书本上曾经说过或写过的话,就是不能触动的上帝的经典。

“但,那样一来,岂不是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他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个圈,外面的人不能进去,里面的人就不能出来了么!”宋文骢说,“那也就是钻进了人云亦云、照猫画虎的怪圈里了呀,还谈得上什么创新哪!正因为这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才需要有人去尝试,有人去探索。鲁迅先生就曾经说过:路,因为是走的人多了,才成其为路呀!”

宋文骢横下一条心,决心要走这条无人走过的路。由于他锲而不舍的坚持,以及实际工作的效果,经过不懈的努力,最终他创建的这个专业终于得到同志们的理解和领导认可。并且,还让宋文骢担任了气动布局组的组长。这是一个10人左右的专业组,人数并不多,主要任务是承担飞机型号发展基础性、战略性和前瞻性的开拓工作。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年轻的宋文骢确实有些我行我素、天马行空的气概。在战斗机研制领域,他开创了个人创建专业、自己当组长的先河。

这期间,他重点抓了这样几件事:

一是抓发展。在摸透米格-21飞机的同时,以该机作为蓝本,进行了战斗使用分析、基本性能分析、气动布局分析和参数选择分析,开创性地完成了歼-8飞机的作战使用分析、多种布局参数研究和总体方案论证,为我国自行设计战斗机做出了开拓性的贡献。

二是抓基础。在专业技术建设上,他给每一位成员确定研究课题,进行基础性开发,开展广泛使命任务和战术技术要求论证、发动机选择和指标要求论证,以及武器系统要求论证、性能计算、初步总体布置、战斗使用等研究,逐步摸索出了一套战术技术论证、气动布局和性能分析方法。在后来几十年的航空生涯中,宋文骢对该领域相关技术发展,一直给予极大的关注和具体指导。

三是抓队伍建设。宋文骢主张技术民主,鼓励创新,经常在组内进行某一方案或想法的研讨甚至争论,学术气氛活跃。在年轻人眼里,他既是领导又是专家,为人敦厚性格开朗,加上新点子又多,被同志们戏称为“宋老鬼”。这个组,逐步成为了一个积极进取、团结协作、精神状态良好的集体。

春天的耕耘,必将带来秋天的收获。

以后的实践证明,战术技术论证、气动布局和方案设计等顶层工作,对飞机研制的成败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在飞机总体设计部门开展这些工作是十分正确和必要的。即使现在空军有了论证机构后,仍然需要空军与设计部门反复讨论和迭代。

宋文骢创立“战术技术与气动布局”专业,到现在已是50多年了。1970年他们转战成都后,“气动布局组”更名为“战术性能和工程发展组”,组长已换了10多任,设计人员走了一茬又来一茬。但是,第一任组长宋文骢奠定的专业理论基础,以及工作作风一直得以保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个群体的发展。他们具有前瞻性的技术储备和创新活力,引领着一个又一个的新的飞机型号发展,成为中国飞机设计史上的一大创举。到后来这个所设计研制的“枭龙”、歼-20、无人机等,无不深刻地打着他们基础理论研究的烙印,其重大的影响已被半个世纪的实践所证明。

多年以来,宋文骢创建的这个战术布局专业组可谓人才辈出、群星璀璨。据不完全统计,曾经在该组工作并后来担任副总设计师以上的人有:工程院院士宋文骢、陈一坚;总工程师方宝瑞、孔繁训;总副设计师谢品、王子方、曾庆林、谢经涛、戴川、聂海涛、李屹东;总会计师应福田,等等。

阅世事变迁,看大江东流。

当年,一个貌似常规的业务技术专业,却开创新风气之先,横空出世,构筑出中国歼击机研制史上的一道绚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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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艰难跋涉的岁月


1、独辟蹊径的歼8方案

高天烈日当空。

低空燕雀徘徊。

自1950年代末那场罕见的天灾人祸发生后,中国大地上草黄山瘦、百业萧条。此时雪上加霜的是——中苏关系彻底破裂。苏联不但撤走了专家,带走了图纸资料,且我国已再不能从苏联引进武器装备;加之西方国家对我政治、经济和军事的封锁,已经持续了10余年。我国周边环境也极不安定,个别国家为领土等争端,趁人之危,正在边境陈兵布阵,随时都有发生战争的可能;逃到台湾的蒋介石集团,在美国人的支持怂恿下,除了飞机频频在大陆骚扰,还公然叫嚣起“反攻大陆”来!

面对当时严峻而复杂的形势,中央军委领导多次提出:62式飞机之后,我们用什么飞机来装备空军?

经过战火洗礼的宋文骢,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曾多次郑重向领导提出:中国空军目前使用的飞机已明显落后,不但战斗力不强,而且事故频仍,必须要尽快研制一种新型飞机来装备部队,以应付未来的战争。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宋文骢在空军基地担任机械师时,曾亲眼目睹朝鲜战争中我国空军的状况,也亲身领略了战争的残酷和惨烈。

在丹东空军基地的3年多的时间里,令宋文骢痛心的是,经常听到友邻部队到朝鲜空域作战的飞机,常常是集群出去,可经常是零散回来。甚至在对大和岛实施轰炸的战斗中,一个飞行中队飞机起飞后,仅1人跳伞获救,其余15人就再没回来!

这期间,每当宋文骢看见那些疲惫和阴沉着脸从空中归来的战友,看见机身上在战斗中留下的弹孔和伤痕,看见机场上没有归来的飞机留下的空位,他的心情都异常沉重。他有时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成为一个飞行员,不能亲自驾机上天和美国人好好干上一场啊!

他知道,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我们的战士缺乏的不是意志和勇敢,而是缺少飞机和坦克等现代战争的装备。

飞机、飞机!宋文骢明白,尽管我们说“美帝国主义是只纸老虎”,可在现代战争中,没有先进的武器是万万不行的。飞机已成为掌握战争主动权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利剑,已成为夺取制空权、决定战争胜负的一个重要因素——当然,飞机更是战友们的荣誉和生命!那时候,宋文骢常常在想,我们中国人什么时候才能有比美国人速度更快、航程更远、机动性能更好、战斗能力更凶猛的飞机呢?

现在好了,自己能够为空军设计研制飞机了。

1962年,当601所上下集中力量坚持摸透米格-21飞机时,所里就安排宋文骢的战术技术布局组等少量人员,就已开始酝酿新歼击机的方案。根据初步拟定的作战需求,这个“尖刀班”,就已悄悄地在进行着新机方案的设计。

当时,针对米格-21飞机存在着油量少、航程短、作战时间短,以及缺少雷达,截击性能差等问题,由陈一坚负责,就在专业组内进行一系列提高航程的方案尝试,其中改进措施之一是增加载油量。但是,在飞机机体找不到存储油的空间,所以提出了在机翼上加挂副油箱方案,当时组内称为“63”方案。又由于当时歼-7的作战使用主要是截击高空U-2无人侦察机,飞机起飞后很快就必须投放副油箱,因此还是不能解决作战时间短的问题。

为了解决歼-7飞机“腿短”问题,由谢品等参考国外的资料,提出采用两台歼-7的815发动机的放大方案。初步的计算表明,这样不但可以解决航程问题,而且机动性全面提高;同时加大流量的进气口,足以安装较大口径的雷达。这样,“腿短”的问题、“近视眼”的问题都可较好得到解决。在初步胜利的鼓舞下,在两个方案基础上,重新进行的总体结构安排、重量估算和性能计算形成一个比较可行的新方案,称为歼-7综合改进方案。后来代号为“65”方案,就是歼-8的初始方案——但,这个方案当时并没有得到上级机关重视,因此只能锁在布局组的保密柜里。

1963年冬天,叶正大副所长到布局组检查工作,并讨论布局组下一年工作时,宋文骢正式提出:经过两年“63”方案、“65”方案的深入研究,感到新机研制的时机已经成熟,应该提早实施,并建议新的一年工作应以此为重点。

所里同意了他的建议,向六院呈报了“自行设计新机方案进度的设想”,很快得到了院里的支持。

1964年初,所里派程映雪带队组成服务队,到空军部队去协助他们试用米格-21飞机。宋文骢忙于筹划新一年的工作和新方案的准备,他派陈跃春参加空三师改装米格-21飞机,杨文华参加强击机方案论证。宋文骢和其他同志紧锣密鼓进行着新机方案的论证和深化工作。

4月份,空三师通过空军副司令常乾坤要所里派宋文骢参加他们的改装工作。因为他们得知,此前宋文骢已摸透米格-21飞机的作战性能,并已经发现它存在着明显的设计和使用缺陷,并针对性地进行过截击曲线分析,还提出了实战方案的截击引导及攻击条件。

由此,宋文骢来到空军飞行部队。一方面协助部队试用米格-21飞机,对米格-21所暴露出的问题进行调查验证;另一方面,广泛征求空军部队对新机设计的意见和要求,以充实和完善设计方案。

宋文骢在帮助部队的米格-21机动飞行,以及如何截击U-2型高空侦察机时,编算了大量截击曲线,发现米格-21飞机还存在着升限留空时间短、航程短、截击性能差、发现敌机困难和高空动安定性差等致命缺陷——这样的飞机,如何能同别国高性能的先进飞机作战呀!

接下来,宋文骢又接受新的任务,参加空军20基地K13导弹实弹射击,并负责编写训练提纲,对飞行员进行培训,处理飞机发动机有关问题,提供引导攻击条件。

当年6月,宋文骢圆满完成部队训练和导弹攻击任务后,赶回了所里。

在部队的这段时间里,宋文骢亲眼目睹和亲身体验了米格-21战机的状况后,作为搞飞机气动布局与战术性能设计的专业人员,他不由得忧心忡忡,真有些食寐不安了。

经过多年卧薪尝胆,宋文骢此时已破茧成蛾,已从迷茫中探出头来,新奇地打量着外面的天空,跃跃欲试了。经过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思索,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自行设计出一种在战技性能上超出米格-21的新型飞机来。他初步的设想是,这个新机至少要有全新的战术技术指标和良好的气动布局。

宋文骢是个不唯书本,不尚空谈,说干就干,要干就要干出点名堂出来的人。从部队回到所里,他放下行囊,顾不得休息一天,又带领组里的同志夜以继日开始工作起来。

那一段时间,所长刘鸿志、副所长叶正大,一旦外出参加重要的业务会议,总要带上宋文骢这个不可或缺的“技术尖子”。当然,这些会议,也让宋文骢开阔了眼界,学到更多的知识。

设计,否定。

否定,设计。

当宋文骢在不断的设计和否定新机方案后,再逐条逐项地研究和分析了新机的各项战术技术指标,当他最终将整个方案分析研究透彻之后,心中却暗暗叫起苦来。

原来,他发现新型歼击机设计中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新机设计的最大速度为M数2.2 ;升限为20千米——那么,要满足这样的指标,采取何种动力装置,则成为新机研制成败的关键了。

涉足飞机领域10多年,宋文骢尽管资历还浅,但对当时我们航空技术的储备水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我国要在短期内研制出满足如此指标的单发飞机发动机,那是极不现实的。或许说,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由于技术基础和技术能力问题,新型歼击机发动机研制的速度,肯定会远远落后于飞机其它系统研制;也就是说,如果解决不了发动机问题,新的歼击机就会重蹈东风-113的覆辙,造成研制定型遥遥无期。这样一来,整个研制工作就会走进一个死胡同。

采取什么办法来弥补这一缺陷呢?在那些忐忑不安的日子里,宋文骢抽着呛人的劣质烟,整日整夜地思索着——最后,一个全新的想法让他豁然开朗:如采用新研制的发动机不行,那么采用现成的“815型”发动机,不是也能达到院里提出的战技指标么!如单发动力不够,那就可以采取双发的模式呀!对,我们已经做过的“65”方案,不就正是这样的设想吗?

他的这个设想真有点太大胆太出格了。这个设想,无疑对原方案会起着颠覆性的作用!整个飞机的结构设计,都将作重大的修改和调整——才30岁出头的宋文骢,在当时中国的航空界,他还是一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他的话会引起决策者们重视吗?

但无论如何,为了避免重蹈东风-113的覆辙,为了新机研制不至于走入死胡同,也为了中国空军能早日有一个性能先进的主战机型,他抛弃了个人的得失成败,毅然带领组里的同志们,在完成单发方案论证报告后,又夜以继日做起双发方案论证报告来。

正如前面我们所预料的,这个双发方案,并没有引起决策者们应有的重视。1964年9月,《使用两台“815型”发动机进行米格-21飞机改型的初步分析》专题报告上报六院后,可这个方案人家可能认为离题太远,随手就丢在了一边。几个月过去了,这个报告石沉大海,没有音讯。

可宋文骢并没有失望。他一方面按上级要求组织“单发方案”会议汇报的技术资料,同时也一刻也没有放松对“双发方案”的有关资料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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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穷水尽却峰回路转

 

会场烟雾缭绕,气氛异常凝重。

1964年10月9日,米格-21飞机改进、改型预备会议在沈阳601所召开。

10月的关外,正是天高云远、瓜熟蒂落的丰收季节。

六院院长唐延杰主持了这次会议。副院长徐立行和有关院所领导、专家出席了会议。会上,唐院长分析了国际国内面临的严峻形势,传达了中央领导和中央军委关于加速新一代歼击机研制的最新指示,同时下达了新型战机的研制任务。

会议整整开了5天。

这次会议,再次确立了新型战机的主要战术技术指标,对飞机形状、武器配备、雷达系统、操纵系统等各项方案进行了汇报评审。601所所长刘鸿志因考虑到宋文骢提出的双发方案院里没有回音,以及与飞机发动机研究所的关系,就没叫总师黄志千把双发方案拿到会上去,而只作了单发方案汇报。

会议开了几天,却开不下去了。

正如宋文骢所料,问题真的出在了飞机发动机上。

与会者围绕单发歼击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按照军委和空军的要求,新歼击机要达到以美国的F-4、F-104、F-105、B-58为主要作战对象,对F-104、F-105能取得制胜的压倒优势,对F-4要在飞机性能上,能与之相抗衡,对B-58要作为主要攻击的目标——这样一来,那速度为M数2.2 ,升限为20千米的指标就必须得到保证。

既如此,那使用何种飞机发动机,来保证这些战技指标呢?经过仔细论证,还是由于技术储备问题,发动机研制速度肯定赶不上飞机研制速度——这样,新机研制的最终结果,就只能停留在望梅止渴,甚至纸上谈兵的窘况中。

发动机所的领导无计可施,他们心里更是焦虑着急——可残酷的现实就摆在那里,他们确实也无回天之力啊!如此一来,会议一时便陷入了僵局,会场上一片沉寂,与会者愁肠百结。

可山穷水尽之中,却又峰回路转!

“徐院长,昨天下午休会,我们到所里转了转,进行了一些走访。”会上,六院科技部的同志突然告诉副院长徐立行,“听他们一室的同志说,他们气动布局组的同志还曾经搞过一个双发方案,叫做什么‘歼-7综合改进方案’……”

“什么,他们还搞过双发的‘歼-7综合方案?’”徐副院长闻言有些惊诧了,转身问刘鸿志所长,“那你们这个方案为什么没在会上汇报呢?”

“我们早在9月份就向院里打过双发方案专题报告,但至今没有批复。我们以为,院里已将这个方案否定了,所以……”刘鸿志所长回答。

“我为什么没见过这个报告?”徐副院长问秘书。

“我也没见到,回去后我查一查。”秘书答道。

“这个气动布局组组长是谁?”徐副院长问。

“这个组的全称叫‘战术技术与气动布局组’。组长叫宋文骢,1950年代哈军工的学员。”

“‘战术技术与气动布局’?这个专业和名称倒有些新鲜。新机设计,大家都是围绕单发在做文章,他们却另外还搞了个双发的方案,这倒有点别出心裁。”徐副院长沉吟一下,“刘所长,你叫人去把这个宋文骢叫来,让我们听听他的什么双发的‘歼7综合改进方案’是怎么回事。”

宋文骢赶到会场上。

“哦,还是个年轻人哪。”徐副院长热情地握住宋文骢的手,“今天请你来,想听听你们组设计的双发‘歼7综合改进方案’——乍一听起来,你们这方案还有点与众不同,倒还很有些新意呀!”

“是呀,年轻人思想活跃,经常会有一些新的设计理念。对,徐院长请你来,就是想仔细听听你们的基本想法。”院科技部董绍庸插话道。

“这……”宋文骢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他两手空空,显得有些为难。

“这样吧,还是我们到他研究室去。”徐副院长对科技部的同志说,“让他对着图纸资料,详细给我们讲讲他们的方案。”

“好,到他们研究室去。”

徐立行副院长、黄志千总师和刘鸿志所长一行人,当即离开会场,来到宋文骢的战术技术气动布局组。宋文骢提前把电话打到组里,同事们迅速将双发的图纸在图板上展开。

“你先给我们谈谈你们设计方案的基本指导思想。”徐副院长坐下后,说话开门见山。

“我们设计的基本指导思想是,根据院里提出的‘摸着石头过河’原则,首先必须立足于我国航空工业的实际情况,量体裁衣量力而行,既要达到军委和空军提出的战技指标,保证研制进度,又要有切实可行的保障条件,否则任何美好的愿望,只能成为一个美好的愿望,而不能成为现实。”宋文骢操着云南口音的普通话答道,“总之一句话,就是本着不战则已,初战必胜的原则。”

“好,这个原则符合院里提出的‘按照战略方针的需要和自己水平的可能,循序渐进,初战必胜,争取时间,早出成果’的指导方针。”徐副院长听了宋文骢的开场白,他赞赏地点点头,“你不要拘束,尽量放开讲,让我们听得详细些。”

宋文骢现在面临的是院里主抓新机研制的首长和总师。他知道今天要讲的这个方案,对新机研制的命运意味着什么。虽说他有几分紧张,但新机双发方案对他来说,他不知经过多少个日夜的深思熟虑,会前又对资料作了准备,应该说早已成竹在胸——要知道,此前宋文骢已经完成了20多个方案的研究论证啊!他拿起图纸,侃侃对众人讲了起来。从战机的指标,讲到战机的动力;从战机的形状,讲到武器的配备、雷达的使用,等等。

“双发的动力,高空和低空的差别,你们有计算的结果么?”

“我们都有详细的计算结果。”

徐副院长和科技部的领导表情凝重,他们听宋文骢讲完双发方案的核心内容后,对一些关键问题又仔细进行了询问。

宋文骢有问必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好啊,你们的工作做得很细!”徐副院长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他有些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对刘鸿志说道,“刘所长,你们一所可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呀——依我看,打开新歼研制的这把锁钥匙,说不定就在这双发方案里呀!”

宋文骢听了徐副院长这句话,有些激动,更有些欣慰——他多年的努力没算白费,多年的心血没算白流,他想为中国空军设计自己战机的夙愿,今天总算看到了一缕成功的曙光。

“小宋呀,你能不能再辛苦一下,加个班,连夜把你设计的这双发飞机,做出一个模型来。明天的会上,你就拿着模型,详细给与会的同志讲讲你这‘歼7综合改进方案’吧!”徐副院长拍拍宋文骢的肩膀,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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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议出现戏剧性一幕

 

10月15日,米格-21飞机改进改型预备会在601所接着再开。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又增添了些许凉意。宋文骢走出办公室,深深吸了两口这雨后清新的空气,顿时感到人清醒了不少。他的手里拿着同事冯家斌连夜赶制出来的飞机模型,又打量了一遍。这个模型虽说有些粗糙,也来不及仔细打磨上漆,但这模型基本能反映他们设计方案所表现的形态。

宋文骢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用冷水抹了两把脸,最后又把手中的模型仔细审视了一遍,提着还来不及做支架的这个模型,胸有成竹地向会场走去。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全体与会者听宋文骢汇报他的双发“歼7综合改进方案”。

这是个极其严肃的会议,会议将决定着我国新一代歼击机的命运。这样的会议,原本根本轮不上像宋文骢这样的航空界小字辈在这里来做报告的。可今天却专门安排宋文骢在会上来汇报他的设计方案,这是他和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拿所长刘鸿志的话来说:“会议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事情的出现这样的结果固然很偶然,但这偶然中其实蕴涵着必然。有句格言说得好:机遇总是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

其实,宋文骢为了今天这个与众不同的双发方案,他已准备了10多年。

“当天的会议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戏剧性的一幕是,宋文骢同志提着一个赶制出来、尚未上漆的木质双发飞机模型到会上,被人们笑称为‘烤鸭’。”刘鸿志在他回忆录中写道。

就是这只“烤鸭”一拿到会上,刚开始大家是交头接耳,有的人疑惑诧异,有的人心不在焉,有的人不屑一顾,还有的人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味道——要知道,新机是我国将要设计制造的第一架超音速的歼击机,在发动机选择单发方案期间,前前后后已经经过了整整23个方案的磨合,宋文骢今天如要再提出一个新的方案,那就是整整第24个方案了呀!

这个方案能行吗?多数人望着宋文骢,抱着怀疑和冷漠的态度,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同志们,下面开会了。”徐副院长站了起来,指着宋文骢,“或许很多同志都还不认识他。我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年轻人,是一所战术技术气动布局组组长宋文骢。今天是我和科技部的同志请他来,让他介绍一下他们组设计的另外一个新机方案。请同志们先不忙发表自己的意见,认真仔细听他讲完。古人云,习惯性成,兼听则明——好,小宋,你大胆地放开讲。”

“我们设计的方案,其实是两个。一个是按照总体设计要求,设计了一个单发方案,这个方案总师已在会上向大家做了汇报;另外因考虑到新机发动机的出处问题,又设计了另外一个双发方案,也就是今天要向各位领导汇报的方案,我们把它叫做‘歼7综合改进方案’。这个方案肯定还有许多不尽完美的地方,请各位专家和老师不吝指教。”

宋文骢讲完开场白,他尽量使自己平静,普通话讲得标准一些,当他拿起那只像“烤鸭”一样的飞机模型,开始讲他的双发“歼7综合改进方案”后,整个会场瞬间就安静下来。宋文骢从苏美飞机发展的现状和性能讲起,讲到我们的新机应该遵循的设计原则和设计理念后,整个会场更是鸦雀无声,与会者的表情慢慢开始变得严肃,甚至严峻起来——在座的都是新机设计研制的领导和专家,宋文骢汇报的内容,完全跳出了这几天会议绕来绕去没有跳出的怪圈,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随着宋文骢汇报双发方案的深入,慢慢地,与会者已经完全意识到,站在他们前面汇报的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富于幻想满怀激情的一般青年,而是观念新颖思维严密的飞机设计行家;这个年轻人对新机设计的构思构想,最可贵的是面对现实足踏实地,他的方案虽别出心裁,但具有相当强的操作性。当宋文骢汇报完他的方案,放下飞机模型时,整个会场一时竟然继续陷于沉寂之中,大家的目光都还停留在那只“烤鸭”上,思维都还留在了宋文骢关于双发飞机的方案里。

这时,多数人已经领悟到这只“烤鸭”的份量了。

“这个方案别致新颖,思路很好,我看值得研究下去。”终于,六院总工程师办公室的董绍庸同志沉吟着发了言。

“对,这个方案最大的优点是,立足我国飞机制造的技术基础,具有很强的操作性,符合国防科委‘循序渐进,初战必胜,争取时间,早出成果’的指导方针。”谢光同志也发表了他的看法。

“我同意这个方案的指导思想。我们应该是首先解决‘有无’的问题,改用现有的发动机作为过渡,改变我们新机研制的被动局面。”王南寿也表态支持这个方案。

显然,总体室的两位领导对这个双发方案是熟悉的,心里早就有数。

“对,这个方案符合‘本着初战必胜,早日把成果拿到手’的指导方针。只是,我们还要在‘815’发动机上再做做文章……”发动机所总设计师虞光裕沉思了良久,也发了言。

科学就如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它只以事实和真理作为依据。在真理和事实面前,无论你是显赫的大家,还是无名的小卒,他们都是平等的。宋文骢的双发方案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与会者竟然很快统一了认识!大家一致认为:采用单发方案势必出现久等发动机的被动局面,到时候即使飞机研制出来了,如再采用现成的发动机过渡则更加被动,时间拖得更长。

会议一致同意先上双发方案。

“如大家都同意双发这个方案,我再提一点,能不能把‘815’发动机低温涡轮的结构,改用空心气冷叶片的高温涡轮结构,这样,发动机的推力可进一步得到提高。”董绍庸最后提出。

“董工这个问题提的好!这个问题过去我们就考虑过,只是,高温涡轮所用的空心气冷叶片研制难度很大……” 发动机所总设计师虞光裕说道。

“对,这个叶片的研制,就是在国外也是个高难的问题……”与会者议论纷纷,对这项改进都心存疑惑。

“这个任务交给我!”突然会上有人大声说了话,“我可以跟徐副院长立下军令状,我保证按发动机所研制的进度,搞出空心气冷涡轮叶片所需的专用新型耐热合金材料!如有虚言,我荣某甘愿把脑袋挂在二所的大门上示众!”

与会者一惊,举眼望去,见是六院总工程师室荣科同志。

“好,你有这个勇气,我也有这个决心。只要有材料,这个发动机我不把它改好,我虞某也甘愿把脑袋挂在所的大门口!” 虞光裕也来了劲头。

“好啊!”徐立行副院长激动地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尸子》上说,‘虎豹之驹,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气;鸿鹄之雏,羽翼未全而有四海之心’——外面中国航空人,就该有这点不服输的志气!”

整个会场顿时热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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歼-10是中国第一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三代半战机,曾是我国空军最神秘传奇的“杀手锏”。作者以歼十飞机的总设计师宋文骢院士不平凡的成长经历为主线,展现了飞机设计者、制造者们历经波折,攻克技术难关,最后歼十飞机腾空一跃,成为中国空军走向现代的史实。客观地记录了新中国飞机设计和制造领域奋发图强、为国争光的光荣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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