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不知所终

作者:程道江


一  怀才不遇,产线下力

2013年7月的一天,于家庄的程湘扛着被子,拖着大皮箱来到山城重庆。这个城市他既陌生又熟悉:两年前来此和福燕约会,并一见钟情喜结良缘;当然这个城市里除了早他半月到达的妻子福燕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如今他彻底摆脱创业的噩梦,轻装上阵重新打拼职场。

“你还有好久过来啊?我已到了白市驿三角碑等你。“程湘一下车就急着给妻子打电话。

“我马上就到了。“福燕娇滴滴说。她比爱人早来半月,已经进入锐腾动力制造公司上班,看着老公在武汉创业无路,耗费青春她心里很不安。希望给老公找个体面的工作干。她在渝西区双喜工业园问个十几家公司是否招会计,人家答复要么不招;要么不要外地人。好在锐腾动力公司要招会计,她迫不及待给远在武汉的程湘打电话,希望他早点过来上班。

程湘和兄弟守着武汉那间半死不活的门面三年半了,没有丁点起色还赔进去好几万。结婚一年半,也有娃娃了负担愈来愈重。本来七月初可以在工地上大干一场,不料人不走运气出了工伤事故:他们雇请的工人在作业时候,被角磨机切到手背上,险些把大拇指切着。承包老板垫付了医药费,程湘则陪在医院半个月。想到这些,兄弟俩萌生退意。程湘就来到重庆和爱人一起打工,为家里的娃娃提供奶粉钱。创业之前他从事过会计,于是打算重操旧业。

焦急的程湘到了重庆心里略有安慰:燕子一直向着他说话,来重庆了还一心为他找个好去处。“燕子,在这里!“程湘高声叫道。

“挺快的啊,走!就坐这个车回去。”燕子帮忙提行李。一个编织袋装了两床被子,皮箱是他的书和日用品,背包里有他的衣服和笔记本电脑。“好沉啦!”

“对啊,我砸锅卖铁过来跟你过日子,今后再也不走了。”程湘笑说。

燕子向他说明公司情况:这是一家生产通机,摩托车的故事,离原来的上班单位不远。“是不是当年我陪你去取钱的公司啊?”程湘清楚地记得那年发生的点点滴滴。如果没有他们的相遇,程湘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进这个城市。

“你的记性真好!我们上班的地方叫双喜,说明这个地方有好事发生啊。”

“是啊,我就是来分享喜悦的!”

“美吧,你!”

渝西郊县班车挤了一车人,路上不时有人上下车。沿路的土地差不多都已征收完毕,厂房,还建房,物流市场散布在这条通往西彭的路上。一小时后他们到了八福岔路口,两人下车将行李运往锐腾厂区。太阳炙烤着大地,七月下旬重庆进入了烧烤模式。

“饿了吧?”燕子关切地问

“不算饿,我现在去哪里?”程湘问之。这段路他隐隐约约有点印象。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

“要不进厂里面住吧,这段时间厂里学生娃比较多,你可以混进去住几天早说。”燕子想的这个最经济最省力的办法。要是锐腾录用程湘就不用搬家;要是没有录用还可以边找工作边住宿。

“这样合适吗?”程湘有些不放心

“放心好了,我把人家厂牌拿到手了,你直接住宿舍。”燕子知道程湘从武汉来这边没有带什么钱。想谋好工作就得要花时间去寻找去等待。

两人走一路歇一路,天气实在太热,整个双喜都在烧烤模式下发展。好容易到了宿舍,燕子把空调开启,还跟室友说了程湘。行李都放在燕子的宿舍。周末,那个女孩子没有出去玩,正一个人玩着电脑。

“不介意我来打扰吧?”程湘歉意的说。

“没事,听你老婆说你准备过来做会计啊?”

“好几年没有干这个了,现在想捡起来。”程湘如实相告

“我们公司财务部工资挺高的,入职都可以拿到三千五。我也想考一个会计证,现在的工作干烦了。”

程湘听到这个好消息顿生自豪,没想到丢了四年没有干这个居然升值了。重庆肯定有他的一片天地。制造业发达的地方会计需求更往旺盛。因为环节多,跑冒漏滴的地方多。

中午,他和燕子到食堂吃饭,周日人少,饭菜一般。食堂很冷清,宽敞的食堂门可雀罗。俩人不是谈论来日的面试:流水线工作是很枯燥的,程湘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成为锐腾的会计他还要继续冒着酷暑寻找专业对口的岗位,万一不能进入这行他就得从流水线干起。

晚上,燕子安排他在男生宿舍,他啥都不说,带上凉席住进去。内心忐忑,生怕保安来查寝。换做在其他工厂他是门都进不去的,因为锐腾的管理人性化,给了他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次日,程湘八点半从宿舍出发往,园区宿舍到管理大楼要走十来分钟。他带着证书杀向人事部,燕子正在那里等着他。燕子将他带到负责招聘的蓝老师那边。蓝老师让他先填表格,燕子则赶回车间上班。程湘如实填写了个人情况,他对这些表格很熟悉根本不用去思考。蓝老师拿着表格询问了一下他的情况,随后带他到一楼的财务办公室由财务负责人面试。

“你先坐一下,我手头有点忙。”负责面试的是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程湘坐在那东看看西摸摸,好像很新奇的样子。过了五分钟那个女孩子带他到小会议室面试。先让程湘自我介绍,程湘简要介绍了自己的工作经历。接着考试会计专业知识,程湘有点局促。很多知识他他抛在脑后了,尤其是商品销售他有点答非所问。最后问他对薪水的要求,他说刚来这里重视学习技能,工资公司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你先回去吧,这事我还要跟总裁汇报一下。这两天他出差没有回,如果录用了打电话给你。”

“是你们通知还是人事部?”

“我们回先通知人事部。”那女的淡定的说。

程湘被这场面试整的一头雾水,好歹也是毕业五年的人干过一年的会计,咋还是不被人待见?他没有坐以待毙,走出厂门给隔壁汽车厂打电话。汽车厂很快邀请他去面试。

程湘走到汽车厂门口,保安要他给里面人事打电话。程湘拨通电话,然后领了出入证跟着人群进去了。那些人面试普工,进了制造公司的人事部。程湘把给自己的毕业证给别人看,“你走错地方了,职能部门在西边小楼里。”

程湘扫兴走出人事部,出来之后往职能小楼奔去。走到三楼,他看到这家公司的成长历程。03年开始和国企联合开发微面,如今成为国内微面市场的老二。这个地方原先是燕子上班的地方。填完表,面试的是一个小伙子。他说重庆人这边不说普通话,来这里可能会不习惯。程湘说来这几天感觉还好。

没有考专业知识,人家说一周内通知面试结果。程湘有些焦急:这边淡季工作不好找,他决定多试几家。下午还到八福上网,继续在网络上投简历。

晚上,燕子和他在榕树下谈心,他讲这天的经历告诉她。“放心等吧,我有工作。”

“哎!感觉这些很不靠谱,还得继续找。”

次日他上网的时候,西彭的一家公司约他面试。他中午吃了一碗小面就往西彭跑。正好这天没有太阳,到了那边人家才上班。那家公司和锐腾一样做通机制造。流程是一样的,填表面试。轮到财务部面试,那个中年男人说:“看你的工作经历,没有一项和制造业相关啊。你没有做过成本,不知道我们的制造流程,时隔五年估计你原来学的知识都忘光了。”程湘解释自己一直在学习。“你回去吧,一个周通知你。要是有合适的工作先干着,不要等。”

程湘一脸气馁,燕子不住安慰他:有技能有学历肯定有机会。小两口漫步在锐腾厂区,晚风阵阵,让程湘莫名地想家。五年前他也曾经历过求职路上的艰难,创业路上也是长途跋涉一无所获。锐腾公司占地700亩,是渝西区2007年重点百亿工程。经过六年发展规模不断扩大,生活业已配套建设完善。最里面的是园区食堂和宿舍,厂房和宿舍之间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宿舍楼有五层,一楼是小卖部,娱乐室,洗衣房,网吧,以及交通车司机休息区。二楼到五楼是员工宿舍,女生住四楼。因为这个公司创业之前从另外一家重庆很牛的摩帮企业分家,老板带着创业团队出走渝西开始新的征程,很多城区的员工要每天回家。所以厂里配备十几辆交通车接送。

厂区绿化很不错,路边种植的是川内特有的榕树。公司厂房呈F型分布,从园区往外分别是:通机事业部,车机事业部,两分支是:机加工部,注塑部。联合厂房前面是公司实验大楼,分别开发试验发动机,发电机,摩托车,沙滩车以及园林机械。最前面就是管理大楼,全公司最安逸的地方了。程湘梦寐以求的财务部就在那座不高的楼房里

住在宿舍难免有人问他做什么,一听说他做会计人家很羡慕,可是他一直不上班又掩盖不过去。万一进步了锐腾他迟早要找住地。他舍不得燕子,更不甘寂寞。一周后再求职无望的情况下他搬出宿舍,燕子也是无能为力。那天她还到人事部闹,跟蓝老师吵起来:“你们骗人,人没来你说招人,人来了又推脱,啷个意思嘛!”蓝老师很委屈地说:“财务部没答复,我也没办法。”

程湘顶着烈日往返奔波,车费花去不少,好像吃了霸王面,不断面试不断等消息。气馁之余他开始分析自己:一,不是重庆本地人,会计岗位限制户口很正常;二,不是正规军出身,学历虽是本科但是有硬伤,大企业查学历重三代。三,淡季,很多企业不招人,会计岗位历来很稳定;四,经验有限,他才干了一年会计之后就创业混迹商场。重操旧业有点难,望着燕子每天加班之后来出租屋他很心疼。总不至于让女人养活自己吧。

机会,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成功咱当普工去。不久程湘在菜市场看到汽车厂配套物流公司招聘打单员,工资不高但是可以让自己落脚。进去面试,原来是老乡。不料老乡见老乡,坑你没商量。工资低,还要上夜班。看情形还不想要他。

次日,路边广告有找会计的,还是汽车厂的配套商,一家位于雅安的军工企业。他走进车间办公室,会计主管是个女的挺赏识程湘。看了他的会计证书,要他来日过来上班。

正当准备高兴上班,熟料主管让他再去一趟,通过进一步交谈,发现程湘以前根本没有做过成本会计,财务软件也是一知半解。“对不起,我们要熟手。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培养你。”

程湘彻底失望了,耽误了半月还没有找到一份工作,真是怀才不遇啊。深受打击的他再次来到广告墙。发现锐腾还在招人,这是一家劳务公司代招普工。人家给了锐腾人事的电话。程湘跟燕子说了自己的想法。

“哎!早知道这个结果直接进锐腾算了。”

“还不是想碰碰运气。”

“重庆这边很实在,拿不出来真本事还真不容易找到好工作。你啊!大学白读了。”

这日,程湘带着准备好的资料再次来到锐腾人事,他没有找蓝老师而是直接找人事小妹填资料。没有经过筛选直接入职,和燕子同在一个部门,办好宿舍卡,厂牌饭卡,要他下午到车间报到。成为锐腾人,他内心骄傲。进了这个门啊他总有机会到前面管理大楼上班。

下午,一点半他走进车间。通过行政内勤办好登记,不久来了产线线长。几个人相互认识,线长王小康,带机组线装配发电机。常年在外面干活的他有点不适应昏暗的灯光。加上夏天天气很热他能适应吗?

好在他们要换班上夜班,线长叮嘱他周一晚上来这里集合,还将电话号码告诉他。周末休息的时候,燕子问他:“来重庆没有干成老本行,你后悔吗?”她挺惋惜老公的,才华没有人赏识,落到继续下苦力的份。

“我不后悔,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归宿,或许我真的是不合适干这个。”

“千万不要这么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抓住。如果你不听父母的话,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燕子数落他“你啊,自己没长脑筋,什么都听父母的,。要是我是你,怎么也可以找到好工作。”

“可惜你不是我。”

两人又开始吵嘴。往事不堪回首,燕子始终忘不了那些事,埋怨这段婚姻太盲目,埋怨怀孕时候受了委屈。

上夜班了,程湘真是成为锐腾动力公司通机事业部的一名打包工,线长安慰他:“好好干,今后有好岗位优先提拔你。我看你的性格肯定是吃苦耐劳的。”

程湘对此不感冒,他还是想进入财务部上班。同他一起进车间的小伙子,呆了俩小时就跑了。理由很简单:工作累,待遇低,前面七天还是免费培训期。程湘没得选择,燕子一个女人可以坚守岗位在流水线干,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理由当逃兵?

锐腾产线实习的大专生一大把,他们打算混到实习证明就走人的。“用心创造理想与感动”是这个公司的理念。现实是缺少感动,奢谈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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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结识主编,勤奋写作

上班时枯燥无味的,为了生存程湘不得不抛下面子安心干活。他已经二十八岁了,上有父母下有儿子,正是出力干活的年纪。燕子在发动机生产线部装化油器,干的是手上活。站在工作台前比流水线稍好些,程湘则分配在通机生产线,还是干最累的打包活。

因为两人不在一个班次,他上夜班燕子石白班。在他白天睡觉的时候燕子都会在中午为他准备好午饭。两人为了节约伙食费,打一份菜,用大碗装饭。因为程湘来重庆找工作,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才进锐腾的。虽说住宿不花钱,公司不管吃喝,所以每餐要花5元钱吃饭。燕子为了节约开支,想到这个苦主意。

夜班时那么漫长,组装的机器老是出问题,两班人轮番作业。他感觉车间太大,自己太小。组长尹大炮先让他接油管,坚持了一晚上他扛不住。手指发紫,疼痛难忍。看看他们的产品吧,构造很单一。外构是一个机架,从上到下是:油箱,电机,面板,消声器,以及各种连接线。接油管是项恼火的事情,橡胶管很紧,需要蘸油然后使劲往上对。关节处还需要用镊子铰接紧箍咒。手脚麻利的人还可以跟上线速,程湘初来乍到不适应,自然免不了被吵。

“搞快点哟!”尹大炮边帮忙边呵斥程湘

程湘看着组长不用镊子就可以直接紧固,再瞅着自己的那双要出血的手很难堪。想在流水线上混就得吃得苦打得粗。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可以领着一份早餐回宿舍。

当他回到宿舍,燕子才起床洗漱。无聊的他早盯上燕子宿舍的网线,他试用过可以用。正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可以派上用场。他可以畅游网络打发短暂的时光。他很自觉,规定上网不超过两小时。

车间派发了第七期的《锐腾视界》,这是公司的宣传内刊。主要刊登公司发生的新闻,喜欢文字的程湘如获至宝。用手机记下投稿信箱,下班之后他试着投稿。令他欣慰的是主编很快加了他的好友。还让他加入公司的写作群,从此他的世界不再寂寞。主编叫于坚,为人很热情,讲程湘的稿子审阅了一刻钟。他给评论“程老师,文笔不错。只是文章不适合在我刊发表。我这儿有样文,你先看一看。找准定位再写不迟。”

“谢谢!”程湘有点失落,自认为文章不错居然连这个公司小刊物都上不了。太打击人了。不过内心还是虚心接受主编建议,认真看别人已经发表的文字。

“程老师,你在哪个部门上班?”主编关心地问

“我在通机这边流水线上的工作。”他有点不好意思介绍自己,今天能在上班时间聊天还不是因为自己上夜班。换到白天上班时间聊天不被骂惨了。

“没事,要有空多给我们投稿。我们的稿费还是挺高的。”主编讲内刊的稿费标准发给程湘看。在这个制造企业发展写作人才很难,大家都很忙。领导也不赞成员工去写那些有负面的内心感受。

程湘说重庆这边写作的人才很少,没有湖北多。于坚说:“我们是企业,不跟哪些作家比。我现在负责约稿,审稿,联系排版,发稿费。上面还有两位领导指挥我干事。“

“贵刊办的水平一般,稿子少。好多是应付差事,捂着鼻子说话。“程湘一阵见血的说。

“感谢程老师批评,咱们是同事,现在你也是《锐腾视界》的一员。内刊不可能用公开发表的刊物水准来衡量。咱们主要服务公司宣传,给大家一个表展示自才华的机会。”于坚回应

“哦,这样的话我更难写稿子啊,每天站在流水线上干活,也不能随便走动,新闻是没法写啊。感悟类,竞争激烈,同事类我也不熟。”

“这个不急,你可以先看别人是怎么写的。总有一天你会上榜的。”

聊罢程湘回到宿舍睡觉,临近中午燕子回来了埋怨道:“还没有打饭啊”

“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程湘闷头睡大觉,也不过问自己的老婆。来这个厂没有一丝激情可言。他住的宿舍只有两个人。室友是他的对班组。305宿舍的空调没有遥控板,热水器打不起火,厕所门也是坏的,宿舍门上是前任室友泄愤涂鸦,还画了一个大骷髅很吓人。这么不宜居的环境让程湘住进了。

燕子自己生气滴去冒着炎热打饭,回来之后喊程湘吃饭,程湘不理会她。“你到底吃不吃?”女人发火了。程湘回应:“不吃,”

“跟我摆什么谱啊。有能耐自己进办公室上班。”

“我是没有能耐。”他开始自暴自弃。

女人吃完饭独自上班去了,走在路上心里很不平衡。为了他,她放弃工作嫁到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怀孕了还在家受委屈,现在把娃娃丢在婆家出来打工,男人没有一丝的体谅。

吃晚饭她没有约程湘吃饭,程湘有种不祥预兆,老婆自来任性没有受过气。现在她不巴恋你说明她已经不在乎你了。

程湘自己吃晚饭上班了,开完班组会。燕子站到他面前:“程湘,你给我说明白。”程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找尹大炮请假出去。

他跟在老婆后面,知道结果不妙。“你不是个东西,我把自己奉献了。你还向着你的家人说话,”

“我什么时候向着家人说话了?”

“我怀身大肚的跟你们程家生娃你,你们全家没有好脸色。还让我们离婚,你们有没有良心。明天回家拿离婚证,儿子跟我走。”

“你疯了?才上几天班又往家里跑。早干啥去了?”

“哼!我把利用完了,看不上我。一家子鼓着离婚。”她说起哪些伤心事。

天色阴沉,没有了星斗和月亮。厂里面一片宁静,不久电闪交加。他知道女人受了委屈,一有风吹草动就大吵大闹。作为丈夫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老婆,作为儿子。他同样不让父母省心。虽说娶了媳妇,还在一起混着过、燕子来自远乡,言语和生活习惯跟本土不一样。常被父母拿来嘲笑,虽然她表面不计较内心很在意。

“你要是还向着你的父母说话,我们没有未来可言。”

“你不要任性行不行?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娃娃。”

“是你们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的,我今天感冒了,你看都不看一眼。有你这样的老公吗?我真瞎了眼,怎么找到你这样的人户。”

“我这户很差吗?一不偷二不抢,人是穷些,行得正啊。”

“呵呵,好意思说啊。我都不想提你家那点事。”

两人僵持了两小时,程湘知道这个班没法子上了,早知她是这个德行早进别的公司。“宝宝,走吧!我们回宿舍吧,好好休息。”

“不行,今天这事非得给我说清楚。要么离婚,要么你跟你家断绝关系。这样的日子受够了。“燕子伤心地说。

程湘彻底绝望了,真想一刀两断。原先温柔的妻子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婚姻怎么就变成这样、换做没有小孩早两清了。现在有了孩子,不能因为小纠纷害了孩子。女人三十还没有家的观念是他婚姻的悲剧。“好吧,国庆节回去办了。“

他拉着女人往宿舍走,毕竟在车间外吵架影响不好。女人可以不要颜面他大男人还要行走天下的。女人跟着往宿舍走。他奔波上海,苏州,东莞,武汉,无锡,成都始终没有停下脚步。锐腾有知音,他不想就此结束。女人心思复杂,她对你好的时候你不珍惜,她发飙的时候有你受的。

走到篮球场他准备休息,“你怕丢人啊,走啊!“燕子呵斥

“我累了,“程湘倔强起来

只听见手机啪的一声摔到他头上落下来。他压抑的怒火一下子爆发,捡起手机扔向远方。“你敢扔我手机?”燕子见手机被摔坏了,气不打一出来上前要和他拼命。她不甘示弱将男人抵到台阶,男人也顾不了什么颜面,照女人脸上抽了几巴掌。女人将他的衣服撕破,手上没有占到便宜。她倒在地上大哭起来,程湘心软去劝说。不料被女人打掉了眼镜,他看不到世界。内心惶恐,这个女人完全是疯了。两人又打起来了。

程湘掌握主动权,不想喝女人继续纠缠搞:“不玩了,一个男人跟女人打算什么本事。说吧,要怎么弄。”

“你还晓得自己是一个男人啊。你陪做男人吗?这个手机我不要了。“燕子脸色铁青,她彻底发泄了心中的怒火。走出那个家,她没有想回去。孩子患上心脏病她也不在乎。

程湘非常自责,把女人手机摔坏了。家人常说家和万事兴。吵架只会让彼此距离疏远。“好了,我们再吵也没有用。手机我修好,等我赚稿费,一定买一部新的给你。”

“你?向来事情没有干结果都出来了。”她很反感男人把话说得太满。

“多说无益,让事实说话。”

两人各自回宿舍,次日也没有一起吃饭,各干各的事。程湘身无分文,靠着饭卡里面的钱维持生计。他买不起矿泉水,车间发放的水他舍不得喝留着回宿舍喝。早饭,他不敢多吃。产线夜间发的面包他悄悄多拿两个,早上回来充饥。这是他最悲催的日子。多少年他都没有这样狼狈过。从武汉来重庆,兄弟给他一千元路费。找工作耗费殆尽,饭卡还是老婆给充的。现在把她得罪了,只能自生自灭。

这天,女人终于来宿舍。他激动地眼泪流出来了。“小燕子,你可算来了。我都饿了三天了。”

“呵呵,你也有今天啊。我算好你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这是我的饭卡,你先用吧。记得打两份回来啊。”女人心软,看着男人受罪早将那些事忘记了。

“你不恨我。”

“我恨你!”燕子咬牙切齿地说,她的恨源于对家庭的不满。

经过这次教训,程湘对生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丈夫。燕子跟自己吃苦很不容易了,只是他太固执喜欢说公道话而产生矛盾。积累久了自然要发泄。

八月份在不愉快中结束,忽然母亲打来电话说孩子发烧送医院,看到孩子嘴唇发紫,医院不愿意接受,也不敢给开药。“伢儿,不是妈不愿意带孩子。微微这么小,能吃能喝又很聪明。一出急症我们拿不住啊。要是你们有时间回来带孩子去大医院看一下。听说现在治疗小儿先天性心脏病国家还有照顾。”

“好吧,我们国庆回来。”程湘没有一丝犹豫。事关孩子的生命,他不敢马虎,有人才有世界。,没有孩子这个婚姻就是空壳。

“你和燕子商量下,我们在家带孩子还不是希望自己的后孙好。”

“恩,你们辛苦了。我和她说下。”

程湘讲儿子的情况跟燕子说了,燕子也同意回家。“不根治迟早是个心病。”

“是啊,我们来重庆还不是希望孩子啊将来能幸福。”

“我们要努力,不能长期让孩子呆在老家。”

两人和好如初,打算国庆请假回莨水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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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小孩住院,群友关心

恰逢2013年的中秋和国庆之间相隔十天,程湘和燕子同时跟车间请假半月带孩子看病。车间主任李连应同情他们的处境,批准了他们的假期。忙完,中秋节前的工作,程湘和燕子专程到市区购物,买了磁器口的麻花以及火车票,次日踏上回家的旅程。

火车上有个前往安康的人,经过闲聊,那位五十出头的男人仍在全国各地跑销售。他感慨万千:“当年我也是学会计的,分配到一家核动力工厂搞销售。后来单位垮了,我的专业早就丢了。换了好几家单位,直到这个年纪还在四处跑销售。年青人,你才毕业五年,先前干了一年会计,我建议你有机会一定把自己专业发展。趁自己还年轻,学习知识不会太难。

程湘心里挺矛盾的,最直接的是孩子出生,还患有心脏病。这些都需要用钱。找份专业对口的工作非常难。尤其是他这种半路下车的人,再上车发现没有车票了。

回到莨水老家,他没有立即带孩子去武汉。母亲有忙不完的家务,因为燕子生娃,考虑到要带孩子家里种了很多地。赶上莨水大旱三年,为了给水稻浇水母亲没日没夜地抽水。燕子看不过去就去重庆打工,结果母亲负担一下子重了。既要看娃娃又要种地,连饭都吃不上嘴。秋天,乡下最忙的季节。稻子收了还来不及卖,程湘帮着母亲去东方庙粮贩那装包。

“今年亏大了,把你大伯的田耗在手上,才收了三千斤粮食还不够农药种子肥料钱。明年不种了。“母亲回来的路上说。

“完全是作孽。”程湘说内心愧疚。

“我们还不是想你们过好点,哪想到年成不好。”

晚上回到屋里,燕子还在忙着剥棉花。母亲洗把脸就做饭,孩子也不认生,燕子抱着他不调皮。“微微,明天我们去武汉哦。”

“走了,我还可以多干点事。搭在手上寸步不离,连饭吃不上嘴。”母亲说,之后她嘱咐了很多照顾小孩的事情。

在家呆了两日,小两口背上行囊,抱着孩子往武汉出发。在随城火车站广场,程湘还为母子俩照相。微微挺乖的,在火车上没有调皮。程湘全程服务,对奶粉,换尿不湿。或许第一出来,小微微东张张西望望。到达汉口火车站已是中午。两个人没有经验,周日赶到儿童医院做不了彩超。无奈之下带着孩子到武昌欢乐谷,跟兄弟打挤。

分别两月,兄弟俩海阔天空。程湘不时讲重庆的故事,兄弟则讲这边的故事。秋老虎仍在发威,晚上睡觉还是很热。微微不住哭。燕子也没有好办法,只有忍着。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赶到汉口儿童医院,护士给孩子开了镇定药。谁料这个小家伙不买账,正要检查他居然醒了。下午又试一次,仍不起作用。再找医生开药,医生连忙摆手:“这种药一天最多只能开开两次,多了会出人命的。要不明天再来。”

程湘出来很恼火:“臭狗屎,你不想早点回家啊。”娃娃知道是吼他,他哭起来。燕子又跟他吵架,没办法只好抱回家。

三日,门诊医生开了镇定药。小娃没有醒,检查的时候医生问:“小孩子,长得这么好有什么病?”程湘如实回答,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别个小孩患心脏病一直不长,这娃娃看不出来。”

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与随城医院的判断吻合:先天性心脏病。比之前几个月检查的问题还要严重:发绀型先心病,表现为主动脉骑跨在高位的室间隔却损上,肺动脉瓣狭窄,右心肥厚。住院部的医生建议赶紧入院治疗。“想你家小孩这个年龄段最根治手术最好,恢复快,没有记忆力,成长没有心理阴影。

“我想问下整个手术下来大概要好多钱?”对他来说最担心的是钱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五万元。回你们当地还有合作医疗保险百分之二十。当然谁也不敢保证手术是否顺利。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取得最佳的治疗效果。我们也不能跟患者家属吹牛皮医术多么高,实事求是地说。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当天,程湘办好住院手续,并给弟弟打电话要他来日过来照顾。他要回家筹钱,次日程湘回到镇上取钱,下午匆匆赶回来。交了钱,休息一天才安排手续。听那些带孩子看病的家长说这个医院医生很负责,是湖北最好的儿童医院。尽管费用比别的医院稍高但是投诉很少。

来看病的好多是武汉本地的,因为医疗机构在全市排查并写成报告交到市政府,小儿先天性心脏病多发令人震惊,后来出台政策:每年征集1000名全市0-4岁的先天性心脏病患儿免费治疗,由政府买单。对于偏远的农村,这个政策还没有到来。因为不是定点报销单位,程湘的孩子回去只能报销百分之二十。

孩子进了手术室,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交到医生手里。四小时后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即将转入重症病房,家长要耐心等待。燕子已经一周没有出去,看到孩子已经成功手术打算出去买点东西。

“孩子还在里面没有出来,你们还有心思出去玩啊?”临床的一位阿姨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们。她是和老伴来陪孙子住院的,每天白天老两口守着孙子,晚上由儿子儿媳照顾。

“一会儿就回来。”程湘回应

“万一里面有什么状况,医生找不到人怎么办?”

他俩没有回答,只听到后面责备道:“现在的年青人,怎么都这样没有责任心。”换做他们确实心惊胆颤,程湘家里没有人来陪护,所以他们没有那么担心。小家伙出生都爱跟他们看玩笑,出生三天被送进蓝光室照蓝光,直到家里整酒席才接回来。有了这种经历,小两口反而不怕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程湘往返武昌,汉口,他担心不能按时回去上班,在锐腾论坛上跟伙伴们请教。他们很关心,劝他照顾好孩子,上班不用担心。国庆那天,程湘的手机还收到公司群发的董事长给员工的国庆祝福。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你留下了你的手机号,公司在节日的时候都会一个不拉地发信息。这让困厄中的程湘倍受鼓舞,利用空闲写下《短信来自千里外》的文章,打算上班之后发给主编。

“看,公司给我发信息了?”程湘拿出短信跟燕子分享。

“我怎么没有收到哦!”燕子不解地问

“你手机换号了,别人怎么晓得啊?”程湘责怪她

孩子还没有出来,查询费用他大吃一惊。一个晚上花了七千多。照这样下去肯定吃不消。他还给母亲诉苦,做好费用超标的准备。晚上,他跟管床医生说明情况,“孩子出来了,费用就少些,万一你担心费用,明天上午跟主治医生说一下。”

三号,程湘见到主治医生。医生很严肃跟他说:“前几次谈话都是你老婆在听,你在外面很忙吗?”

“没有,暂时住在我兄弟那。医生不打电话肯定是好事。”程湘回到

“费用问题不用担心,不出意外今天下午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太谢谢医生了。”

下午四点,小微微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在里面住了六天,看不到亲人对孩子来说很残忍。记得刚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时动手术,还抓住护士的手。现在出来了不敢抓了,不哭不闹。他没有力气哭,伤口才缝上 。医生嘱咐不要让小孩抓伤口,发烧药即使跟护士报告。

望着孩子不吭声,夫妻俩流泪了。“微微,乖,我是妈妈。”燕子抚摸着儿子内心自责,如果不是出急诊她恐怕还不回来。

“程毛啊,哭一个吧。你要是疼哭出来。”程湘侧躺着,这个小床是他们临时的家,大人睡两边孩子睡中间。

每天到吃饭时间,程湘先到医院外的快餐店买饭菜回来,两人轮流吃饭。为了改善生活,有时候程湘还去武昌做饭给爱人送来。

“微微,想吃不?想吃的话,快快好起来。你也可以大口吃饭哦。”程湘引诱孩子。

第十四天,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并给他们开了出院小结以及报销单据,嘱咐他们抱过来复查。程湘忙前跑后办手续,还让弟弟过来提东西。出院的时候拎了好几包东西。

他们当晚在武昌住了一夜,天亮之后四个人坐火车回家。到了小镇上包了一俩车送他们回乡下。沿途正在收割稻子,秋天是短暂的,也是很诱人的季节,这个时候都在忙着丰收。他们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怎么微微长变了,你们是不是抱错了?”母亲抱着孙子仔细的瞅。她心疼自己的孙子,用她的话说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过细照顾,现在把孙子看的怪珍贵的。

“医生照顾的好,长胖了两斤啊。”程湘高兴地说

“鬼扯,动手术了还能长胖?完全是药水保着的。”

母亲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抱着肉疙瘩添柴做饭,瞅着孩子睡着了洗衣服做点事情。一个人带孩子是很艰难的,然而媳妇心中恨这个家,尽管结婚一年多了孩子也半岁多,但是她的心里根本没有融入这个家。让她呆在家里无疑增加不和谐因素。闹不好那天她走极端恐怕后悔晚了。

孩子出院了,亲戚们很关心。还专门来看孩子,给了一点钱。他们都劝燕子留在家里。燕子没有松口,那他天他们准备回重庆,她知道单凭程湘一个人很难维持这个小家的生活。加上公婆时常唠叨自己的儿子没用,更让燕子心里不甘心。

“燕子,你留在家里吧。你妈一个人弄娃不容易,连饭都吃不上。”

燕子推脱:“我才上两个月的班,暂时不能辞职。看过年的时候再向公司辞职吧。”

程湘没有留燕子,这个家他是知道的。父母常自叹子女不如别人,时不时发脾气,燕子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委屈。七月份的时候差点一气之下要离婚。他独自提着行李到后山等,燕子和孩子作别,孩子居然不理他,将头扭到一边。

程湘等得不耐烦,给妻子打电话。他们现在才开始生活,家里一无所有,孩子手术花光了所有积蓄。外出打工是唯一出路,他们到了镇上换乘公交。赶上晚上六点的火车,次日清晨就可以到达重庆。

透过微微的手术,程湘开始反思:有人才有世界,珍惜彼此善待生活。挣再多的钱没有人花那也是人间的悲剧。

到达重庆,他们开始投入工作中。过了一周他们搬到厂外居住。因为通机产线相当坑爹,食堂吃饭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开始六点结束。通机生产线因为被私人承包了,不断压榨工人的工资。干满一个月居然到手工资才2200元,销售人员拼命在市场上跟对手杀价,老板为了保持微薄的利润拿产线要效率。产量一年比一年高,工资始终不见上涨。从开厂到此时已经六年加的工资不过500元,很多人干得心寒一去不复返。小两口搬出去,为了节约晚餐,自己开火。要是两人在外面吃,每餐要花三十多元,自己做才十元钱。租房子周末可以改善伙食,吃食堂 吃的人发慌。

住宿舍的时候程湘还写童话故事,搬出来居然写不出了。唯一的好处是从此不用承担家务活,连做饭都是燕子一手包办。周末的时候两人还到主城区玩,总之比在厂区住着要自由。

程湘的文章被公司内刊录用了,第九期登了他的文章,编辑还通知他去领稿费。因为流水线很忙,他没有时间去领钱。后来主编把稿费交给企管部的黄玉龙,让程湘找他要。程湘在公司内网找到黄玉龙的联系方式,趁休息时间找他要稿费。

那天黄玉龙正在陪主编为内刊名角田晓熙拍照片。她的老汉(父亲)要过生日,她写了一篇文章。这个女子面容姣好,一口童音很乖很嗲。个子高高的,是财务部的才女。每期都有她的文章上榜,是公司的主力通讯员。

“程老师,我是于坚。“主编胸前挎着相机刚给才女拍照了。

“于老师,你好!“程湘边打招呼边跟黄玉龙近套乎。

“小孩手术之后还好吧?“

“谢谢于老师关心,现在恢复的很好。“

“小孩子皮实,应该没啥问题的,今后有空多写稿子啊。你的《短信来自千里外》准备放在十一期。“

“太谢谢了,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程湘领到人生第一次的稿费,心里美滋滋的。写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回报,老天没有埋没有才华的他。他的才华终于在《锐腾视界》得到认可,尽管他目前只是流水线上的普通员工,此时他能够从这个号称上万人的集团脱颖而出相当的幸运。

“看到没有,这是我的稿费。这是我的文章。“程湘一手拿出报纸一手显摆那张一百元钱。

“是啊,你写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回报。”燕子打心眼里佩服程湘的执著与顽强。

从此,程湘的世界不寂寞,与文字相伴,激荡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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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白天上班,晚上写作

 程湘获得稿费之后,动力大曾。工厂开始减产。因为十一月份订单降下来了,通机装配线四条线改成了三条线。舍友曾世林干的不安逸,他来生产线九个月了,好几次想换部门王小康不同意。王小康是机组线的线长,满脸横肉,人称康师傅。曾世林刚从学校分配到产线实习,为人仗义的康师傅就成了他的铁哥们。他的工资也从1800元/月逐渐拿到组长级别的工资。因为机组线合并生产线的时候下线工不辞而别,曾世林作为骨干人员毋庸置疑地推上这个岗位。

每次他回宿舍不时跟远在成都的女友发闹骚,随时走人。程湘曾安慰过他无数次,这里有前途。作为公司内刊通讯员他有责任为公司做正面宣传,当然文化人人微言轻,他们提的留人建议并没有引起公司管理层的重视。搬出宿舍程湘写的更加勤奋。

主编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约稿。然后就各种网络话题跟大伙分享讨论。黄玉龙是公司老三届的通讯员,自然大力配合主编的讨论话题。通机的机型师魏伟则一个劲跟他抬杠。有他们在,这个网络论坛不寂寞。程湘很羡慕他们探讨的话题,只因自己处在流水线上没有分身术去和他们吹牛。

田晓熙偶尔来凑热闹,她是公司财务部的才女。文笔好,行文如水 ,很有感染力。程湘没事好找她闲扯,他希望能进入财务部。流水线太寂寞了,每天还要被尹大炮吵。田文华在车间也喜欢找他麻烦,公司的6S就是通机事业部的田文华负责。

尹大炮五十来岁。开线就在这里干,原先就是一个做油箱的水检工。大浪淘沙,锐腾的大门口是进进出出的打工者,唯独尹大炮坚守岗位终于混到组长的位置。虽然他嘴巴好说,但是工作负责,教给程湘很多工作方法:比如工单来了核对物料状态,新单来了先认准在干活。然而他们常常完成不了预定产量,延迟下班成家常便饭。大伙在透支身体干活,好几位大姐还患上胃病。

程湘负责钉纸箱的岗位,每天要订500个纸箱。,每个纸箱里面还要贴牛皮胶,盖住哪些合缝钉子。有些特殊用户还要求里面放盖板,箱子有些还要粘标签。总之,没有他闲着吹牛的时间。干习惯了,他并不觉得累。每批纸箱过来摆放着在指定区域,他打完了身旁的箱子再去找液压叉车将下一单子的物料拉过啦。作业。有时候尹大炮安排两个人干这事,他可以去耍;要是只让他一个人干,他同样有时间去耍。每天他很少说话,回家了跟燕子说个不停。

恰逢广交会召开,锐腾动力带上看家产品参加,这期内刊内容比较丰富,比往常多一倍的容量。主编告诉她这期用稿量大,鼓励他多写。回到住宿地,他将文章用笔记本电脑打出来然后存储在盘里,有空上网就到网吧去发。他开始有意识地往外界投稿,还要谋求更大的成功。

“程湘,其实我们每天早上可以走路上班啊,还可以节约钱吃早饭。”燕子愈来愈会过日子。常常他们赶公交车还有迟到的可能,要是起早床过了早上班走路不用太担心迟到的问题。

“可以啊,只当锻炼身体。”程湘同意老婆的看法。

天气好的时候,燕子早起买菜,顺便买早餐或者回来煮面条吃。同时她还将午饭也带到车间吃。程湘则坚持吃食堂,从不带饭。微波炉打饭他吃不惯。从八福到锐腾还有一条小路可以走,他们穿过汽车厂的配套厂就可以走到锐腾后门。程湘忽然发现自己挺幸福的,每天可以和爱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日子虽清贫倒也开心。

上班时间程湘仍然卖力干活。他的精神世界很富有,重庆的冬天多雾少阳光,但这不影响他看透人生看透未来。锐腾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的梦想。由于公司的客户以欧美为主,锐腾出口的产品要经过上百道工序检验才出口。这家脱胎于重庆摩帮的企业,凭借雄厚的研发实力迅速占领欧美中高端市场;还在欧债危机之后上演了一场“蛇吞大象”的并购传奇。还将公司的海外研发中心建在美国加州。派遣最优秀的人才前往海外学习,参与海外工厂的管理;国内厂区则是渝西区多年的重点工程,负责组装通用机械,摩托车,沙滩车,再通过渝新欧专列直达西欧市场。程湘就是在这样一家不断讲述发展传奇的企业上班,他的每一天都是那么有激情。

这天,他们发工资了。程湘少得可怜,十月份他们请假了,发的工资勉强够生活。他们来重庆时间短,没有站稳脚跳槽是不可取的。母亲常打电话要他好好干,孩子大了要花钱。他很愧疚,人到了这个年纪还不能自立。匆忙的脚步颠覆了他的梦想。创业路上走了太多弯路,到头来自己没有啥提升。现在是带着镣铐在舞蹈。

失落的时候,他只有文字可以籍以安慰。五年来,他生活的太不容易了。无论是求职的溃败还是创业路上的无疾而终。回首往事,他要是坚持自己的梦想或许是另一种结果。如今回到打工的起点,他大学的光环早已失色。他已是家庭最重要的角色:家里的长子,独生女的丈夫,小孩的父亲。他要为孩子做出表率。

终于等来这期的报纸发行,程湘以都有的创造力发表了三篇文章:产线新闻《小康线转线升级》,感悟类《短信来自千里外》,歌颂产线工人的诗歌《我们》他的才华得以全面展示。

魏伟开玩笑“那位写《短信来自千里外》的哥们,稿费记得分一半给我啊。”

“于老师,记得把这篇稿子稿费增加一倍啊。不然不够分。”

陈洁打趣:“要加,都得加,好不容易才上几篇文章。赶不上锐腾的一台发动机的价钱。”她是总经办的文秘,文章写的风趣幽默,每期都有她的文章上马。

喜欢写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文风,连说话都流露出才华。主编此时正在给大家算稿费,所以他迟迟不回复大家。

于是程湘盼着发稿费,他有写不完的题材。不时还向兄弟炫耀,尽管他早已脱离那个创业世界。兄弟还在武汉做最后的挣扎。当初兄弟俩向父母承诺再干一年,不行的话彻底不干这行了。二零一三开始,程湘积极突破寻找出路。先到远方亲戚那推广国学,顺便想把自己的长篇小说《寻梦三峡》出版了,中途遭人暗算,书稿弄丢了,工资也没有领到。回到兄弟那也没有业务,经过襄阳那场事故后他决定彻底离开。也没有和那个伪君子表叔道别,来了个不知所踪。弟弟则继续干他的不锈钢。听到兄弟在重庆有出路他也由衷的高兴,也打算年后到重庆发展。

“我科目二考过了,后面不用担心了。”弟弟程军兴高采烈地说

“恭喜啊,花了这么大半年总算把这事给摆平了。”

“是啊,花了两次才考过。”程军想起这事后怕,六月份报名,一直熬到十二月才完成一半的考试。他因为考试,耽误了很多计划。说不定他早离开这个城市去重庆打工了。

程湘鼓励他加油干,有了驾照找工作多了一个筹码。同时他也开始分享他的好消息“这个月我中了三篇稿子。年底就可以换手机了。”以前在门面干活,他爱写兄弟认为他不务正业。

“你写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点成果了。“程军恭维他。

“走到哪里别人都说我不是干活的料。要说我有点货咋没人欣赏?还过得不如人。”程湘懊恼

“这个社会很现实,大家看到的是成果,不希望付出就有回报。你搞文学那是要时间的,不是我们这些做手艺的三年出师就可以立户。”

“我没有打算以这个为业。赚点小钱花。”他就是指这样想,这样做的。

因为国内产能过剩,国际竞争激烈。锐腾的订单少了很多,魏伟多次忧心忡忡地跟大家讨论,黄玉龙则极力否认:“你们通机脱胎摩帮,管理水平就那样。过去是三五一伙领导三四百人,现在是领导上万人,还是那种模式层层分包,工人哪有翻身的时候啊?”

“这个问题是领导考虑的,不是我们操心的。”于坚劝和。

“我是看着锐腾成长壮大的,08年的时候行业精英涌向成立不久的锐腾动力,五年过去了不断有研发人员跳槽。最近半年更为严重,你们到流水线上走一趟,看还有几个老面孔。”

“只能说我们的对手更强大了,所以有人倒戈跳槽。“

“程老师说得对。”主编应和着。

“通机市场已经饱和了,那些产品已经做烂了。我打算转行了。”魏伟说

“早点走,别在这里祸国殃民了。你干不好别人还想干呢?”黄玉龙不耐烦了

“黄小邪,别嘚瑟,你那个位置虽是有人可以替代。”

“求之不得,以为我这个位子好做啊?”黄玉龙回应

主编将话题转开:“各位,听我几句劝,这是我多年的工作心得:公司是老板的,朋友是自己的。我们能在一个公司做同事是缘分,说不定哪天我们说散就散了。人生最终的去路想必大家都明白。我们在这个世界终将不知所踪。在一起的时候请珍惜。”

“或许那天不远啊,人生无常。”魏伟说道。

“难道你要走?”敏感的田晓熙好奇地问。

“曦曦妹,别理他。他这种人最虚伪。说一套做一套。”黄玉龙打岔

“锐腾的美女都在管理大楼,我们这些下里巴人没机会接触,说不定那天干烦了说走就走。”

“哦!”田晓熙颇为失望,

程湘没有走的想法,他抱着最大的希望生存在生产一线。还幻想着产线工人逆袭成为财务部的专业人士。如果有三才(才,财,材)合一的那天,无疑是他最辉煌的时刻。

燕子时常数落他,有文凭没人赏识和小学生没啥两样。“我没用,总不能找一个没用的老公吧。”

“我的状况你知道的,现在数落也没有用啊。”

“我不是瞧不起你,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看到你不努力让我心酸。”

“找出路,总的有个时间吧。”

“五年?十年?我不能等你一辈子吧。”

“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的。漂亮话我也不多说了。”

从此,俩人不讨论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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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四月努力,评上优秀

 程湘连着中稿费,令他的个人生活增添精彩。他是产线工人,每天起早贪黑,遇上加班他几乎到十点才能回到住处。租住的是单间配套的房子,有厨房和卫生间。外面是一张大床,他们自己购买厨具和饭桌。还打算在这里安装网线搞创作,长期在网吧上网也不是个事儿。房子很简陋,三层里面住了15家租户。外面还挺干净的,每家都安装了防盗网。

因为美国突降暴风雪,锐腾的通机销售火爆。仓库严重缺货。订单如雪片飞来,领导决定恢复三条线生产发电机,还将机车事业部发动机组改为发电机生产线,产能提升两倍,还要加班加点。生产部长李连应鼓励大家:“大家的工资很久没有增加了,因为我们的产量还在爬坡阶段。订单来了怎么办?我们要挖掘潜能,同时减少加班。以我们目前七条线的产能完全可以消化这批单子。我们装得多,年终回报就越多。公司的加班饭不好吃,透支身体不可取。所以我们要改进工作方法,提升质量减少停线的时间,努力把产量赶上去。”

王小康早看穿这一套,他对大家说:“我们装配工价是九块五一台,别的厂都在十元以上。我们每装一台就要比别人少五毛钱,一天六百台就是三百块。线上六十人,没人一天少挣五元,一月下来就要少一百二十元。我们不包吃,这样下来每月存不到好多钱的。锐腾人浮于事,都想着在办公室耍的安逸,我们这些下力的人每天累得要死,装出的产量还要养活那么多闲人。出了质量问题还那我们开,返工是没得工资的。所以我们首先要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好,不要让品检,开发部找到我们头上。”

的确,锐腾干活的都是一线员工,其他部门是服务部门没有什么责任担当。出了质量问题半天没人来处理。开发部不在状态,自己制作的装配表物料状态都模糊不清,造成物料部门常发错配件。要是产线自检不到位恐怕只有背着处分上路。

程湘负责钉纸箱,问题不大。即便你工作提前完成也要等到大家一起下班。内心有一千个不情愿,然而身在基层没办法改变现状。孩子动手术后刚缓过气来,每月的奶粉钱是笔不小的开支。他不敢贸然跳槽,他曾有过多次跳槽的经历,一直以来是父母最担心的人。现在他是小家的主人,他要为孩子做点实事。

程湘的工作通常做在别人前面,尹大炮叮嘱他:我们的订单不可能一次完成,每次还有二十台的样子就赶紧换单。因为他常常提前去主线观察同事装机状态,然后预计还要还久上线。所以他总有玩的时间。别人打趣他:“眼镜,每天耍的安逸啊?”

“安逸什么啊!一个人干两个人的事情。你们看别人线上都是两个人钉纸箱,我们才一个人干,换做别人早罩不住。”他是有苦说不出,小康线学生工多,因为公司为了节约人力拉壮丁似地从学校招揽实习生。刚出社会的娃娃吃不了这个苦,请假又像要命的那么难,无奈之下就一旷除名。长期干的老员工就很吃亏,尹大炮常常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安排 人给程湘帮忙。

“让线长给你加工资。”

“我没指望在这拿好多工资。”言外之意,他想进入财务部。比跟线长讨要加工资要光明磊落。锐腾吞并欧美巨头之后,对人才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过去大专生是标配,现在是本科生勉强凑合。英语要求六级,这个程湘吃不消很吃亏。

别人以为他无私奉献,一个人干两个人的事情还不要求加工资。燕子也说他傻,他不予理睬。加两百块钱也顶不了多大的用处,台阶对他来说很重要,尤其是锐腾公司上市后必将早就一批社会精英。

家人为之担心,每周电话汇报会母亲不时询问工资问题,还不断出谋划策让他换工作。他不肯答应,如果一旦答应,他则要放弃重庆的工作。夫妻俩又要分开。过去被家人说的迷失方向,他在苏州找会计工作,父亲说广东普工工资高;过了一年,在广东干的很狼狈;父亲又说上海发财机会多;到上海合伙做生意三个月就失败了,为了挽回面子继续撑着;过完年又说武汉有人发达了,正当他一步步往前走忽然发现已经掉进万丈深渊无法自拔。所以离开武汉之后就不敢贸然相信父母说的话。古人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本意可能就是说眼前吃亏吧,不听老人言说不定以后不吃亏啊。

因为美国暴风雪,锐腾的生意非常火。车间加班加点赶工期,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尽管通机事业部下班比摩托车事业部晚但是工资始终赶不上他们,道理很简单,魏伟说锐腾的拳头产品是摩托车,生产一辆高档摩托车毛利是装配五倍。所以七条产线的产值还抵不上摩托车两条线的装配产值。由于老板一直专注搞工业,没有像摩帮兄弟那样搞多元化发展。公司在广交会之后发布重大消息:锐腾动力公司入围中国企业五百强,还是重庆市前三十强企业。正是因为锐腾专注休闲沙滩车,太子车,以及通用机械制造,通过重组海外企业搭建研发平台,延伸销售产业终端,成功将产品打入北美主流市场。公司的成功离不开精益制造理念的贯彻,在老板的主导下,产品的每一个工序都要经过检验。

首先是外检,每个零部件入库前都要在供货码头抽检,通过之后才可以入库。生产环节,装配工与品技人员的比例是7:1.比如程湘他们线上标配63人,品技部就有9名人员对应工作。上线的有全检员,线上有巡检,测试房还有四名测试员,装箱处还有三名全检员。装配期间还有开发部专门抽检,出货时候还要检验。总之完成这些工作的配备事业部八分之一的人员。

程湘以前干过这项检验工作,每当看到停线的时候他都会去瞅一瞅。对公司转配的产品他有些了解,之余日常出现的问题他爱莫能助,因为他是考体力吃饭的。燕子也想进入品技部工作,可会死李连应死抓着不放。

枯燥的工作,他连话都很少说。将大部分心思放在幻想上,除了下班跟燕子吹牛他没有什么实际交际活动。公司内刊推出“展望2014”专栏,邀请全体同仁抒写心目中的2014.程湘奋笔疾书写下《展望2014》文中提到“个人才华将在这个城市施展。”

 

“ 2013,走过人生最艰难的时光,来到重庆和爱人一起开始为这个小家奋斗。展望2014,上到中央下到地方,从社会精英到平民百姓都将迎来社会全面改革的机遇期,固有利益格局有望打破。期待在这年顺势而为,为个人为公司为社会奉献才智实现个人价值。

2014,锐腾动力有望实现成功上市。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竞争是“快鱼吃慢鱼,大鱼吃小鱼”。公司上市在资本市场运筹帷幄,可望为公司今后保持高速发展带来新的融资管道。同时上市公司的财报要求更加规范透明,对公司的盈利要求更高。作为公司的一员,我将勤修苦练拓展眼界适应公司发展需要,及时转变角色让自己的优势更优,专长更长。通过自身的努力成功晋升进入专业岗位,施展个人才华,实现收入和地位双提升。

2014,个人命运和社会改革紧密联系。每个人处在社会变革期,我们自觉不自觉在历史洪流中奔腾,是勇立潮头做弄潮儿还是随波逐流做平庸之人关键在个人的判断。期待如《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重大问题的决定》所言“打破体制壁垒,扫除身份障碍,让人人都有成长成才、脱颖而出的通道,让各类人才都有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二十年前,我们家乡那些与父辈同龄的人敢为人先,勇立潮头在大上海闯出一片天地,分享上海改革的红利,书写一段白手起家的创业神话;今天的重庆迎来了二十年前上海浦东新区的发展机遇,每个人都有可能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期待在重庆这座大城市有我们成长成才,脱颖而出的通道,有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用自己的文字和勤奋工作抒写人生出彩华章。

2014,《锐腾视界》一期比一期精彩。期待和小伙伴们继续为公司发展与创新鼓呼呐喊,为公司文化建设和企业内部管理的提升建言献策。这个时代不是个人英雄的时代而是团队竞争的时代。个人发展与公司命运如影相随。新的一年里,希望有更多的小伙伴加入《锐腾视界》写作队伍来,让锐腾窗口的热情搅动起来。希望熟悉的伙伴还在这里,继续读到大家的名篇佳作:黄玉龙最及时的公司新闻;田文华最温暖的“正能量”;宋卫东最前沿的国际汇率研究;谭启发最鲜活的基层管理;品技部最亲切的同事故事;陈洁最幽默的总部快报;还有田晓熙最接地气的个人感悟;红梅最神往的游记;朝露最出彩的书评影评。在此向优秀小伙伴学习,虚心接受于坚老师的修改意见,不断提升写作水平。希望主编一如既往在工作时间骚扰大家,为单调的工作带来精彩的瞬间。

2014,自己和家人平安健康地生活着。每天和爱人从八福小镇步行进锐腾上班,我们开心地迎着晨曦步入工作时间,伴着晚霞回到住处结束一天的辛劳,彼此善待对方以及亲人。趁着爱人下厨的空隙继续书写我的中国梦,写作梦。我期待自己变得成熟稳重,不让父母担心。还有家里那小子快乐成长,若干年之后坐享改革的红利。

2014,携手共进,创造辉煌!2014,勇立潮头,抒写华章!

 

后来公司内刊登了这篇文章,引起不少同事共鸣。大伙都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好。可能是上天垂青可爱的程家秀才吧,让他在这个城市里找到自己的舞台。这个时候全国海选“世纪文学之星“他被重庆作协邀请申报题材。作为一名自由写作者,他赶上这个好时代。同时他成为本年度优秀通讯员,将和田晓熙,魏伟,黄玉龙,朝露,田文华他们一起参加公司年度通讯员表彰会。二十位入围者,他是唯一一位身在生产一线的工人,没有级别没有身份,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工人。程湘并没有自己低人一等,他觉得不过是自己运气差点罢了。

“老婆,你看,公司邀请我参加活动。“程湘乐呵呵的跟燕子说。

“是吗?这次可以风风光光出去玩哟。“

“哎!请假要扣钱啊。“程湘说

“你参加公司的活动,应该不扣。“

“到时候再看吧。“

至于活动有哪些,于坚的设想是:下午一点在多媒体会议室集合,领导做年度总结→分部领导励志鼓劲→颁奖→员工代表发言→合影留念→外出活动,外出活动讨论过很多次,领导否定再否定。说去唱歌,不行;泡温泉,不雅;捉迷藏,太幼稚;游园,太冷;最后决定去江北观音桥玩密室逃脱真人秀。

活动定在元旦之后的周六下午。这期内刊很及时发送到产线,大家看到程湘的那篇《365天的幸福时光》,题目是领导改的。很多同事跑来问他。“你真有才啊,上了我们公司内刊。”一位老大姐夸赞他。

“没什么!这是我最近四期上榜最少的一次,才一篇文章。”程湘略显神气。

“想你这样的人才应该进办公室上班。”大姐客观地为他分析,既然能写就该往办公室努力,而不是窝在流水线上埋没自己的才华。

“有这个心,没有这个命。”程湘感叹

“千万不要这么想,毕竟你有写的功夫。好多在办公室混的人还没有你写得好。实在干的不安逸,换个厂干。过完年双喜到处要人,那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        

“恩,过完年再说。”程湘乐观看待自己在锐腾的前景:公司的理念及使命引领着他为之拼搏。公司成立六年就成为渝西出口企业龙头,成为全球同行业受人尊敬的中国企业。虽然程湘只是公司的一个兵,但是他坚信自己将来是其中的佼佼者。

2014年第一期呢看获得好评,程湘的地位一下子提高。事业部大部分人认识了这位产线秀才。渐渐人们知道他不平凡的人生经历以及来渝的缘由。他,因为爱情与渝西结缘;他因为婚姻中的意外再次来到重庆打拼。他,回归打工族,在三十而立之年重操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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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参加活动,见证辉煌

元月三号,程湘请假参加公司的活动。中午他到仓库换上自己的衣服。他早早来到会议室,于坚一眼认出他:“程老师,我们会议室在一楼,前台背后就是。我们有工作人员在那边,你先过去吧。“

“好的,谢谢!”程湘从人事办公室往外走,其实他来填内聘表。以他如今的影响力转岗办公室指日可待。

一楼会议室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一位气质优雅,韵味十足;端庄秀丽的中年女士。程湘说是的,“随便坐,靠前一点。”程湘这才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场参加活动的通讯员。

于坚随后进来了,还有机车销售部的宋部长和他的女助理,宋部长擅长国际汇率研究,他和他的销售团队成功将锐腾的产品打入欧美主流消费市场。尤其是在国际风云变化的2013年,国内产能过剩,国际订单减少的情况下居然将阿根廷,墨西哥等新兴市场打开,为锐腾在重庆摩帮中杀出一条血路,让锐腾高档摩托车销售量提升两倍。他是公司内刊的主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来新鲜的国际快讯。

“于坚,你邀请的通讯员怎么还不来?”女领导开始责问他。

“我正在打电话联系,估计都要来了。”于坚紧张地打电话。

话刚落,进来了八位美女和四位男士。他们都是公司的主笔,黄玉龙,田文华,任我行,朝露是公司多年风云人物;田晓熙,陈洁,亚美莉,杨洋等均是公司美女通讯员,才华出众。尤其是田晓熙,数钱的空隙灵感不时涌现,来带优美的文章。

会议正式开始,做年度总结的是集团副总,分管宣传的美女副总田甜。她比这些年轻人大不了好多,三十出头,戴着时尚的眼镜,田总谈到2013年内刊发展势头良好,通讯员队伍建设取得重大进步,有效投稿人数比去年增加一倍。投稿数量大幅增长,稿件质量显著提高,最直观感受是审稿周期缩短。稿件内容丰富,涉及通讯员所在部门,岗位的新闻,研发部门的技术创新,优秀员工先进事迹,管理文化活动等方面内容。全方位展示了企业文化及员工风貌。稿件风格多样,纪实,报道,诗歌,散文,随笔,游记,杂文等均有呈现。文章可读性增强,使锐腾内刊成为广大员工喜爱的精神食粮。不仅丰富了员工精神生活,也增强了企业与客户之间的了解。田总鼓励大家再接再厉,不断学习提升,在引导和宣传健康向上的企业文化起模范作用。

来自锐腾各个单位的20名通讯员接受表彰。优秀通讯员一等奖获得者陈洁代表受表彰通讯员发言。她说以前不喜欢写,领导分派任务硬着头皮写,看到自己文章发表后信心大增,一写就是三年。

各事业部领导到场鼓劲表示将一如既往支持公司文化建设,积极发现优秀通讯员,为公司的发展贡献力量。

程湘领到聘书和奖金,内心按捺不住激动。会后和领导,通讯员代表合影。这个成绩来之不易,进厂比较晚,连续三期上榜才获此殊荣。合影后,事业部领导相继会去工作,最后确定出去活动的通讯员不到十个。田总开玩笑:“还是我们这些女孩子对集体活动感兴趣啊。”连同总部来的工作人员勉强凑了十八人,租了公司的交通车发往江北。田文华因为新买轿车,考虑回来时候有同事住在园区提议开车去,回来的话总大家一程。

程湘,湖光,于坚坐田文华的小轿车,黄玉龙则跟着美女们坐交通车。田文华是九龙坡西彭人,早年从巴一中毕业参军入伍,练就一手汽修专长。退伍后回到家乡先后在嘉陵,铃木呆过。锐腾建厂之后,他加盟锐腾通机事业部负责现场6S管理。平时程湘都会看到他,他也认出小程:“程娃,你是打包组的吧。”

“是啊,田老师是我们的领导撒。”

“我哪里是领导啊,我也是打工的。”

一路上闲聊,成了好朋友。观音桥商圈声音红火,他们下车之后,穿梭在人群里。于坚不时跟大部队联络,北城天街五彩纷呈,美女不时擦肩而过。走了十分钟来到密室基地。他们休息片刻开始分组田文华带着陈洁他们玩海盗游戏,黄玉龙,湖光,程湘,田晓熙玩的是找恐龙;于坚则和副总等人玩金字塔。前两队出师不利,被困密室。用完呼救信号,被工作人员带出密室,因为出来的早他们分享闯关经验。最后一队沉着冷静完成任务,顺利归来。在一号基地,他们拍照留念。这是程湘第一次和大家参加集体活动,忘不了这些同事。

随后他们去火锅店吃自助火锅。火锅店有点热,这个点很多人来消费,“程老师随便点啊,自助火锅吃不饱的话活该你没口福。“于坚怂恿他对点菜。

田甜副总问程湘得奖没有,程湘说的了进步奖。“今年我们内刊扩容,还要创办双月刊,需要大量文章,这些重任就落在大家头上。努力写,今年你来拿第一!”

“嗯!”程湘想都没想答应了

“你在哪个部门上班?”

“通机,流水线上的工人。”

“哦!于坚辛苦了,你是他从众多锐腾人中挖掘出来的。”

于坚连忙说,刚开始程老师投稿写得风格不符合内刊要求,后来我把样文给他看,对于他的来搞提出修改意见,一段时间磨合就上道了。“程老师文笔不错,为我们投了不少稿子,而且风格多样,能够满足栏目发展需要。“

“程老师,多带动身边同事写啊。今年我们的稿费也要上涨了。“

程湘连忙说一定努力,因为吃不惯麻辣火锅最后将他换到女生中间。这帮女生点的是鸳鸯锅,女汉子们吃火锅凶猛。牛肚,鸭肠,羊肉、牛肉、猪肉、火腿、午餐肉、腊肉、香肠、猪灌肠、猪牛羊的肾 肝心、肝蹄筋、牛鞭、猪肠、猪脑花以及猪脊髓花样繁多,一下锅稍微烫一下就入口。田晓熙看着程湘吃得冒汗,递上纸巾:“程老师,可以在清汤里面烫着吃嘛。“程湘这才明白为啥刚才越吃越辣的道理了。

总算熬到散席的时刻,于坚回江北民心佳园;田晓熙则回歌乐山住处;田文华带着黄玉龙,湖光,程湘回园区。回程车很少。经过嘉华大桥,望着身后的江景无限感叹。繁华属于城中央的人们,与打工者无关。田文华开车很快,讲起他当兵的历史,谈论今天的国际局势;湖光诉说重庆直辖的变化。“在咱读小学的时候,写信时四川省重庆市巴县。直辖之后四川省了,巴县没了,城市大了,人情淡了。”

“当今是个流动的社会,今晚一起吃饭,明天说不定有人离开了我们。”黄玉龙说。

“干的不安逸,肯定走人。”田文华回应。

“还是主编说得好,无论我们来自哪里,相聚成为同事是缘分。公司是老板的,朋友是自己的。珍惜今天的朋友,说不定哪天我们终将不知所踪。”程湘说。

一小时之后程湘到了八福,此时燕子还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晚上又加班了,程湘煮好饭等着燕子回来做菜。燕子一进门就问程湘吃饱没,“我的老婆,别提了。吃着火锅辣死人了。美女一上桌,没了斯文。”

“呵呵,这边吃火锅都是这样的。”燕子笑道

“这样吃一点都不讲卫生,每个人的筷子在锅里搅看着都想作呕。”

“哪有啊,有些菜,比如素菜不用筷子夹着会煮化了。”

“哎、!没吃饱,你还得补偿我一顿。”

“美吧,你!今天出去耍又拿奖金又吃火锅,玩的开心吧。”

“当然开心,你现在知道老公不是无用的人吧。”

“看你的表现,日后再议。”

次日,大家都在谈论程湘被公司高层邀请参加活动,不时还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眼镜,看来你要升官了。”

“哪个说的哟!“程湘有点诧异,尽管想进办公室上班但是一直不如愿。每天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大部分时间交给了工作。

“有人说了,你肯定在线上干不长。”

程湘没有反击,他觉得自己有福大家的期望。本来他和人事打通关系,财务部是他向往的地方。然而锐腾的人员稳定,他不大可能有什么机会的。

上了两个周的班,锐腾动力公司着手安排春节放假的事情。元月二十五,锐腾四大事业部的员工齐聚巴国城,参加团拜会。因为通机事业部规模庞大,拥有八百数众的团队财大气粗包下忆江南大酒店。活动由企管部黄玉龙统筹安排交通车,各事业部有序上车。

燕子和他们动力线的同事先行上车,程湘则和他们机组线后面上车。到了巴国城,也是事先分好坐席。燕子很想和程湘一起吃饭,但是程湘以不在一个组大家在一起不自在。程湘所在的机组线在正一楼,一起的有开发中心,品技中心的员工;燕子所在的动力线在负一楼,安排的同事还有物资部,维修室,生产部办公室的员工。

团拜会在热闹中开场,首先带来热情欢快的小提琴舞曲,伴着妙曼的舞曲和动人的旋律一下子将现场气氛拉上来。很多员工不约而同站起来,品鉴动人的舞姿,漂亮的女郎。随后主持人宣布通机团拜会开幕,邀请事业部总经理致辞。总经理总结了2013年通机事业部经受外部压力,实现成功转型。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勤努力。随后进行表彰先进个人,先进集体及岗位标兵。

团拜会上还请来2013年央视《我要上春晚》重庆赛区前三甲,四川卫视藏歌评委的嫡传弟子到场演唱藏歌《回家》。现场还有礼品放送,程湘是其中的幸运儿,上场就的了一个小礼物。田文华也获得一个充电宝。程湘开心地问;“田老师,你来领奖了。”

“是啊!”田文华拿着 充电宝往负一楼走。

来领奖的人还真不少,程湘当即给燕子发短信称自己中了一个充电宝。同事们喝着红酒,吃着大餐。一年的辛劳就在这天结束。这个活动持续了两小时。锐腾员工主要来自渝西区及主城周边一小时经济圈的区县。程湘拉着燕子的手上车了,坐上回园区的车。

“你老公今年没有让你失望吧。”

“我对自己很失望,什么奖品都没得到。”

“哎!我的就是你的,应该高兴才对。”

“对,我要高兴。”

交通车上程湘陷入沉思,一晃一年,两人结婚两年了仍没有大的起色。如果有机会他还是希望进入本行做事,毕竟流水线作业只是权宜之计。

年关迫近,原本不回家的他们忍不住思乡之情。提前买票去了燕子娘家。没有亲戚在身边,前三天他们没有出门,因为小两口结婚两年没有起色,被母亲数落。燕子为此流泪数场。

总之这个马年春节过得不开心,过了初五两人就出门回到厂区。一大堆衣服等着他们去洗。燕子上班后有点情绪波动,下班之后手指很疼,,离开锐腾进其他厂成了她最迫切的愿望。

程湘则摇摆不定,对自己的专业技能缺乏自信。锐腾有种特殊魅力吸引着他,他爱好创作,希望获得认可。离开这个平台他什么也不是。然而写作不能改变现状,他需要在自己的专长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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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年后走人,产线合并

  年后上班,人心不定。燕子也联系了几家企业随时准备换岗位。记得发工资那天,走了上百人。赤裸裸的旷工走人,没有人阻拦。因为锐腾的待遇低得让大家养不活自己。魏伟也要走了,他说通机部压制他,使他的才华得不到发挥。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主编好奇地问:“难道你们那边开始清除行动?”

“他们没有本事带领大家转型升级,为了节约人工那我们这些骨干开刀。我早说过锐腾不是五年前的锐腾。人才流失,工资偏低,哪个愿意为他卖命啊。”

“产线成建制倒戈,很对人跑到汽车厂了。看来锐腾要垮了。”程湘说

“那种压榨廉价劳动力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还想让员工无休止加班,无底线地往员工身上施压的劣行成了压垮锐腾最后的救命稻草。”田文华也来参与迎战。

黄玉龙听不惯这些“都走吧,别每天在这里忧国忧民的。公司是老板的,我们算啥子哦。有实力的人不怕被人挤,干不下去了可以走人。现在好找,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小魏走了就别回来啊!”

“小龙龙,我辞职还要你签字的。”

燕子征求程湘的意见,然后拿定主意换工作。发工资之后,燕子回到她2011年来渝西上班的汽车厂。那边待遇比锐腾好很多,保底工资2500,中午包工作餐。换做在锐腾每月干死也不到2200元,三餐吃饭还要自己掏钱。美其名曰计件工资,其实比计时还坑爹。程湘之所以不肯走,是因为他还有一丝幻想。

“你老婆,没在这里上班啊?”

“她到隔壁厂了。这里工资太低,他不想干。”

“你在怎么不去啊?”别人好奇地说。

“我为什么要去啊?”他反问,不想跟老婆吵架的最好办法就是保持距离。

程湘的那篇《我们在现场》刊登在新年刊上。作为产线工人,参加活动有感而发。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心酸之路。

近日,参加了公司内刊通讯员表彰会还获得公司的奖励。作为进入公司不到半年的一线工人,承蒙公司内刊《锐腾视界》编辑部错爱,不断指导我写作品。在2013年度最后三期发表了我的六篇小文,还于2014年1月3日参加了公司通讯员表彰会,并荣幸受聘成为公司新年度的通讯员。这份荣耀对于一个几千人的公司来说不过二十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生产一线员工更是屈指可数。

这份荣誉对我来说来之不易。参加表彰会我第一个到会场,聆听了公司分管领导的总结以及优秀通讯员的获奖感言。会后与其他通讯员同公司的领导一起去江北聚餐。聚餐的时候,领导询问我们的工作状况鼓励我们新年度继续投稿,为公司文化建设做贡献。一流的企业做文化,二流企业做开发,三流企业做产品。公司有这么好的文化平台,自然让我们一线员工看到希望。

对我而言这么多年勤奋创作却始终没有突破。生活工作也很不如意,大学毕业五年来东奔西跑一事无成。直到2013年7月同妻子来到重庆,进入公司之后在生产一线干活。每日天不亮起床到公司上班,晚上加班到十点步行半小时回到巴福住处。枯燥的工作之余结识内刊主编之后,有道是英雄不问来路,编辑部并没有因为我是一名进公司不久的产线工人而放弃约稿。还不断鼓励我写,并指出我的不足,之后写文章渐入佳境。于是几个月的努力终于在年末看到成效,参加公司表彰顺理成章。

好在写作是由个人天赋加勤奋决定的,以作品说话。像我这样每天上班忙的休息时间都不能保证的一线工人,挤出周末或者是爱人做饭的间隙动笔的心酸是商务白领无法理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或许别人比我时间多,上班的空隙就可以写出一篇文章,而我可能上班的时间只有打腹稿然后回家写出来。当然在现场说不定灵光乍现就是我要写的东西,回来一气呵成。

感谢苦难生活让我自立,感谢平凡的岗位让我找到价值实现的平台。我们在现场,我是第一见证人,所以我还会一如既往寻找要写的人和事。

无意之间,程湘打开田晓熙的空间,看到说说上写:“从此和锐腾两清,办完手续早日解脱。”程湘内心一震,这么优秀的女子都走了。他给她发信息:“熙熙妹,这么快闪人了?”都说财务部很稳定,她还是走了。

过了很久 ,田晓熙才回应:“呆烦了,我为锐腾服务三年了。还没有起色,生活如一潭死水。每天从歌乐山转乘几趟车来这里,实在太累了。”

“哎!刚混熟了又要离开,难道是锐腾没有爱情?”

“不啊!我觉得自己走出来可能天地更宽。锐腾的结构已经固化,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熙熙妹高瞻远瞩,我只有羡慕的份了。”他不好意思说想接替她的位置。如果人事部没有通知,说明人家财务不想要他。程湘很失落,锐腾优秀的才女都走了让他情何以堪?

“主编那句名言终于成现实了。”熙熙妹说道。

“哪一句?”程湘问之

“我们终将不知所踪。”

“哎!人生如浮萍,说散就散。”

回到出租屋发呆,燕子回来看到他闷闷不乐的,“今天不高兴啊?”

“田晓熙走了。”

“啊!这么快啊。”

“你还不是很快!”程湘打趣她“怎么都要走啊?魏伟一月两万块都走了,我却死皮赖脸守在这里。”

燕子谈了她的看法:“锐腾哪些经历部长只顾自己捞钱,老板将公司交给他们打理。他们根本没有为公司长远发展考虑。为了降低人工,把实习生当主力,人家都是90后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只有那些老大姐,没有出路才在那里长期干。年后学生工都跑完了就是典型例子。”

“是哦!一下子走了一百多人,撤了两条线。我们现在换到一线干活了。”

“我在这边上了几年的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坑爹的厂。累死累活加班,居然还说我们借钱发工资。好像我们都是吃闲饭的,不把员工当人看。你要是看不到希望趁早走人,过完年工作好找的很。“

“我再观察一阵子,田晓熙走了,应该要补充新人。”

“这个你慢慢等吧,万一没有机会我跟公司人事说哈把你也弄过来。“

“还是我老婆体谅我。“

“哼!现在晓得我是你老婆啊!“燕子委屈地说。她一直认为老公不把她当家人。

上班的时候,程湘忍不住玩手机,发信息给于坚:“于老师,田晓熙辞职了。“

“我也知道了。哎!不光她走了,好几个通讯员走了。陈洁,吴文丽。你们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于坚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队伍突然崩溃。“好像是约好一起走的,有空我过来看一下。”

程湘这才晓得通讯员走了好几个,而且走的都是办公室的人。像他这样车间的人走得更多,即便走了也不会引人注意。尤其是产线合并的时候,李连应自吹自擂:“走几十人算不上什么新闻,两月后产线照样开起来。都说隔壁汽车厂好,他们怎么差三百来人?台资厂工资高为啥缺口达上千人?大家想一想,我们的情况不算糟糕的。中国人都喜欢年后跳槽,有的人说实话跳出这个厂连工作都找不到。“

他说的没错,流水线太累年轻人不愿意干,办公室要求学历和经验哪些中专生又欠缺这个。回到学校等待分配,这样一届压一届,工厂留不住人,学生出来没出路。长期积累,出现企业用工荒和学生就业难得局面。

在新产线,他的岗位仍是钉纸箱。看着光杆司令他笑了:”你手下的优秀员工哪里去啦?“

“他们都走了。”

王小康还是带这条线,尹大炮没了组长的荣耀,重新干起打油标的行当。程湘现在没了管制更加自由了,包括田文华也不找他麻烦了。

两口子不在一家单位上班,燕子每周还要倒班。当她倒班做夜工的时候程湘无聊之极,守着电脑不到转点是睡不着觉。这不刚太平几天,小燕子又来发飙。程湘手机没电,燕子电话打不通,认为是程湘故意关机,深夜请假回来收拾程湘。

“怎么不接我电话?‘她一回来就掀开程湘的被子。对程湘自甘堕落她忍无可忍。如今晚上关机更让她恼火。

“你打电话了、“程湘不解地问。刚安定下来被女人吵醒。

“电话拿来!敢关我的机。“对于男人的反问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疯了?手机没电!“程湘死拽着被子。

“起来,给我说个一二三,问题不搞清楚莫想睡觉!“

程湘气急败坏,遇上这种女人。“你想干什么?上班时间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哼!你不说明白,别怪我不客气。“

“又想打架啊!”

女人经这刺激,还真动起手来,就势把程湘按在床上。程湘反抗,她抓的更紧好像有备而来。“跟老子关机,看你以后还敢关机。”

“手机没有电,不信你试一试。我不晓得你到底什么意思。非得逼我动手。”程湘气喘吁吁。

女人受过刺激,小时候被家长拿刀子吓唬过。长大了忘不了那一幕,与男人厮打她根本不晓得痛。婚后压力大,她倍感失望。程湘又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根本没把家庭责任担当起来。

这次程湘没有抓女人的脸,两人僵持一会。程湘松手:“哎!我跟你吵为了什么啊!解释清楚不就完了。是我不好,手机没有二十四小时开机。你晚上还上班吗?我送你回去上班。“

燕子没有说话,整理衣服出门。程湘赶忙穿衣送女人上班,从住的地方到汽车车间有十五分钟路程。夜深人静,路上偶有几个醉鬼。程湘拉着燕子的手道歉:“宝宝,我错了!不该白天耍手机晚上关机。你又话网上说吧,用别人手机打电话我又不知道是哪个。“

“你心里没有我,早点放手别耽误彼此的青春。”

“你看看,又来了。分手了,我哪里找你这样的好媳妇啊。”

送到公司大门口,程湘才、往回走。他心里不是滋味。不住骂该死的陌生电话。经过半夜折腾,早上七点爬起来上班。匆匆赶路,锐腾的工作累他的双手每天肿的厉害。没有人来替代他干着又累又没前途的活。

挨到中午吃过饭,他就倒在纸板上睡着了。好在要来重庆市的领导参观,通机生产部减少加班。过了晚上七点钟,程湘已经回到住处吃饭了。虽然吵架了,燕子仍然爱着程湘。早早把饭做好等着他回来吃,晚上她继续上班。程湘询问了申报的项目,来到这个文化落后的地方居然落榜。要是说老家人才济济他没有机会,来到这个呼唤人才的地方居然还是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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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参观频频,环境恶化

程湘一直私下从事写作,因为工作繁忙很多时候将文字掩藏内心 回家之后文如泉涌一下子释放出来。尽管同事田晓熙走了让他挺遗憾的好在有燕子陪在身边。

让他作为重庆市新晋五百强企业,引来政界,商界,传媒界人士的到访。出于宣传考量,联合厂房专门停工维修。同事们谈论:“那个大官要来哦,搞得修补好几次。”

“听说是国家重要领导来参观,双喜新区成立八年来发展迅猛,有必要让领导看一哈。”一个知情人士透露。

“总理会来吗?不然搞这么隆重。年前地面刷过油漆,不到三个月又刷漆。停产刷新,劳民伤财。“

“你们懂什么?领导来了肯定各大媒体争抢报道,等于给锐腾免费做广告啊。有的企业花钱还不一定有人愿意来采访报道。为啥?实力啊。领导参观下面安排看的都是精华之作。”

果然下午全车间停线,各产线安排做卫生。清扫各自的工作区域,零部件按要求摆放。程湘将以往没用的纸箱全部送回仓库,包装袋不用的一律退回,机型标签一件不留送回贴花库。因为自己的工作区域打,做卫生想当费时间,他匆忙找到拖把拖地。线上骨干人员正忙着划线刷漆。程湘忙完自己的工作专程在车间走了一圈,看着大伙忙碌真想把这个场景写下来,可惜内刊不会刊登表面文章。

下午四点钟,不参加刷漆的员工提前下班。程湘跑得比谁都快,作为一线员工难得清闲,此时不耍更待何时啊。走出厂门,心里轻松一截。回家之后就是浏览新闻,寻找招聘信息。“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燕子回来感觉很意外。

“领导来参观,工厂停工做文章。”

“谁要来啊?我们厂没有通知哦。”

“你们还用通知吗?地面锐腾那么破吗?”

“领导来了,产量要求不高你们可以耍哦。”

“吃了迟早要吐出来的,锐腾没有这么好。”

燕子先做饭,边和程湘聊天说车间新闻。饭后电脑属于燕子的专有时间,程湘则撰写日记。过去的哪些朋友现在都不怎么聊天,感觉属于他们这代人的青春已经远去。程湘的爱好在这里起到重要作用,每月可以获得微薄的稿酬补贴家用。

他写了一篇同事类的文章,现在开始关注身边同事的故事了。公司内刊大量需要这类文章,这是最直接的宣传。本来他打算让于坚来拍照,体现公司高层重视员工。不料老板派主编外勤,一直没有过来。直到月底要用稿的时候感觉缺图片,于坚又给他打电话。程湘想到田文华,田文华是事业部的6S管理员,常常拍照。于坚联系田文华,刚好那天程湘请假外出面试。下午回来的时候田文华已经拍好照片了。

“程老师,来看下哪张合适。”田文华带程湘走进车间办公室。

此时李连应部长还在里面办公,看到程湘进来估计这个事情是他干的。忍不住问他:“眼镜,你是什么学历?大专?”

“本科”程湘纠正。

“线上还有你这样的人才哦,好好干。”

“谢谢李部长鼓励!”

程湘选定照片,田文华发给于坚,这样就完成投稿。线上人都晓得程湘写了一个同事的稿子。有人问他写一篇好多钱。他说不多,一百块。“这么少的人写,最少也要一千块。”说的时候人家直摇头。深深刺痛他的心,在他看来是无比的荣耀,换到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说好领导来参观,结果爽约了。估计人家不喜欢预设的场景,那样太没有悬念。倒是区政协的几个干部来车间晃了一下,还有结果美女记者拍照。苦逼的工人们再次陷入水深火热加班中。“我说吧,吃了是要吐出来的。”

“这是锐腾一贯风格。行业标杆啊!”

产线不断加压,新人一直供应不上。每年三月份跳槽的人很多,锐腾不是高工资企业,不是福利好的企业 自然不能吸引年轻人到来。传闻老板早将四大事业部承包给下面的总经理,由他们层层加码提升管理。多了二老板,三老板吃亏的是员工,企业发展红利都被中间层吞噬。从车间外面停的高级轿车都晓得,这里的高级管理有多肥。

身在底层的程湘明白大伙心不在状态的缘由。我们加班加点成全了少数人的获利,我们拼命干活没有相当回报何必那么在乎这份工作呢?“于老师,我想换工作。”程湘忍不住跟主编打招呼。锐腾的水太深,他在此裸游一上岸就曝光。

“你确定了?新工作落实没有?”于坚关心地问

“还没有,只是有走的想法。”程湘说了最真实的想法。财务部的田晓熙走了,一直没有招会计,魏伟走了,估计在这里没有几个干的开心的。

“现在你有小孩要用钱,建议你和家人商量下。”

“我知道。”程湘无奈地回应。是啊,自打结婚生子,他再也不敢盲目行动。换做过去他干这种机械重复的工作他有一千个走的理由。

过了两天,于坚来车间拍照。程湘先跟他打招呼,于坚穿黑色的便衣,胸前挂着一部相机。肩上背一黑色的背包。于坚是专业记者出身,曾在沿海干过多年。来重庆之后进锐腾做企业内刊。他对面的程湘瘦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穿一身灰色的厂服,除了班组长喊他的真名,这里的人不喊他的真名,直呼“眼镜”。穿着一身灰色的厂服,系着一条咖啡色的围裙。手握一把气动钉枪。裤子脚边均是脏污。因为钉纸箱都是从底部钉后要翻过来。

“程老师,你一天要干多少事?”

“一天要钉六百个箱子。“程湘淡淡地说。

“挺辛苦的,你说的事情落实没有?”

“还没有。我要是走的话一定会提前通知你。”

“企管部的黄玉龙也要走了,我现在挺难做的,能写的人越来越少,新的通讯团还在试用中。”

“他为什么要走?”

“估计是把公司看透了,一气之下交了辞职书。现在发行工作没有人接手。我看你挺合适这个工作的,要不你和他说下。”

“我?他管的工作挺杂的。”

“他干的 跑腿活,跑两次就会了。”

“嗯!他到底为啥不干?”

“那小子要结婚了,肯定有新追求。”于坚一脸遗憾地说。“田晓熙,魏伟,黄玉龙都是干了不下三年的老员工,现在都要走。”

“可能在一个地方呆烦了吧。”

“是吧!你先忙,我还要去财务部交单子。有时间多写点稿子,我们的稿费不低哦。”

送走于坚程湘有了动力干活。他打算找人事部说一哈,万一容不下他,早点离开。春天好找工作,制造业大量缺人。

过了一天,程湘看到黄玉龙带着一个小妹在车间检查工作。程湘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女孩子楚楚动人,穿着及膝黑裙。上衣是锐腾的灰色厂服,这个是每个人必需穿的。人还没有走已经找到下家,顿时心里凉了一截。他给于坚发信息:“于老师,黄玉龙的位置有人替代了,不用找他说了。”

“有这快?!这小子太不仗义。”

“他要走了,巴不得有人接替他。”

“不用担心,还有机会的。”

燕子听说这事,也无可奈何。男人总在打击中成长。汽车厂现在不招会计,进车间还不如不换工作。没回听他说没机会她都要难过一阵子。“实在不行先干着,有合适的工作再跳吧。”

“目前状况也只有这样。”

黄玉龙慢慢睇淡出通讯员论坛。他开始筹备自己的婚礼,开始自己人生新征程。

锐腾从不因为缺少哪个而元气大伤,七年发展已经进入正轨。离上市只有一步之遥,内刊作为联络客户,厂商以及员工的桥梁,稿件质量越来越高,而通讯员队伍始终建立不起来,让于坚很头痛。听说领导要求他每月发展两名下线,这项任务艰巨想到走人,程湘情绪受到感染,写了一篇《人生没有彩排》交给编辑部,到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发表。程湘疯狂投稿无非想证明他的存在。

刚写这篇文章,车间出事故了:生产线出现升降机支架脱落,所幸吊装工没有伤着。程湘随手用手机拍下那掉落的事故现场,还在网上现场直播:“人不在状态,情绪摇摆;机器不在状态,随时罢工!”于坚看后劝他注意点,多休息。

这不,事态刚平息,生产线又出现闹情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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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工资猛降,员工座谈

这天发工资,程湘感觉比以往少两百块钱。,以他们本月产量肯定不止这多工资。下班后他看到大伙脸色难堪,大家都开通短信服务,发工资的时候都知道结果。产量比去年增长50%,而收入降了两百元哪个心里开心?

下班做清洁,同事之间询问工资。没有最低只有更低,心里不平衡十分正常。李连应给大家承诺的是2500元/月,现在少了500元从何说起?锐腾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多着呢。辞职走人的都说锐腾的工资鬼的很,渝西区好多企业效益没有锐腾好,待遇还没有见过这么坑人的,甚至一些小厂的工资都比他高。

“该不会想撵人吧,这次工资都降了。”次日线上黄大姐窃窃私语。

“你上月请假了,扣的重。”

“我上月上了二十天地 班,我干了五年还有工龄工资。我到手的才只有你们的一半。”黄大姐很恼火地说。

“要不去办公室查一下,他们总要给个说法。”

早会上王小康对大家说,这次合线以来,员工流失严重导致我们的工资发不起来。机组三线的工资可能要比我们高200元。黄大姐不相信,找到三线去问林大姐,林大姐一听勃然大怒:“啥子情况哦,别人都说你们高。我们才拿1980元。”

“怎么可能?你们产量多上万台,计件的工资都被当官的吃了哦!”

“我找办公室去查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黄大姐跟着她去生产部。

结果出人意料,李连应说机组一线借支公司两万元发工资,机组三线是正常发工资。那些丑恶的嘴脸说这番话不怕天打雷劈啊!人家辛苦上班还说借钱发工资。黄大姐,林大姐回去之后宣传。大家义愤填膺,辛苦干一月居然说借钱发工资。三线认为自己的工资少发了,应该加工资;机组一线认为公司有鬼,我们正常上班还借钱。那我们产量工资给了谁?

中午上班前几分钟,程湘去开水房打水回来。看到三线的线长带着大伙气愤地往生产部走去。他们每一天比小康线多装三百台,工资勉强和小康线持平。他们一线65人都涌进生产办公室。李连应见势不妙,打电话给总经理助理程良浩,程良浩查询了工资没有问题,碍于面子还是给三线一个明确答复,下班前每人补发200元工资打到卡上。并一再申明小康线借钱发工资,工资表可以查询。

三线员工得到好处,出门走路神赳赳气昂昂。“我们补发200元,五点钟到账!你们赶快去要啊!”那嗓门很大,在机器轰鸣的产线仍然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小康线的人议论开来,主线决定联合打包组找生产部要说法。尽管骨干人员有点犹豫不决,看到别人的好处肯定心里难受。

“走啊!我们吃亏三线得好处。”打包组上线的老头子说。他擅长做战前动员,这回吃亏了以后怎么在三线勉强耍威风。

“要不三点钟去吧,现在闹领导肯定要处分。”组长说。

打包组掐着时间做事。三点钟,准时到办公室门口汇合,有些人不情愿去。经不住煽动,都走到这个门口。李连应没有出现,大家无功而返。恰合的是三线员工又到办公室询问工资的事情,内勤告诉他们:企管部下班前会将工资打到个人账户。他们得意之情洋溢言表,“还是我们起作用吧!你们小康线不是锐腾主力。连工资少了都不敢吭声。”

返回工作区,几个骨干开始动员大家,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只有受苦的份。于是大家都停线到办公室闹。几个学生工勇敢站出来为老员工讨说法。李连应坐在办公室,学生工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质问他:“为什么我们工资这么低?”

“你们上个月产量好多?”李连应诡异地问。

“比上上月要多。”学生含糊其辞。

“我们工资是按装机系数测算的。”

“我们不管什么装机系数!我们只管到手的工资。”有一位老大姐实事求是地说。那些系数无非糊弄人。以前一天装三百台,一个月还有一千六百元,现在装六百台才贰仟元。

“那我没办法跟你们解释?”

“凭啥三线可以补发工资?”

“发工资之前,我们跟大家说了,你们机组一线没有达到既定目标。通机事业部领导找锐腾财务借钱发的工资。他们产量比你们,高两百块钱不过分。“

这时候程良浩过来了,他让大家回去工作。没有人听,此时大家内心无法接受平时牛气冲天的李部长如此答复。大家耽误了工作,或者说已经没有心思工作。过了三分钟,程良浩给王小康打电话。王小康过来了,“把你的人带回去上班,工资表打一份你们再算。”

王小康硬着头皮让大家回去,大家这才动身。大家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主线不开线,打包组也不动手干活。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吹牛,王小康坐着算工资。一刻钟之后,他摇头叹气走了。大家看出端倪,议论起来。四点钟,李连应到产线来检查,看到大家怠工气不打一处来。召集大家开会,“你们这样闹什么意思?不服气可以走人。”说完带着大家去人事部,后面大批员工跟着去,为了少发的200元大伙决定抗到底。

从通机事业部到企管大楼要经过机车事业部,李连应在前面走。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几个人。程湘随着人群往前走。他在想自己为了200元,扣除社保无非少了一百元。这样断送工作太不值得,闹到人事部只有辞职那一条路。他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于是发信息给于坚,让他给点主意。

“于老师,我们这里出现罢工事件。因为工资比往常少了200元。现在闹到企管部。你说我要不要去?”

“建议不要去!职场老手他是不断自我修炼,通过学习考证提升竞争力的。为了区区200元放弃工作不值得。”于坚见过多次这种罢工闹事的现象。“放心,公司领导会处理好这件事。如果你在乎这200元钱,今后我每月给你多发2篇文章足够了。”

“我并不想去,但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真相很快明白,你去了并不会有好的结果。你也不能改变公司的现状,他们盲目罢工,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带头的是几个学生娃,现在我终于明白五四运动为啥会有那么大影响力。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的学生都是热血青年,没有后顾之忧说干就干。工人阶级又是最团结的,在私人企业里工人的待遇又是最没有保障的。几个骨干,干部没有出面,不然闹得更大。”

“过去有种说法是‘无川不成军’,要动员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程湘决定不去掺和那些是非,回到车间耍手机。过了一小时,那些跟李连应去训话的人回来了。有的人壮烈地拿着辞职书,决定离开这个惨无人道的地方,离开这个只知道演戏作秀的工厂。为了展示老板的演技,不断有大批媒体来采访;不断有外国佬来看这些山寨货;不断有领导来视察这项百亿工程。有些员工很沮丧,有些很无奈,有些无所谓。

“你们是什么打算?”程湘问

“下月果断闪人!发工资就走。这个工厂没法干了,李连应不是个东西,让我们在企管部出丑,还指着我们鼻子说,下一个就收拾你!你听出这是黑话么?完全是黑社会耍流氓。“

“天下乌鸦一般黑,比的公司还不是一样。“

“我见过黑工厂,还没有见过比这种更无耻的。借钱发工资,我们是吃白饭的么?来这里半年,不是人过的日子。工作时间长,拿不起工资,住宿吃饭还要花几百块。”

“物价高了,原材料涨价,出口产品价格在下降。老板想靠做多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破产也是不远的事情。”

“说给我们加工资,干死了多挣一百块钱,结果社保上涨了九十块钱。”

小康线员工罢工并没有取得成功,一起写辞职信的有十六个。生产部早有了应对之策,因为渝西区某所职业中学没有对口的实习单位,正好可以利用锐腾的人力缺口解决实习问题。大家都明白一名合格的装配工需要三月熟练,王小康知道这批学生工并不能解决提产增效的问题。刚把他们教会了实习期满了,透支了老员工的辛劳。公司宁愿给实习生同等甚至高于老员工的待遇,也不愿意给在职老员工加薪。这点程湘看透了,只要有机会他肯定一马当先离开。

甲午年四月十二日,周六。通机事业部破天荒地召集员工座谈会。王小康约了四名员工和一名组长去总经理办公室开会。临行前他找到程湘:“等会儿你跟我去办公室,你是本科生,见识多能写会说。有啥说啥。”

程湘答应一起去,决定为大家争取权益。十点刚过,他们到了通机办公室二楼,李连应也来了。程良浩接待他们,程湘和另一位女孩才入职八个月,其他几个人都在两年以上。程良浩公布了小康线三月份产量,并折算出来人均工资。打包组2477元,主线2443元。总体而言打包组要多36元,每天不过三元钱。但是主线每天下班比打包组早半小时。总经理许铁男询问在场人员工资,主线的蓝采和大姐扣社保到手工资2350元,打包组的程湘和闫小梅都只有2280元。“妈的,不是说打包组比主线工资高吗?怎么抽了一个主线比打包组还多了70元。你这工资怎么算的?难怪员工有意见!”

“蓝大姐是老员工,有工龄工资和岗位补贴,加起来要比别人多一百元。”王小康解释道

“是这样啊!从几位代表这得知我们员工到手额工资确实偏低,要涨工资哦。”许总诡异地安慰大家。

“许总,我算了一下。产线从过去的三百台做到现在的六百台。工资才加了四百多块钱。记得加工资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三年来一直没有变化。每个月就那么多,物价涨的厉害骂我们扛不住。”说话的是主线领工小刘。

“小刘,你进公司几年了?”许总反问。

“四年了。”小刘说

“四年前我们员工每月一千六百块还是同行业中受人尊敬的,通机市场竞争激烈,过去我们装一台机器的工价是20元,按照现在的装机产量怎么也得有3500元一月。可是企业不是我一个说的算啊,如今人工降到9.5元一台确实对不住大家。企业要生存,肯定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许总表态

王小康赶忙说:“是啊!我们成了同行业的笑话,竞争对手的工价都比我们高五毛钱。人事部蓝老师敦促我们加工资,他说低于2500元都找不到人了。“

“他是这么说的?”许总愕然。“你们理想的工资是好多。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努力。”

蓝大姐说三千,程湘也说三千,闫小梅说三千五。小刘说四千。许总有点心虚:“大家的期望跟公司目前发展现状有点距离,虽说一时不能满足大家,但是我们可以提出合理化建议,提高我们的效率吧。”

这时候人事部蓝老师来了,他给大家带来振奋的消息:从五月份开始改善员工伙食,提高生活补助;丰富员工业余生活,开放免费网络;推选员工代表,召开员工代表大会,实施交通车免费政策,方便大家出行。

程湘望着窗外,在许总表态之后他提议人事部加强新员工培训,减少非正常离职现象,稳定生产队伍。王小康趁机说多招社会工,学生工更换太快不利于提高产量。毕竟老员工都要养家,每一分钱都很重要。

会议持续到十二点才结束,许总嘱咐大家回去加强宣传,安心工作。王小康回来路上叹息:关键是装机人工费太低,工价不提高大伙的工资是没办法提高的。

下午众人听了程湘的宣传直摇头:“指望你们去挣利益,还是没得用!”顿时程湘心冷了一截。小恩小惠根本满足不了老大姐们,他们勤俭节约。中午为了省钱自己带饭在微波炉热饭吃,饭补没有作用;交通车又坐不上,网络免费更和她们无关。

他过于乐观估计自己的现状,原本可以提升,看到田文华走了他彻底失望了。那些为锐腾开疆拓土的人居然被清理了,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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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急流勇退,不知所踪

这天,田文华给程湘打电话:“程娃,我辞职了。”程湘大吃一惊表示不理解“锐腾的水很深的,不是我们力所能及。写文章注意点,别去拍那些领导的马屁。我们永远是他们手下的棋子。”

望着田文华离开,程湘对钉纸箱索然无趣。不能为大家争取到利益内心有愧。他将自己的痛苦告诉主编,主编劝他想开些。“公司是老板的,朋友是自己的。或许我们都会离开这个公司。”

“正如你所言我们终将不知所踪。”

“你们都挺喜欢这句名言啊。”

“田老师走了,昨晚他给我打电话了。”

“哎!实在是太遗憾了。我不知道你们那边到底怎么了。好像专门清理老员工。”主编忧虑地表示。

“反正公司不会清理我,我是公司最低层,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今后你要多写点,今年的第一名可能就是你!”

“关键是我要呆在这里长期干才行。”

“是啊,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周末无事,程湘自己统计在职同事投稿情况。果然他遥遥领先。按照上年的评奖标准,他可以获得五千元的奖励,连同几个月的加推发表文章,仅此一项可以为他带来八千元的意外之财。

“程湘,你到底有没没有信心进财务部?”燕子着急地问他。她已经连续两年跟程湘过这种清贫的日子了。迟迟不见程湘有什么的大作为。

“呃!于老师帮我想办法,我感觉还有一点希望。最近财务部走了好几个会计。”程湘一脸迷茫地答复妻子。

“感觉感觉,是否靠谱哦。要是不行赶紧跳出来。”

程湘半晌没有做声,无数次幻想进入财务部和你那些美女一起聊天喝咖啡,无数次幻想自己有多少光环和荣耀展示在众人面前。幻想到底是空洞虚无的,年过二十九的他与而立之年日日渐迫近。如果职业还没有定位,将来拿什么成就事业?职业不加强沉淀,又拿什么养家糊口?远方的老屋还有念过半百的老母围着三亩地辛勤劳作;还有出生才一岁的儿子咿咿学语。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无论他是功成名就还是一败涂地都改变不了他的家庭角色。

锐腾,不是唯一的平台;通机产线当工人不是最后的结局。他要大步走出去,往自己的专业靠拢,他有理由将自己的专长捡起来,只要有单位肯给他机会,他一定可以获得重生。

白天,他埋头苦干;晚上疯狂发简历。年后他面试过几家单位,听说他还几年没有摸这个行当都不想要“五年,足够可以忘掉课本上的知识。”程湘听了这话很受伤很气馁,要怪自己当年没长脑筋改行,现在想回来已经没机会。

这天,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自称是一家农业开发公司,要招聘会计。“你有空来看一下我们公司嘛!”程湘听了没有拒绝。在流水线干活,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下班之后,他查询了这家公司,没有问详细地址,他发短信给人事的。对方发了信息回复,到了渝西工业区转公交到公司。次日周六他没有去面试,而是下午跟老大请假周一外出。

周一,程湘带着封存很久的简历,证书乘坐公交车到了工业区,来到这家农业公司。这家公司毗邻国有重工企业,三层办公楼。办公室在二楼,程湘找到王老师,王老师让他先填表格。过了一会儿他填完了,“我让财务部给你面试。”

财务部张老师问他家庭情况,上班情况。最后问他对这份工作的期待和想法。程湘说对工资没有太高要求,只想把这个专业捡起来。三十岁了应该有自己的发展方向。希望从事专业对路的工作。

“我看你人挺老实的。你做会计挺合适的。”张老师说道。

“我目前还没有辞职。”程湘和盘托出。

“哦!那最快好久能来上班?”

“一个周。”

“行,到时候你过来吧。”

程湘面试这么久还没看到这么爽快让他来上班的。以往要么等通知,要么说不合适。似乎有人知道他要走,王小康休息的时候找他谈话,准备提拔他做小组长。因为线上很多人要走了,王小康极力挽留踏实干活的人。

程湘厌倦流水线生活,中午休息的时候到人事部询问是否招会计。那女孩说暂时没有招聘计划。“那,给我一份辞职书吧。”很久以来他都想这么潇洒地对人事说这话。

“你要走?”那女孩好奇地问,程湘来找个她很多次希望调岗,一直没有机会。这次他彻底要辞职书。

“是啊!”

“是什么原因?上次工资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我想从事财务工作。辞职最快多久?”

“一个周。”

“我知道了。”程湘思想摇摆。新公司没有人气,农业不是他喜欢的行当。锐腾基本上连茅坑都塞满了人,他没有多大 希望。光凭写作不能改变他的地位和生活,他也没有想靠这个维持生计。

“面试怎么样?”燕子晚上问他。

“要我过去上班。”他淡淡地说。

“你怎么看?”燕子想知道男人真实的想法。

“我很想从事财务工作,同时不想放弃锐腾的名誉和写作带来的快乐。”

“别人都走了,你应该明白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干了。你不走出来永远没有机会。就锐腾那点稿费能解决什么问题?每月累死累活拿那么微薄的工资,这种工作出来找大把的是。但是你想干的工作不会一直等着你,来重庆半年啦你也看到自己的差距,不乘机弥补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燕子认真地说。

“对,我不能为了眼前的小利耽误自己的前程。”程湘在老板的开导下想通了。人生机会很多,不把握吃亏的是自己。

小两口盘算着今后的生活,农业公司不在双喜而在靠近渝西的工业园区里。来回要一个多小时,相当于程湘从自己的老屋进城这么远。这意味着两人要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

当然锐腾的成功与否和他这个临时工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暂时委身旗下,无非想更好的发展。当他勇敢滴迈出这一步意味着他要和锐腾的朋友们说再见。

五月九日,锐腾发放工资。大伙相互讨论去向,有人要去上海,有人要回贵州,还有人回成都。也有人会留下来。“眼镜,这个月发了好多工资?”

“2340元,比上月多了160元。”程湘坦率地说。

“我们没有你那么走运。比上月才加了40元。”

“这没什么好攀比的,我也不稀罕这点工资。”程湘气愤表态拿工资走人。

黄大姐没有回应,她见过太多年轻人进进出出。回来的概率是千分之一,锐腾的光环已经不再。

“周一我们一起走吧,永远离开这个苦逼的工厂。”同事告诉他经历上次的闹事他没有想过留下的,公司没有考虑员工的诉求,谁还为他卖命啊。一味压迫员工赶产量,产量上去了到头来不见工资增长。斗不过,闪人可以吧。

“好!”程湘笑道。这笑是苦笑。他不能为大家争取相应的回报,有负于同事的重托。尤其是作为公司的通讯员,不能及时反映问题,传达员工心声他很遗憾。拍马走穴不是他的风格。能被上内刊的文章都是被修改无数次的,有时候被改的面目前非。

周六他没有上班,而是和爱人到磁器口。故地重游,他俩心有感叹。两年前燕子迎接远道而来的程湘,并带他到磁器口许愿。当时程湘许愿年前一定把燕子带回家,后来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尽管两年来,两人又分歧,争吵,总体而言还是很相爱的。

“走,咱们去许个愿吧。”程湘拉着她

“好!”燕子点头同意。

来到枯井边,望着墙上,绳子上,树上贴满来往的人贴的许愿条。俩人各自写各自的,程湘知道自己的未来要获得改变所以祈求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能。许愿之后,他俩沿着古朴的磁器口小巷往江边走,作为嘉陵江边重要的水陆码头,曾经“白日里千人拱手,入夜后万盏明灯”繁盛一时,被赞誉为“小重庆”,是重温老重庆旧梦的好去处。

来此游玩的人很多,好几个商务人士观看织女织披风,准备拍照被叫停。他们走进去细细品味这手工织品。有人怂恿带头大哥:“老吴,给嫂子带一条披风回去吧。这是民间手艺,送这个给嫂子她肯定喜欢。”

不料他来一句:“来重庆玩了一圈,我都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婆。”引来同伴哄然大笑。

程湘拉着燕子往外走:“幸好我的燕子在身边,不然也忘记自己还有个老婆啊。”

“忘记还好些,省得你烦我。”

“下周开始再也不烦你了。”程湘说

两人买了椒盐麻花做午餐,美好的一天在游玩中度过。晚上程湘写了一篇日志,准备让大伙知道他已经和那梦碎的锐腾离别。燕子为他收拾行李,专业书。还嘱咐他到了那边多跟同事学习,早点进入工作状态。

五月十二,他没早起。等到别人上班了才从八福出发,做了一小时的车到工业区。同事帮他收拾房间,复印资料,办理入职手续。安顿之后,就做到财务室。

下午,他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于坚发来信息问他:“程老师,你要走人?”

“我已经果断辞职,对不起没有提前通知您。感谢九个月来你的相伴。”

“这么神速?锐腾效率真是高啊。”

“对啊,像我这样的下苦力的,走人是迟早的。”

“那今年的第一要旁落他人啊。”于坚为之叹息。

“正因为我可能要拿第一,所以果断决定:急流勇退!”

“很遗憾,你不能为我们写稿子了。”

“正如你所言:我们终将不知所踪。”

“珍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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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描写一对年轻夫妇从湖北老家到山城重庆渝西一家制造公司打工,寻梦的故事。故事讲述了主人公程湘和福燕的感情纠葛以及生产线上的人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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