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河,气壮山河

作者:陈启兵

引  言

 

玻窗外投进的阳光,映照得目今已是80余高龄的汤永康,全身依然溢满生命的活力,尤其是脸面显得红润。上个世纪50年代,汤永康毕业于原名北京石油学院后改为的中国石油大学。其原供职的重庆石油高等专科学校,现改为重庆科技学院。缘于几十年的石油行业浸润,汤永康仍称“石油校”。他在校期间担任了校地质室主任、国家石油工业部副高职评委地质组副组长、全国首届教育协会理事。

汤永康参加工作的始点于卧龙河气田,尽管几十年过去,但当年开发这个气田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怎么也挥之不去,舞之不散。汤永康的语言平缓,从时光遂道回流倒转,本文作者在记事本上快速划拉,作的是原生态记录:

高含硫天然气开采,无疑是世界性难题,在全球天然气开采中,都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潘多拉魔盒”,但因其储量丰富,开采价值大,又形同“芝麻开门”。能否成功开采高含硫气田,是一个国家石油天然气工业水准高低的重要参数。我国最早投入开采的高含硫天然气田,当推川东卧龙河高含硫气田,其血与火的冶炼,灵与肉的博击,生与死的考验,迭次交替,循环往返,回肠荡气,热血沸腾。它的最终成功开采,凝聚了民族气节、石油英雄主义的经典彰显。不管世事如何演绎变化,民族气节与英雄主义仍需光大发扬,这是国家、民族当然包括中国石油不懈进取的精神支撑与持续发展的动力。卧龙河气田是一个缩影,读了此文,就可从中知晓中国石油的血火历程及其呈现出的巨大物质财富与崇高的精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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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东北大庆油田,西南卧龙河气田

 

表面上看,卧龙河没有浩淼奔腾之势,是一条不起眼的内陆溪流,但实则是一条非凡的流域,震动中外石油天然气工业界的卧龙河气田,就是以这条溪流而命名。卧龙河气田位于重庆市境内的长寿县、垫江县区域内,南起狮子滩、邻封场,北至大顺场、沙坪场,西至云台、垫江一带,东至大沙河、严家场,方圆3000平方公里。

早在1949年,著名地质学家李陶、罗正达等人,就到卧龙河流域作过地质调查,提供了大量的地质和构造方面的资料,但对石油天然气的论述提及甚少。1957年,四川地质局石油普查大队在长寿、垫江、梁平3县境内进行1:20万的石油普查,发现了卧龙河构造带,可靠数据表明,卧龙河流域存在一个百亿级的大气田,它的储量居当时整个亚洲发现了的天然气田之首,仅次于欧洲法国的拉克气田。这时东北大庆油田已声名鹊起,被视为发展潜力最好的陆上最大油田。卧龙气田的发现,无疑是能与之交相辉映的一大喜庆盛事,并形成了一个传遍石油天然气战线的说法:东北有个大庆油田,西南有个卧龙河气田。

按决策机构的指令,四川地质局石油地质普查大队在卧龙河钻浅井2口,因井喷事故而报废。接着石油沟气矿在卧龙河南端地名冷家槽之处,打出了第一口具有工业价值的卧1井,很遗憾,因严重井漏,造成卡钻事故也被迫报废。在挫折与失败面前,中国石油天然气工业建设者们,不仅没有丝毫气馁、退却,反加倍的义无反顾,一往向前地迈向终极目的地。

汤永康至今记得准确,当时分到卧龙河气田的技术人员少,他的本职是试油和天然气开采,定井位本是钻井地质专业的职责,而且他还头戴右派份子帽子。但上级见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学生娃,有什么政治问题?”而且是技术全才,在北京石油学院又是学的地质专业,于是便将定井位的重任落到了他的头上。这时正是大陆3年自然灾害时期,粮食稀缺,当地乡民告之汤永康,卧龙河区域至少饿死了一半的人口。汤永康正是生理机能发育旺盛需足够营养补充的年轻小伙时期,但每月只有24斤粮食,再无像当今到处皆可购买的肉、蛋、蔬菜等其它食物。每餐吃的粗麦面饼只有小孩巴掌大一块,汤永康肚内整天都是空落落的,因饥饿双眼不时窜冒金花。汤永康没有喊天叫地,也没向上以饥饿为由讨价还价,不停地在卧龙河沟沿反复地踏勘,看地层、地表、分层及构造轴线,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离卧龙河岸边不远的一个小山包旁。

尽管天旱地裂,那个小山包旁长着的一株桃树,却是盛开披胭凝霞的艳艳桃花,委实有些稀罕。阳光照射,小山包散发的烟霭一股连一股地凫凫升腾,活像是从地底下窜涌出的气流。阿拉伯神话《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中的那个阿里巴巴对着山洞喊一声“芝麻开门”,立时敞开了无尽的宝藏,那个小山包类似“芝麻开门”样的神奇。多么地赏心悦目,预示着喜庆吉祥。汤永康是严谨踏实的科技工作者,当然不会凭一时的感觉和心血来潮作出事关卧龙河气田开采的重大决定。他依据的是手中掌握的地形图和构造图以及反复勘察的结果。汤永康用罗盘打了个方向,他锁定井位处在隆起的背斜高点、构造轴线旁侧。从石油天然气地形构造原理上讲,处于构造拐弯的地方,地层承受的压力越大,裂缝和孔隙的形成也就越好,往往是石油天然气富集处,而汤永康锁定井位就处于拐弯附近。在上述地形构造上定位钻井,往往可获得高产油气流。锁定井位编号卧3井,汤永康一生中,只定了这一个井位,令他终生不忘。那时工人每月粮食45斤,在视粮如金的年代,一名工人见汤永康饿得面黄饥瘦,有时走路都在打晃,毫不吝惜地拿出10斤粮票送给了他,这事同样令汤永康终生没忘。

1961年3月,卧3井开钻,钻井地质技术员姓谭克志,汤永康是选定井位之人,熟悉地形、构造,仍是钻井中的重要技术骨干。卧3井一旦“芝麻开门”,便是石动天惊,压力与气量之高,始料未及。钻井封井器难以承受气井高压,只好放喷。当时井口压力7个兆帕时,日产气300多万立方米。汤永康从跨上工作岗位就一直与石油天然气打交道,他一生中遇到两口特大天然气井。位于巴县境内的巴9井,也是汤永康亲自测的气压气量,压力与气量之高之大,全川罕见。巴9井不慎起火,前后燃烧了78天,最后还是原国家石油工业部领导人康世恩与前苏联石油工业部派出的专家团携手合作,才将那场通天大火灭掉。巴9井储量16亿立方米,白白烧掉了8亿立方米。卧3井压力与气量高出巴9井,倘若出现不测事故,步巴9井后尘,会令人痛心疾首。

受当时技术装备和手段的限制,卧3井只好关掉封井器放喷。一辆水泥车事先开到井场,管线与井口连接,万一出现火灾,司机立即启动喷水。放喷发出的吼声,尤似天际连绵的滚雷。人与人对话,必须近拢大声叫喊,对方才能勉强听清。井场地皮不停地抖动,水泥车驾驶室玻璃窗震得哗哗作响,司机用一块铁板护住,以防玻窗震破裂碎。井场气温飙升,又用钢板护住水泥车轮胎,避免橡胶轮胎软化。处于井场中的人,置身如同蒸笼,鼻孔、嗓子灼燥冒烟,嘴唇干裂。从井下涌出的凝析油不断地向上窜,释放出的硫化氢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硫化氢是一种剧毒化学物质,人、畜只要呼吸进体内几口高含硫化氢的天然气,就会昏倒在地。石油天然气科技工作者对硫化氢喜忧参半,喜的是钻井过程中如闻到了硫化氢气味,就预示着那口井有天然气,没有白钻,忧的是硫化氢会制造麻烦与灾难。处于如此非常境地,无一人怯懦退却或擅自离开井场。东北大庆油田人宁肯少活20年,也要拿下大油田。参加卧3井的开钻人,就是把命搭上,也要获取大气田。

原四川石油石油管理局来电,立即派人将凝析油送往上面化验。一名化验工当即动身,到了重庆,买了一张硬座车票向成都行进。车厢晃动,加之瓶装凝析油过满,瓶盖不严,凝析油散发出的硫化氢气味在车厢中荡溢。乘客难受,引来乘警,从化验工的座位底下搜出了那瓶凝析油。乘警望着瓶内淡黄色的液体,心里嘀咕,这是什么东西,看着不起眼咋个飘散得那么快速,气味比农村粪坑内的陈年屎尿还霸道,令人作呕,胸部燎闷。上个世纪60年代初期美蒋特务活动猖厥,乘警联想到上公安课时讲的美蒋特务携带的生化武器,立时双眼盯着化验工,嘴上喝问:“你是什么人?”化验工赶忙申诉,讲清原委。乘警再仔细左瞅右望,化验工怎么也不像个来搞破坏的美蒋特务。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与列车长通话后,命令化验工将瓶装凝析油在最近的小站拿下车去立马销毁。化验工不愿意,再次重述没有化验结果,就不能顺利钻取到卧3井,不光是石油天然气行业整个国民经济也需要卧3井。乘警不为所动,脸部威严喝斥:“人命关天,出了事谁负责!”化验工垂头丧气地走下火车,在乘警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销毁了瓶装凝析油。情况快速反映上去,时任原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地质师的包茨,直接给汤永康打长话,吩附汤永康亲自将凝析油化验品送上去,并叫汤永康乘坐软卧,缓解因硬座人多飘溢出硫化氢气味的影响。汤永康只装了半瓶凝析油,避免因满瓶而易溢出,瓶盖拧紧捂裹得严严实实,用一个体面的包包装着上了火车。每有乘警或列车员来往,汤永康心头就要不由自主地担忧害怕露馅。谢天谢地,那半瓶凝析油总算送达成都,当即由另一等候之人接过去再乘火车直接送往北京。两人移交时的悄然行为,如同建国前共产党人的地下活动。

卧龙河气田上的人等待着,他们渴望得到佳音,但从北京传来的化验结果,卧3井含硫太高,脱硫技术与设备尚达不到要求,必须封井停钻。消息传出,一片哗然,惋惜之音,怨天之声,不绝于耳。但又不得不被迫接受严酷的事实。卧3井由固井队注入封死的水泥塞,风雨萧萧,气氛悲凉。不远处传来哀嚎的哭声,又有因饥饿而亡的人被掩埋入土了,新垒的坟头白幡飘舞,燃烧后的冥币在空中灰黑蝴蝶群样的上下翻飞。逝者去了,活着的人还要顽强的生存于世。继卧3井之后,卧龙河气田上又相续钻获了12口气井,其中9口系高产高压井,同样是硫化氢含量惊人,每立方米天然气中含量高达70克,卧龙河西翼地带竟然每立方米高达490克,为世所罕见。这批井同卧3井一样,被迫封井关死,一些目睹与封井之人,哀痛得比死了娘老子都还要难受,“芝麻开门”又重新关闭合拢。东北的大庆油田艰难曲折,西南的卧河气田同样会磨难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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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国人,走自己的路

 

卧龙河气田封死了,中国政府特别是石油工业部,焦虑万分而又矢志不渝,务必要使卧龙河气田重新复活。天然气是工业体系中的血液,是加速发展国民经济的助推器,各方都在瞪着饥渴的目光迫切需要大量的能源和天然气化工原料。更重大的意义在于,如果成功地开发出卧龙河气田,对于以后开发国内其它区域的高含硫气田具有广泛的指导性与借鉴作用。

欧洲法国的拉克气田,也是一个高含硫气田,其每立方米天然气中的硫化氧含量达100克,法国人却成功地开发出了拉克气田。科学技术应当没有国界和阶级的因素,是人类共同享有的智慧财富。中国政府向法国请求技术援助,希冀帮助中国开发川东卧龙河气田。中国石油工业部与法国石油天然气工业机构举行了洽谈,法国满口答应给予支援,双方互派技术人员到各自气田实地考察后,再商讨法方援助中方的具体条款,中方对法方充满了期望并坚信法方会兑现已作出的承诺。

中方人员到了拉克气田,法方礼节上盛情款待,带着中方人员走遍了拉克气田,脱硫装置与设备让中方人员反反复复地看了个够,也作了一些技术解答,提供了一些资料与图纸。但凡涉及到关键、要害处,法方掩而不示。中方人员主动提出,法方缄口不言。中方人员着急,法方人员的蓝眼珠望着中方人员的黑眼珠,语气轻缓地回答:“慢慢地来,时候到了再说。”中方人员咋个不急,国内眼巴巴地盼望着他们带回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有用技术,谁想到他们在法国受到了不痛不痒的软打整。中方人员内心气愤,双方洽谈时法方满口答应援助的话难道是说起耍,还讲不讲诚信?气愤归气愤,却又是莫可奈何,谁叫自己有求于人,面部表情上还不能流露出不满,同时,亦在心底里呐喊:“我们就不信,离了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猪!”

法方人员到了卧龙河气田,中方一览无遗的通盘介绍了情况。法方人员双眼扫视着平坦肥沃的土地,起伏隆现的山峦,脚下踏着世所瞩目的高含硫气田,内心在惊叹:造物主为什么不将这个富饶的气田安放在伟大的法兰西,而将它置于贫穷落后的中国?装拉机具的卡车在简易公路上隆隆地奔驰,一些中方技术人员围着封死了的卧3井无言地观看。法方人员又在心里嘀咕:法兰西伟大的君主、民族骄傲者拿破仑说:中国是一头睡狮,一旦醒来,会震动世界。就让这头睡狮睡下去吧,不要让它醒来。法方人员离开了卧龙河气田,不久,中法人员再次坐到一起正式谈判。法方摊牌:所有脱硫技术实行部份转让,又提出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中国卧龙河气田脱离出的所有硫磺由法国销售。法方在那个时期之所以提出如此苛刻条件,在于硫磺在国际市场上是军工、化工需要的紧俏产品,天然气中提出的硫磺更以其纯度高而成为抢手货,法国基本上控制了当时整个国际硫磺市场。法方根据获得情况测算,卧龙河气田所含高含硫一旦脱出,其纯度接近100%,为世界其它区域气田所少见,将会在国际硫磺市场上风姿绰约,拔粹不凡。法方条件除带占有性的因素,还涉及到一个独立国家的主权,中方理所当然的予以拒绝。两国谈判破裂,法方人员习惯性地耸耸肩、摊摊手,他们认为中国无力开发卧龙河高含硫气田。

中国人,走自己的路,要做出当今世界殊的壮举。川东气田上的新寺区新3井,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天然气井站,骤然成了全国天然气工业焦聚地。在国家石油工业部的指导下,原四川石油管理局由国家化工部等单位协助,在新3井开始了全国最早的高含硫脱硫研究与现场试验。出于必要的保密和安全防护的需要,凡与脱硫试验无关的人员,一律不得进入。外界人只见一车又一车的物资运了进去,一批又一批外来的人员进进出出,里面不时传出爆破声响,不知内里的外界人,感觉上很神秘。那个时候,在美国的扶持下,盘踞在台湾的蒋介石政权,多次叫喊要反攻大陆,导致大陆上的人们普遍仇视美蒋政权。于是新3井周边的人流传说:那里面是在研制对付美蒋的尖端武器!参加试验的科技人员发扬“路漫漫兮,吾将上下求索”的民族进取精神,志存高远,在崎岖险峻的科学小道上攀登不止,终于跃上了风光无限的顶峰,庄严的向世界宣告:中国人取得了高含硫气源脱硫成功之果,解决了一大中国天然气工业的科研攻坚难题。迈出了开发川东卧龙河高含硫气田的第一步。

面对如此重大胜利,中方保持了克制、冷静的态度。法国人惊讶继而观望,中国人能否解决抗高含硫的钢材与设备?

文化大革命全面铺开了,大陆政治、经济步入混乱状态。石油天然气工业建设者负重运行,全身心地倾注于卧龙河气田。

在国家石油工业部的宏观把握、指导下,组织了鞍山钢铁公司、四川石油管理局天然气研究所、设计院等单位参加攻关,在卧龙河气田上的卧9井现场对设备、阀门、仪表、管材等进行抗硫、防腐试验,找到了可抗硫的钢材和防腐办法。经过1年多的时间,又发现并研制出了一种09锰钒的防腐钢材,立刻由成都132国防厂组织生产,并进行强爆破试验,获得成功。但这种钢材造价太昂贵了,且原料缺乏,我国科技工作者再接再厉,继续新的探索、攻关,最终发现了20号钢材,原料广、成本低、质量高,其钢材的性质接近09锰钒钢,这是中国钢铁工业的奇迹,给中国开发高含硫气田注入了强劲之力与提供了坚实可靠的基础。全国东西南北中援助厂家生产的抗硫设备、阀门、仪表、管材等陆续运达卧龙河气田施工现场。1973年8月4日,我国第一座高含硫气田上的低温集气站1号站竣工,日最高集气200万立方米。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字208部队参予施工于1972年11月建成了从卧龙河气田上申垭口计量站至重庆沙坪坝区全长130多公里、日输气量250万立方米的输气主干线及沿途向用户供气的新六中、两路、贺家湾配气站。1973年1月,日处理含硫天然气250万立方米、日回收硫磺140砘的卧龙河脱硫厂基本建成。卧龙河气田整个地面配套建设工程基本完成。

1963年卧3井被迫关井封死到攻克脱硫技术难题止,已整整10年,荒芜的井场长满了衮衮野草,成了雀鸟、野兔、蛇虫的乐园,这种不忍目睹的场景终于要结束了,迎来了历史年轮的新春天。从各方赶赴来的石油天然气科技工作者和专程从北京、成都赶来的石油工业部、四川石油管理局领导人,汇集在卧3井。右派份子汤永康,较之他人,心情更为起伏跌宕,这口由他亲自锁定之井,起死回生,百感交集:卧3井完钻时,测得关井压力19.474兆帕,产生原始压力21.813兆帕。汤永康现要再次为这口特大气井测试,特大气井要用超常规的方法,采用了5条口径6寸的粗管线放喷,每条管线由原长10多米延伸成50多米,一律拉到小山包背后,并用临界速度流量计测试产量,求得了准确气井的生产方程式。因井下压力大、天然气流量大,只要一着火,天然气火势会喷涌而散,点火者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重大事故和人员伤亡。现场负责人、工程技术干部等,集中在离卧3井不远的五洞场上的一个原地主庄院内,研究了整整1个晚上的点火方案。有的提出射火箭,有的提出请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喷射,有的提出像篮球比赛时远距离投掷火球,有的提出绷拉钢绳用滑轮移动送火……方案提了许多,最后采用了工人提出的把竹杆一根一根地连接起来,顶端顶上油棉纱火团,用人工移动竹竿远矩离点火,结果点火成功。虽然卧3井已封死10年,井下情况发生变化,现今测试仍日产气150万立方米。

1973年8月5日7点50分,卧3井第一次打开了阀门,气源泡哮奔腾,如潮涌动。生产配套工程1号集气站和脱硫厂经受住了压力与防腐能力的检验,各种数据显示,卧龙河特高硫气田完全可以投入生产。许多人再次流下了眼泪,但那是激动的泪。卧3井不仅是卧龙河气田上的第一口开发成功的高含硫气井,重要的在于由此揭开了卧龙河气田的神秘面纱。

原被封死关闭的其它气井,也陆续开启投产,卧龙河气田的气源输向了周边专县和西南重镇重庆市。全国石油天然气战线欢呼雀跃,兴奋不已。卧龙河气田上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活动,热闹场面赛过大年。大洋彼岸的法国人莫可奈何的神态,他们惊讶中国人的智慧,继而又钦佩中国人捍卫国家主权与民族尊严的凛然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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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冶 炼 之 地

 

卧龙河高含硫气田的开发投产,并不等于以后的历程一直顺延发展,接下来的是坑洼凸凹,让人历经炼狱似的冶炼乃至九九八十一灾后,才会使跋涉者到达成功的终极目的地。

1号低温集气站投入试生产不久,陆续暴露出一些投产前就预料与估计到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历史条件所致,采气4队管辖的 1号站试生产的初期阶段,由于设备的不尽如人意和一些排污设施的排摆以及站内各阀门、盘根填料处的渗漏点与有时为解除生产流程上的堵塞而拆开的部位等,致使硫化氢外溢泄漏。整个1号站笼罩、弥漫着硫化氢气体,每到点放空火炬时,就要派人在下风处站岗放哨,防止意外事故发生。如果放风火炬被风吹熄灭,硫化氢便肆意弥漫。来往的车辆经过站外的公路段时,加快速度,躲避灾难似地快奔疾跑。站上到处可见死麻雀,罐区背后不时出现死狗、死猪、死花脸獐。有的职工将站内死麻雀拾了一大堆,连穿成串,尤如横幅标语般挂在部队大门口展览,职工们的这种作法体现了一种心态:工作、生活环境太差!离休在家的采气工程师、原1号站站长黄义和回忆:在试生产的头几个月期间,遇上空气湿度大,大气往下压时,有的职工曾几次被浓烈的硫化氢气味从睡梦中臭醒,戴上防毒面具睡觉有时也不顶用,就用棉被紧紧捂住自己的头,捂久了,呼吸困难,松开棉被,又是恶臭,反复几次了,急得哇哇地哭。

现退休居住在重庆城江北区大庆村的冯远政,忆及当年卧龙河气田的状况,感叹、嘘唏不已。冯远政籍贯四川平昌,地处大巴山区,原是农家子弟,忠厚朴实,勤劳耐苦,1965年12月招工进入石油企业,先在綦江境内的输气一队任仪表工。1973年5月调往卧龙河气田采气4队仪表班,一进卧龙河气田,就闻到硫化氢气味,头脑、口鼻不适,心里有些难受,时间长点了,人才慢慢地适应下来。卧3井周围有很多桉树,冯远政他们住宿的棚屋,全是用竹杆、蔑席搭捆在桉树底部的树杆上,当风刮起,搭捆在树杆上的棚屋也随着桉树的摇摆而跟着摇过来摆过去,发出的叽哩咔啦声,如同乡间弹棉花匠捶打玄弓时的闹麻之响。夏季时节,尽管桉树叶片可以遮荫,但棚屋内仍如同蒸笼,冬季又冷得像冰窟。天一下雨,水漫进屋,床下的鞋有时都不知流带到哪里去了。人进人出,地上的泥土踏得稀烂,只得穿上防滑水靴。床上的棉被、衣服、释放着不散的潮润霉味。生活很艰苦,多数时候吃的是当地磨碎的麦粒馒头,粗糙的麦皮渣翻翻的夹杂在馒头里面,啃口咽下去,喉头作梗,不易落肚。

更难受的是,卧3井的针型阀门昼夜不停地发出尖厉嘶响,如同荒荒大草原上受惊的野马群狂奔乱跑时的仰首长嘶,令人无法休息入睡,心绪不宁,性情烦躁。2002年,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晚间黄金时间播放的电视连续剧《大法官》,里面有个情节,制造冤案者为了逼迫被冤者认供,先用不少逼供手段,被冤者都承受住了,挺住了。制冤者改用逼使被冤者整天整夜都不能睡觉,被冤者遭不住了,只得屈逼认供,长时间不能入睡是最不堪忍受的苦刑。卧3井的陈文兰,为使他人入睡,用长绳一头系在针型阀上,一头握在手上拉住,止住针型阀的不停嘶叫。如果手一松,针型阀又不停地发出尖呖嘶叫,迫使人不松手地死死拉住。陈文兰小个头的女青工,头上烈日烤晒,全身冒汗,就搬了根木凳坐着,头顶一张草帽。上厕所飞奔快跑,生怕时间长了针型阀也跟着长时间地嘶叫。这个令人非常头痛的难题,直到后来技术攻克才算终止了。

采气4队仪表班班长是个老工人,他见冯远政有文化、技术过硬,做事井然有序,每次布置工作,便总是说:“冯远政安排,大家照着做就是了”开初冯远政还心有顾虑,人家是班长,班员来安排工作妥不妥当?但班长执意而为,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了,后来冯远政任仪表班长。有一天,队长赵应虎从生产考虑出发,叫冯远政带着仪表班的人员搬到1号集气站下边去住。冯远政开初有些不愿意,住在卧3井,虽然条件艰苦,同样遭受硫化氢气味的袭扰,但毕竟离1号站要远些,比较起来,程度要轻缓点。但冯远政考虑自己是党员,要服从领导安排,便带着仪表班的人员上去了,硫化氢气味明显加重。仪表班人员挤住在1号站下边公路旁的一个篾席、竹竿搭就的低矮窝棚内,那是当初油建人员离走后扔弃废物留下的。到了半夜时份,仪表班的人员全被浓烈的硫化氢气味臭醒了,头昏脑胀,心焦毛燥。有人用衣物、扇子扑打,企图躯散,但只是徒劳而为,空气中到处都是弥漫的硫化氢气味,如何躯散得了。有人用湿毛巾或衣服捂住口鼻,氢化氢气味像水流一样无孔无隙不入,依然是无济于事。每人干脆都戴上防毒面具,离开窝棚,坐在公路边的石头、草地上,眼睁睁地一直候到天亮。

招进石油企业的青工,只要一听说分到卧龙河气田上的1号站,就在背后哭泣,认为会减短自己的寿命。有的青工怨天尤人,认为自己会死得早,死得年轻,死得嫩蒜。有的青工不知从何处听到江湖流言:在卧龙河气田呆久了,体内吸纳了大量的硫化氢就是不死,以后也不能生儿育女了。有的青工哭、怨得更历害,认为“以后要断子绝孙!”后来的事实是,在卧龙河气田生活、工作者,只要结了婚,都有自己的亲生后代。哭归哭、怨归怨,队伍却是稳定不散,生产有条不紊的运行,新井不断投产,气量持续增长,这真是个奇迹。每每忆起那个非常时期艰苦卓绝的情景,老一辈卧龙河气田人,均要毫无虚诿,发自肺腑地感言:“多亏了那个时候的思想政治工作,那个时候的思想政治工作真是做得好哇,让人心服口服,更让广大职工信服的是,队长、指导员处于相同环境,他们都能在卧龙河气田生活,工作下去,职工们也就理所当然跟着坚持下去。其实队领导的遭灾受难,往往比职工更甚,类似民间说的“枪打出头鸟”。

1973年中秋过了,仍是艳阳高照,气温有些燥热。正在1号站的队长赵应虎,感到热得难受,撩起衣襟扇扇风,又用手抹了一把汗渍渍的脸,心里嘀咕这种火暴天气,万万出不得事哟。越是怕出事却是越要出事。到了当日下午6点多钟的时候,三相分离器内温降至零下15至20度,里面的水、气、凝析油冻成稠糊,流泄不出,发生堵塞,如不赶快排除,就要全站停产。这是非常危险的事,就是小心谨慎,也难免不出险情。赵应虎仰脸望望天,太阳虽是西坠,仍在泼水般的尽情撒射热能。站长黄义和赶来了,两人戴上防毒面具,合力拆卸三相分离器,内里的高含硫气、凝析油味,刹那间就释放弥漫。赵应虎先是感觉硫化氢气味浓重,接着快没知觉,他意识到防毒面具没能隔离住剧烈的硫化氢气体,自己中了毒,灵魂深处在呐喊:万万要支撑住!他拚尽全力歪歪倒倒地跑下了一坡石梯,身子就似倒尽了面粉的布袋,软软斜斜倒下去。在即将触地的刹那间,赵应虎看到西斜的太阳,恍惚演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箭速般向他扑烧而来,顷刻之间他的意识、身子支零破碎。赵应虎倒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膝盖撞烂,满口牙齿跌松,两眼紧闭。黄义和吓得椤住了,返过神来,扯起嗓子叫喊:“越队长中毒了!……”众人赶来,七手八脚地将赵应虎抬离中毒现场。采气4队卫生员胡从义火速赶来紧急施救,紧接着用当时全队仅有的一辆嗄司汽车把赵应虎送到队部注射排除人体内硫化氢的亚钾蓝针液。硫化氢中毒后人体血管是脆的,针液老是打不进赵应虎体内,尽管胡从义急得几乎要落泪,仍无可奈何,只得赶快将赵应虎送到位于长寿县云台的川东矿区职工医院。这家医院还是不行,立即又送到相邻的石堰区医院。几经周折,才把亚钾蓝针液注射进了赵应虎体内,使他从死亡线上返转回来,脱离了生命危险。从便于护理考虑,又将赵应虎接回到川东矿区职工医院医治。

几天过后,川东矿区给赵应虎给了40天多假,并由川东矿区派出了一辆小车,将赵应虎送回下川东的万县老家乡下休养。老家的日子闲愉散朗,悠闲松适,但赵应虎的心总是挂在采气4队搁置不下去。赵应虎是共产党人,信服的是唯物主义,不信鬼神。但从良好愿望出发,他不时祈告:老天保佑,队上平安无事,再无灾祸。赵应虎的良好愿望很快就被撕扯得稀烂,老家休养假期仅过10来日,他接到队指导员毛世林发来的加紧电报:队上又有10多人中毒!这封电报对赵应虎而言,无疑是石破天惊,他感到自己的脑袋如同被他人操起一根大棒狠狠地一击,天旋地转,晕晕糊糊。他疑心是不是自己走神看花了眼,便使劲闭张了几下双目,再定定盯望电文,上面文字丝毫不错。当赵应虎风急火燎地赶回队上,中毒的10多人已住进了垫江县医院,依然明显感觉到的是,卧龙河气田笼罩缭绕着悲凉哀伤的气氛,赵应虎感到自己的心脏痛苦得在叭嗒叭嗒、串串溜溜地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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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悲  壮  惨  烈

 

1973年11月12号那个劫难日,对于所有的经历者,都是深入骨髓,任凭岁月的冲刷,都不会磨掉抹去。

本文作者2003年国庆假期专程赶到卧龙河气田,与曾死里逃生的秦北风晤面。此时人生中年的秦北风,额头、眼角爬上了长短不一的细细皱纹,但给人的印象不是生理上的盛衰过渡,而是储存着他值得骄傲自豪的历史。一点不夸张、拔高地结论,秦北风这类人,是石油企业的耿耿脊梁。

切入采访正题,秦北风锁缕定尘,面壁思忆片刻之后便娓娓道出:秦北风原是湖北恩施人,先知青,后入伍,在西藏军区405部队服役,驻地昌都。1973年转业到石油沟气矿,分到钻井队,卧龙河气田投入开发后,调至采气4队1号集气站采气2班当采气工。整个1号站采气工、仪表工、后勤人员等工种加在一起,男女共计80多人。全站分低压岗、中压岗、高压岗,秦北风分在高压岗。当时的压力高达500公斤左右,89个毫米的管线和安装在设备上的压力表打摆子样地不停颤抖。出于安全考虑,地上挖了个6米深的坑,将重离式分离器置于坑内,四周再用水泥浇灌固死,即便如此,分离器四周地皮仍是不停地震颤。假若发生压力爆炸,1号站顷刻间便是灰飞烟灭,所产生的冲击波,也会将周边房屋推垮掀倒。

因井内外温差过大所致,即便是6月天气,管线内常结有冰块,要时不时的用开水浇淋,否则,冰堵死了,气流输不动就会发生爆管。当时秦北风年仅20岁,又刚到站上不久,看到盛夏烈日似火,而管线面上却结了一层冰,他感到稀奇,便伸出舌头去舔,舌尖立时“滋”的一声,粘冻连在冰块上。秦北风本能地头一摆,舌头猛地收缩,舌尖上的一块肉皮生生地撕扯脱,粘冻在冰块上红花花的印留下一块殷红的血迹,秦北风的舌头痛得在口腔内不停哆嗦。那时的工作、生活都苦,住的是牛毛毡、茅草合成的棚。厕所男女共用,厕所里面蹲着男工,女工就在外面等。里面蹲的是女工,男工就等在外面。里面的人刚蹲下去,外面就在喊“快点!快点!”喊了几声不见人出来,外面的人就骂骂咧咧。有时等候上厕所的人,在外面排成一串,如果内急的人,脸上蹩得紫红,内心焦躁得尤似猫爪抓痒痒,难受得不可言状。洗澡的浴室也是男女共用,男工进去了,女工在外候着。后来浴室中间夹隔一下,男女各用半边。物品短缺的年代,食堂卖什么就吃什么,生活条件差劣。

置身于如此的环境,秦北风没什么怨言,就是后来大难不死他也是实话道诉:“不能说我这个人的思想境界有好高,实际情况在于当时不像现今,离开了这个地方,可以到另一个地方找工作。那时找个工作很难,自己十分珍惜这份到了手的工作。如果不好好表现,把工作除脱了,饭碗没有了,莫说发展,生存都成问题。再就是当时整个社会环境尊重石油企业,自己觉得当个石油工人还是光荣!”如果要论思想境界,秦北风是真正的高境界,要说聪明的生存方式,秦北风是大聪明。

在那个劫难日到来之前,秦北风被抽去接管线,那是个又苦又累,很伤力的事。管线接完后,队上安排秦北风他们休息几天。但秦北风见其他人都在上班,自己耍起有些不好意思。便在11月12日那天跟着自己所在班的上岗人员一起,到1号站上16时至0点班。时值天凉时期,远山瘦水,叶落草衰,一片的萧刹苍桑。卧龙河气田上的冒盒山巍然怆然,肃穆无语。

1号站正在检修分离器,气源阀门是关了的,但里面有余气。从分离器里面流出的凝析油与掺合的水和其它杂质,稀汤汤地流淌了满地,空气中荡溢着刺鼻的硫化氢气味。参加检修的人员一律穿上防滑靴,以免跌倒,又一律戴上了防毒面具。分离器里面有一张金属丝网膜,网后淤积有凝析油和杂质,不把网膜弄出来,分离器就不能彻底清洁,检修不彻底影响检修质量。但那张网膜在里面卡得较死,有人怎么也弄不出来。于是便用长铁钩抓住网膜,几人合力拉动,才把网膜扯了出来。大量的凝析油、水和杂质随之再次涌出,地上增添了一层黑褐色的滑腻粘稠物,空气中的硫化氢气味已是恶臭。班长刘翠英吩咐用水冲,地板上的污垢冲走了一些,但空气中浓浓的硫化氢气味却无法缓解,所戴的防毒面具起不了什么作用。年轻体健、生命力旺盛的秦北风感到难受,其他人员均有些抗不住了。刘翠英下令暂时停止,全部到检修现场下面的仪表间休息,众人沿着一坡石梯下到了仪表间。仪表班班长冯远政和几名仪表人员正在里面,冯远政说:“我们在下面都遭不住,你们在上面又咋个受得了!”

就在众人聚集在仪表间暂作休息之时,技术员汤永康还在现场值班室计算天然气产量,计算工具有算盘和计算机,那时的计算机当然没有现今的电脑计算机先进,站上有手摇计算机和电动计算机两种。汤永康用电动机计算了一会,室内滞留荡溢的硫化氢气味让他受不了,便走出室外透口气。走到离值班室不远的一处石堡坎时,汤永康看到技术干部蒋国治、站长黄义和等人到了现场,查看、检修分离器。

正当蒋国治、黄义和几人嘴说手动之时,分离器内里涌出浓烈的硫化氢气体。“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是肆虐的罪恶,浓烈的硫化氢无颜无色不见踪影地融夹在空气中快速的随风发散、漫延、飘荡,任凭是牛犊健壮的身躯,一旦撞上了它,马上就要把你放翻在地,如果无人抢救,那就只有从黄泉路上一直走进丰都城。蒋国治、黄义和等人眼前发黑,身子晃了几晃,便扑倒在地上。有仰面朝天的,有侧躺而下的,有扑地而卧的,横七竖八,模样吓人。秦北风也曾事后介绍:只要是吸进了硫化氢,马上就中毒,根本没什么过程。并玩笑说,如果谁认为活得不耐烦了想自杀,就去吸几口硫化氢,倒地快速又不麻烦。浓烈的硫化氢气体顺风飘刮到汤永康站住的石堡坎处,汤永康叫都没叫一声,歪倒在了地上,所幸的是汤永康向石堡坎内侧倒下,如向外倒下,滚落到堡坎外侧离地几米高的地板上,要把他跌摔得头破骨折。

尚未倒下的人看到地上的几具人体,吓得几乎是灵魂出窍,拚尽全力边跑边高声叫喊:“有人中毒了!倒在地上了!赶快来救人啰!”这个令人毛骨悚然还带着几分恐怖的叫声,立时在整个1号站旋舞、徘徊。叫喊者尚未跑出好远,浓烈的硫化氢气味窜扑而来,那人双手在空中乱舞,企冀能抓住不让他倒下的支撑物,双手自然是空的,身子立即倒在了地上。

在检修现场下面仪表间休息的众人,一听到救人的叫声,便不约而同地弹跳而起,有的人连防毒面具都未来得及戴上,争相夺门而出。那个时候的人们真纯洁、真高尚呀!人人都明白,冲上去了自己能不能活得出来,谁也不敢保证,但谁也没有怯场或寻机溜走,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上去救人。秦北风身手敏捷,几窜几跳,就超过了众人跑完了那一坡石梯,跨上了平地。风刮来,携带着的浓烈硫化氢气味,泼水样扑向秦北风全身上下,秦北风嘴巴张了张,顷刻便不省人事。秦北风的旁边是325毫米粗的大管线,在管线与管线之间,有铁物焊接连成的过桥。秦北风的身子顺着大管线间的空档跌落到过桥上,面上管线遮掩,不易被人发现。

本文作者手中有份石油沟气矿政工组1973年12月10日印发的关于那场硫化氢事件的简报,尽管这份简报因系文革时期产物,通篇有大话、空话、套话的时代烙印,但仍有如实记载的人事,现摘录其间几句:“队指导员毛世林冲上去了,副队长田志福也冲上去了,男同志冲上去了,女同志也冲上去了,戴着防毒面具的冲上去也,来不及戴的也冲上去了。”“紧跟着的魏德柱,这个刚从局里开完团代会的共青团员,眼看着前面的同志倒下,毫不畏惧,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工人颜清富又冲了上去,抱起黄义河,跑着跑着也倒下了。”“技术员杨和中再冲上去,也倒下了。”“工人赵德平一冲向毒区时,被人拉出,‘不行,你没戴防毒面具!’但是只见他一甩手又冲进去了。”“复员军人张俊杰几次冲进毒区,救出同志,防毒药品已经变色失效,他还是不顾一切再一次反身向毒区冲进去。”……没倒下的人抓抬起倒下者的人体,踉踉跄跄地奔跑,跑着跑着的,又有人被浓烈的硫化氢气体袭倒在地了。冯远政没找到防毒面具,他顾不了了,一头从仪表间冲出,忙乱中额头撞到坚硬的墙角上,破裂的伤口流出红花花的红,冯远政抹擦了几下就不管了,快步向上。几个抬着蒋国治的人,脸面扭曲得怪模怪样,活像是从地狱中挣扎而出。冯远政伸手接抬蒋国治,这时他已经感到自己中了毒,只是还没倒下。

从队部赶来的人们,哗哗啦啦地奔赴向前。上去了的又有人倒下,呼喊救人的叫声不绝于耳。倒下的被抓抬走,活着的接着涌上,一派的前赴后继,撼天动地,惊世骇俗,悲壮惨烈,气贯长虹。没见过如此惨状又有些胆小的女工们,哧得哇哇哭喊,使1号站更加伤感悲凉。有人喝止:“哭个屁!哭得让人的心痛得像被刀子捅!”被抢抬出的人体停摆在公路边,在作清点时,冯远政怎么也没有发现秦北风,他与魏德柱、张俊杰一点没犹豫,又冲进了1号站内,发现了跌落在大管线下面过桥上的秦北风,魏德柱奋力将秦北风扯起而出,几人抬着快步而奔。下完了那坡石梯,冯远政已是深度中毒,身子一软,不声不响地倒下。魏德柱也是中毒,无法支撑紧跟着倒朴下地。紧跟而来的人们抬着秦北风、冯远政、魏德柱飞快地跑到了站外的公路边。

地上一溜摆放的10多具人体,全都失去了意识知觉和自控能力,一律脚踢手舞,嘴上乱嚎,地上的草棵、泥土,被抓踢得七零八落地四溅散落。惨不忍睹,万分痛苦的在死亡线上垂死挣扎。四下周围赶来观看的农民们脸露惊恐之色,心里嘀咕“这些石油工人好遭孽哟,比我们当农民的都不如!”采气4队的几十人聚集在公路上,男工们喊爹骂娘捶打自己的胸膛。女工们披头散发满脸泪水。众人大呼小叫挡拦车辆,那时交通不发达,车辆本来就不多。一辆客车驶来了,里面固定的座椅无法搬开,人体无法伸开摆放。几辆车子来了,仍是无法,只好开走。一辆平板货车来了,上面装满了家具,众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车厢木板,争先恐后攀爬上去。司机看到如此惨状,二话不说,让众人将家俱卸下堆码在地,将10多具人体平摆在车厢内,然后飞快地驶往垫江县城。车轮卷扬起的黄沙尘土,混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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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死  生  两  间

 

拉载着10多个硫化氢中毒者的平板货车,一路飞奔疾走,快速赶拢垫江县医院时,已是当日傍晚时分了。随车赶来的采气4队人员,在这个特殊的时候,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扯起喉咙惊炸炸地喝喊救人,并直接将10多具人体陆续抬进了急诊室。

那10多个中毒者仍是乱板乱嚎,目光呆滞尤似塘中死鱼,身上沾附的硫化氢气味,恶臭难挡,挥之不去,正在急诊室值班的医护人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火速赶来的医院领导和业务尖子,感到事件非同小可。20世纪60年代,《中国青年报》刊发的经典长篇通讯《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轰动、影响华夏,给全国人民特别是广大医护人员留下了深刻印象。医院领导当即作出部署;由院领导和业务过硬的医护人员组成抢救领导班子,住院部立马腾出几个专门房间。当时的垫江县医院从急诊室到住院部,间隔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尤其是一大坡石梯,无病者都要爬得气喘吁吁。到住院部的病人均是人抬或人背上去。如果由随同赶来的采气4队人员抬、背10多名中毒者,不知要多久的时间,迫在眉睫的危情不容延缓。当时也有许多赶来看热闹的人,采气4队人员和医护人员请围观者帮助并声明付款把10多个中毒者抬、背上住院部。围观者多是县城中人,听到要他们抬、背人,赶忙后退离去。更有甚者当众放言:“硫化氢这么历害,沾弄到身上了,甩都甩不脱,到时又啷个办?!”

采气4队的人员急得头发都快燃起来了,大声喝喊:“背一个人上去,给3角钱!”当时3角钱如果在国有粮站买米,可购2斤多,就是到称之为‘黑市’的自由市场也可买到6个鸡蛋。当时川东地区的农村普遍性而言,一个壮劳动力从早做到晚,也只能挣到2角多或3角来钱。有的极度贫困的生产队,一个劳动日只值3至5分钱。围观者中陆续走出了一些农民,闻讯的一些农民也快速赶来。10多个硫化氢中毒者被农民背起,每个背者两边各有一名采气4队或医护人员,夹持住背上板动的中毒者。很快地,所有中毒者被背进住院部腾出的专门房间。

尽管以前卧龙河气田也出现过硫化氢中毒现象,但不及这样恶性,如此之多之重的硫化氢中毒事件,当时而言,就是全国范围内也是第一次遇上。垫江县医院向县委、县政府汇报的同时,也请求重庆医学院派来最好的医生援助。

县医院住院部把10多个中毒者分成两类,中毒次点的,集中在几个病房。汤永康、蒋国治、黄义和、冯远政4名重症者集中在一个病房。所有的中毒者仍是不停地哇哇嚎叫,乱打自己的身体,双手抓自己的脖颈,扣自己的咽喉。4名重症患者折腾得更甚。嚎吼声之大,连病房的空间都震得“嗡嗡”作响。剧烈板动的身子,把病床板得咔咔声不断,要不是用硬扎实木做成,病床几下就要被板垮了架。板动者力量之大,连几个大活人都按不住。重症者所表现出的万分痛苦状,好像他们是被置放于大瓦缸中,四周架上炭火在焚烧炙烤,迫使他们要不停地翻滚扑腾。又如同有千百把锋利的刀,在一点一点、血淋淋地割剜他们的肉,操刀者还在发出冷酷地叽笑。还尤似有一只一只的魔爪,在无情地卡扼他们的喉管,被卡扼者用自己的双手,拚力想扳开卡扼的魔爪,双方在作殊死地较量。而每个中毒者,对他们当时的所作所为,浑然不知。大难不死地活过后,其他目击者描述给他们听,他们自己也感到愕然。

医护人员无法制止重症者的扳动之力,只好用粗长的布带连床带重症者死死地捆绑在一起。整个县医院乱哄哄、闹麻麻,其情其景不亚于刀光血影的战场厮杀。事后医护人员总结这种病症:不停地嚎、板,虽然场面吓人,实则是有救的希望,表明他生命的活力还在体内抗击挣扎,如果不声不响的,那就是大麻烦了。

而秦北风不仅是大麻烦且是可怕现象。医护人员知道他是中毒最重者,最先给他诊断,秦北风不嚎不板,与其他重症者截然不同地形成鲜明对照。医生量秦北风的血压,他的血压0对0,没有血压反应。医生摸脉搏,秦北风脉搏没有跳动。医生用听诊器听秦北风的胸部,没有听到心动声音。医生望着还是娃娃脸的秦北风,神情黯淡,宣告秦北风“这个人已经死亡了。”采气4队的人员声音颤抖地哀求医生“请无论如何也要想法救活他,他还是个孩子呀!”医生脑袋低垂,无力地摆摆手。秦北风罩上了一层标志死亡的白布单,被推车缓缓地送进了停尸房。采气4队的人员不知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呜咽地说:“原来活蹦乱跳的一个小伙子,啷个说完了就要完了!”

本次重大硫化氢中毒事件震动了石油沟气矿,事发之时就快速电告原四川石油管理局,上级下达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活过来!”矿党政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制定了专门的详细方案。矿党委书记冯希珍、矿指挥徐连奎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快速赶到了垫江县医院,恳请县医院全力施救,石油企业和石油工人将永远不会忘记县医院的大恩大德。垫江县组成抢救组由一名副书记带人赶到县医院检查、督促医院工作。硫化氢中毒者陆续活过来,汤永康、蒋国治、黄义和、冯远政这4名重症者24小时过后,也依次醒转睁开双眼。望着陌生的居住处,4人开初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守候在旁看望的矿党政领导和队指导员毛世林等人员,告之是在垫江县医院,他们才慢慢地回忆起中毒事件。所有的中毒者身体极为虚弱,打进体内的亚钾蓝药液所排出的人体尿水,如同蓝黑墨水,恶臭刺鼻,令人心头发悸。徐连奎指挥下令动用一切力量,想办法购买营养品。

汤永康醒来恢复记忆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儿子。当时汤永康的妻子在长江航运部门医院工作,妻子到武汉业务进修,随同带走了大儿子,两岁多的小儿子由汤永康带到卧龙河气田。汤永康上班时就由队上一个很好的工人严师傅家中帮助带护。严师傅有5个女儿,他们对汤永康的小儿子关爱有加。看望汤永康的领导告之:“你尽管放心治病,你儿子带得挺好的。”来医院看望的严师傅也再次咛嘱汤永康治病为重,儿子的事莫管。汤永康妻子从武汉返回渝后,由严师傅的女儿们送他小儿子回到重庆。

重庆医学院派出一男一女两名教授于次日赶拢了垫江县医院。女教授是从事中毒研究的资深专家,在国内医学界颇有影响。两名教授对所有中毒者诊、视了一遍,逐一仔细询问了情况。在快要结束当次的诊、视时,女教授问还有无其他漏诊者,县医院医生告之“有一个已在昨日送来时就死了,还未来得及处理,现放在停尸间。”女教授出于职业惯例,吩咐县医院医生与她一道“去看看。”走进停尸间,女教授扯开搭盖在秦北风身上的那层白布,用手抓拿秦北风四肢。按常理人死后不久,肢体会僵硬,身子会冰冷。而这时秦北风送进停尸房已有近30个小时了,四肢却还是软的,周身尚有体温。女教授把听诊器紧贴在秦北风的胸脯上,精神高度集中地聆听,分多钟后,女教授听到了微弱的一次心跳。她怕自己听走了耳,又仔细地听下去,仍是分多钟后又有一次微弱心跳。女教授宣称“这个人还没真正死去,是假死现象。”

虽然女教授是从事中毒研究的资深专家,但天然气硫化氢深度中毒她还是第一次遇上,她直言自己也没把握让秦北风起死回生,出于医学研究仍有重大意义。秦北风从停尸房推了出来,搁摆上了手术台,由她亲自操刀划开了秦北风的喉管,里面除有淤血,还有大量的浓痰堵塞住了喉管。女教授问县医院医生有无抽痰器,幸好有那个器具,抽出的浓痰与混杂的淤血有一大碗。女教授寸步不离地观察,过了一会,她感到秦北风在开始甦醒,她脸上露出旁人不易觉察地微笑。女教授吩咐对秦北风特殊护理,用管子从秦北风小便处插进导出亚钾蓝药液输进体内产生的尿水,与其他中毒者尿水不同的再于秦北风尿水是深绿色,系极度中毒的表现。

秦北风依然不声不响地静躺着,旁人看来,他的灵魂离开了肉体,在冰天雪地飘荡或是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孤独地游弋,灵魂是否能重新附体,还得划个问号。日起日落,晨来暮走,时间一天接一天地过去,秦北风没响没动。一直到了第7天,秦北风才睁开了城堡样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地看到面前晃动的人脸,他拚力回想是怎么回事,但就是回想不起来。只是听到有人说“醒了,醒了,眼睛睁开了!”但秦北风脑内仍是一片空白地。守候在旁的同队朋友代礼义,过去与秦北风工作搭档时常喊“扣手!”代礼义这时向着秦北风高叫一起“扣手!”秦北风的记忆慢悠悠地返转。一个藤姓女青工平日与大家友善,大家都喊她藤藤。“秦师傅,你认不认得到,我是藤藤呀!”秦北风的记忆如同滔滔流水哗啦啦地掀开原被封闭的闸门,他想起了1号站的硫化氢泄漏事件和冲上石梯去救人的情节 ,也明白了现在是在垫江县医院。守候在旁的徐连奎指挥握住秦北风的手:“小秦,你不错,很勇敢!”秦北风意念中万分感激但嘴上有气无力地回答:“谢谢徐指挥,谢谢大家。”徐连奎紧接说:“应该感谢党,是党把你从死亡地救活了转来!”

秦北风的体质依然极度虚弱,靠扶坐着,不能测量血压,就是平躺着也只测得40至60。每天24小时吊打压钾蓝药液,小便不能自控,自行顺着导尿管流排。石油沟气矿的党政领导仍经常来探望慰问。冯希珍书记、徐连奎指挥、队指导员毛世林和从万县赶回来的队长赵应虎,基本上每天都要到医院。在垫江县医院治疗了个多月,所有中毒者集体转到位于长寿县云台的矿职工医院。后又全部送到重庆市杨家坪境内的四川省第一工人疗养院。

为避免增加中毒者家人思想负担,中毒事件发生后没及时告之中毒者家中,一直到了第一工人疗养院,中毒者才给家中写信。冯远政的妻子那时还在大巴山区的平昌乡下,爱人生小孩不久。他在家信中很婉转地告之了自己的中毒情况,强调自己现今很好。但他家人仍放心不下,一致推派他的岳父赶到疗养院看到活生生的冯远政后才放下了悬吊吊的心。

秦北风虽系极度中毒,但毕竟年轻生命力旺盛,恢复得最快。出于报恩之情,他在疗养院期间,专门到重庆医学院去找救活了他的那个女教授,令他懊悔不已的是他没记住女教授的姓名、具体部门,结果是到处找都没见到那个女教授。3个多月后,秦北风离开了疗养院。矿上考虑到他中毒最重将他安排到后勤单位矿物资供应站,他没去依然回到了卧龙河气田。在队上当了一段时期的化验工,后改为电工。那场中毒事件给他身体留下了不少后遗症,最明显的是神经严重衰弱,无法入睡,勉强入睡了又是稀奇的怪梦不断。并患上了肺结核,因打针过多臀部结成了硬块无法进针。虽然肺病后来治好了,人却虚弱,一个大男人体重不到90斤,一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秦北风身体才逐渐好转,任队上生活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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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贫困引发的无奈之举

 

卧龙河气田投产后,各个生产井每天都要产生凝析油,各井的凝析油随气源几乎全都汇聚到了1号站。当时1号站的凝析油量大又多。尽管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不亚于硫化氢泄漏那样惊心动魄的情景依然在赵应虎的大脑中牢固储存,提及凝析油,赵应虎面相活脱脱的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当时受技术条件的限制,对凝析油的处理,主要采取了两种方式:一是做好预防。队长、指导员、技安人员亲自到五洞区、公社、大队、生产队逐一介绍情况,请各级地方部门向广大社员警示,不得擅自接触凝析油,得到各级地方部门的支持,各级地方部门也做了大量工作。采气4队又组成了若干个宣讲小组,深入到卧龙河气田周边各个生产队,向广大社员直接讲解凝析油的情况。二是及时处理。在1号站前面处建起条石、水泥筑构成的储油池,凝析油及时送运进储油池内。为防意外,储油池四周围上铁丝网,网眼只有小指姆大,池面盖上水泥板。

凝析油虽然含有浓烈的硫化氢,但具有着火点低,热卡量大的优点。不知是哪个农民从何处弄到了凝析油,将其搅揉在稀泥或糠壳内,当做煮饭烧菜煮猪食用,其火力胜过木柴草把,也不亚于上等煤炭。还有人将凝析油土法炼制后,用于驱动车辆或晚间家用照明。缘于当时整个社会的物资短缺,照明用油、肥皂、盐巴、火柴等日用品均要凭票限量购买,最主要的还是农民的普遍贫困。人一旦生存困境,做事往往顾及不了后果,好比明知火中不能取粟,到腹中饥难无法再忍受了的时候,只有被迫火中取粟。农民生计艰难,日子难捱,自然要做出一些无奈且是有些荒唐的举措。

农民们知道凝析油中含有硫化氢,弄凝析油危险!不少农民也目睹过1号站硫化氢泄漏那10多个中毒者的惨状。但农民们仍要冒险行事,瞅准机会,用钢丝钳剪开铁丝网,钻进去偷油。你偷我偷,不少农民都去偷,不光彩的偷盗行演变成习以为常。偷不到者被视为无能,偷到了的视为有本事,洋洋自得,向人夸口,还作为贵重礼品赠送他人。一个农民去看望岳丈,挑去了一担凝析油,岳丈一家眉开眼笑,直夸女婿好得不是点把点,拿出自家舍不得抽的香烟招待女婿。那知一点火星掉入了凝析油内,立时火焰“滋”地声响,蛇样窜升至茅草盖的屋顶,顷刻便是烈焰滚滚。岳丈、女婿吓得魂飞魂散,跳奔而出。四邻八舍赶来拼力泼水,燃烧的凝析油随着流动的水越燃越宽。众人又用树枝抽打,仍起不了什么作用。凝析油粘附着树枝燃烧,甩都甩不脱。房屋、家产化成了一片灰烬。有了如此惨痛的教训,他人应当知晓历害。但他人却认为是不小心才惹的祸,只要把稳行当,就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采气4队防不胜防,凝析油依然盗出,流向四处。

冯远政至今印象深刻:有一天他正在1号站内忙活,听到同站女工彭君芬在大门外惶惶地大声叫喊:“老百姓中毒了!中毒了!!”冯远政、张俊杰等人都是1973年11月12日硫化氢泄漏中毒者,知道硫化氢的凶险霸道,是要以性命作抵押。但听到救人,又毫不犹豫地起身快跑而去。农民们胆子太大了,竟然下到池里去偷油,有6人倒在里面出不来,同去的守候在外的人不敢进去,喊天嚎地引来了采气4队人员。冯远政等人载上防毒面具,进入池内抢救人。池内凝析油一股连一股地散发着浓烈的硫化氢气味,刺熏得双目都难以张开。冯远政等人生死不顾,抢出了中毒者。风卷着池内散发出的浓烈硫化氢扑裹而来,冯远政经历过上次劫难,知道时间稍长了,所戴防毒面具对浓烈硫化氢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赶忙向路内侧倒下,躲过袭来的浓烈硫化氢。中毒的6个农民4人不动不喊,了无动静地躺在地上,采气4队1名参加抢救者也深度中毒,连同中毒农民一起送到医院抢救。

前车之鉴,应当吸取教训,农民不顾,认为死了的人是在储油池内送命的,只要不进入池内,就不会有事。农民仍在黑夜时,不知用什么办法,将坚固的储油池壁凿穿,接上管子在公路边装接流出的凝析油。农民们接够了,人走了,但却没把管子扯掉,凝析油放任自流地排到卧龙河里去。当采气4队的员工发现时,满河都已是飘浮存积的油。采气4队赶忙用石料、水泥将储油池凿穿的洞堵住。除及时向当地公安机关反映,又组织人员到周边生产队宣讲。但过了一段时间,农民又在黑夜把储油池凿洞导管偷油,人走了,又不堵洞扯管,大量的凝析油又顺沟排进了卧龙河,河里又增添了一层漂浮的凝析油。采气4队派人加强对储油池的巡逻守护,时间一长,难免有时因其它工作忙顾不上来,农民又故伎重演,瞅空子凿洞导油,又是大量凝析油排进了卧龙河。循环往返多次,从储油池下边至五洞场头长达10多华里的河面上,全都飘浮存积上了一层凝析油。到了刮风时,河面上的凝析油随风扬动,如同不停抖动的黑褐布料。当时正在上映一部罗马尼亚电影故事片《多瑙河之波》,冯远政等人看了影片后戏说:“我们那里是卧龙河之波”。卧龙河中飘浮存积的凝析油,为后来的恶果埋下了重大隐患。

采气4队见无法制止农民从储油池偷油盗油,便舍弃储油池不用,投入大量资金在1号站上建了4个每个可装100立方米的油罐,每到一定时候,便用罐车拉往离1号站约2公里外的卧17井井站烧掉。但这种办法只能解决临时问题,便在1号站对面的冒盒山顶上建了一个专门的灼烧池,油建工程指挥部派专业队伍到现场将4个油罐放油管线汇集一起,用泵的方式将凝析油输往冒盒山顶灼烧池内灼烧处理。采气4队原以用这种集中燃烧的方式就可避免出现意外事故,但却事与愿违。在农民的眼里,冒盒山顶上的凝析油灼烧池不是危险之地,而是盛满钱财的聚宝盆。

现离休在家的黄义和记忆犹新:每当农民看到采气4队的人员走到山顶,打开钢条铁块焊接的灼烧池铁门,守候多时的周边农民如同电影、电视中表述的古代万里长城上一处冒狼烟,四周守护之人一起涌去的火爆场景。农民肩挑手提的各种盛装器物,在奔跑中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一派的金戈铁马,拼杀搏击,气势夺人。欲点火之人上前阻挡,汹涌的人们几下就把他推掀开去,生死不顾地抢掏池内凝析油。抢掏到了的和没抢掏到的,抢掏得多的和抢掏得少的,先是相互指责、争吵、辱骂,接着动起手脚,打起架来,打得鼻青脸肿,头破流血,哭闹一片。骂、打够了,感到这不是个办法,便协商分割地盘,下次来时各自在划分地盘上抢掏,互不侵犯。但到了抢掏时,谁都没遵守,自然是骂、打不断,矛盾白热化,酿成恶性事件。1974年2月,几百农民在冒盒山顶重复骂、打过程,乱糟糟,闹哄哄,不可开交。有人感到气愤难平,理智丧失,便将凝析油泼流到灼燃池外,点火烧山。眨眼之间遍山烈焰腾腾,黑烟翻滚,无阻无挡,快速烧扑。农民们真吓着了,撒脚乱窜乱跑,你挤我,我撞你,跌跌碰碰不断有人倒在地上,身手快捷的倒下了爬起来又跑,行动迟缓的一时爬不起来,嘴上喊天叫地,大呼乱嚎。那个惨状,令人不忍目睹,又心惊胆战。这场灾难1人烧死,几十人受伤。冒盒山一片狼藉,火烧火燎过的泥土石块,焦黑变色。燃烧过的灌丛、树木,在地上散撒着燃烧的木炭,火星、褐烟乱燎窜闪。没能烧尽的树木,了无枝叶光秃秃如同痴人目瞪口呆。乱来的人们真作孽哟,冒盒山虽是无言,却是要永远给作孽者们记留住一块羞辱的布。

灾难没有完结,还要接踵而来。不知是哪个愚昧农民,赶场走路累了,站在河边扯出旱烟管,火柴划燃点着了烟卷,随手就把还燃着的火柴抛进了卧龙河。刹那间,河中飘浮存积的凝析油“滋”地燃了起来,肇事者从未见过河燃烧起来的阵势,哧得“哇”地叫喝一声,扭头就跑了。

目击者称:飘浮存积在河面上的凝析油从起火处向两边分烧开去,速度快得惊人,活像千万条灵蛇爬伏在河面上吐着赤红的舌练,“滋滋”地窜动,又如同无数的火龙扭动着身躯疾奔狂飞,也尤似神话传说中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的九味真火,源源不尽地倒倾流淌。不到支烟功夫,从1号站前面储油池下面到五洞场头10多华里的河面上全是熊熊烈火。两岸密集葱笼的竹林,也跟着噼噼叭叭地燃起来。有火就会形成热流风卷,风助火势,火催风生,两者相生相成,呼呼轰轰,形同山呼海啸。《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一生用过的多次火攻,现代影视中表述的无数火烧场景,恐怕都没有10多里河道一起燃烧的赫然声势。在那个时候那怕调动成串的消防车不断地喷水,也不管天降倾盆暴雨,都无法制伏,非要把满河的飘浮存积的凝析油燃光烧尽了,才能作罢结束。

两岸的农民见满河都是火,要是铺地漫坡地烧卷而来,哪又咋个得了?先是惊慌叫喊,人跑狗叫,鸡飞鸭窜,后看到火只在河中燃烧,并没烧上岸来,便定下神来,继而胆大起来,走到离河岸不远处观看喧哗。卧龙河两岸,闹声鼎沸。五洞场头一户人家受不了了,把自认贵重东西搬扔出来,准备逃火。不幸当中万幸的是,五洞场头河中有一道石礅阻隔,天长日久,石礅前面堆积了厚实密集的挡网存物,凝析油到此再也无法向前漂浮了,否则,一路地飘浮存积下去,这一场烈火也自然地跟着燃烧走。满河飘浮存积的凝析油燃烧光了,火势也熄灭了。卧龙河形同黑翻翻的长长僵尸,一览无余地展示。空气中飘浮着不散的油烟焦糊味,河床两岸烧得变色的砂石和仍在燃烧噼叭作响的竹笼等等,都使人隐略地感到卧龙河在痛苦地痉挛抽动,它被破肚开肠流出了五脏六腑。本文作者在写此文时,离那场满河大火已是事隔近30年了,但心灵上仍在替卧龙河悲伤哀痛,流泪哭泣。

那些偷盗、哄抢凝析油的首要份子,当时公安机关抓捕、拘留过,还曾在因农民哄抢凝析油而发生大规模械斗、群打时,火速赶往现场且向空鸣枪示警制止过。也多次公开广泛发布过严禁偷盗、哄抢凝析油的通告,的确起到了一定震慑作用。但农民们特别是胆大农民却是屡禁屡为,酿成了连串大祸。对因偷盗凝析油而丧生的农民,依法依据系行为自负,但石油企业出于人道仍给予了一定经济扶助。

“贫穷是万恶之源”,这个说法虽然绝对,但绝对中肯定包含着一定的系数。不仅“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任何社会制度下的人们,都不愿在贫穷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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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再 遭 重 劫

 

没亲身经历而又知道当年卧龙河气田连串重大事件者,曾向本文作者问:“为什么重大事件几乎都是出在1号站?”这是个无法避开的要题,症结在于当时卧龙河气田各气井的气源都要集中到1号站,脱水脱油后再分输至脱硫厂,负荷沉重,事故比例系数就高。再就是任何井站都没1号站的部件、设备那样量大繁多,出现的故障、事件也自然相应增多。

1975年8月中旬,向冒盒山顶灼烧池打输凝析油的油泵发生了故障,不再运转。油泵房就建在1号站内,泵房顶几块水泥预制板搭盖,房内空间狭窄,仅能容2至3人。油泵房虽然小且简陋,但却至关重要。打个恰当的比喻,油泵是打输凝析油的心脏,油泵这个心脏要跳动,才能将凝析油打输出去。必须尽快将油泵维修好,否则,4大油罐储存满了,凝析油没有了出路,1号站就要停产,如果停产就要殃及整个卧龙河气田的正常采输气量。但一时又找不出油泵的毛病究竟出在哪里,让人急得不得了。

川东地区的8月,太阳热暴似火,天上地下热烘烘活像个大蒸笼,人置身其间,全身血液、水份如同都快要蒸发光了。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油泵来添乱充当“搅屎棒”。采气4队主管生产的副队长许期刚,带着一帮人整天都在1号站忙得不可开交。七查八找,终于查出是油泵阀门里面的闸板坏了。病症找到了,要把阀门拆卸下来重新更换安装。油泵的一端连着4个大油罐,关死闸门,油罐里的油就流输不进油泵。而油泵另一端连接的管线直通卧龙河对岸冒盒山顶上的灼烧池,管径108毫米,管线长达2华里多,从冒盒山顶到1号站内油泵房由高到底的倒挂,管内储存的大量凝析油会倒灌回流到油泵内。就在那个坏损了的阀门旁侧有个直径1寸的管孔,专门作为排空、泄油的应急之用。

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国家将环境保护列上重要事项,地方政府和石油企业都加大了环保意识,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将凝析油排进卧龙河。许期刚等人就在油泵阀门旁侧的那个1寸管孔上接了根总长100余米的皮管。一切准备妥当后,8月21日开始实施运作。那天太阳狠毒,活像要把人的全身上下烤焦脱皮才罢手。维修工胡建强,部队转业到采气4队,人瘦高,年不到30岁,众口评价勤奋上进,工作踏实。胡建强已经在油泵房里折腾了几天,一身上下的粗厚工衣浸满了湿淋淋的凝析油。当日下午,连接至冒盒山顶的那条管线开始倒回凝析油,经连接在油泵阀门旁侧管孔上的那条皮管,汩汩地流淌进河边沙滩上事先挖好了的坑槽内灼烧处理。许期刚在河边守候了一会,就顺坡走向站内。河边沙滩坑槽的凝析油点火了,腾腾烈烈地烧燃。万万没料到的是,凝析油从1号站高处到河边低处,流量大且快速,走势不赢,就顺着管孔旁隙和皮管接头空缝等处流泄而出。没过多久,1号站油泵房至河边沙滩灼烧坑的一坡地皮上,全都浸润了一层凝析油,并顺坡向上燃了起来,荡荡烈烈,无阻无挡。杨姓女焊工嚇惨了,赶忙叫喊:“着火了!着火了!!”

这时许期刚、胡建强、王贵木几人刚进油泵房,正在做拆卸阀门的准备工作。闻得外面叫喊,许期刚快步跨出泵房。在现场的队技术员弋学成急得直说:“咋个点的火嘛?!”,许期刚应答:“到了这个时候,赶快想法灭火!”燃烧的凝析油发出“滋滋”的响声,排流凝析油的皮管在火中蛇样弯曲扭摆了几下,赓即就烧破张裂,里面的油泼水样外泄而出,火势随之陡涨,顺着皮管箭速样向油泵房烧窜而去。许期刚见火势凶猛,几个蹽步跑进油泵房,喝喊胡建强、王贵木两人赶快出去。两人刚出油泵房,火势就窜拢了。胡建强浸润饱胀了凝析油的粗厚工衣工裤,刹那间就燃烧了起来,胡建强嚇得拔腿飞跑,越跑火越燃得快。双手也在飞跑中乱抓乱舞乱扑,拼命的想把全身呼呼燃烧的火弄灭,但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胡建强烧痛得张牙裂嘴,哇哇地嚎叫,站立不住了倒在地上打了不知多少个滚,才把全身的火压灭了。王贵木也是刚出油泵房就被扑来的火烧着了,他身上的工衣、工裤也是沾浸了不少凝析油,火巴贴着他全身上下呼呼地燃烧,王贵木马上倒地压灭了火。许期刚欲从油泵房门口跑出,但火已封门,迎面而来的长长火舌,把他的手、脚等处燎烧着了,许期刚赶快后退,爬上油泵房的窗台跳跃而出跑离开去。紧接着,油泵房轰地一声暴燃起来。

铺向冒盒山管线倒灌回流的凝析油无法控制,喷泉似地在油泵房里浸流燃烧。那4个大油罐就在与油泵房相距不过10来米的石堡坎上面,从油罐旁侧的玻璃管计位器观看,每个油罐都快要储满100立方米的凝析油了,一旦油罐燃烧爆炸,其能量立时能将整个1号站爆得灰飞烟灭,那4个大油罐此时无疑形同能量无限的原子弹。1号站的员工都明白,如此险恶境地,性命悠关系一发之际,但站内的每个人哪管是死是活,都不约而同地从各处奔赴到火势重灾处油泵房。操拿使用的灭火器,简直是杯水车薪。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泥土、沙子死死掩盖住油泵房顶,使其火势不外窜出危及那4个大油罐。没有铲挖泥土、沙子的锄头,也没有盛装泥土、沙子的工具,众人就用手抓刨泥土、沙子,把衣服脱下,包起泥土、沙子飞快地运抛到油泵房屋顶。冒盒山管线仍在持续地倒灌回流凝析油,火势有增无减,呼呼啦啦地源源窜烧。头上烈日暴晒,前面烈焰烧烤,情形危如累卵。众人热燥、紧张得胸腔似乎要爆炸、血管要崩裂。

1号站着火之时,队长赵应虎,指导员毛世林等人正在碰头开会,忽听外面惊炸炸地叫喊,赶快飞奔出门,只见1号站上空黑烟翻滚,路上行人惊慌乱跑。队领导心里颤抖,叫苦不叠:“1号站咋个又出大事了嘛!”队部约有20多人,哗哗啦啦地奔扑到了1号站,连同站上人员拢共40多人,抢抓抢刨泥土、沙子,接连不断地抛向油泵房顶。燃烧的凝析油顽强地窜升燎扑,人与火在做持续的较量。石油沟气矿的消防车赶拢了,喷射出的激水不停地洒淋到那4个大油罐上下周围,降温减热,防止油罐因高温灼烤而产生爆炸。冯远政已是采气4队主管维修、化验、仪表、水电等方面的副队长。当他带着人赶向1号站时,看到全身烧得惨不忍睹的胡建强,只穿一条裤衩失魂落魄地站在公路边上哆嗦、颤抖。冯远政看到那个惨象,心里万分难受,与人一起,将胡建强送扶进停在公路边上的矿上派赶来的救护车内。胡建强一进车就昏了过去,医护人员七手八脚紧急施救。冯远政等人下车奔进了火灾现场。正在抢灭火势的许期刚,感到手、脚等火烧处,疼痛难忍,低头一看,手、脚等处鼓起馒头样大的亮泡且还在肿大。许期刚还不想走,被人强行架扶出站送进了公路边上的救护车内。烧势不轻的王贵木也被人送扶上车。两人一进车也是很快就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要扑灭火势,只有断绝倒灌回流凝析油的那条管线。赵应虎与维修班的甘承志等人,找到1号站公路下面一条沟的地方,用铁锄挖,钢钎捅,把管线裸弄了出来,架上钢锯忽忽啦啦不停地锯动,管线断了,1号站内的火源也断了,火势渐渐减弱直至彻底扑灭。1号站内一片重灾浩劫景象,凝析油燃烧过的地皮焦糊,散发着熏人刺鼻的臭味。油泵房内烧得一塌糊涂,油泵变形毁损。泵房顶上隆起的泥土、沙子形同土丘。农民的一块土地,表层泥土全被人手抓刨光,地上天女散花似地印留下殷红的点点滴滴血痕,那是人的指头插穿磨破渗留下的血液。有的人连整片指甲都脱落了,踩踏在地上的人指甲依稀可见。扑火奔跑时脱落而又顾不及重新穿上的各式男女鞋,在地上散乱地铺了一大片。望着安然无恙耸立的那4个大油罐,众人心里感到莫大的欣慰。但转念一想,心里又感到后怕,倘若4个大油罐火烤烧燎爆炸,这时不知魂在何方?

被烧成重伤的许期刚、王贵木、胡建强,被火速送到垫江城,县医院又是领导、骨干人员一起出动,有的医务人员当众言:“人说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我们看石油工人太难当,上次硫化氢中毒弄倒一串,这次又烧这个模样!”县医院见烧伤太重,特别是胡建强,烧得面目全非,几乎是体无全肤,烧燎起的拳头大小的亮泡,通体满布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麻。县医院感到自身医疗技术力量不够,便要石油企业将烧伤者“转院治疗”。垫江到重庆市区几百里地,当时公路状况甚差,如果一路翻山越岭地颠簸而去,延误了病情,恐怕要出命案。石油企业恳请垫江县医院如同上次抢救硫化氢中毒者那样全力抢救。县医院请来了涪陵地区医院、重庆工人医院、重庆医学院、西南医院的治疗烧伤专家,集体医治。胡建强烧伤面积90%以上,深度烧伤30%。时逢国家石油工业部基建司司长单永福,正在卧龙河脱硫厂组织攻关,他知情后当即赶到垫江县医院。单司长看了自己属下的人员烧得不忍目睹,心里发酸发疼。北京高干到医院督查,引起县委、县政府不小关注,指示县医院“要高度重视!”县医院将所有的请来的专家给单司长汇报,单司长直言:“你们有无把握将他们治好,如果没有,我组织空运转到北京。”这个时候转院,对县、地、市的医务界都有些不看好,但医学上的事,谁也不敢打百之百的包票,回答“我们尽全力抢救!”单司长想了想:请来的都是地、市拔尖专家,尤其是西南医院,治疗烧伤饮誉全国。单司长语气和缓:“那就恳请各位专家了,我代表石油工人向你们万分地感谢了!”单司长又问:“你们有无其它难处?”答曰:“欠缺治疗烧伤药。”单司长转身就给国家石油工业部汇报,石油部当即与国家卫生部联系,卫生部快速组织了药品,由国家民航派飞机将药品送到重庆白市驿机场,早已候等的专车接过药品,两名驾驶员轮流开车,连天连夜地赶送到了垫江县医院。

时任采气4队指导员的毛世林,在县医院做了抢灭1号站火灾的事迹介绍,无论是本院的还是请来的专家,听了后都感动得不得了,石油工人真正伟大,为了抢救国家财产,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县医院做了大动作,将一幢刚完工的3层病房,让3个烧伤者住,在3个烧伤者未出院之前,任何其他病人一律不安排进去。当时垫江县电力不够,为防止停电,川东矿区专门拉了一辆发电机到医院候用,每天又派出2至3部车辆为3个烧伤者专用。烧伤者不能翻身,躺久了又不得不翻身,县医院没有翻身床,川东矿区到重庆专程购买送往让烧伤者能翻身。川东矿区党政领导多次赶到医院看望慰问烧伤者,主管领导陈光铭、徐连奎,经常到医院,协调左右,指派购物。

事到现今那场火灾快满30年了,时过境迁,世事苍桑。但冯远政忆及当时到医院看望的情境,依然不免伤感。探视的人,一律不准进入病房,从病房玻璃窗看到胡建强全身剥得精光,周身涂满了油光光的烧伤药,外面罩了个纱罩,人在纱罩里面一动不动,了无声息地平躺着。冯远政自己是硫化氢重症中毒大难不死者,但他感到眼前的胡建强比自己那时还惨。胡建强先后植皮3次,半年后才出院。全身疙疙瘩瘩,形象大变,他的妻子在老家富顺县工作,胡建强后调到妻子身边。许期刚住了半个多月的院,伤势好转,到第18天上不顾医生劝阻,回到队上。王贵木住院个多月返队回家。

许期刚后担任过队长、石油川东开发公司采输二公司党委副书记、书记,1999年离休,现居住在重庆气矿垫江作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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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白手创业与“倒挂金钩”

 

卧龙河气田勘探钻获的气井不断增多,1个集气站,几口气井采气,不能适应气田开发的需要和国民经济对能源的需求。1977年5月,卧龙河气田南半部上的2号低温集气站初步建成投产,正式竣工后日集气能力250万立方米。同期建成的配套工程还有卧2、7、8、13、19、23、25、27、33共9口内部集气井的井站装置。

石油沟气矿从加强卧龙河高含硫气田的管理需求出发,在该气田上新组建了采气5队(后改称采气8队),分管气田南半部的2号站和多口井的所有设施以及新市、双龙等气田。采气4队分管气田北半部1号站和所有站场、气井的设施以及下川东境内大池干气田早期钻获的池1井、池4井。石油沟气矿经严格筛选,采气4队副队长冯远政任新组建的采气5队队长。

冯远政当年仅26岁,上级信任加本人才干,冯远政立志作为。当时采气5队有“四个一”:一穷二白,房无一间,铺无一张,一无所有。从成都局机关大院分下来的40多个大多才十几岁的新工,看到四周一片荒凉,落到要天当房,地当床的境地,自然想起繁华锦绣的成都和温暖的家庭,现实与往昔的巨大落差,让一些新工当场就哇哇地哭了起来,有的新工闹着要回转。新工的这种表现,冯远政深为理解,他劝说安慰,又忙着给新工们张罗。新工们看到“这个当官的同样年纪轻轻,人还不错嘛”,于是慢慢地平静下来。山坡上有钻井队撤走时留下的废弃简易棚屋,冯远政带头去拆卸那些旧棚屋,把牛毛毡、竹竿等物搬到选定的队部地点。所有的人员包括那40多个新工,一起上坡拆卸、搬运。接着,众人又自行搭建棚屋。几天下来,人人都能搭建、捆绑棚屋,并自慰解嘲地戏称是“抗大捆绑系”毕业。忙碌一番,众人终于有了个安身落脚处了。从队部到公路边的那条简易黄泥路,一到下雨天,人踩牛踏,稀烂陷脚,无法行走。冯远政调来推土机,将面上的稀泥全部推走,重新铺打了一层水泥路面。另一大难处是新建单位,后勤生活工作尚未跟上趟,吃食较困难,有时一天忙碌下来,找不到饭吃。冯远政至今没忘的是,时逢国庆节,冯远政等人忙过后饿得不得了。已升任副矿长的徐连奎来检查工作,得知冯远政他们节日照常忙碌了却没吃饭,当即对冯远政他们说:“我去给你们找!”徐连奎骑了一辆自行车,赶到卧龙河脱硫厂,转来时带了一坨油饼。冯远政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赶忙向徐连奎道谢。徐连奎嘴上答应 “不用谢”,内心为自己的部属处于如此困境发酸难受。

徐连奎在旧中国时期当钳工学徒,晚上就睡在钳工台上。新中国成立后进入石油企业,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上去。本文作者20多岁时给徐连奎当过文字秘书,年轻气盛为住房与徐连奎大吵了一架,那种不尊领导的行为,实是不妥应受批评,本文作者心里也担忧后事。但徐连奎以过人的胸怀,容纳不究。本文作者申请前妻调动时,有人以“工龄,婚龄都很短” 为由从中阻挠作梗。徐连奎以本文作者的工作表现和为企业发挥的作用为由,力排异议,解决了调动。当本文作者遇到心态不健康者莫名其妙地数番夹磨且有不停势态时,徐连奎出面发话主持了公道。2001年7月11日,徐连奎病逝于重庆市第三人民医院。本文作者电话联系徐连奎当年工作的单位和与他共事的友人,凡接到电话者,或单位名义或个人前往其灵堂吊念,自发去敬献花圈、祭幛的人员,络绎不绝。正如一句流传久远的非洲谚言:“受人尊敬的人,永远不死”。本文作者在此插叙徐连奎生平及后事,系对当年自身不当行为的弥补,也是对他当年所给予的帮助表达不尽地感激之情。

采气5队白手创业,又是荆刺遍地,步履艰难。曾任重庆石油天然气凯源责任有限公司生产技术部值班工程师张金义当年的血火历程,并没因岁月的尘埃落定而有所逊色,至今仍是荡人心魄。张金义当年任采气5队2号站站长,全站男女员工20多人。站上管辖的放空火炬,必须长期燃烧,否则,排出的含硫余气就要污染环境。有一天,上完夜班的员工天亮交班时,放空火炬熄灭了。按当时规定,上班交下班放空火炬必须燃起,没燃就不能交接班。有人给张金义打电话:“站长,放空火炬熄灭了,交不交班?”张金义当即赶到了,他见夜班人见疲惫憔悴,就开言“走吧,我来处理”。

接班的全是女娃儿,年龄都才20多岁。放空火炬在一座山包顶,张金义与女子班班长吴鹏和女班员陈晓芳、刘程共5人,拿着工具,走到了放空火炬下面。仰面望,放空火炬顶上的防风罩被大风刮翻斜了,必须扶正就位。张金义戴上防毒面具,顺着火炬旁侧的一溜筒形铁梯往上爬,吴鹏、陈晓芳也戴着防毒面具跟在后面顺梯上爬。放空火炬高20米左右,几分钟后才爬到顶部。防风罩系不锈钢皮制成的筒状,顶上没有双脚站立的平台。张金义伸出双臂抱扶防风罩,重达100多斤的防风罩不是轻易弄动的。张金义运动全力,把防风罩扶正就位。但使力用劲的缘故,戴套在鼻口部位的防毒具面弄歪了,放空火炬中的含硫天然气窜钻进张金义体内,他感到脑袋在膨胀,双眼黑蒙,意识中拼尽全力喊了一声:“遭了,下!”瘐即就顺着铁梯向下掉坠,身子卷曲翻转时,一只脚卡在铁梯杆外面,脚向上头朝下地倒挂着。

爬站在张金义下面铁梯上的吴鹏、陈晓芳哧得面色土灰,嘴上哇哇地哭叫。两人要爬上把张金义取弄下来。但狭窄的筒状铁梯仅能容一人上下移动,上面已被倒挂着的张金义塞得满满的了。两个女工无法,由吴鹏伸出两手托住张金义朝下的脑袋,缓解张金义全身倒挂之力。倒挂着的张金义不声不响,双眼暴睁如牛卵。两个女工爬站在铁梯上继续不停顿地大叫大喊,那个状况惨得不是一般,这就是事后传遍整个川东气田令人闻之色变的“张金义倒挂金钩”事件。

本文作者1980年初作为一名石油新工,接受入厂教育时,就曾聆听过矿团委来人宣讲的这个感人事件,留下了不灭的深刻印象,并很受教育,立志向张金义学习,要像他那样为石油企业无私奉献。

留在放空火炬下面的3个女工也吓得哇哇地哭喊,两个女工边哭边顺着铁梯往上爬,上面被人挤塞得满满当当的了,只是一种本能的要救人的白爬。另一名女工刘程边哭边向2号站上跑:“出事了!快救人哪!”。那天是阴天,气候阴沉,风也阴冷,阴天阴沉阴冷夹带凄哀的哭喊声,多么的悲凉。放空火炬离站上有2里,只有一条黄泥小径连接,刘程跑拢站上,赶快给采气5队队部打了电话。队部到2号站同样也是简易黄泥小径。正在队部的副队长刘锡刚与队部的10多名人员以及油建三处现场施工人员,一起向山顶上的放空火炬奔去。

风拂拂地卷刮着铁梯上倒挂着的张金义,大约20来分钟过去了,张金义被风刮醒了,倒挂的身体看到用双手托住他脑袋的吴鹏与铁梯上爬站着的几名女工在哇哇地哭喊。张金义一时还没反映过来,问“你们在干啥子?”那几名女工见张金义不叫不吭地倒挂了好一阵子,以为他已经死了。现见他突然开口说话,吓了一大跳,以为撞上鬼了,嘴里哭喊更甚。托住张金义脑袋的吴鹏,双手本能地一松,张金义失去下面托力,卡在铁梯上的双脚生发出一阵剧痛。他明白了自己中毒的情况,他叫几名女工先下去,自己伸出双手抓撑住铁梯,慢慢地把身子倒转过来,一步一步艰难地下到了地面,身子长摊摊地平躺在地上。张金义对所发生的一切,恍惚感到是幻觉,又依稀觉得自己离开了人世间,是自己的灵魂在这一方地域游弋。他使力张大双眼望天,天上灰蒙。用手摸地,地上坚实。张金义完全地相信,自己的确没死,还依然活在人间。从队部赶跑的人呼呼啦啦地奔拢了,人人累得脸青面紫,上气不接下气,团团的把张金义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候。张金义摆摆脑袋,表示他不会死去。众人前接后拥,将张金义抬弄到了站上。卧龙河气田已经发生过多次硫化氢中毒事件,对抢救中毒者积累了成功经验。赶来的医生紧急施救,张金义脱离了危险。按理张金义应当休养,但他见站上人手紧缺,且多是新工,坚持不离岗,先是做一些走走动动的巡检工作,过了一段时间像中毒前一样照常上岗。

继“倒挂金钩”事件后,张金义又先后两次重症中毒,一次是他人检修集液罐时引发连锁中毒,张金义置个人生死度外去抢救别人自己重症中毒。另一次是检修三相分离器时,张金义把安全让给他人,将危险留给自己而重症中毒,这次中毒他在三相分离器罐内倒下时,恰好脑袋倒在罐口处,别人才将他拖了出来,否则,他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至于轻度中毒,张金义就无法统计记忆了。有人问张金义:“你老是拼命地抢着干,你就不怕死呀?”张金义自己也知道,老是那样干下去,可能会有一天不再醒转。张金义是不愿死去的,活着是美好的。但危险的工作还得要人去作,自己不干,其他人照样要去干,谁干都避不开危险。即使有哪么一天,自己离开了大家,也是光荣的,张金义胸襟非凡。多次的中毒导致张金义身体素质大降,原本1.5的眼睛,成了近视。那次20多分钟的“倒挂金钩”事件,因下面的女工伸手托力没造成骨折,但膝盖以下的肌肉严重扭伤,一到阴雨天,就发酸发痛。

张金义另一显著特征是执着进取,攻克技术难关。2号站横卧竖立、型号繁杂的200多台设备、仪表和纵横交错,密如蛛网的管汇阀门,令人眼花缭乱,不易掌握。张金义认为:一个战士如果不熟悉自己手中的武器,上了战场就要吃败仗。一个工人如果不懂得自己所使用的设备、构造、性能、工作原理及工艺流程,就搞不好生产,甚至要给国家造成损失。打铁先得本身硬,张金义每天早起晚睡,除了跑工地外,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整个夏天没睡过一次午觉。有时边吃饭边学习,边走路边在想问题,出差坐车乘船住旅馆,都不忘把学习资料带上。20世纪70年代的经典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影响全国,张金义的一些学习行为,不比那份报告文学中的主人翁陈景润逊色。4个多月的日日夜夜过去了,张金义对2号站所有设备了若指掌,驾驭自如。他根据2号站的设计,结合自己学习的收获和生产实践,先后编写了《2号站操作规程》、《2号站工艺概述》、《2号站工艺流程及原理》等资料。这些资料在培训新工和2号站生产中均发挥了积极有效作用。革新挖潜,是企业增产节约的重要途径,张金义对2号站设备及工艺先后进行了16次革新和改造,不但保护了环境,减轻了劳动强度,方便了技术操作,而且提高了输气质量,降低了生产成本,仅减少乙二醇消耗这一项,一年就可节约20多万元,上个世纪70年代的20多万,是个不小的价值概念。张金义贡献卓著,先后评为四川省、原国家石油工业部劳动模范,任过采气4队、5队队长、指导员和增压站站长、原石油川东开发公司劳动服务公司复合材料厂厂长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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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敢叫日月换新天

 

1号站油泵房火灾事故发生之后,采气4队和石油沟气矿上下都在考虑,要对1号站进行大改造,首先要排除的是对生产人生构成双重威胁的安全隐患。建在站内4大油罐不动,说不准哪天又会发生事端,倘若事端一发,则是石破天惊的惨烈大灾难。

1976年初,卧龙河气田风马霜剑,寒冷逼人,但采气4队尤其是1号站的员工,却是振奋无比,暖意溢身,那4个虎视眈眈,望而生畏的大油罐终于挪窝了,被搬迁到住户、人烟皆无的卧龙河桥头旁。离站300多米,假若有什么变故,也再不会像油泵房事件那样惊心动魄,惊动无比。石油企业又投巨资在垫江县离澄溪场约3华里的地点建起日处理油量5吨的炼油厂。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又在同一厂内建起日处理油量30吨的装置,彻底断绝了凝析油引发事件的继续重演。炼油厂严重亏损,石油企业所图的是环境保护与社会效益。随着卧龙河气田开采年限的延长,凝析油产量逐年下降。上个世纪90年代上半叶关闭了那套日处理油量30吨的装置。国家农村政策的大调整,农民生存状况大改观,目今就是把凝析油给农民送上门,农民也不要了,认为“臭得很,要伤身害病,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这个东西!”曾因凝析油带来的系列悲痛事件,终于寿终正寝,在它的历史演化过程中划上了末尾的句号。

英国伦敦海格特公墓马克思的墓碑上,镌刻着他的一句名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这个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它用筒炼的语言向世人表明,马克思主义是以改造世界为已任的学说。石油沟气矿党委多次研究解决困扰卧龙河气田尤其是1号站员工的空气中硫化氢气味的难题。采气4队党政领导也将此列为重大解决事项,组织力量将原在站上三相分离器提浓塔顶排放含有硫化氢气体轻质油的管孔,并入延伸到离站较远的半山腰管线放喷,大大降低了站顶上空硫化氢含量的比例,过去站上时常出现的臭得无法入睡甚至戴着防毒面具上床、上班的现象得到很大程度地缓解,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端,顺延下去就会有好的结局,国家石油工业部将改善卧龙河汽田环境,进一步提高效益列为重大攻关项目。石油部派出的工作组与原四川石油管理局组织的有关处室、设计院、研究所、石油沟气矿共同组成的人员,在卧龙河气田上进行了代号“250.31工程”攻关会战。其中取得的一面共破性进展,就是硫磺回收率由60%提高到了85%,这对进一步降低空气中硫化氢含量,再度提高空气质量和改善卧龙河气田及周边环境,无疑是了不起的重大事件。

卧龙河气田勘探钻获的气井不断增多,1个集气站,几口气井采气,不能适应气田开发的需要和国民经济对能源的需求,1977年5月卧龙河气田南半部上的2号低温集气站初步建成投产,正式竣工后日集气能力250万立方米。同期建成的配套工程还有卧2、7、8、13、19、23、25、27、33共9口内部集气井的井站装置,石油沟气矿从加强卧龙河高含硫气田的管理需求出发,在该气田上新组建了采气5队,分管气田南半部的2号站、集气总站和多井的所有设施以及新市、双龙等气田。采气4队分管气田北半部1号站和所有站场、气井的设施以及大池干气田早期钻获的池1井、池4井。采气4队副队长许期刚调任5队副队长,后任队长,再后任原石油川东开发公司采输二公司党委副书记、书记,1999年离休。

就在采气5队组建的大致时期,地处重庆市长寿县境内的国家重点工程四川维尼伦厂竣工在即,投产之始就需大量天然气。为切实保障国家重点工程的需要,卧龙河气田加大开采力度,又一高产量气井卧6井投产,1号站每天试开气量210万立方米,并在位于长寿县城边缘倒水桥输配天然气站进行了“向四川维尼伦厂供气点火祝捷大会”,以此表明石油企业为提供优质气源,已作好了充分准备,卧龙河气田的气量之后源源输入川维厂。

根据世界石油天然气资料统计表明,现今世界上有1/4的大油田,大气田,均产自石碳系,是被整个世界地质专家公认的最好的储油储气层位之一。如果在川东气田找到了石碳系,就是找到了大气藏,以前国内外的一些专家、学者,也曾在川东气田和整个四川盆地进行过多次的寻觅,希望能够找到石碳气构造和产气层,很遗憾,他们没找到,于是结论川东气田和整个四川盆地,均没有石碳系,但广大石油天然气科技工作者根据川东地区的地质形成,坚信有石碳系,以前没找到,很可能是钻探深度不够而未到达目的层。1977年石油沟气矿在相国寺构造上的相18井钻获了石碳系产层,终于撩开了石碳系的神秘面纱,奏响了震聋发馈的特大喜讯。依据相18井的理论与实践,在卧龙河气田卧65井钻获了石碳系气藏,为在卧龙河气田大规模勘探开发石碳系气藏提供了可靠依据,从1980年7月至1990年底,卧龙河气田上相继造成投产石碳系气井共290,卧龙河原有嘉五一、嘉五四三、嘉三几大气藏,石碳系100多个亿立方米的储量,占整个卧龙河气田总储量的1/3强,使其成为卧龙河气田主力气藏之一,这对再度提升卧龙河气田在四川盆地乃至国内天然气中的地位与影响,作用不同寻常。更重大的意义在于卧龙河气田石碳系成为整个川东气田产能获取的助推,其生发的动力呈幅射状延伸扩张,福成寨、张家场等气田均发现了石碳系,成为川东气田天然气产量的历史性突破,产气量由年产20亿立方米上升到年产30多亿立方米,占当时整个四川盆地年总产量的50%,成为整个盆地产气量的半壁江山。

卧龙河气田不断发展,气井日渐增多,而且与之相邻的张家场、双龙、黄草峡等气田也相继钻获了一批气井,再加上工农业生产需求的扩大,卧龙河气田上原有脱硫厂,无论在净化天然气的数量、质量、硫磺回收等都不能适应形势的发展,国家石油工业部从日本引进天然气净化的成套装置,厂址定于与卧龙河脱硫厂相隔不甚远的重庆市长寿县石桥坝。引进装置于1980年7月25日完工安装了过港督分离、萨菲诺脱硫的吸收搭和再生塔产品气分离器、脱水、克劳斯硫碘回收、尾气处理、酸水洗提、硫磺结片和装运,污水处理、排放,厂外火燃、蒸汽和冷凝水,惰性气体,工厂仪表风等13个单元,前属历11月,较合同提前两天完成成套装置的安装任务,工程质量总评优良,这是我国石油工业战线上第一套国外引进的天然气净化装置,筒称卧引工程。经试运考核,日处理含硫天然气400万立方米,日产净化气360至380万立方米,日硫磺回收230至260吨,脱硫率为99.9%,全部指标合格,于1981年3月27日提前7天投产,这对开发全川高含硫气田,提高天然气处理的工艺技术水平,减少“三废”污染,保护环境尤其是卧龙河气田及周边环境,都具有重大意义。

为保证卧引装置顺利试运投产,靠近1号站建设卧龙河气田上的第3号低温集气站,于1980年7月投入工业生产,最大日集气量250万立方米。当年又对外围配套工程的1号2号站大修改造,以适应卧引装置试运投产的急需,同时正对卧12、14、15、26、28、34、39、41、45、46、48、57这12口井安装了井站装置,并建成集气支管线36.9公里,除卧34、41、45井气量进入工程2号站外,其余9口井气量全部进入3号站。缘于卧龙河气田嘉五一、嘉四三气藏压力和产量日渐递减。不能适应加速开发两气藏的需要,原石油川东开发公司在卧龙河集气总站附近建外高含硫天然气增压站一座,1985年破土动工,一期工程安装了美国引进天然气压缩机6台,二期工程安装了2台国产天然气压缩机。全站完工投产后最大日增压气量380万立方米,日均处理量160万立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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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血溅国有资产

 

卧龙河气田的每每发展,都是众多开发建设者们的促进成全。他们的思想、情感、人格、操守、理想、抱负、追求等等,都已渗透、融进了这个气田。满腔赤诚,生生不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若有他人侵损,定当奋起捍卫,殊死抗争搏击。生做气田人杰,死当气田英灵。

1993年10月,卧龙河气田阳光普照,满目光明。但光明背后有暗影。采气4队所辖的1号站,从生产发展的需要出发,正在进行改造。原有的塔罐、管线等设备,在站内林林总总、铺摆陈列,等待拆卸。当时社会上所谓的收购废旧物资盛行,花样百出,鱼龙混杂,混沙俱下,名目巧立。不管是谁,只要能将物资弄到手,是否属废旧品,一概莫管,各种废旧回收公司只收不究。石油企业的管件、钢材等金属物资,在“废旧”市场上成了抢手货、热门物。一些农民瞄空子,找机会,钻进1号站内偷盗金属物品,等待拆卸的设备成了重点偷盗品。偷盗者的普遍心理是,如果去偷好的设备,要影响天然气开采,抓住了是破坏生产。重要的是不懂其结构功能。当年1号站硫化氢中毒事件对卧龙河气田及周边农民,留下了不灭的印记。倘若弄出了漏子,天然气涌出来会把小命除掉。而偷盗等待改造拆卸的设备,就不会有上述疑虑了。在这种灰暗阴涩的心理支配下,一些农民偷盗习以为常,如同当年偷盗凝析油的行为、心理重演。采气4队有时逮住了偷盗者,不能打又不好骂,最多将其教训一番,把被偷盗物资收回外,再无它法。而一些人行为不敛,或单独去偷,或三五结伙地盗,尤其是月黑风高之日,偷盗行为更甚。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以致发展成明目张胆,无所顾忌的团伙行为。

这个时候,秦北风已是采气4队主管后勤的副队长,有一天下午5点多钟的时候他正在井站上检查落实工作,接到队生产调度室打给的电话,告之一伙人公然在1号站拆卸设备。秦北风很生气,青天白日地明火执仗,为所欲为没得个边了。他当即坐了一辆车,叫上几个人,一同赶到了1号站。大约有70个左右的农民,在1号站内忙碌往来,比采气4队全队员工聚集在此都还热闹。被搬倒、拆卸下的设备,七零八落的摊在地上,虽是无言,却透溢着痛苦地呻呤。一辆载重量数吨的东风牌卡车停在站边,几个壮汉抬着一个球罐,嘴里发出“吭哧吭哧”地叫声往卡车上送。因长年在卧龙河气田上奔走,那伙人有不少认得秦北风,也知道他担任的职务。但只是抬抬眼皮,没有停下拆卸、搬动设备,神情气度,活像是在自家忙活,不关他人事,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国有资产如此的被人瓜分、宰割,王法溅踏,秩序乱套,令秦北风血灌脑门。但他仍拼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平常地问:“是哪个喊你们来弄的?”那伙人闻听此问,仍没停止手中忙动的活,但有人应答:“是五硐镇政府同意的!”秦北风心里叫说:“真是怪了,石油单位是中央管辖的国有骨干企业,它所拥有的资产如何处置、调用,应当由石油企业决定,主权在石油企业。镇级政府有什么权力来任意支配?”秦北风虽然气恼,但并没一听就信,万一是乱打招牌,甚不成了木瓜脑壳!秦北风没花脸,嘴上不软不硬地回应:“我不晓得,这些设备是采气4队的,咋个来乱拆乱搬?!”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伙人里面站出一个包工头,自我介绍叫梅开成,他大套地对着秦北风重申:“是五硐镇政府叫我们来弄的!”秦北风再次闻听此言,就紧跟着问:“是镇政府哪个人叫你们来的?”“不好说!”这种回答等于没有明确对象的自说,秦北风要对方明说。梅开成说是五硐镇副镇长李××叫他们来的。尽管有了明确答复,但仍只是口说,没有凭证。秦北风要梅开成拿出叫他们来者所写的字据,梅开成拿不出来。秦北风要对方停顿下来,不准擅自搬拿国有资产。梅开成没当回事,反向秦北风说:“最好你莫管!”到别人家里盗拿东西,还不准主人抗争,天下哪有这种逻辑,按老百姓通俗形象的说法,是“吃屎的把屙屎的码住了”,没得这个道理。秦北风忍无可忍:“我非要管!”并上前去拿对方的工具。梅开成示意了一下,几个农民抓起地上的砖头,狠命地打砸在秦北风的后脑勺上,秦北风痛彻骨髓,双眼先是五颜六色的星点乱窜,赓即双眼一黑,噗的有声倒在了地上,后脑勺上窜涌出的热血,山花澜漫样的印浸在地上。

秦北风生命的活力在奋力博击,窜地风把他刮卷醒了,他拼力站起,昂然头摆,伸手扭住梅开成。几个农民又拥上来,面部恶暴,挥动拳头,使力踢踹,向秦北风大打出手。又合力将秦北风推扯到那辆盗运设备的东风牌卡车驾驶室,把秦北风按在驾驶室内乱打乱捶。一个农民又拿起砖头,一下接一下地猛砸秦北风的头部。秦北风的脑袋开裂了,满头满脸都是红花花的血,并由上到下地流淌,一身上下都浸沾满了鲜血,模样甚是惨烈。随同秦北风一起来的几名人员,哧惨吓呆了,不知怎么办才好。而伙同盗拆设备的70名左右的农民,利令智昏,邪门歪叫地乱喊乱嚎,鼓噪呐喝,为邪恶的乱来推波助澜。那些出手猛打秦北风的歹徒,气焰更是嚣张,王法抛到九霄云外,出手更狠更黑,哪是在打活生生的人哟,而是在乱捶乱踢练武用的沙包。秦北风当年硫化氢深度中毒,送进停尸房几十小时但仍活转了过来的堂堂石油硬汉,岂会被今天的暴力击倒,只要一息尚存,决不会向邪恶下软蛋。那伙人见秦北风不仅怎么也打不烂捶不垮踢不死,反看到血淋淋的秦北风不屈不挠拼尽全力抗争,如同中国远古神话中讲述的英雄邢天,脑袋都被砍脱了,但身躯不倒,两手仍不停地舞动板斧。出手的歹徒们不停地捶打乱踢秦北风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手打累了,脚踢软了,秦北风仍是怒目须张。

采气4队技安员何锡益等人赶来了,目睹铁证罪恶,愤慨异常。歹徒们望着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秦北风,心里有些发怵,万一出了人命案,咋个脱得了爪爪。梅开成与伙同的几十人,绝大多数转身走脱了,只有两名歹徒被采气4队人员扣住。秦北风危在旦夕,送往远处医院来不及了,被急如星火地送到了就近的五硐镇医院,先作紧急包扎、止血处理,然后快速送进了垫江县医院。经严格检查,除内伤不计外,仅头上被打裂开的伤口就有大小10多处,其中最大裂口缝了7针,脑部裂口总长度17公分。秦北风,活脱脱的铁金刚。个多月后,秦北风才离院返回队上,撩开他的头发,脑外壳疤痕累累,不忍目睹。

为捍卫国有资产,秦北风惨遭毒打的事件,令石油企业愤慨不已,时任原石油川东开发公司采输二公司经理的冯远政,坚决要追究法律责任。冯远政认为:如果不替自己的属下讨回公道,不仅是秦北风本人,也会使广大石油员工都会寒心,如再有不法者盗取国有资产,恐怕无人挺身上前,重要的是以后那些不法者会更加的无法无天,有恃无恐。冯远政主持召开了二公司党政工联席会议,表明了他要打官司的决心,并做出了详细安排。冯远政亲自带着二公司保卫股等部门人员,到垫江县公安局、县法院报案,递交诉状。梅开成得知了消息,公开扬言:如果把他送进了监狱,他要用钱把自己买出来。有人将梅开成扬言告之了冯远政,他正气凛然地应对:“梅开成用1万块买自己出来,石油企业就奉陪到底!他硬是要做手脚,我就找涪陵专区法院、省法院、全国最高法院、一级一级地找上去。”当时有个焦点问题是:秦北风虽然头部被打破裂10多处,但关键部位的伤口只有3公分,从法律条文审视,这个数字可判又可不判。但梅开成领头公然盗运国有资产,藐视国法,施暴行为恶劣。冯远政又再次到县法院申诉,相信县法院会秉公执行,并对县法院说:“我们到时会给你们送一面锦旗!”梅开成感到事情麻烦了,便支派他的老婆找到秦北风本人,要秦北风出面到县法院把诉状撤了,给秦北风1万元钱,作为精神赔偿。秦北风当即拒绝,明言就是给10万块也不会撤诉。县法院经过认真调查,证据确凿,依法判处梅开成有期徒刑3年。石油员工高兴得很,法律是公正的,同时也震慑了一批过去盗拿石油物资和乱打石油企业主意的不良份子,不法行为有所收敛。

冯远政是诚信的,他做了一面锦旗,上书“秉公执法”,亲自带队送到了县法院。冯远政后调任原石油川东开发公司运输公司经理。石油企业改制重组后,冯远政任重庆石油天然气凯源有限责任公司长寿分公司经理等职务。

为表彰秦北风维护国有资产的大义行为,原石油川东开发公司给秦北风记一等功。原四川石油管理局召开全局思想政治工作会议,秦北风作为典型到会发言,听者皆为之感动,数次自发鼓掌。到会的局党委书记后被当选为中共十五大、十六大党代表的陈应权,在秦北风发言过程中多次插话,对秦北风高度评价、表彰。秦北风堪称石油员工楷模。秦北风后调任原石油川东开发公司采输二公司综合车队队长、指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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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全国人大代表鞠躬

 

面对台下满坐的与会者,西南油气田分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夏鸿辉,恭恭敬敬地弯腰鞠躬,他向真正发挥了先锋模范作用的广大党员表示深深地谢意。夏鸿辉不仅是国有骨干大企业西油分公司的掌门人,还是让人肃然起敬的全国人大代表,如此高处者给他人折腰,的确是非比寻常。掌声哗哗啦啦地响起来,在室内盘恒、回荡,震得屋顶翁翁作响,所有的参会者眼眶内含着激动的泪花。2002年6月,来自重庆、四川两地的西油分公司所属单位的党政负责人、组织人事部长等有关人员,聚集在重庆气矿原采气二厂召开全分公司基层党组织建设现场经验交流会。卧龙河气田上的采气4队,在西油分公司众多基层队中,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单位,但其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壮举,却是气贯长虹,撼人心魄。

经过30多年的开采,卧龙河气田出现了“三老特征”:老气田、老设备、老人员,这是任何油气田都不可抗拒的自然历程。员工老了,可以补充、更换,老气田尤其是老设备,对生产建设要产生不小程度的羁绊与制约。天亦老,而人的壮志要长青不衰,哪怕是一株枯木,也要令它再呈枝繁叶茂浓荫掩天。1996年上半年,熊伟来到卧龙河气田,任采气4队副队长,同年12月任队长,敦敦实实的一个小伙子,30挂点的年纪,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初看,不像是在艰苦野外天然气生产一线摸爬滚打之人,倒像一个时时刻刻在思考的学者。当今时代,冠以能人者,车装船载,不胜枚举,很遗憾,不少者徙有虚名,多是虚晃几招,炒弄哗众。是能人,必有一番作为,对生产力的发展,对社会的进步,真刀真枪地做出让人信服的贡献。把能人的桂冠戴到熊伟的头上,一点不枉然,真正的货真价实。熊伟原是大巴山区域采气7队主管生产的副队长,由于他和其他队领导的通力合作,团结拼搏,采气7队改变了原有面貌,一跃成为四川油气田采输战线上的金牌队。

1996年9月,熊伟入党,中国共产党党旗上的镰刀铁锤,夺目耀眼。熊伟站在党旗下举手宣誓,双眼盯望镰刀铁锤。镰刀要收获,铁锤要锻打。熊伟到达卧龙河气田先是深入全队各井站,调查了解,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做到胞中有数,谋画布局。中共中央原总书记江泽民在建党80周年大会上指出:“办好中国的事情,关键在党。”同样的,要办好“老气田、老设备、老人员”的采气4队事情,仍然在党的力量。根据中央组织部的有关精神,结合队自身情况,熊伟与其他队党支部成员协商、研究,在整个卧龙河气田上各石油单位中率先推行党员承包责任制。全队28名党员:指导员钱明灯,队长熊伟,两人承包全队员工思想政治工作和各项生产任务经济技术经营管理指标的完成。其余26名党员每人承包一口或两口气井的生产与管理,亦挂牌上岗。他们是:杨毅、谭晓萍、刘建东、李兵、王评、杨国林、张辉、王永强、刘仕毅、李海山、赵军、周廷国、李联新、汪仁康、张洪、李中兵、邹励、刘永东、赵前林、周万钧、李昌中、汪国良、彭芳、何蓉、胡志国、梁志鹏。

设备是保障正常生产的重要物质基础,改变气田“三老”状况重大举措之一的全队设备大改造时间选择在夏季。员工对选择酷热季节设备大整改议论纷纷。熊伟及时召开、主持了全队员工大会,讲清夏季整改,利于设备喷涂刷上的油漆、银粉,水份尽快蒸发,整改效果要比其它季节好。队党支部又专门召开了党员会议,28名党员承包人个个发言表态,保证作好表率行为。

川东地区的夏季,尤如热汤沸水,工具掉在地上仅过5分钟去捡,就会烙人烫手。就是坐在阴凉处,搬一把电风扇对着人不停地吹,依然感到是酷热逼烤。天上赤日高悬,地上设备整改如火如荼。熊伟心知肚明,自己的举动对他人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坚持做到了“三个必须出现”:哪里有紧急情况就出现在那里;哪里有艰难困苦就出现在那里;哪里有险情就出现在那里。并始终坚持苦战在整改现场,抢干最脏最累的活。从设备的除锈、调漆到喷漆,均是亲自把关、操作。拆卸、打开的一些设备,存积在内的硫化氢气味泼水样漫漫铺荡。熊伟知晓当年卧龙河气田上的数次恶性硫化氢中毒事件,那是付出惨重代价。当年硫化氢中毒事件多是气源涌出,今日的设备大整改所有气源都关死切断,设备内存积的硫化氢虽不及涌出的气源凶险,但依然霸道叫人难受难熬,刺激得熊伟头昏脑胀、胸部发闷,几次“哇哇”地呕吐。革命战争年代,中国共产党用小米加步枪打败了装备精良的日本侵略者和蒋介石军队,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共产党人自身模范行为而影响和带动全国人民众志成城地建立了新生政权。熊伟咬紧牙关,整改不停,一身上下油漆、脏物、泥土累累,叫人认不出本来面目。卧龙河区域的农民以吃得苦、出得力、咬得蛮著称于川东地区。当地农民以前没见过熊伟,不知他是队领导,看到他那副模样说:“这个新调来的工人好下得力哟,比我们当农民的还吃得苦!”在设备大整改的2个多月期间,熊伟几乎每天都要工作17或18个小时以上,实在累得遭不住了,才作短暂的休息。在家的妻子有要事每次给他来电,他均在整改井站上,找不到人接话。身怀有孕的妻子无人照顾,摔倒在地上引起大出血。女人大出血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把命除脱。所幸的是邻居发现了,邻居要给熊伟打电话,妻子摆摆头,有气无力地说:“没用的,找不到他在哪个地方忙活。”邻居快速将熊伟妻子送出去。妻子险情在采气4队整改工地播散,终于传到熊伟耳朵里去了,他心痛,急如星火地赶回时,妻子已经躺在垫江县医院的手术室,医生狠狠地训责:“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而熊伟在整改现场没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次好觉,穿过一次干净衣服。双手裂开了口子,有时疼痛难忍,仍是一声不吭,每天与员工一道除老涂几十公斤,加盘根几百个,对全队各井站设备进行横平竖直地调整。熊伟的优秀行为和全体党员承包人的出色表现,拉动了所有员工苦斗拼搏,执著进取,促进全队整个设备大整改比计划提前30多天完成,且是建队来量最多任务最重的一次,整改合格率100%。

卧88井党员承包人王永强,有近30年的党龄,两次荣获过重庆气矿原采气二厂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他所承包的卧88井,还管辖卧3井、卧11井、卧127井和嘉陵江、石碳系、阳新3个构造,一站连3井3构造,工作量大,劳碌有加。王永强累得遭不住了,大便带血,到垫江县医院去检查,医院要他住院治疗。时值生产建设的紧要时期,班长又因公在外,王永强坚持白天在井站上岗,晚上到医院输液治疗,前后长达20多天。卧127井冬季化排冰堵,气源开不出来,班长、技术干部等人前后去了4次都未能如愿,只好暂时让这口井停产。王永强认为按自己与队党支部签订的承包合同,有解决生产疑难的责任与义务。他先给队调度室电话征询意见,能不能想法把卧127井开起来,调度室答复能开出来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这时,王永强的家中有要事需他回去处理,他坚持开井是大事,家中私事由家人去解决。虽然王永强没进过正规的石油院校,但实际生产经验丰富,他先将卧127井放空,然后把卧88井的气源倒过来,卧88井的气源气温在40℃左右,慢慢地将卧127井内的冰堵融化,卧127井的气源打开了,重新恢复了生产。这口井日产气3万立方米,如果停产1月,就要减产气量100万立方米左右,损失几十万元,全队上下对王永强刮目相看。家人知道了王永强这件出色的事,对王永强不重家事重生产的怨气自行化解,认为他作得好,作得应该。而且从那以后,卧127井再也未发生过冰堵现象。

老党员汪仁康,在设备整改的繁忙时期,接到了母亲病危的电报,他心里一紧,母亲养育儿子又苦又累,理应回去看望。唐人杜甫诗作:“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把它换成今天的意思:不管置身于如何酷热的境地,如何地耗尽力气,都在所不辞,只是要珍惜夏季白天的时间长些,好多做一些事多干一些活。汪仁康抬眼张望,忙于设备整改的员工们在火辣辣的太阳下不顾热,不顾累,不停顿地劳碌,倘若自己这个党员承包人趁事走了,肯定会影响他们的情绪。汪仁康一声不响,不让任何人知道,将母病危的电报收藏住,照常整改不停。酷日把他的皮肤灼烤得脱去了一层又一层,汪仁康从未叫苦叫累或喊遭不住了。直到整改结束,汪仁康才去向队领导请假回家奔丧。队领导对他以整改大局为重的行为,感动不已。当汪仁康赶回到家中,母亲已经逝世了,他跑在母亲遗像面前泣不成声,心里诉告:不是孩子不孝,实在是整改走不开。西油分公司总经理夏鸿辉对汪仁康的优异表现还公开点名表彰。

自实行党员承包制以来,究竟有多少党员承包人公而忘私,忘我无我的的人与事,着实难以统计,可以肯定的是为数不少。他们表现出的超过一般人不易做到的奉献与牺牲精神,既树好了自身形象,又潜移默化广大员工在关键时期自觉地向党员承包人学习、看齐。

全队各项管理尤其是设备管理,取得了明显的社会效益和自身经济效益。高含硫的设备泄漏率从过去的12.5%下降至0.25,更换率从7.6%下降到0.8%,过去与现在成本投入比例为8:1。已有30多年开采历史的站场老设备,沟见沟,底见底,套筒显本色,丝扣灵又光,老设备换上了新衣裳。过去几人用加力杠才能开启的阀门,现一人手动就能轻松自如地开关。全队曾连续两年被重庆气矿评为设备管理先进单位,并代表重庆气矿先后迎接、通过了重庆市国家一级设备达标、验收和西南油气田分公司设备达标验收。也曾多次代表重庆气矿、西南油气田分公司接受重庆市、四川省以及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的各种检查。重庆市经委每到一定时期,都要举办设备管理经验交流会,出席会议单位和与会者,几乎全是国内知名企业知名人物,所交流经验必须具有典型的指导意义和普遍的借鉴作用。卧龙河气田上的采气4队和队长熊伟,是不是国内知名企业知名人物,的确是不好明说。但熊伟却被重庆市经委盛邀参加设备经验交流会。当会议主持人介绍了熊伟所在单位和他本人职务,台下者立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神情模样清楚地表明:以前从未听说过。熊伟情绪没受任何影响,坐上主席台发言处,面对来自重庆、四川、河南、江苏等省市重点企业的参会者,底气充沛,神态自如地介绍了如何使采气4队老旧设备再现旺盛活力。介绍完毕,台下一片静寂,恍惚一根绣花针掉在地板上也能听出叮当声响。赓即地,掌声风暴样地刮起,与会者面面相觑,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果真不简单。散会后,不少与会者把熊伟团团围住,向他索要设备管理的书面经验材料。

同时,从2000年以来,队党支部荣获了重庆气矿、西南油气田分公司党委授予的先进党支部称号。全队党员承包人钱明灯、熊伟等单井党员承包人,被矿、分公司党委评为优秀共产党员。3号站党支部被四川省委组织部授予共产党员实践“三个代表”示范党组织,整个西南油气田分公司获此殊荣的仅此一家。全队继1997年被原四川石油管理局授予同工种社会主义劳动竞赛金牌队称号后,又在2000年、2001年被西南油气田分公司两次评为金牌队,前后共3次荣获了劳动竞赛最高荣誉的金牌队称号。全队还曾3次荣获过原四川石油管理局和现西南油气田分公司授予的银牌队称号。更重要的是,采气4队所辖卧龙河气田范围由原来的“三老”转化为后来的“新面貌、新风尚、新人员”的“三新”局面。

多年来,都在持续不懈地倡导提高党组织的威信,党员自身行为过硬,别人不易做到不易付出的而党员做到了付出了,不用叫喊,威信自然就上去了,树起来了。道理上不复杂也不深奥,但如果真正做到了,就会不争地表明有效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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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梦 牵 魂 系

 

汤永康虽然退休多年,但他的精神与意志,始终与油气工业、油气教育相接相连。仍时不时在校区内流连、徘徊。幢幢教学楼内,坐满了芸芸学子,汤永康感到莫大的欣慰。他为之穷尽毕身精力的石油天然气工业,常青不衰,后继有人。禅精竭力,忙碌数十载,终于卸重,有种过去没有的轻松感。虬须伸张的连排法国梧桐,落下了满地的黄亮阔叶,踩踏上去,悉索有声。汤永康觉得密麻盖地的落叶,不是萧刹衰败,而是归根复位。

当年汤永康在卧龙河气田1号站中毒,垫江县医院抢救过来后,到位于重庆市杨家坪的四川省重庆第一工人疗养院疗养了3个多月,出院后又休息了一段时间。调到石油沟气矿所属单位。悠然间,已在卧龙河气田工作、生活了10多年,其间有定位卧3井获特大气流的成功喜悦,也有险遭不测的重大人生灾祸。那次硫化氢中毒,汤永康留下了诸多后遗症。从坎上跌落下坠,左手撞地严重损伤,5指变形叉张,小姆指始终不能收拢,手背要反转才能插进衣袋内。脑神经反应没有原来灵敏,容易忘事,晚上睡眠似睡非睡,怪梦恶梦不断……

汤永康觉得自己的人生夕照依然光耀满目,精神上的伊甸园依然在青年时期奋斗,搏击的卧龙河气田,当年的井站、采油树、平房甚至到井场的毛边简易公路,都不停的在头脑中来来往往,升降沉浮,不重返卧龙河气田,无法解结。汤永康多次重返卧龙河气田,印象最深、最为激情的当推那次为规划川气出川,应邀与其他科研人员一起赴卧龙河气田做生产、科研调研,在位于垫江县城的石油基地,找到了同是从事地质科研的刘大禄,也找到了一起在卧龙河气田遭遇生死劫的秦北风。当年共患难,今日再聚首,几人围绕卧龙河气田,话语滔滔。汤永康急欲知道卧龙河气田目今容颜,两人齐说:“你去看了就知道!”

卧龙河气田果真是容颜大改,换了人间。当年的土路已荡然不存,水泥大道坦荡通畅。净化厂、配气站、集输站、增压站等天然气设施,比比皆是,满目不暇。纵横交织的管道,林立耸挺的塔罐,星罗棋布的井站,铺陈罗散,随处缀点。汤永康已是不易激动的花甲之年,但此刻如同在外多年的年少游子,忘情地在卧龙河气田上踟蹰、徘徊。汤永康与当年曾一同共事现仍留在卧龙河气田上的几名员工相见。几人两鬓皆白,却是激情未减,同话当年甘苦,共赏今朝盛景。当走到卧3井时,汤永康手抚采油树,油然自豪。这口当年由他定位之井,从投产到停产累计产气高达20多亿立方米,被誉为川东高含硫第一井。几人信步游览,踱到汤永康当年中毒跌落处,汤永康更是心潮起伏,激情喷涌:“魅力无穷的卧龙河气田,命运曾交给你,青春你曾拿去,为你苦,为你累,流汗也愿意,流血也心甘,多少好儿女,甘愿融化在你的胸怀。”汤永康站在中毒处,拍了一张纪念照,返家后嵌装在长期保存的相册中。汤永康在接受本文作者采访时强调在卧龙河气田工作的时期,是他人生出彩自豪之期。

作为中国石油重要组成部份之一的卧龙河高含硫气田,从1973年8月卧3井投产到2018年8月31日,总产气量350.21亿立方米。按每立方米气价1.7元计,创值595亿余元,这仅是它的直接经济效益。卧龙河气田所产气源,均输往渝、蜀、滇、黔与长江中下游平原诸市、省。据测算,每亿立方米天然气,可影响、拉动13亿元的地方工业总产值。按此计,卧龙河气田总产气量影响、拉动地方工业总产值高达则  4553亿余元。

“天然气就是速度!” 在重庆,天然气更是占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所有区县均用上了天然气,天然气占能源消费总量的10.3%,高于全国3.8%的平均水平。重庆市使用天然气的企业,所创产值占全市工业部产值的64%,110万户、340万人口使用天然气。天然气与四川经济发展的关系非常大,全省工业产值的60%与天然气有密切的联系,有约70%的大中型企业直接或间接使用天然气。在四川省府成都,平均10户居民就有7户使用天然气。并为外地企业入川创造了良好条件,对改善四川能源结构,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起到重要作用。

卧龙河气田如潮似海的气量,为国民经济的发展,作出了无以伦比的贡献。更难得的是,卧龙河气田环境保护得到同步发展。每个场站,皆是绿叶遮掩、花卉卓约、泻玉铺翠,恍若都市公园。重庆气矿垫江作业区前身之一的采气4队,经重庆市精神文明委员会全面严格验收后授予市文明单位,亦被列为三峡库区文明长廊示范点,并曾多次代表重庆气矿、西油分公司接受重庆市、四川省以及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的各种检查。

本文作者在卧龙河气田采访强烈感受到的是:凡在卧龙河气田上工作、生活过的人,包括他本人不管遭受了什么程度的磨难,甚至是九死一生,一律的无怨无悔,与之命运接连,息息相关。石油员工追求的是无私奉献,这个人生价值观念在卧龙河气田得到真正体现,没有在人世间白走一趟。就是那些为开发卧龙河气田献出宝贵生命的人员,他们的家人依然感到值得,卧龙河气田呈献出的巨大财富,有逝者献之于期间的不小份额。

淡乳色的烟霭,慢慢地消融化散,了无遮掩的山峦、沟谷、田畴、厂房、塔罐、井站、管线、车辆、采油树等等,在顽强不懈地申诉:尽管卧龙河气田开发投产已近半个世纪了,但仍是活力不衰,目今年产气量在国内天然气田中依然居于业绩不俗地位。

 

本文作者在采访中,受到李家朋、汤永康、冯远政、赵应虎、许期刚、张金义、秦北风、熊伟等等当年在卧龙河气田工作过的人员热诚采访,并在成文后,他们又一一对各自章节认真核实,重庆气矿党群科领导帮助收集了重要数据,作者在此一并鸣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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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讲述了川东卧龙河高含硫气田从发现到开采经历的艰难历程。生动描写了一群从事石油和天然气开采的干部、职工为了攻克高含硫天然气脱硫开采的技术难关勇挑重担、前赴后继的感人故事。展示了中国石油天然气的干部职工在生死关头,以国家财产为重,为保卫天然气生产,不惜献出自己生命的献身精神,彰显了中国工人阶级吃苦耐劳、不怕牺牲的崇高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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