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博弈

作者:刘明康


 

    在Z海嗨兄弟二人的挟持下,我像一团捆得梆梆紧的粽子,四肢被铁索紧紧勒住,锁拷在烘窑班墙角的一副锈蚀的铁架上,熊熊的炉火在四周燃烧,汗涔涔的躯体无论怎样扭动挣扎也无济于事,我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一坨坨红彤彤的铸钢件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向我挤压过来,火浪噬咬着全身,我就像推倒在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烧烤的孙猴子,四处浓烟滚滚烟熏火燎,我挣扎,窝火,反抗,绝望……不,世界上没有任何词句可以描绘我此刻的心情。

    八月的洪水还没退,桃子沟铸钢基地半个多月没休息了,一线工人的加班没完没了,工厂总是超负荷地利用低价电加大生产任务试图减亏,天渐渐黑了下来,梧桐树模糊的影子在窗外晃动,我感觉自己就像炼钢工房破玻璃窗上被黑蜘蛛网网住的那只小蝴蝶,徒然拼命挣扎,也摆脱不了被撕得粉身碎骨的命运!眼前一片热气腾腾,浇注车间——铸工命运的搏斗场,四处乌烟瘴气,烟雾弥漫!路呢,上诉的路呢?路在何方?

我扭断铁索站起来,一脚踢开铝合金烘窑门前的几块铁矿石,孤身一人往集团公司纪委大楼走去,漫天的星星眨着鬼眼,似乎在嘲笑我这个“独行侠”自不量力,“你也不拉泡尿照照,你算老几?也想和车间的头头较量?”

桃子沟三线军工铸钢基地——不就是莽莽林海群山封锁中的一座独立王国吗?你在这铁打的堡垒里给他们讲理,你算哪根葱?你够格吗?我扪心自问,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一路上,我边走边想,脑海里不时浮现出ZH副书记对我的恐吓。“造谣诽谤”“报复打击”、“今天,你必须把破坏军工技师考评的罪行向组织交待个一二三……”等等一连串责难。书记官严肃的、转变为审讯语气的话语突然间就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饿狼向我扑来,支撑我“民不与官斗”的神经里的最后一根弦,一下子绷断了。我喘息着,心力憔悴地闭目沉思,慢慢地闭上了因为审讯而熬红的眼睛。一个人可以闭上眼睛,却始终关不住思想的闸门,脑海里像一个充满迷雾的大湖,一种后果刚退潮,另一种后果又浮出水面,各种结局纷乱交加叠印着近来发生的一切。

……

几个好打群架不学无术的杂皮混混手握钢管铁尺火药枪,堵在家门口,一个个横眉绿眼磨拳擦掌地秀着肌肉……,Z氏兄弟俩挤进门来不问青红皂白地指着我的鼻子下着最后通牒:“文三哥,今晚有两条路供你选,一是按江湖规矩拿钱消灾、撤销对我哥的指控;二是在职工子弟校操场坝单挑一决雌雄……”

我母亲见状护犊心切,急忙从里屋站出来大声斥责说:“你们这样做就不怕王法吗?”“王法,什么王法?在桃子沟你也不称二两棉花——纺纺(访访),我丈人王强副厂长的话是不是王法!”他俩一把掀开老母亲,冲到我面前。我担心老母受到伤害,权为缓兵之计,略微思考后说道:“嗨哥,看在咱俩共事的份上,我可以为你撤控,但是你俩通融我撤控的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送走了这群丧门星,我紧闭双眼想起在集团公司纪委工作的恋人王凤临别时说的一席话:“三哥,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冷静,桃子沟关系网的水再深也深不过党纪国法,要相信群众相信党,党组织是我们的母亲,记住一定要相信上级纪委和党纪国法。”

“……相信群众相信党,这是两条根本的原理。”——这不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的话吗?

自打懂事那天起,我母亲从小就是这样教我唱“我把党来比母亲”的,可是今天谁来相信我呢?车间ZH副书记能代表党吗?为什么他对我据实反映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呢?想我工农兵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就分到铸钢厂101车间基层班组实习,一干就是数十年,因为看不惯车间某些头头吃吃喝喝欺上瞒下这一套,一直得不到组织的推荐重用。

厂里那些玩权术的,玩心术的,玩钱术关系帮派势力的数不胜数,什么山西帮、包头帮、永川帮、东北帮、璧山帮、转哥帮、合川帮、知哥帮等等,分布各个车间科室的派系那是山头林立森严壁垒层次分明,这些人情关系网里任职的七大姑八大姨、老表舅子叔子伯爷,相互之间的“清漆光油,毛子狗子”关系犬牙交错一呼百应,不是一般小老百姓招惹得起的。在单位办事如果不走关系后门的话,那怕你是生产一线挣扎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因年老体弱想调换个轻松点的工种,肯定是门都没有的。

记得有年兵器装备集团公司党委下发“二级升三级”的调资文件,其中有一条明文规定:“各车间处室要以78-79这两年的出勤率作考核依据”的条文,一落实到车间就被帮派势力中那些手握实权的“歪嘴和尚”念歪了,在基层班组他们可以假民主之手,公然和兵装集团公司党委文件对着干,借帮派势力人情关系“背靠背”打分将出全勤的人刷下来,然后让本派中那些两年里病事假占半年多的人升,还美其名曰这是“民主”,你若生活在基层班组那里去讲公理?

“……去他妈的,车间这些乌棒领导有法不依,不给一线工人一条活路走,老子今天也不让你们好过,大不了这一百多斤与你拼个鱼死网破……”我这样想着、走着……不小心脚下一滑,一下跌进厂大门一号桥下暴涨的洪水里,我在洪峰里翻啊,滚啊,只见浊浪排空,遮天蔽日,党啊,纪委啊,青天老爷啊,你在哪里啊!快来救救我啊。我想,这下完了!眼看精疲力尽的我就要葬身水底的时候,突然间,波涛中钻出一只橡皮艇,船上有个女人在向我招手,耶,那不是王凤吗?我急忙大喊:“阿凤,我在这里,快……”话音未落,只见王凤向我扔来一个救生圈,我正要接住,突然半空一道闪电挟裹着上游更大的洪峰扑下来,一排恶浪连人带艇将我俩卷入江底,漩涡中一条鳄鱼张开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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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醒了,一身冷汗,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原来是梦。唉,人生真像做梦。几天前我还是制芯班堂堂皇皇的副班长,现在却关押在值班室写检查。我起身坐在床沿上,揉揉太阳穴,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和梦中出现的几种结局,默默地祈祷着正义之神显灵。唯一给我安慰的是王凤再一次出现在我的梦中,不断给我信心和力量。在这次导弹牵引车铸工技师考评活动中,她一个柔弱女子能帮我什么呢?何况,她一旦知道这几年,我在车间连值班工长都没有混得上去,凭自身实力考个技师职称的小事都搁不平,至今还关在值班室写检查,又会怎么想呢?

……

1997年春天,改革的浪潮从祖国南海经济特区向全国各地迅速展开。那年代,原本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依托军品任务闯天下的军工铸钢厂,在改革的浪潮下如陷泥沼、举步维艰,军品任务基本为零,民品任务又不饱满,信息闭塞,交通不便。厂里正值机构重组脱险搬迁之际,全厂几千职工一边生产一边筹钱搬迁,企业头头准备抓住“转机改制、债转股”这根救命稻草。

那时的铸钢厂,犹如一支在滚滚商潮里上下颠簸的船,不断在漩涡里漂泊旋转,生活失去了目标,前进找不到航向,随时都有可能被波峰浪谷淹没的危险。

是年,在王凤遭遇“母亲去世,娘舅自首”的家庭变故的时候,我认识了王凤。

在企业脱险搬迁江安集团新区建设的工程中,王凤母亲向琴看不惯老公王强的胡作非为,积劳成疾身患肺癌不得不从党委书记岗位上退下来与王强分道扬镳,离婚后因病情恶化得不到男人救助而撒手人寰;兄弟向毛子恨姐夫王强不念夫妻旧情包养二奶,爱人屈就良华公司会计期间不堪经理王强凌辱而投河自尽,毛子经过向琴生前好友托人保释出狱之后欲假“借酒谢恩”之名去毒杀姐夫,谁知王强命不该绝,真是应了“好人命不长,祸害一千年”那句俗话。

当天晚上,二奶刘芳花30万打发走瘟神毛子后,赶紧上良华公司找老公,发现王强当时只是休克昏死过去了,急忙打120叫来救护车送到县医院抢救,这王强经过洗胃输液几番折腾所幸命大没死成又缓过气来了……,这边毛子临走前以为灌下姐夫半杯毒酒,眼见他两眼一瞪四肢一伸七窍流血不省人事,以为把这个坏人毒死了,仗着酒劲自己跑到巴州公安局自首去了。

正当孤苦伶仃的王凤独自一人举目无亲哭天抢地六神无主的时候,毕业分在打芯班实习的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她身边。常言说“无娘儿天照顾”,“患难之中见真情”,在王凤落难、桃子沟的人都瞧不起她的时候,只有我不顾世俗的白眼站出来帮她,王凤因此把我当男子汉,当作她心目中的“天”,安葬好她母亲后,我们两人因此而确立了恋爱关系。

在那“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没有亲身经历过由国家主人翁地位转变为股份制合同工的三线军工企业的产业工人,是无法体会到企业转机改制、减员增效、下岗分流过程中的阵痛的,期间那些打着改革旗号,大行假公济私之道的贪腐乱象和人心险恶,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整天算计工人,挥金如土衣食无忧的官商富豪们无法想象的。

为改变命运的不公,我决心老老实实从基层干起,积极学习钻研铸造工艺新技术,很快就成为车间生产骨干凭借自身过硬的技术被选拔为打芯班副班长。眼看改革风暴席卷全国,工人主人翁地位一落千丈,许多下岗买断工龄后的失业工人生活基础毫无保障,全国大量破产失业的下岗人员,我看到当年国家没有出台一条后续应对措施,全部推向市场经济自生自灭,成千上万个小家庭因为企业破产没有经济来源,因而养不活老婆、养不活孩子支离破碎离婚解体。

趁企业转型的机会,我当机立断让未婚妻王凤跳槽走出桃子沟到外面闯世界,并建议她一边打工一边自学法律,以便今后有机会为母亲平冤昭雪。

“家贫出孝子,国乱出忠臣”。在我的经济支持下,王凤来到巴州沿江开发区宗申集团边打工边自学,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努力终于考入江安市政法学院,毕业后遇到新近调来江安市任巡查组组长的姨叔赵清廉(母亲向琴堂妹的老公),一来二往,在他推荐下回到巴州大江纪委监察室作了机要秘书。

靠在办公桌上,我竭力思考着近年来和王凤的一次次交往以及导弹牵引车铸工技师考评中的每一个细节。

 

“文三哥,今天是军工铸锻部技师报考招生最后一天了,快报名哟,过了今天,就没机会报考技师了。”铸锻部一分厂技术处李处长关心地说。 “哎,我想努力钻研透铸造工艺学之后,再去报考,省的以后考上技师徒有其名,让工友们在背后戳脊梁骨……”我一边干活,一边回答。

其实我心里在掂量交了50元报名费,考不起又不退值不值?心中不停地打着“会不会是替别人垫背哟”的小算盘。说内心话,技师谁不想当。考上后,不但可以为在编员工作技术指导,不用天天背负生产考核任务,并且还有不菲的技师岗位津贴。说不想,那是假话。但是,考技师,谈何容易。第一要凭真本事,第二要靠天时地利人和。讲到专业技术,从李处长列举的报考名单来看,我看没有几个够得上技师资格。但是,讲地利人和,我却不如名单中许多人。从生产流程角度来看,军工产品铸造工序两个工段、加上合箱组装工段,急需聘用三个技师当值班工段长为车间组织生产。而制芯工段的大班长本身就是前年录用的技师。我身处制芯班,从生产流程角度来看,制芯工序不可能再分技师指标了,这是地利不利;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再说人和,我和车间那些吃吃喝喝的领导几乎没有来往,现任车间主任D脚猪是王强徒弟,平时见这些领导我是烟都不会发一支的。真要说关系,除了技术处李处长稍微有点来往外,(还是生产过程中,一起研发新品改进铸造工艺建立起来的工作关系),其他干部关系就一点谈不上了。

甚至我还公开指责车间领导违规私设小金库、无故克扣工人福利的事发动班组群众去干过仗,不知道领导对我有没有看法?

人贵有自知之明。何必自寻烦恼呢。李处长可能看透了我的心思。“工艺设计没弄懂没关系,现在恶补还来得及,离正式考试还有一个月,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抽空到技术处来,我给你补课。”李处长关心的说。在李处长的鼓励下,我经过再三思考终于报了名。

打破“大锅饭”后,眼看工人阶级当不了家作不了主,谁要不服从组织安排马上就有解除合同的风险。人生短暂,谁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再不抓住这次把握自己命运的晋升机会,就只有被人永远踩在脚下像狗一样任人使唤的命了。

我和恋人王凤再三商量后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再说:人,应该有向世界展示自己能力的勇气。“技师能干的工作,我文三哥也能干。”上天赐与我这么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为什么不把它牢牢地抓在手里呢?当着兵工局集团公司党委军工处委派的这么多考官,以及现场的职工群众,我不相信: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作弊。

在这次技师理论和实作考试过程中,考生们有没有失误?有没有真才实学?工作实际基础扎实不扎实?别看车间任命的某些班长平时牛逼哄哄吹得凶,光天化日之下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清楚了吗。我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想趁考生们的失误和临场发挥不理想的时候,也考个技师来当当。所以特别留意考生在考试过程中的表现。

常言说,上天给你1%的希望,你就应该用百之百的努力去争取。哪怕成功的希望破灭,但是在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面前,我没有放弃、我拼全力争取过也值。

“人生的路只有这样走,才丰富多彩”我心中这样想。    

1999年9月16号,兵器工业部某集团公司第三届技师考评工作拉开了序幕。上午8.30分~10.30分,各分厂报考铸造技师基础理论的考生们在三线军工基地桃子沟铸钢教育中心,如期进行了正常的理论考试。各部门的考官们在规定时间内严格执行了正常的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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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0月5号,由军工部,各专业厂,车间技术处组成的三级考评小组在一分厂铸造工段对这批考生进行了现场实作考试评分,技师实作考试一共分三个步骤进行。

第一步用一天时间考造型和制芯,考试时间:为避免考生交换情报信息,便于考场管理,造型和制芯分别规定为各用半天,要求造型和制芯各个科目,分别要在上午半天或下午半天之内完成,谁先制芯?或者是先造型?由考生分片区抓阄决定,两边同时进行。然后,第二天再进行第二步流程——铸型组装合箱的考试。第三天进行第三步考试,以铸件尺寸合格验收的精确度为考试标准。最后,再综合理论,工艺设计,及实作考试的各阶段分数进行相加总评,由高到低,择优录取。

考试开始,考生们消化好工艺,陆续进入考场,全神贯注地开始了各自的工作,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工友,当着这么多考官,没有人在考场大声喧哗或给考生递点子,现场只看见考生们忙碌的身影。

我凭继十多年先后在造型班,合箱班,试制班,打芯班,不锈钢班的工作实习过的铸造经验,上午提前考完制芯,下午又顺利的考完了造型。因为考生场地问题,考官通知我第二天下午两点到合箱工段考铸型组装合箱。

 

1999年10月6号下午两点,我准时来到铸造车间合箱工段考合箱,当我途经制芯工地的时候,突然听到打芯班的牛得猛、成红花、彭过权三人在私下议论。

“昨天那些考技师的水平也太“Y”了,打个砂芯都打不出来,如果理论过关,叫我们这些大老粗去考保准考得起,只不过考理论和工艺设计我们不得行个嘛”。

“打的这么屁的砂芯还好意思和我们换,真他妈的屁火药,全都是些孬种、跛啰货”。

说话无意,听者有心。我听到议论后,仗着自己是打芯班副班长顺便吼了句:“你们说哪个屁火药?哪个换芯子?说话注意点哈。”     “就是你们这批考生中造型班的大班长Z海嗨,莫非还有假吗?!监考官上午下班后,中午那段时间白天上连班的那么多工人看到的。”

因为忙于考试,我也没有时间去做过多的调查。在中途考试间歇,我发现扔在制芯班下沙口的是个下半芯。制芯班当班打扫卫生的人没去打扫。因为制芯班班组明文规定:自己的卫生要自己打扫,每班交接班必须保持现场文明整洁生产。大家认为是外班组考生扔的废芯,所以没人去打扫,加上一线工人任务重,都干累了,谁愿意多此一举。

我当即马上向监考官车一轮反映了考生中有人作弊的情况。因未和当事人对质,故未透露偷换砂芯考生的名字。1999年10月7号上午,在厂办公大楼技术处考完工艺设计后,我又向主考官成昌盛反映了这件事,并详细说明了废芯发现经过。他们很震惊。不清楚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趁考官不在现场的时候换掉自己打废的半边砂芯。当即表态要详细彻查。

考完工艺设计后,我如释重负。第二天早上8点,我和考生木易明到厂医院看病,路上,我向他透露,这次考试中有人作弊换芯,并且明说像海嗨这种做法也太没水平了。意思想激起他的共鸣,一起去向考工委员会检举揭发。谁知他悄悄告诉我说:“算了,别说啦,是我木易明换的,这次考技师,我是来凑数的。争啥子争哦,给年轻人一个机会,让年轻人上……”我一听,心中打了一个问号?怎么牛得猛等人议论的是Z海嗨换芯,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木易明?莫非这次考试中有两个人换砂芯吗?我心中猜想。

“明理重道,遵纪守法”这两个词语是自然科学发展中大家必须遵守的自然规则和社会公德。“明理重道”这个词是说:理不辩不明,每个人都要明理,那道是什么呢?道就是自然万物运行的规律。比如说早上太阳在东边升起,傍晚一定从西边落下;冬去春来,寒来暑往等等,这是天地万物按规律也即是按道运行的现象。天地万物都要遵循自然规律,顺道而为,像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运转,要各自按照正确的轨迹转动,才不会发生冲突;而“遵纪守法”这个词是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游戏规则要共同遵守。经过科学实践验证过的法律准则需要大家共同维护,顺道而为。若是一小撮人有法不依,有章不循,有权有钱就任性妄为,违背天道民心就一定会出现问题,就像是车辆不按道行驶,或滥采滥发任意破坏自然环境就必然会导致地震山洪海啸泥石流一样,后果肯定是极其危险可怕的。所以说,做人做事要遵循自然科学发展规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说起这次军工技师考试换芯事件,真是无巧不成书不攻自破。

我从医务室看完病回到制芯班后,立马咋呼牛得猛等人:“耶,你们当班的废芯子扔在下沙口不打扫,未必还要我这个当副班长的给你们当班的卫生开屁眼么!”

牛得猛等人马上吼起:“你们考技师的考生扔的,要我们打扫,没门!”我马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旁证材料叫他们签字。否则,按班组规定,当班整洁文明不彻底,每人扣2~3分。(因为分值考核就是浮动工资),当班批量生产和考生相同砂芯件号的牛得猛、成红花、彭过权三人为了证明废砂芯不是他们扔的,一点没犹豫马上签了字。

事后,据我调查,1999年的10月5号下午两点以后,当时的确没有找到考生们打废的上半芯物证。只是中午12点~2点,据打芯班白班上连班的人反映,上半芯不见了半边,而这段时间只有考生和车间上连班的工友在场,恰好这段时间上常白班的考官都还没上班,而下午两点以后在考工现场,我发现的废芯物证是一个下半芯。

我把联名签字证明考生Z海嗨、木易明换芯作弊的材料弄到手以后,来到支部办公室。公开和车间领导吼起,车间领导听了我反映的情况后,不置可否。只是假装糊涂,打着啊……你反映的这个事情……啊……我们……知道了……的官腔。打算应付了事,然后“胎”起、给我来个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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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桃子沟满山迷雾。

座落在西南三线林海里的军工铸钢厂就藏在云雾山中,茫茫群山之间一片云海,一团团乌烟瘴气窒息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要不是铸钢工房造型工段的风锤和炼钢炉前电弧发出的阵阵咆哮和轰鸣,人们几乎不知道夏坝桃子沟铸锻部的存在。

当天,在江安集团公司纪委办公室的门前,铸钢军工铸锻部主管生产的杨副厂长,主管技术的王副厂长的办公桌上,不约而同地发现一封内容大致相同的检举信。

尊敬的军工技师主管考评委员会:

    此次军工系统导弹牵引车铸钢件技师考评中,木易明,Z海嗨两位考生趁中午考官不在现场的时候,各自在制芯工段置换了半个自己需要的砂芯。木易明换了一个下半芯,Z海嗨换了一个上半芯。请你们出面做一个公正的裁决。

(并提几个问题供领导思考)

                                 举报人:文三哥

X年x月x日

附思考题如下:

1.用换砂芯的方式参加技师实作考试能体现公平竞争吗?!

2.自己参加考试的砂芯出现质量问题,现场不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聘用技师后,能指导下面的工人搞好生产和质量吗?!

3.参加考试的砂芯在上工序出现质量问题,还能保证下工序的考试正常进行吗?在铸型组装合箱的考试过程中能保证问题砂芯不会坏吗?能保证铸件浇注后的尺寸和内在质量吗?

4.我觉得有的班长是管理骨干,而不是生产骨干。工长、班长(因为听话,所以任命当工长、班长),他代表车间行使行政管理权力,而不能代表他有技师水平。虽然有的人业务上比较懂行,但是还够不上技师级别。要么,何必用考试来公开选拔聘用技师呢?干脆全厂的工长、班长都任命为技师算了。

5.从工厂生存的共同利益出发,而不是为了个人小集团利益。我认为同等条件下,最好开展同工种的技术竞争考试,如果在人情关系网的左右下开展竞争,这种条件不同等的竞争,怎么服众?

6.为了支持车间工作,通过这次考试,我提出要么当技师,要么从一线退下来当检验,请领导批准。

7.举报人在取得旁证材料后,为什么迟迟不上交?不公开?谁敢保证没有复印拍照?一旦举报人的利益和要求受到侵害,复印、拍照的后果意味什么?

8.当事人不闹,什么事都说得清楚。如果事情真相公布于众,叫没有考上技师的考生和全军工系统的职工群众闹起来,后果可想而知……。

9.如果让你们提前圈定的那些不够格的人当技师?前两届技师的名声还要不要?这不是给前两届技师和主考官们的脸上抹黑吗?

主管生产质量和工艺技术的领导看了举报材料后,非常重视。管技术的王副厂长当即向我表示:厂里马上派人组织调查。这说明了管生产和管技术的上级领导是讲党性讲原则的。他们让我看到了党在法制建设道路上的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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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工技师考场作弊事件的调查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在上级主管部门责成下级领导组织调查的指示未下达之前,我决定把打芯班当班现场目击证人联名签字和证明考生换芯的旁证材料,分别传给厂部LIU高工、技术处LI处长、检验组组长SHE尔等人先后看一遍,以便组织要求他们选边站队的时候,他们心中预先有个数。    在我心目中,大凡搞工艺设计的、有专业技术文凭的科班生,在担任技术主管厂长、技改主任后都是科技兴国的中流砥柱,他们在企业兴衰过程中注重的是技术革新,担当的是振兴军工事业的重任。只是在组织关系上怎么往上爬,与玩心术的书记官之类的比手段要差很多;在权钱交易上和玩权术的厂长主任比如何拉关系、搞权钱交易那一套就差得更多了。

记得桃子沟三线基地当时有句顺口溜:跟着书记有鼓励,跟着厂长有奖励,跟着工会有福利,跟着科技白费力。然后,我跑到车间办公室开出我去当检验的条件,车间领导对我反映的情况还是不闻不理,只是一个劲的引导劝解,对我施行软打整。

几天后,上级主管部门按组织程序追查下来,车间主任D脚猪和副书记ZH大眼这下慌了手脚,赶紧叫我把所有的举报材料以及旁证材料统统交到车间行政办公室。他们把联名签字举报的现场目击证人,一个个叫到办公室分别调查询问,准备一个一个地分头击破。在他们看来,这些没文化的下力棒大老粗,稍稍动用一下组织手段,一阵喝哄吓诈不到三分钟,一个二个保准会吓得傻戳戳的。

据悉:目击证人中有个叫“彭过权”的转哥就差点吓倒了,因为他上有老,下有小,从部队转业后拖了一大家人,他十分害怕领导整他下岗,一旦下了岗,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怎么办?他虽然文化不高,不外乎一拿起图纸头就冒汗,但是在班组干工作特别认真老实,服从班长安排指挥。他从车间回来后给我说,书记官叫他这个党员不要跟我这个小老百姓瞎起哄。他说既是党员就应该向组织如实反映现场看见的问题,怎么你们能说是瞎起哄呢。

其余据我观察,我的目击证人从车间办公室询问出来以后一个个都面带难色,不过其中也有不怕邪的工人二哥公开向领导吼起:“你们喊我不要乱说、不要跟文三哥瞎起哄,事实就是事实!老子就这一百多斤,莫非你这些乌棒领导还敢把老子嚼来吞了不成?”

从第一次参与调查取证的人员中我了解到,大家基本上都如实地向上级组织部门反映了考场作弊的事,调查组也一一做了笔供记录。第一回合的较量暂时以我的胜利宣告结束。

 

时间翻到1999年12月上旬,全厂各兵种理论加上实作的考试总分已经大体汇总完毕,只是还没有正式向全社会公布。

一天晚上,我到工矿农贸自由市场散步。

路上,Z海嗨兄弟俩找到我说:“文三哥,这次技师考试总分汇总结果出来了。宝儿第一,你第二,我哥第三,朱大第四……”

“求求你把举报我哥的材料拿回来,我哥一辈子感谢你……你如不这样做……就……该第四名顶我哥的位子了……那往后在工作上打交道就不怪弟兄伙翻脸不认人了。”

我当时心想:劳动人事部门谁透的信?这个姓Z的还是有点道行吔,这么机密的事都提前知道了。

在法制不健全的今天,想到Z海嗨为什么把兄弟Z海霸从南平舞厅安保队喊回来,联想到梦中出现的几种可怕场景,在不损害我的利益的情况下,如果大家死磕到底,拼个鱼死网破,双方都没有好处。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想好以后,我向他明确表态,该我帮的忙我帮,我不出面举报你换芯作弊没有?只是把它作为疑案处理好不好。问题虽然反映上去至于车间怎么处理,那是车间组织的事。你现在是造型工段大班长,又是王强副厂长即将上门的女婿。大家都懂,你个人对关键部门的“吞口菩萨”该怎么办?自己要拿个主意。他两弟兄说用不着你管,我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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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检修设备,车间准备安排双休。快下班的时候,车间主任D脚猪接到造型工段大班长Z嗨嗨电话:“喂!老大,今晚没活动啥,我在南坪皇家餐厅安排了一桌,晚上大家一起去聚聚。”

D脚猪知道Z嗨嗨请自己是什么意思了。他看着纪委转来文三哥举报的有关技师考试作弊的相关材料,一旦经过上级调查坐实,他知道对Z嗨嗨意味着什么,谁摊到这样的事不急呢?谁叫王强副厂长当过我的师傅呢。这小子请我无非是叫我这个当主任的在技师考试任聘上替他美言几句,把他保下来。

D脚猪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能入党,是王强当车间支部书记的时候绕过支部党员大会讨论,私自代表车间党支部先行报上级党委批准后再返回下面表决通过的,若没有王副厂长的提拔,自己在车间什么也不是,也坐不上现在主任的位子。

D主任思考再三:“那好吧,今晚上就陪老弟喝几杯,不过酒还是要少喝点,喝多了伤身。”

Z嗨嗨呵呵一笑:“酒不多喝,主要是谈理想,谈人生。”

夜幕中的巴州市一派辉煌,一排闪烁的霓虹灯光把南坪街道映照的分外迷人,到了说好的皇家餐厅,Z嗨嗨进包间一看,在这里当老板的堂兄Z海天早坐在里面,左边坐的是特勤安保队队长二弟Z海霸,旁边还坐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招待,D主任一进来,Z嗨嗨一边介绍,一边请上座,旁边的陪酒小妹儿笑着随手关上包间房门。

三人寒暄几句一起坐下。

Z嗨嗨说:“好久没和老大喝酒了,难得你有空,今晚老弟心中有件事堵得慌实在没辙,想求你出面摆平,咱们好好喝几杯。”

D脚猪说:“不是说好的今晚来谈人生,谈理想吗,怎么屁股没坐热就谈喝酒了。”

老板海天在一边打圆场笑呵呵地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D大哥,你还不知道我家嗨嗨么,在车间他一直是把你当老大供起的。他哪有什么理想,他的理想就是考职称当副厂长王强的上门女婿,以后天天都有酒喝。”

说完几个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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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D脚猪本是王强嫡系,他从下工序的一个打箱工提拔在铸造车间组织生产本身就外行,他也需要在车间物色一个懂行听话的技师来把关。这Z嗨嗨即将成为王强女婿,自己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这Z海天、Z海霸因嗨哥这层亲戚关系,所以今晚叫来扎场子喝酒作陪。

很快,老板一声上菜,早准备好的七荤八素就摆满一桌子,酒也来了两瓶,一瓶茅台,一瓶五粮液,这家伙价格不低,全是D主任爱喝的名酒品牌。他看了一眼Z嗨嗨,知道造型工段Z大班长是下了血本真心想在考取技师这件事上来求助他了。

几个人都不见外,D脚猪本身酒量就好,今天又有女招待作陪,很是豪爽,酒到杯干,绝不推辞,酒过三巡,那感觉的确舒畅,酱香馥郁,空杯留香。几杯下肚,四个人都有点二麻二麻的了。酒这东西,可以让男人豪气冲天,让女人百啭娇媚,酒是上帝赐给男人的爱物。    “没有酒的日子是寂寞的。”D主任不无感概地说。

“没有陪酒的妹儿是缺乏快乐的。”老板Z海天豪爽地说。

“对,大家一起举杯,为D主任官运亨通,人财两旺,——干!”安保队长Z海霸随声附和说。

半个多月没耍礼拜,今晚难得放松,几个男人一放开量喝,一会儿就甩空了两瓶。老板Z海天提议,到二楼KTV唱歌。说起唱歌,D主任也算情场老手了,不过他在厂里从没有唱个主角,平时他都是服从领导安排当厂长销售科的陪客,坐在歌舞厅的某个角角察言观色鼓鼓掌而已,很少去抢话筒表现自己,难得今晚大家让自己当一回主角。

来到二楼,他们开了一个大一点的包厢。疯狂闪烁的镭射光柱伴着疯狂的音乐声,不断跳跃在一张张形形色色的脸上,这里是一个装修豪华的私人会所。

刚一落座,妈咪就摇着杨柳细腰抖动着两个大奶子跟了进来,“几位帅哥,怎么才来了呀,要不要小姐呀?”Z嗨嗨只是礼节性的招招手,要了两瓶红酒,悄悄吩咐安排三个小姐。然后招呼大家尽兴慢慢玩,借口上卫生间方便一下先行上前台定套房去了。

一会功夫,妈咪就带来三个小姐,安保队长Z海霸是懂规矩的,他知道今天主请的是D主任,就把里面最漂亮的一个分给了D主任,D主任也不愿意扫大家的兴,落落大方的笑纳了。

这边嗨嗨出门之前回头看海天和海霸已经色眯眯地把小姐的手手拉住了,刚开始大家有点拘谨,男人女人之间还故作矜持状,互相敬个酒什么的,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随着酒劲的慢慢扩散,男人和女人就渐渐亲热起来,没一会就依偎搂抱在一起了。

说实话D脚猪在车间,女工们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好色。但是,作为企业中层干部,他对舞厅这地方多多少少是有些顾忌的。一是怕传出去影响不好,二是怕黑咕隆咚的不知道会不会惹上什么脏东西。所以不管身边的美女怎么卖弄,他都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一点没有好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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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吧台昏暗的灯光下,随着酒精在血液中不断堆积,淡淡的玫瑰香水味熏得邓主任的头有些发晕,看花妹儿那一张俏脸喝得绯红,不知什么时候依偎在D脚猪怀里,她那富有弹性的乳沟诱人想入非非,从里面不断散发出一阵阵体香,空调微风一开一合地吹拂着她的超短裙边,一条二指宽的薄丝透明三角裤,遮掩着她肚皮下那片茂密的芳草地。旋转的镭射灯照耀下,恍若有一粒花蕊在两瓣花唇间若隐若现,她那两条雪白柔嫩的大长腿张合有度地斜靠在沙发上,一头秀发飘忽不定的不时撩动着D主任的脸颊。

她微微仰起身有些醉眼惺忪地调侃起D脚猪来:“你莫非是春秋鲁国的柳下惠下凡能够坐怀不乱,来到这种地方还这么老实,我不相信,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处-哥。”    

 D主任一时半会有些不解,忙问:“什么雏鸽?”

那花妹儿轻启朱唇媚笑着说:“就是处男啊,傻猫,这都不懂,你好土啊。”说完在他脸上笑着亲了一口。

D主任笑了,看来今天晚上的表现是有点土。两人一阵卿卿我我地亲密交谈之后,那花妹儿越发放肆地把邓主任搂得更紧了。

包厢里的光线被几个人分割的支离破粹,菲菲之音中也没人唱歌,昏暗灯光下的家伙都在自得其乐。女人口鼻中吐出的香岚让D主任的神经变得越来越脆弱……

初入官场,D主任一直恪守着清规戒律,后来认识了副厂长少夫人刘芳的表妹张莉,让他有了跻身官场的欲望,面对权力,他像久旱的禾苗急需要利用少夫人刘芳表妹张莉的裙带关系,得到这场及时雨的灌溉滋润,他知道这不是爱情,这是权力场的需要,他只有攀上王强副厂长“生产、基建、销售、财务”这棵实权的大树,利用好这层裙带关系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后来,D主任的地位不断提高,车间需要采购的物品材料越来越多,生意场上在外应酬接触的美女也越来越多。

夜深了,花妹儿开始不安分地亲吻起邓主任来,尽管邓主任是情场老手经历过许多比这更疯狂的场面,但是在这样的时间和私密空间状态下他还是第一次,昏暗灯光下小姐肉体的厮磨不断激发出的快意很快将他的钢铁意志淹没。房间里的音乐开得震天价响,几个醉鬼谁也不注意谁,都在各自忙活着……。

D主任试图控制自己,但是他失败了,花妹儿口衔他那支“玉萧”一番上下吞吐轻滑,没吹多久就吹得D脚猪热血膨胀酣畅淋漓,在花妹妹娴熟温柔地口技下,一会功夫D主任就彻底投降了,他不知怎样满足她的性欲显得有些尴尬和愧疚。

好在花妹妹一点没有笑话他,在D主任将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嗨哥交代他这回真的遇到麻烦了,希望D主任能帮忙把技师职称的事摆平。”D主任说:“妹儿放心,一切包在当大哥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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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在南坪皇家餐厅把D主任搞定回来后,Z嗨嗨急忙给我报信,然后他拿出一个红包,想给我一份报酬作为撤控的封口费。

谈到报酬,我是断然不会收的。第一,我怕收了钱事情万一黄了,坏了江湖规矩。第二,拿人手短,收了报酬万一今后他们反咬我一口咋办?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临别,他向我透露了组织调查时向D主任汇报情况的对话,谈话中提到“文三哥的检举是因为当班时候发现打芯班的二氧化碳不见了,怀疑是临近造型班Z海嗨班组的人顺手牵羊给偷走了,因此影响了打芯班当班生产任务而产生隔阂,此次借报考技师之机想借机报复。”他请我注意该如何应对组织的询问,提前做到心中有数。

回到家后,我写了一份关于撤销指控Z海嗨作弊的说明材料。并根据我考试的经过据实写了一份工作报告。

报告提到:

1、对郑海嗨换芯作弊一事只是听说,没有亲眼所见。

2、考工现场当时也没有物证可查,只有一个木易明扔的下半芯,没有找到Z海嗨作弊时扔掉的上半边废芯。

3、从我个人所得到的情况来源和我考试的环境来看,本人的确没有在现场亲自看到他作弊,对Z海嗨换芯作弊的事件,只是我个人根据其他人举报意见作的推测。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所以撤销对Z海嗨考试换芯作弊一案的指控。    

我把撤控说明材料交到车间办公室的时候,并且特别慎重地对领导口头声明了一句:本人并不是因为本班组二氧化碳不见了,怀疑Z海嗨班组拿了而对他产生隔阂,想借此次报考技师的机会挟嫌报复。

按说,此次技师考评活动中的考生作弊事件,到此该划上一个完整的句号了。车间党政领导只需代表组织在我上交的报告上批一句话:本人所述情况属实,同意本人撤控。然后,再根据造型工段生产需要聘用Z海嗨当技师,在制芯工段聘用我当技师就行了。这是我设想的最完美的结局。

 

十二

时间过去了好几天,我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谁知道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你文三哥想息事宁人,我们车间党政领导还没有答应你呢。车间ZH副书记在主任D主任的授意下欲给我安上“假借班组制度强制组员签字,涉嫌破坏军工铸锻部技师考评报复诬陷他人”的罪名。我看这下事情闹大了,莫非我据实举报后再顺应车间领导的意思息事宁人,反而成了罪人,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做,这下我硬是猫抓糍粑——脱不到爪爪了。

车间党支部的做法真的好可笑。由此可见钱能通神,关键部门的“菩萨”进贡到位的好处,从中可以看出三线桃子沟帮派势力的水有多深。因为领导从Z海嗨口供中得到的是:“文三哥的检举,是因为他当班时,班组的二氧化碳不见了,怀疑是Z海嗨班组拿了,而产生隔阂,此次想借报考技师之机会进行报复。”当官的误以为Z海嗨已经拿钱给我封了口,摆平了指控他这件事,按江湖拿钱消灾的规矩,我收了钱就自然会为Z海嗨担责打掩护。我心中暗自好笑。幸好我没有收Z海嗨的好处费,不然,我硬是百口莫辩。

车间支部副书记ZH大眼仔细研究完举报材料后,急忙派人把我叫到办公室,反复交代要求我把撤销指控郑海嗨作弊的上诉材料转达给班组联名签字的旁证人。然后准备叫我待岗停职反省,要我交代清楚为什么前后两次的态度不一样,必须写出书面材料向党组织交待个一二三,否则不准离开关押审查的值班室。

我不知领导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在关押候审期间细思慢想领导意图,不外乎是想逼我去给那些现场亲眼目睹考生作弊的人做工作,大家统一串供,改掉第一次笔供的记录以便翻供。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些贪官污吏真是把我们看得太好愚弄了。我马上表示反对,当即在办公桌上一把抓过我写的撤控材料,在上面亲笔加上一句,我没有假借班组制度强制组员签字证明考生换芯,以去诬告之嫌。

事后,班组来探望我的工友告诉我,你文三哥出尔反尔,不把撤控诬告Z嗨嗨的来龙去脉向组织上说清楚,交待出个子丑寅卯,厂保卫处的大门正等着你呢。

这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由此可见,在市场经济的诱惑下,共产党内某些贿选出来的基层干部已经彻底从根上坏透了,办事一点不讲党性原则。难怪今天总书记在反腐倡廉依法治国中要求上下联动“老虎苍蝇一起打”。

我为什么要用文字的方式去说明签字经过的真实性,不外乎是想保护旁证人和当事考生之间,因为换芯作弊事件在今后的工作中产生摩擦而遭到打击报复,我决定将所有的事都由我一人来承担。如果叫我去给签字的人做工作,透露我写的撤控材料内容,要求大家对知道的说不知道,万一我考的不是总分第二,那不是自己害了自己吗?只有傻儿才干那样的傻事。

这次军工技师招聘作弊事件,严格地讲,我说的,Z海嗨说的,作为基层行政组织都不应该全部相信?调查组只能根据考生之外的局外人,通过现场摸排深入走访当班工作人员,把现场了解到的真实情况作为结案的依据。但是基层组织中某些得了好处的领导,却对Z海嗨反映的事信以为真,硬要说我在二氧化碳的事情上对Z海嗨进行打击报复,想借此大做文章打压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件事如果他们早早收场也就过去了,哄上级主管领导和不知内情的群众也算哄得过去了。第一、木易明换芯事件已经成立,Z海嗨只是涉嫌作弊。第二、投诉人撤销对Z海嗨的指控,就意味着Z海嗨作弊的事件不确定,没必要去详细彻查了。但是,为什么车间领导非要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清呢?我冷静的细想了一下,组织上不外乎有三个目的:

1、为彰显组织权威,组织永远没有错永远不会错。就不让我退出生产一线去当检验,想利用我技术上的优势把好军品质量关。

2、因为我不是他们圈定的内部人选,加上制芯生产环节不需要,哪怕考上了技师,也不想聘用我。

3、第二次调查取证后,车间要求我与旁证人员串供,证实砂芯只是不见了半边,是谁拿走了都要推说不知道。让我一个人背负“破坏考试,诬告陷害他人”的罪名,杀杀我数十年看不惯领导的傲气。

记得三国魏人李康的《运命论》中有么这段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也难怪车间副书记顶不住派系势力D主任一伙的压力。理清了问题思路后,我终于看透了党内某些干部在市场经济利益诱惑下,他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他们同样是人,同样要接受金钱利益人情关系的考验,同样要食人间烟火,只不过有的干部廉洁自律,坚持理想信念一心为公;有的人入党的目的压根儿就是想利用职权假公济私,为自己捞一笔而已。

实质上:我为什么撤控?劳动人事部为什么要透露汇总考评分数?车间调查组第一次调查结果?关键部门的“菩萨”为什么要孝敬好?车间领导第二次调查时为什么要求我与旁证人串供?最后,车间领导再反过来猪八戒过河——倒打一钉耙,反咬一口,说我诬告陷害他人?破坏军工技师考评工作,关押在车间值班室停职反省。这些都是一层纸糊的窗户,人人心知肚明。好在这一切矛盾都在我的预料掌控之中。只是有的车间领导还蒙在鼓里,还在敲打着他们算计工人的如意算盘。

这些糊涂领导把眼光仅仅局限于联名签字的几个人去查,是真查?还是假打?明眼人一看都明白,这好比“葫芦官判葫芦案”,只不过怪我不该去趟这趟浑水。这些贪官污吏走过场做官面文章,用虚假政绩糊弄老百姓是他们一贯的拿手好戏。别看他们在会上高唱:“转变观念,创新机制,改革中的狼来了”讲得一套一套的,实际上,他们在改革中好比“叶公好龙”,处处高喊改革,处处高举改革的大棒,他们不过是一群只打别人不打自己的伪君子。

“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怎样做,老百姓心知肚明。每逢双休日,经常有车间领导组织某些班长动用小金库的钱到桥溪口小河片去吃喝玩乐抽,在綦江河游艇上赌钱玩牌。每逢节假日,他们会组织各工段得力听话的班组长和科室人员到三峡——丰都景点公费旅游,美其名曰到外地“学习考察”,他们以为老百姓都是“傻儿”,当官的全都是“人精”。“人在做,天在看”,其实他们那套“慷国家之慨,吸民脂民膏”的做法谁不清楚?

老百姓脑壳再木、也木不到一半,只不过他们在基层被欺压惯了,剥脱了民主发言权,对他们的做法敢怒而不敢言罢了。下面有当年工人自编自创的几首民谣为证。

民谣云:

(1)减亏两百万,工资发一半,勒紧裤腰带,饿起肚皮干。

(2)打牌三天两天不睡,喝酒七两八两不醉,跳舞三步四步都会,收礼大包小包不退。

(3)去年减亏五百万,不够出国转一转,回来买个“乌龟壳”,① 里面坐些王八蛋。(注①、指超标小轿车)

(4)厂长漂洋过海,处长深圳珠海,工人刀山火海,下岗卖身商海。

(5)一张图纸四人抬,一同出差好打牌,半个中国都耍遍,悠哉游哉回太原。

(6)文凭是金牌,关系是银牌,后台是王牌,一线是墓牌。

这是当年三线桃子沟军工铸钢生活的另类写照。

如果千千万万个产业工人那一点为儿为女爱国爱家的薪火,被这些贪官污吏借改革之名扼杀掉的话,那军工铸锻部的招牌不知会砸的好烂。这种损公肥私、把国有资产当“唐憎肉”,将国有资产假改制之手变相转变为合资老板财产任意挥霍的做法,砸痛的可是广大军工战士的心啊……

全军工系统的干部战士,可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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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下班的路上,我和第一届军工铸锻部录用的技师晓萍说起这事,晓萍劝我说:小文,算了,看开点,你说这山沟沟办啥子事不讲关系。我报考技师理论加实作考试的总分本厂给我评的最后一名,而我们那批考生同时在全川青工技术能手、高级技师的答辩中,省里面的专家评委却给我评的是全川第一名,可惜,这些专家评委如果讲关系,我一个也不认识,你说怪不怪?

由此可见,一个人靠人情关系网在窝里斗行得开不算行,你若真有本事在全社会行得端站的正打得开局面,那你才算真的行。一同下班的工友听了我俩对铸钢厂关系网顽疾的看法后劝我说:你文三哥平时光知道干活、专技术,是一块干活的料。可惜你那脾气在当官面前又臭又硬,见当官的烟都不会发一根,对关系门路一窍不通。你娃最近看过电视广告没有?广告里说“同样是花钱,效果不一样。”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哟?

工友们的对我的评价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针见血。

我也知道我这个人是个倔憋头,世人皆醉我独醒。在人际关系上喜欢独立看全局问题,不喜欢溜须拍马拉关系那一套,这是我的一个致命弱点。可惜我身上没有长那一根媚骨。我一生信奉的是“人活一生凭技术本事吃饭,一分劳力一分代价,活着就要明理重道遵守党纪国法,我绝不会去看那个当官的眼色办事,我们是在为国家为企业干事。在欲望的鸿沟边,哪怕后退一步就是悬崖,面对众多无义之财我也绝不会去多拿一分,但是该我拿的绝不能少了我一分。”少了老子一分,谁逑你那个大爷,老子一定发动群众跟你死磕到底!想到支持我的职工群众,想到伟大光荣的党,想到上级纪委,想到这里,我坚定了对党的理想信念。

本人早就将个人名利地位置之度外。虽然,这是我最有利的一次上升机会,但是,我不过是一个扎根生产一线独来独往的穷工人,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与党内外的不正之风抗衡的,只有寄希望于上级纪委监察部门“党要管党、从严治党、依法治国”的原则制度,寄希望于全社会有正义心、有事业心的干部群众。

这件事无论成功与否,我都希望军工系统全体干部战士能够紧跟党中央,坚持党要管党,从严治党,依法治国,扎紧法制的铁笼子。敢于拿起法律的武器,对那些“吞口菩萨”吃拿卡要的作风说“不”!假若你不想成为腐败分子黑恶势力的牺牲品,就要敢于拿起法律的武器,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一起共同营造公平公正的竞争环境。只有这样,工厂才能走出困境,产品才能走出国门。

历史翻到新世纪这一页。

路上,有人在唱:千年走一回,走一回呀啊……

春节刚过,桃子沟家属区还笼罩着年的气息。为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三线军工铸钢基地传达贯彻了国务院严肃查处《国有企业超标公用小轿车/整顿金融秩序清除基层单位私设小金库》的第1号令,这犹如平地一声春雷,对车间主任D脚猪等人的经济问题一记当头棒喝。紧接着西南巡查组根据群众举报线索,责成江安市纪委安排王凤等人组成专案组,对铸钢分厂D脚猪一伙躲过厂监察组和财务组审查、绕过厂生产计划科的安排,动用国企资源向外地老板私自承接铸钢产品,与他们签定阴阳合同中饱私囊的经济问题进行彻查。专案组通过大量摸排走访,在掌控了他大量经济问题的犯罪证据后,对他撤职审查实行了双规。

据查:D脚猪任铸钢车间主任期间弄虚作假暗箱操作倒卖国有资产,让国有资产流失损毁高达上千万元。仅转卖炼钢库房冶炼合金优质材料,用手中职权假借理化室之手造假开出该项材料化学元素不合格的化验单,从而变相“合规合法”地处置军工冶炼材料中饱私囊这一项经济问题,他就从中牟利500多万元的犯罪事实。

大力开展反腐倡廉扫黑除恶以来,专案组工作人员不辞辛苦,利剑出鞘,重拳出击,一个接一个有力有据的犯罪打击,打得D脚猪一伙人措手不及,他那些损公肥私的犯罪事实也让党支部副书记ZH大眼始料不及。在基层饱受邪恶势力打击迫害的职工群众无不对他们的认罪伏法拍手称快,桃子沟到处响起热烈庆贺的鞭炮声。

 

十四

望着新千年射进铁窗内的第一抹阳光,趁车间值班室写汇报材料的空闲时间,我对国企改革过程中工人阶级打破铁饭碗后,该怎样继续深化改革精官简政,“如何打破铁交椅,转变观念,依法办事,量化考核”等诸多问题思考了很久。

在这时代的变迁里,我们看到和体会到了一些在人事任用制度上无法解释的荒唐与无奈,部分无能力没担当不作为的官员靠行贿受贿吃吃喝喝人际关系爬上官位,一个个反而成了名利场上的佼佼者。在商场上面对权与利的诱惑,这些人不择手段逐渐失去了做人的良知和实干精神,他们在官场上穷凶极恶说一套做一套、满口的马列主义一肚皮的男盗女娼,利用企业资源将各种“先进、红旗手、劳模、富商”的光环集于自己的一身,在军工精神实干兴邦的词典里,这帮硕鼠蛀虫获得的不过是一副华丽的躯壳而已。这不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最好诠释吗?

面对市场贪腐乱象,“只有党主立宪,把党的坚强领导写进宪法,坚持党要管党,从严治党,重塑党的绝对权威,坚持党性原则,对各级机关党组用人制度上各项指标尽快实行量化考核,严肃各项法律法规,对腐败黑恶势力长期呈高压态势,才能弘扬正气,只有用铁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去还全社会一个自由民主公平竞争的生活环境。”我心急如焚的写下以上建议。

目前,我把考场作弊案当“排球”推给车间领导去鉴别处理,是想试探基层党组织是不是坚持原则,这也不怪基层党组织要对我进行严格审查了,他们责难这是在对我负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磨起心志,饿其筋骨,瘦其肌肤……”我想:组织对我的考察是想磨练我的意志,或是为了让我成就将来更优秀的自己。老天对我们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只要你做事问心无愧……

经过近段时间漫长难熬的等待,我终于从值班室放了出来,获得了自由。事后,我一想到ZH副书记与D脚猪那电一样的目光和狡诈的冷笑,我就心有余悸不寒而栗。收押期间,好几次睡梦中的我还一个劲的胡思乱想,想组织是真的在考验我吗?更好笑的是,居然幻想审查我的领导换成未婚妻王凤该多好啊,想车间基层的领导都像纪委监察部门那样依法办事多好啊。我揉了揉一双被他们折磨得通红的眼睛,在鞭炮声中兴冲冲地回到了车间班组。

新任车间主任P天明在办公室门口把我喊到:“第三届军工系统技师考评结束了,恭喜你和嗨哥,榜上有名,好久请客庆贺一下哟。”

我半开玩笑地说:“真考上了请客没问题,不过要你主任买单哟。”

然后,主任语重心长的地说:车间准备聘用你到新厂区奥利公司制芯工序当技师,希望你放下思想包袱轻装前进,把好军工产品质量关,为九三阅兵,脱险搬迁,实现战略转移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我明白,这得感谢上级纪委监察部门,感谢那些坚持正义不怕邪给我力量的工友,感谢集团公司纪委工作的恋人王凤暗地里跑上跑下地大力支持。共产党的天是人民民主专政的天,是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的天,任何宗族黑恶势力村官恶霸若想一手遮天,徇私枉法,都是不可能的。

迎着初春的阳光,我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人民的希望,组织的重托,毅然而然地奔向了江安集团奥力公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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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以文三哥参加技工职称考试并揭露考场作弊一事为核心故事展开,围绕不平等的竞争规则、考生换芯作弊等,文三哥与车间主任D脚猪,工长Z海嗨等人为首的帮派、黑恶势力展开了坚决斗争。文三哥最后在恋人王凤的帮助下,紧紧依靠上级党委与纪委督查组的力量,扫除了基层黑恶势力的干扰,在新任主任P天明的支持下扳回了公平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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