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妙计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傅道亮


楔  子

1

印尼,雅加达,海啸过后。

夕阳的余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做工细腻的土耳其地毯上。地毯上面摆放着的,是一张古色古香的紫檀茶几,亿万富豪张重年正在聚精会神地摆着八卦。

坐在对面的三公子洪生,正在捧着一本书读着,声音不紧不慢,像是生怕打扰了父亲。

洪生读了一段,把手中的书放下,望着父亲。

大概也就是这三四年的时光,父亲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洪生心道:我的时代也就要真的来临了吗?父亲今年已是70岁了,他把权杖交给谁已是越来越迫在眉睫了。

张氏的资产近百亿,由张重年几经沉浮打拼而来,靠得是他非凡的魄力与智慧。可以说张重年是一个传奇,几十年来,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和超人的智慧,过关斩将开疆拓土,铸就了一个让全世界华人都为之骄傲、为之惊叹的商业帝国。

可现在,要将这个传奇续写下去,谈何容易!

张重年这几年是越发沉迷于八卦和周易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变化无穷,这门古老的东方哲学,博大精深,仿佛整个宇宙的运行奥妙都蕴涵在里面。

张重年沉浸于东方的古老典籍已有近十年了。东方有一种境界,叫开天目,洪生不知父亲到没到那个境界,可近年来他的决策和判断越来越近乎神机妙算了,也正因如此,张氏在受到东南亚金融危机重创以后,迅速得以恢复元气,重新成为东南亚的华人领袖。

洪生觉得,他有责任也有能力将这个神话续写下去。


2

张重年摆完一阵,扬起长眉看了一下正襟危坐的小儿子,问:“你刚才读的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货币战争。”洪生把书摆在了茶几上给父亲看。

“谈谈你的看法。”

洪生从紫檀木的古式雕花座椅上站起来,给父亲倒上一小杯刚泡好的凤凰丹从,他知道,父亲思考重大问题的时候,必须有这个家乡的功夫茶。

洪生轻了轻嗓子,说:“这本书点破了国外资本早已虎视中国但都心照不宣的这层窗户纸,这已引起了中国大陆官方的高度重视。”

张重抿了一口茶水,说:“格林斯潘这只老狐狸,胃口大得很,二十年前我们交过手。依我的判断,他赢不了这场战争,当前的中国大陆完全不是当年的日本、泰国之类所能同日而语。1990年在日本,1995年在墨西哥,1997年在泰国,他们都得手了,旗开得胜,你知道他们取胜的关键是什么?”

“不知道。”洪生迫不急待地等着父亲的解释。

“日本之类这些高举民主旗帜的国家,其实,在外来的打击面前是没有抵抗能力的,尤其是在货币面前,操控政治的资本家们各打自家的算盘,生怕自己受到损失,所以实际是散沙一盘,所以敌人最容易得手。而在中国大陆,一党执政,这是他抵御货币进攻的最大优势。格林斯潘们想以对付日本、泰国的方法来对付中国,是战略上的失误。”

“可现在,人民币对美元已大幅升值,国际热钱大批进入,股市和房地产的泡沫泛高,更甚一步是外资的银行业已渗入中国的金融网络,这不正是按美国佬设下的局发展吗?”洪生说。

“美国是已将战幕拉开,可战争的局势他却是难以掌控了。”张重年看见小儿子正凝神等着下文,就继续说道:“战局的发展是将中国的经济泡沫推到顶点,那时格林斯潘们将手中的人民币全部兑换成美元,从中赚取巨额差价,外资和中国国内的资金四散奔逃而被重创。而现在美国自身的次贷危机已是初见端倪,对后面的战役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北京已竭力与日本、韩国、印度达成经济同盟,将金融风险分流,所以美国打不赢这场战争。”

“那么,中国的将来会如何呢?”洪生问。


3

夕阳的余辉又拉长了一段距离。张重年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腰身,说:“到我游泳的时间了。”说完就向外走去。

洪生依旧静静地坐那里,眉头紧锁,仿佛根本没有觉察父亲的离去。

张重年喜欢小儿子,就是看重他的勤于思考。自己也是很长时间没有这种畅谈的兴致了,这次倒是个例外。看来,小儿子已把下一步的棋子投向了中国大陆。

中国大陆是自己的根,只有张重年这种久居海外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出“根”的含义。早在1997年,张氏就在大陆合资建立了六家啤酒厂。虽然这项投资并没有拿回一分钱的回报,甚至差点连本钱也赔在里面,这是他这么多年来驰骋商海很少见的。但是,张重年却一点也不后悔,而是尤为看重和关注,他明白,这就是他对“根”的那份牵挂,那份情意,那份拳拳之心。

现在自己的儿子要将发展的目标锁定在中国大陆,张重年很欣慰。现在,东南亚经济正步入可怕的衰退与萧条期,非洲及西亚战乱四起,而中国大陆、印度、俄罗斯都已步入了飞速发展的轨道。而与傲慢自大的俄国大鼻子和反复无常的印度黑鬼比起来,中国人的和中庸与敦厚,无疑更具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这也将替自己了却多年来的夙愿。

但是,想作这种放眼全球的大文章,没有非凡的胆识和深邃敏锐的洞察力,是很难下笔的。

张重年8岁的时候,家乡连年遭受灾害,为了谋生他便跟着父亲飘落到了南洋,从一家烟厂的杂工干起,靠着超人的胆识与坚忍不拔的毅力,像滚雪球样一步一步将资本做大,一手缔造了今天的商业帝国。

世人都说张重年是红顶商人,是从印尼独立战争中卖军火和药品起家的,他与印尼的前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张重年知道,这就是张氏的资本,这就是张氏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可现在呢?随着政坛的更迭,随着自己的老迈,这些资本将随之而去,张氏将何去何从,大任就落在了三个儿子身上。

长子洪波打小聪慧过人,最是可造之材,可惜他胸无大志,整天沉迷于艺术与女人,令人失望至极。

次子洪涛顽劣无常,倒是对张氏的产业有着极大的兴趣,早就急于从父亲手中接过权杖,况且还生出了不少不择手段的阴谋诡计,这成了自己的一块心病。

三儿子洪生不言不语,自小木纳,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显露出了他的胆识与气魄,让他看到了希望。

洪生是他的二夫人所生,与上面的两个哥哥隔阂很深,大学一毕业就主动请缨去了非洲。张重年对非洲的几项投资本来不抱什么过大的奢望,只是想让他去历炼一下,可没成想,三年下来,他却创下了上亿的利润,他这才对这个不言不语的小儿子刮目相看。


4

吃罢晚餐,张重年就来到书房。他知道,不一会儿,洪生就会来。

果不其然,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

洪生穿一身便装,手中拿着一个纸卷来到书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说:“您在等我?”

张重年微笑着点点头,下午的时候都是自己在发表看法,看来这小子该亮出自己的底牌了。

洪生站起身,把手中的纸卷放在桌上摊开,是一幅小型张的精美的中国地图。地图上已用红笔圈出了六个点,在上面像朵朵梅花绽放,十分鲜艳。

张重年拿起放大镜,起了身去仔细地查看,北京、上海、广州、杭州……

洪生说:“中国大陆将是本世纪最具成长潜力的地区。以现在的发展速度看,在2030年中国不仅会超过美国,而且生产总值将比美国高出两倍。”

见父亲仍在聚精会神地看地图,洪生继续说:“正如您所说,世界金融寡头们掀起的金融侵略之战只会在东方折戟沉沙。可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实行掠夺与侵略呢?这就是西方人的自大与贪婪在作祟,为什么不能暗渡陈仓缓而图之呢?现在的张氏,在东南亚及非洲的产业已没有多少前途,我们下一步的战略中心将在中国,如果能在这个古老而强大的国家,打造出一个崭新的商业帝国,那么本世纪的张氏仍旧是叱咤风云。”

张重年猛地抬起头,用欣赏,不,是用热切的目光盯住了洪生。叱咤风云,是啊,上个世纪,是他张重年的时代,什么李嘉诚、王永庆、霍英东之流,他都没放在眼里。可自从东南亚金融危机以来,尤其是自己的商业帝国被重创以后,这份雄心已不再有了,只剩下了“廉颇老矣”的无奈与慨叹。

看来自己的眼光没有错,小儿子洪生,已羽翼丰满,张氏将成为他的时代。他若真能如其所言,重新打造一个商业帝国,而且是在中国,那么自己真是死而无憾了。

张重年拉住儿子的手,父子二人急步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来到后花园的停机坪上。

一架小型的三人座的直升机停在那儿,这是张重年的交通工具,可能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人能以飞机代步。

洪生没喊驾驶员老陈,自己坐到驾驶位上。直升机飞上了夜空,俯瞰下面,一片灯火辉煌。这就是张氏。张重年只要不外出,每天都要在空中巡视一遍自己的帝国。就在这一刻,张重年做出了他几年来一直犹豫未决的决定——把张氏交给小儿子洪生。

飞机在雅加达的上空盘旋。张重年问洪生:“进入中国,第一步打算怎么走?”

“进军房地产。当前在中国紧控地产资源的大环境下,在未来十年乃至几十年里,房地产无疑还是最具回报价值的产业。”

“从哪儿入手呢?”

“您不是早已在中国播下了六颗火种嘛,这次我要将它变成燎原大火。”

张重年信任地点着头,他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我的第一把尖刀已经上路了。”洪生目光炯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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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特殊使命

1

初冬。小雪的节气刚过,雪花没有如期而至,天上却飘起了雨丝,越下越大,给整个大地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若即若离的面纱,让人的心情越发患得患失地缥缈起来……

雨中水亮亮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正在由南向北疾驶,车轮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坐在车上的战一杰正默默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高速路两边的绿化带,全是挺拔的速生杨,枯黄的树叶还没有完全的落尽,仿佛是一些跳动的音符,迎着风冒着雨在枝头上摇曳、舞动,仿佛在倾诉着留恋与悲怆。

远远的雨雾中的山峦时隐时现,战一杰已能确切感受到了那起起伏伏的浑厚与雄壮。这就是我的故土,战一杰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久违的温情,多多少少驱散了笼罩在心头的惆怅。

穿过了一个长长的邃道,车速慢了下来,杨小建没有回头,从中间的后视镜上找到战一杰的脸,问:“老大,这次来芸川的任务是什么?”

战一杰说:“不知道。”

战一杰在一周前接到了小老板洪生的命令,安排好巴基斯坦的冰醋酸项目回到了集团的大本营——印度尼西亚的首都雅加达。

战一杰所在的集团是个跨国集团。大老板张重年是印尼的巨富,著名的华人侨领,麾下的实业涉及到航空、房地产、烟草、医药、酿酒等等,而且遍布世界各地。能在这种世界级的财团中干到今天这个位置,战一杰可以说原来想都不敢想。

大老板张重年是一个瘦老头,精神矍烁,眉毛很长,有点像骑牛的老子,战一杰只见过一次。那是六年前战一杰刚从中国啤酒分部调到总部时,在香港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奠基庆典上。大老板向大家敬酒,还跟战一杰碰了一下杯。战一杰觉出他碰得很轻,却力道很足,像是太极推手一般,早已生在心中的敬畏,不由又增添了几分。

到后来,他跟着大老板的三公子洪生在非洲创业时,他才真正领略了张氏家族超常的胆略与气魄,同时也见识了他们的无情辣手与凶狠狡猾,心头一直笼罩着一层寒意。

小老板张洪生对战一杰有知遇之恩。


2

六年前,那时战一杰还是印尼张氏中国啤酒分部芸川公司的副总经理,因为业绩突出,便同其他五个兄弟公司的骨干一起被推荐到雅加达的总部参观学习。

从中国大陆一个还不算发达的小城,一下跨入到了世界级财团的心脏,那种激动与亢奋自是不言而喻,一行来的其他几个人也是同样的心情。

来到雅加达的头几天,除了两个菲律宾女佣招呼他们六个人的饮食起居,也没什么动静。什么参观学习,好像把他们扔到这儿后就给忘了,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那个中国分部的副总裁于佑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几个人因为语言不通,也不敢出去乱走,只能猫在酒店里等候命令。

到了第五天,酒店门前来了一辆中型的客车,说要拉他们出去旅游。

闷了这几天,几个人的心里早有些长毛了,初来乍到时的兴奋,早已化作了迷惑与担忧,不知这次学习与考察到底是吉是凶?

印尼发生过虐杀华人的事件,他们来之前就早在心里掂量了多少遍,虽说这几年平息了,他们又是印尼首屈一指巨富张重年的员工,可他们这些人在这个大资本家眼里能值几两几钱,那可很难说。上车的时候,战一杰看见,上海公司来的肖春梅,腿已经软得差点就上不了车了。

千岛之国的异域风情确是别有韵味,可此刻他们都少有闲情来欣赏这些。他们由着司机拉他们走了几个景点,草草游览了一圈,就齐声要求司机打道回府。相比之下,他们觉得还是酒店最安全。

世上的事说来也怪,你怕什么,什么就来。正午时分,他们的车行驶在车辆稀少的马路上。印尼的人口之多居世界第四,非常稠密。正午的大道竟这么清静,他们觉得蹊跷,继而就是害怕。

路两边是茂盛的热带植物,在风中摇曳发出“哗哗”的声响。在一个路口的转弯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向司机使劲地挥着手臂。司机一个急刹车,伸出头去用印尼语骂了句什么。可他话音还没落,只见其中一个人“嗖”地一下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一下就压在了司机的脖子上。

另一个人上了车,咋呼了几句,就去挨着个翻他们手中的包。

车上的六个人谁也没动,由着那个印尼土匪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战一杰心里像堵了一团烂棉花,“窝囊”,心里骂着。

那小子看他们几个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就狞笑着走向了肖春梅。

一只罪恶的手已伸到了肖春梅的裙子下面。这时,坐在后排的战一杰已是忍无可忍。他弹起身,一个箭步蹿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伸手钳住了那个歹徒拿着匕首的右手,狠劲往外一拧,“铛锒“一声匕首落地。旋即战一杰飞起一脚,正踹在那小子的大胯上,一下把他踹飞到车前面的发动机盖上。

战一杰在大学时,在校武术队练过散打,毕业后还去芸川新开的一家跆拳道馆学过一阵子跆拳道,算是有些功夫,关键时候真派上了用场。

那个歹徒从发动机盖上爬起来,一溜烟钻进路边的从林里。另一个歹徒早已扭头跑掉。一场风波过去了,肖春梅“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回到酒店,他们六个人谁也不吱声,满心恨透了那个他们一直景仰的老板张重年。


 3

1997年,张氏在大陆合资了六家啤酒厂。这六个厂都是濒临倒闭的国营厂,正好当时引进外资的风头正健,当地政府一是急于甩包袱,二是因为引进外资在政绩里面占了相当大的比重,所以张氏便统统以60%的控股合资的方式,闪电般注入资金,一气拿下了北京、上海、杭州、沈阳、南京、芸川六家啤酒厂。战一杰就一下由国营厂的职工成为了合资企业的员工。

大量资金的注入,外国的先进管理模式的引入,使企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芸川啤酒厂在六家厂里,不算最大也不算最小,但市场环境最好,两年的时间销量实现了翻番。战一杰做为分管市场销售的副总经理功不可没,便荣幸地被选入了到印尼总部参观学习的行列。

可现在看来,荣幸成了不幸。六个中国啤酒界的精英,中午被歹徒袭击的惊惶还未散去,晚上便齐聚在战一杰的房间里商讨对策。

上海的肖春梅一直在那儿抹眼泪,其他几个只是在不住地摇头叹气。战一杰蹙着眉头说:“这几天的事,我觉得有些蹊跷。”正说着,突然传来敲门声。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人们都紧张地望着战一杰。战一杰虽然年龄最小,可中午在车上沉着、勇敢的表现,已无形中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战一杰站在门口,用手攥住里面的门把手,沉声问“谁?”

外面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子的声音:“我是这里的服务员,大陆来的。”

听见有人说汉语,屋里的人都齐刷刷站起来。战一杰把门打开一溜缝,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孩儿慌慌张张地站在门前,颤声说:“能进去吗?”

战一杰把门打开,那女孩子一侧身钻进了屋里,“扑通”一声就给屋里的人跪下了,声泪俱下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肖春梅上去把女孩子扶了起来,让她在床沿上坐下,又起身给她倒了杯水。等她情绪稳定了稳定,肖春梅才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子低着头,讲她是三年前跟随父亲来印尼做陶瓷生意的。前两年赚了钱,在这里买下了几百平米的店面,可没成想,去年闹暴乱,她父母都被暴徒惨无人道地杀害了,她因为在外地进货才免遭劫难。这一年多她无依无靠,只好在旅馆和饭店打工维持生计,总盼着有一天能回到祖国。这次老天有眼,让她碰上了祖国的亲人,求他们把她带回国。

女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战一杰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女孩子的头一直低着,头发披散下来,露出白白的脖颈。从她脖子和衣领一伸一缩的隐约处,战一杰看见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

对于印尼的暴乱事件,国内报道并不多,他们几个也就是要来印尼,才大概打听了打听,算是有所耳闻,可没想到竟会这么残酷。大家对这个漂落异乡的同胞都动了恻隐之心,肖春梅搂住女孩子的肩膀,向姐妹一样安慰起来。

战一杰走上去,把肖春梅搂在那女孩子身上的手拉开,正色对那女孩子说:“我们是来这里参观学习的,帮不上你的忙,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女孩惊惶地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屋里的人,说:“别的办法?我一个弱女子能想出什么办法,难道你们对自己的同胞也见死不救吗?”

屋里的人都吃惊地看着战一杰,他们没想到战一杰会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战一杰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确实没办法,你请回吧,我们要休息了。”

女孩抹了把眼泪,没说话,低着头去了,留给大家的是一个悲伤的背影。

屋里的人们都不吭声。从大家的眼神里,战一杰看到了愤怒与失望,尤其是肖春梅,二话不说,一摔门就回自己房间去了,其他人也都默默无言地散了。


 4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闷热得像蒸笼。一大早,把他们送到这里来的中国分部的副总裁于佑南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黑黑的脸膛,又浓又重的眉毛下面,一双锐利的眼睛刺得人心寒。这就是他们的小老板张洪生。

小老板说这次考察就是度假,可以尽情地玩。

他们面面相觑,这环境这心情,谁还有心思玩?张洪生“哈哈”一笑,一拍手,从他身后闪出了三个人。前面是那个求救的女孩子,后面两个竟是车上抢劫的暴徒。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于佑南揭开了谜底。这次组织中国大陆的优秀管理人才来到总部雅加达,一是表彰他们的突出贡献,让他们放松一下,度假、游玩;二是小老板张洪生要从他们中间选拔一位特别助理。前几天的事是给他们出的考题。当然,张洪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选中了战一杰。

一切烟消云散,除了战一杰,其他五个人都放开心可劲玩了个够。巴哩岛、婆罗浮屠、万隆会议旧址,他们把这个千岛之国尽览无余之后,都心满意足的回国去了。战一杰则留了下来。

六年过去了。这六年来战一杰跟着张洪生转战南北,南非、印度、巴基斯坦、俄罗斯……他们拿下的项目一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凶险。可张洪生凭借他非凡的才智与胆略,打通了一道道关卡,为张氏在世界各地丰满起了自己的羽翼。

战一杰也已不是六年前的毛头小伙子了,成为了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这次洪生把他从巴基斯坦调回雅加达,交给他一项特殊使命,任命他为中国分部芸川啤酒公司的总经理。临行前,洪生交给他三个锦囊,让他到了芸川再依次打开。

现代社会通讯、互联网设施这么发达,洪生完全可以随时掌握和指挥战一杰的行动。可洪生不,这就是他的与众不同,这也让战一杰对这次受命充满了神秘的诱惑。

现在坐在车里战一杰,手里正在掂量着这三个精巧别致的锦囊。当年赵云护送刘备到东吴与孙尚香结亲时,诸葛亮给过赵云三个锦囊。洪生是个三国迷,不敢说能把整部三国倒背如流吧,反正三国的计谋他是烂熟于胸,而且绝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这也许是这些年他纵横亚、非,无往而不利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这三个锦囊自是学了神机妙算的诸葛亮,可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车仍在高速路上飞驰。芸川是战一杰的家,六年前他一去不复返,尽管每年过年过节他都打电话,并且汇一大笔钱给在家的父母,可毕竟是六年没回家了。天下的父母都是报喜不报忧,乡下的父母的真实情况,他一直在心里担忧着。

一直在商海沉浮搏杀,神经紧绷也不怎么想家,可自打接到要回芸川的命令,却就一天也等不下去了,归心似箭。

“什么时候能到芸川?”战一杰问杨小建。

“这已是川南省的地界了,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到芸川出口。”杨小建说。杨小建在巴基斯坦这两年,一直跟着战一杰,平时都以兄弟相称。这一次战一杰回家,把他也带了回来,一是他有一身功夫,二是他有自己对洪生一样的忠心。

芸川终于到了。战一杰吸了一口气,抓起第一个锦囊,轻轻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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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到芸川


1

奔驰车驶入芸川市区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钟。稀稀沥沥的雨已经住了,整个芸川在第一场冬雨的洗礼下,一片清新。

芸川是川南省源山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地处川南省中部,属平原地带,约70万人口,经济实力在整个川南省名列前茅。

芸川在30年前也就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城镇。战一杰记得小时候从他们龙泉公社到芸川城里,步行要走两个多小时。进了城,一不留神就从城这头走到了城那头,还没觉着进城却早已出城了。

那时的芸川城,有一句顺口溜:“一条马路一座楼,一个公园一个猴,一个警察看两头”。芸川真正的飞速发展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那时因东海油田发现有大量的石油储备,要在附近筹建石化公司,选址就选在了芸川。

30万吨川南石化公司的成立,带动了整个源山市的经济发展,当然受益最大的还是芸川。到了90年代中期,芸川县升格成了县级市。那时候,战一杰刚刚从川南大学生物系微生物专业毕业,分配到芸川啤酒厂,一下就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工业大发展的洪流之中。

如今的芸川比六年前已是大变了模样。一排排林立的高楼掩映之下,笔直宽阔的马路纵横交错,街头巷尾人来车往,好不热闹。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所以车流拥挤,人声嘈杂,这让战一杰盘桓在心头的温情里,陡然又升出了一种莫名的烦躁。这已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小城了,几年的时间,她已经由一个含羞的姑娘,变成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妇了。

路上车堵得厉害,杨小建顺着战一杰指引的方向,费了好大劲才找着了芸川啤酒公司的大门。

芸川啤酒厂的大门还是原来老国营企业千篇一律的旧模样,门前那十几米高的塑钢大啤酒瓶依然破破旧旧地矗立在那里,彰显着这个企业曾经的辉煌。

大门前黑压压围满了人,车子被堵在了外面,杨小建使劲地摁喇叭,可根本没人听,更没人让路。

杨小建落下车窗玻璃,把头伸出来问正在一旁跷着脚向里看的一个小伙子:“前面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看了看杨小建,又扫视了一下车子,说:“奔驰呀,怎么,去厂里谈业务?”

杨小建点了点头。

小伙子靠上来,满脸幸灾乐祸的神情说:“闹了有一阵子了,说是啤酒厂的啤酒爆炸,把人家脚筋给炸断了,本来赔一万块钱算是了事,可不知怎么,说是让一帮黑社会给搅进去了,非要厂里再掏十万,不然就天天堵厂门。”

“怎么,这里还有黑社会?”杨小建笑道。

“有。个个都带着家伙,在芸川没人敢管。”

“公安局也不管?”战一杰问。

“派出所早来多少次了,他们一来,人家就撤了,可派出所一走,人家又来了。再说现在这世道,公安和那些光头都穿一条裤子,谁还真想管。”

“这不明摆着是跟厂里过不去嘛。”

“谁说不是呢,保不准这是竞争对手下得狠招,我看厂里的领导也没啥辙喽,这十万块钱是非掏不可喽。”

杨小建扭头问后面的战一杰:“怎么办?”

“看看再说。”战一杰道。


2

杨小建把车熄了火。他二人从车上下来,慢慢挤进了人群。

只见厂子的电动伸缩门关着,里面有男有女,大约十来个人站在那里。伸缩门外面,人群中间空出一个场子,场子里有五六个顶着光头的彪形大汉,抱着膀子叉着腰,正在冲着伸缩门里面的人指指点点,像是叫号或是叫骂。

这几个大汉推着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精瘦精瘦的男子,左腿的裤管挽得老高,露出缠满了绷带的小腿。看来这就是那个受伤的当事人。

战一杰远远望了望伸缩门里面的人,他们正围成一圈,应该是在商量对策。天有些灰暗,人的面目都看不太清楚。凭感觉战一杰知道,赵志国肯定在里面。

战一杰受命动身之前,洪生把芸川公司的情况向他做了大致的介绍。

战一杰走后的第二年,芸川啤酒公司的合资双方就闹起了纠纷,随着矛盾与纠纷的不断升级,再加上啤酒厂原厂长马中一明里暗里的扇风点火,事态就发展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马中一见时机成熟,就发动全厂的员工把外方的人员统统赶了出去,中方马中一又重新接管了啤酒厂。

外方是占60%的股份,就这样被强行驱逐,自然一纸诉状就把合资中方和马中一告到了国际仲裁委员会。

官司一打就是两年,结果根本就没有悬念,外方胜诉,中方承担全部责任,包赔非法擅自经营期间外方的所有损失。

宣判结果一出,马中一随即便人间蒸发,不知所踪。外方找到芸川市政府,政府不是推就是拖,把责任全部推到了马中一身上。找不到当事人马中一,裁定书的一切都无法执行,外方连一个螺丝都甭想拿走。

面对如此困局,在董事会上最后还是洪生力排众议提出了方案:搁置一切矛盾与争议,由外方接手把企业正常运转起来,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对于芸川的事,董事们确实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既然洪生这么说了,再说别人也没有切实可行的好办法,也就一致通过了这个方案。

芸川市政府对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马中一也结束了失踪生涯,乖乖回来办好了交接。外方派来负责接手的就是赵志国。

赵志国是洪生高薪从华润啤酒集团挖过来,他原来在华润总部负责人力资源与法务部门的工作,是个人才。这是洪生对他的评价。

赵志国是今年年初到的芸川,据洪生介绍,不到一年的时间,赵志国就把这个烂得掉了底的企业,带上了良性的发展轨道,确实不易。

企业步入了正轨,赵志国信心满满的以为,洪生会任命他为总经理。可这个时候,却派来了战一杰。


3

战一杰明白,此次回到芸川,首先要过的,就是赵志国这一关。

眼前在厂门口发生的事,赵志国会怎么来处理呢?站在人群中的战一杰,心头竟无缘由地掠过了一丝的兴奋与窃喜。

战一杰心里明白,芸川啤酒厂是个老厂,上上下下有一千五百多名员工,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多着呢。当年战一杰就知道车间里有不少人是在社会上混过的,好像还有几个是小头头。现在黑社会明目张胆来闹事,就是欺负赵志国他们一班人是外地人,厂里的员工也是在拭目以待,看看赵志国到底有几斤几两。

雨后的北风凉飕飕的,吹得人们直缩脖子。战一杰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们,个个都还精神头十足的样子,别看天快黑了,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样的场景,让刚从国外回来的战一杰,觉得既又好熟悉又好笑。

寒风中,轮椅上的那个伤了腿的瘦子好像是有点捱不住 了,扭头向旁边的一个光头说了句什么。没成想那光头二话没说,当头就是一个耳光,打得他一下就又蜷缩回了轮椅里。

正在这时,只见电动伸缩门开了,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前面是一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中年人,大高个,穿一身笔挺的西装,生得白白净净,稍微有点秃顶,目光锐利,最明显的特征是有一个大大的鹰钩鼻子。战一杰心道:这应该就是赵志国。

后面出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瘦老头,这个人战一杰认识,是原来酿造车间的书记,叫胡玉庆。战一杰想,看来老胡现在应该是公司的领导层了,不然他不会出来。

赵志国出来没有搭理那些虎视眈眈的光头们,径自朝轮椅上的人走过去,走到跟前就伸出手去与那个当事人握手。

轮椅上的小瘦子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接着又有点受宠若惊,竟然“忽”地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简直就是石破天惊,令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由一阵惊呼,接着人群里就传出了笑声。

这简直就是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这个受伤的当事人,本来腿上的脚筋是让啤酒瓶子给炸断了,就算是做了手术好得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站了起来!况且前面他早与厂里谈好了,要赔一万块钱的,那前面是怎么谈得呢?

等这个不该站起来的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又坐了回去。

显然赵志国也被眼前发生的事情给惊呆了。这件事情他前思后想,做了多手准备,本来他这次的底线是五万块钱,可没成想事态的发展竟是这么地出乎意料,令他哭笑不得,猝不及防。

脸色大变的赵志国没有过多地停留,扭身往回走。这时,在外面围观的人群已是炸开了锅,有起哄大叫的,有打口哨的,原来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竟是一下子欢快了起来。

那五六个光头是实在挂不住了,就恼羞成怒,挡住了赵志国的去路。

赵志国锐利的眼光扫视了他们一下,不怒自威地吼道:“让开。”

光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被赵志国的叫喝声定在了那里一样。站在远处的战一杰不由暗暗挑起了大拇指,心中暗道:这个赵志国果然不一般。

突然,人群里传出一声:“打。”这声音不高,穿透性却挺强。战一杰听得出,这是命令!战一杰心道:是该出手的时候了。

战一杰朝旁边早已跃跃欲试的杨小建点了一下头,便循声向发出命令的那个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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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光头们听到一声令下,便不再犹豫,互相一碰眼光,就呈围拢之势,一步一步向赵志国逼去。

现场的气氛陡然一下又紧张起来。赵志国即便是有所防备,却也是无路可退。他瞅见后面的老胡正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就大声说道:“胡主席,别过来!”

这一声“胡主席”,把光头们喊得一个愣怔,扭头一看,才明白赵志国是冲后面这个老头喊的,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转身就朝着赵志国扑了过去。可就在他们扭头去看老胡的一瞬间,杨小建已挡在赵志国前面。

光头们只觉眼前一花,却见场中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是一个结结实实、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一个脸上有块刀疤的大汉说:“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想趟浑水?”

杨小建一笑,也不答话,只是使劲握了一下愣在一旁的赵志国的手,示意他赶紧躲开。

那大汉见杨小建比他矮着半个头,竟敢这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火直往上撞,伸手就来揪他的前衣领。

杨小建早有防备。他伸出右手,一下叼住大汉的手腕,住怀里一带,脚下一个绊子,“扑通”一声就将大汉放倒在了地上。

这几下招式简单,却是出手如电,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练家子。

这下后面的几个光头就不干了。靠前面的两个从怀里拽出一根尺把长的铁条来,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式扑了上来。

杨小建并不慌张,脚步轻挪,一个鹞子翻身闪到了一边,还没等这两个光头反应过来,他一个扁踹连着一个旋风腿,已把二人踢倒在地上。围观的人群里轰然叫出了几声“好”来。

这时,人群中的战一杰已找到了那个下命令的人。这是一个精壮的中年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寸头,黑脸膛,眼不大,却是炯炯放光。战一杰用眼睛一扫周围,这个人的后面和左右,肯定有不下十来个人是他一伙的。

战一杰走上去,冲他伸出手,说道:“你好!”

那个汉子也伸出手,回道:“你好!”两只大手握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力度,不由都在心中赞了一声。突然,那人手上加力,想必是要试一试战一杰的深浅。

战一杰心中暗笑,手上却是陡然卸力,整个手掌就突然软了下来,像团棉花。这是战一杰在印度时跟一个瑜伽高僧学的气功。

那人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难道世上真有这种功夫,这应该是在武侠小说里才能发生的事,今天竟匪夷所思的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不由心中大骇。握着战一杰的手就像抓上了烙铁一样,忙不迭的甩开,口中却是强作镇定地说:“朋友,哪条道上的。”

战一杰道:“不是道上的,是这个厂的员工。”

“员工?”

“是的,是员工。”战一杰故意大声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候杨小建那边,五个光头已趴下了仨,另外两个看大势不好,扭头就想跑。杨小建踮步拧腰,纵起身就要去追。

战一杰喊了一声:“小建。”

杨小建停在了那里。这时整个厂大门口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战一杰和杨小建的身上。人群里传出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两个人是谁?怎么这么厉害?有人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奔驰车说,就是从这车上下来的。

与战一杰握手的那名中年汉子明白,今天真真是碰到硬茬了,便向前方的几个光头挥了挥手。那几个败下阵来的光头再也没了刚才的威风,一个个就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带着满身的泥水分开人群,一溜烟跑了。

中年汉子走上前去,两手推起轮椅,推着那个早已吓瘫的当事人来到战一杰面前,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战一杰眉毛一扬道:“你说怎么处理?”

“今天这事就算了,大家互相给个面子,交个朋友。”那汉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名片,递给战一杰。

战一杰双手接过名片,笑道:“那就多谢了,我叫战一杰,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

汉子没再多说,推起轮椅就走。跟在他身边的十几个人连忙拔开人群,前呼后拥地走了。


5

等厂门口的人群散尽,天已黑到了底。

赵志国、胡玉庆与战一杰、杨小建相互见了面,没有过多的寒暄。杨小建去开车,战一杰就跟他们进了厂。

赵志国一见战一杰见,心中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啥滋味。从今天的情形来看,这个战一杰绝不是池中之物。人家这第一个亮相,绝对是个满堂彩。

赵志国来到芸川已有大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来,赵志国可以说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与政府斗,与马中一斗,斗得浑天黑地,最终理顺了外方与中方纠缠不清的关系,算是首下一城。接下来就是建章立制。马中一强行接管这几年,凭良心讲,管理是有的,要不然这个企业早完了,只是过于粗放。现在做企业,做得就是精,就是细,要精耕细作。

赵志国是从不准随地大小便开始抓起的,杀一儆百的手段用过,马踏青苗割发代首的计策用过,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也用过。总之,阴谋也好,阳谋也罢,赵志国总算是把这个企业的管理带入了正轨。下一步要对市场进行划片承包,对干部实行竞争上岗,对员工重新定岗、定编、定薪酬……

可就在这时,战一杰来了,赵志国真是不甘心。原来他是代总经理,本指望这次把这个“代”字给去了,这可倒好,“代”字没去成,倒成了个“常务副”。

赵志国之所以能从华润集团这种红色央企跳槽到张氏,年薪20万是个原因,但绝不是主要原因。当时洪生通过关系找到他的时候,他对张氏做了全面的了解与评估,张重年时代的辉煌那不是他看重的,他看重的是即将到来的洪生时代。

按理说以赵志国三十四五的年纪,能在华润这种央企做个主管,算是相当不错了。可赵志国内心里明白,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整天茶水不离口,报纸不离手,让他既累又不甘心,国有企业的一切就像一根根藤条束缚住了他的手脚。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老婆。

赵志国的老婆叫东方凌云,他俩是河海大学的同学。东方长得不算漂亮,但家世显赫;父亲是发改委的副部级领导,所以她的追求者是前仆后继。赵志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举夺魁。

费力也罢,受委屈也罢,可赵志国明白,只要是能把副部级领导的女儿娶进了家门,那他家的祖坟上可是冒了八辈子的青烟了。

毕业的时候,别人都忙得鸡飞狗跳。赵志国却是稳坐钓鱼台笑看云卷云舒。走出校门,东方凌云去了中组部的企业干部局,赵志国去了央企华润雪花啤酒的北京总部。

赵志国的父母都是原来北京五星啤酒厂的职工,他自小就是在啤酒厂长大,也算是对啤酒不是外行,所以对工作倒是得心应手。在工作上,赵志国是信心满满。那时候,华润雪花啤酒集团刚刚成立不久,正处于快速成长阶段。雪花啤酒以东北的沈阳为基地,以超强的资本为利器,一路南下,展开了大规模的兼并与收购,所到之处一路奏凯。赵志国负责收购与兼并的考察、调研、评估,天天有忙不完的工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赵志国也迅速的成长与成熟起来。

两年后,赵志国与东方凌云结了婚,那时,东方已是中组部五局的科级干部,是央企的直接领导。直到结了婚,赵志国才真正看清了东方凌云。这是一个欲望极强的女人,权力欲、占有欲、表现欲,甚至性欲。因为性格、家庭,甚至工作的关系,东方凌云在赵志国和他的家人面前总是高高在上。

东方不让赵志国抽烟,赵志国就戒了烟;东方不让赵志国喝酒,应酬的时候,赵志国就推说自己对酒精过敏;东方不会做饭洗衣,赵志国就全包了下来;甚至两人做爱的时候,东方喜欢赵志国用嘴吸用舌头舔,赵志国就得趴到她那黑森林上去吸去舔。有时两个已做了好几次,可东方还要,逼得赵志国满世上去买伟哥。东方对自己无论怎么样,赵志国都忍了,谁让自己当初攀了高枝,娶了个公主呢,嗨,这哪是什么公主呀,简直就个主公!可对赵志国的父母,东方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这让他忍无可忍。

女儿出生以后,东方不让自己的母亲来伺侯月子,非让婆婆来。其实赵志国的母亲不是不想来,是她知道这千金小姐不好伺侯。可人家点了将,是不去也得去。两个月下来,赵志国的母亲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一到满俩月的头上,母亲是说死也要走。临走时拉着赵志国的手说:“儿子你这辈子可有罪受了。”

母亲一走,赵志国就跟东方开了火。可开火又能怎样?最后还是以赵志国服了软,写了保证书收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赵志国忙于带孩子忙于家务,工作上自是没有起色。可上面有老婆罩着,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就给他调了个闲差,让他专心照顾家。几年下来,赵志国觉得自己已经废了,可总是那么的心有不甘。

东方凌云这几年却是如日中天,很快成了正处级,据说正在往副厅级迈进。这是个热衷于仕途的女人。为了前途,她什么都舍得。没有舍哪有得,尤其是女人进了仕途,只要什么都敢舍,肯定是大有所得的。

女儿大了,送去了全封闭的贵族学校,赵志国想,难道自己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这时,洪生找到了他。


6

赵志国来到芸川,就像出了笼的老虎一样,是卯足了劲想轰轰烈烈大干一番。正当他才开始大展宏图之时,洪生却派来了个战一杰。他对洪生的智慧与能力深信不疑,洪生在电话里跟他交代的时候,对他的能力和成绩也是十分肯定的。可他隐隐能听得出,这个战一杰来芸川不单单是任总经理这么简单,像是还有什么特殊的使命。对于战一杰,赵志国暗地里做了调查。

战一杰就是芸川本地人,1996年从川南大学微生物系毕业,分配到了当时的芸川啤酒厂,干了一年的质检和生产,第二年就自告奋勇去干了销售。从销售员做起,业绩呈直线上升,显示出了惊人的市场销售能力。中外合资以后,被破格提拔为销售副总。两年后,战一杰去了雅加达的集团总部,任三公子洪生的特别助理。据说,洪生对他特别器重。

今天与战一杰一见面,赵志国就明白了洪生为什么对他特别器重。但是,赵志国心中更多的还是不服气。

进了厂大门,赵志国指着战一杰给大家介绍:“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总经理,战一杰。”

按照常理,下面应该还有一句“大家欢迎”。可这句话赵志国故意没说,场面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有的想鼓掌,有的不想鼓掌。想鼓的刚伸出手,见别人没反应,就又缩了回去。

战一杰看得出,这些人都是公司的中层干部。赵志国的威信已经是完全树立了起来,而且赵志国对自己是不怎么欢迎的。

这时,杨小建已经把车开进了公司大门,停好车后,就下车走了过来。战一杰打破了尴尬,给大家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司库,杨小建。”

司库的职务是战一杰在路上想好的。在国外,基本每个实业型公司都有司库,一般都是领导班子的成员,分管出纳部和现金流。可在国内却是基本都不设这个职位。

杨小建是东北人,干过特种兵,退役后在哈尔滨的一家银行干安保工作。他女朋友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工程设计师,公司在巴基斯坦包了工程,他便随队来了巴基斯坦。那时洪生和战一杰在路上遇到了恐怖分子的袭击,两个人被三个匪徒用枪指着堵在了车里。其实来巴基斯坦投资以前,这里就发生过匪徒袭击华人的事件。可洪生不在乎,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个项目的利润一年能拿下几千万,这个风险值得一冒。可没成想还真让他们碰上了。

以他俩的实力收拾了这三个人是不在话下,可让人家用枪逼在了车里,浑身的本事无法施展,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计,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三个匪徒还没反应过来,三声枪响过后就都一命归西了。

骑摩托车的人就是杨小建。前几天他们公司的几个同事,包括他的女朋友在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工棚里被几个匪徒枪杀了。这几天他一直提着枪血红着眼在这一带打转,誓要为死难的亲人报仇。这次仇也报了还救了洪生和战一杰。

洪生收下了杨小建,让他辅助战一杰负责巴基斯坦的项目。

前几天战一杰接到洪生的命令,被派往中国,战一杰要求将杨小建带上,洪生答应了。一是巴基斯坦的项目已步入正轨,二是洪生知道他们两人的感情。洪生没有给杨小建安排具体的职位。杨小建这人胸无城府,老板没安排他也不问,反正跟着战一杰没亏吃。

战一杰想了,小建这人除了能打没什么特长,脑子也不够用,当个副总什么的,肯定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可是要是进不了公司的领导层,收入和待遇肯定是跟不上,自己也就少了条臂膀。所以,杨小建进领导班子,这是必须的。

司库这个职位不需要多少管理才能和经验,只要坚持原则就能基本胜任。战一杰相信,这一点杨小建没问题。而且,此次来芸川,自己是总经理,带个司库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他就是要在真正的领导班子还没有成形之前,把杨小建任命为司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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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杨小建是个自来熟,跑上前来就跟人们一一握手,并没有觉察出战一杰和赵志国的不和谐。

中层们刚才都见识过杨小建的身手,就跟见了李小龙一样,佩服那自是不必说。司库这个职位,可能有人知道,也有人不知道,但都使劲握着手说:“杨司库好!”杨小建没想到,一进厂门他就成了司库,这个职位倒是有点超乎了他的期望,他本以为战一杰是拉他来做保镖的。

赵志国也是一愣,心道:老板没说要派一个司库来,怎么一下又冒出了个司库。可又一想,战一杰是总经理,他就是硬要这个李小龙一样的人物做司库,自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大可不必在这件事上纠缠。

说话间天已黑透了,华灯初上,天上又飘起了微雨。

胡玉庆走到赵志国跟前,低声问道:“下面怎么安排?”

赵志国说:“让大家都回家吃饭吧,今天也是闹腾了一天了。下通知明天早晨八点在二楼会议室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说完,他又俯在老胡耳边说了几句,就让老胡去安排,他便陪着战一杰和杨小建往厂里走去。

一边走战一杰一边问:“胡主席今年有五十吧?”赵志国说:“整五十。”接着又补充道:“老胡还兼着办公室主任。”

显然,赵志国知道战一杰问话的意思。当前,不论是中外合资企业,还是外方独资企业,工会主席是个十分敏感的角色,若不是老胡兼着办公室主任,断不会这样。

来到办公楼跟前,战一杰驻了足,抬头望着依然如故的办公楼,漫上心头的是温情,继而是怅然。

这是一座古香古色座北朝南的三层砖结构小楼,主要特点就是“圆”。顶是圆的,门的上楣是半圆形的,窗子整个是圆形的,所以这座楼就叫圆楼,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酒厂的职工出义务工修建而成,一度曾是这个小城标志性的建筑。当年那句顺口溜:“一条马路一座楼,一个公园一个猴,一个警察看两头”中的一座楼,就是这座圆楼,它铭记着这个厂曾经的辉煌。

芸川啤酒厂是个老厂,前身叫芸川酒厂,占地五百多亩,座落在芸川市区的中心地段。芸川酒厂始建于1945年,是一家手工酿酒作坊演变而来。早在1969年,芸川酒厂生产的玉泉陈酿,就以窖香浓郁,入口绵甜,回味悠长的特点,在全国第二届白酒品评会上大出风头,位次仅列于八大名酒之后,引起过中央领导的重视,还专门送了一批酒进北京。据说周总理还亲口尝过,评价说口感不次于国酒茅台,这成了整个川南省的骄傲。由此芸川酒厂的规模,在历届领导手里,一次又一次地扩大,到1976年已成为芸川县最大的企业。

更值得酒厂人骄傲的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芸川遭受严重的饥饿灾害,酒厂仓库存下的那几百吨地瓜干,救了全县人的命。那时,酒厂门前天天排满了拿着蓝子领救济粮的人,排的队伍一直绕着厂子转了一圈。

“文化大革命”期间,酒厂同样是跑在了时代的前列,文攻武卫样样领先。酒厂的厂长爬上了芸川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竟把这座圆楼当成了县革委会的办公地点,直到“四人帮”倒台撤了革委会的建制,才恢复了原样……

赵志国见战一杰神情肃穆,就也驻了足等他。这时楼道和二楼的灯亮了起来,战一杰这才收回思绪,同赵志国并肩进了楼。

赵志国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东头,里面的陈设简洁而明快,最显眼的是,进门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老板张重年与现任国家领导人握手的巨幅照片,凸显出了企业的气势与规模。

办公室的里面还有一个套间,门关着,不知是休息室还是小会议室。

赵志国招呼战一杰在沙发上坐下,说:“你来之前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做做准备。”

“准备什么,我就是从这儿出去的,这是回家哪。”战一杰笑道。

“战总这是衣锦还乡,对了,你的办公室在西头,要不要先看一下,时间太仓促,也不知收拾得合不合你的意。”

“不用了,我对办公室不讲究。”

“别人可以不讲究,你是总经理,是这个公司的门面,马虎不得。”

两个正说着,一个穿工作服的高个子女工就敲门进来,要给他们冲茶水。赵志国说:“不用了,我们马上要出去吃饭。”

正好老胡走了进来,冲赵志国点点头:“酒店和招待所都安排好了,杨司库已把行李放到了房间。”

赵志国就说:“今晚给战总接风,刚才人太多,我没讲,私下又让胡主席单独下了通知,主要是销售、生产几个大部门的经理。”

“车在楼下等着呢,我们走吧!”老胡说。


8

来到楼下,杨小建和几个人站在灯影里,老胡摆手让他们上了一辆全顺面包,自己和两位老总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看着忙活了一天才坐到副驾驶位上的老胡,战一杰心想:上了年纪,再去干这些迎来送往伺候人的差事,可是有点过意不去。在战一杰的印象里,芸川啤酒厂的职工,尤其是老职工们,都是非常骄傲的,这种骄傲是骨子里的,是来自于企业当年的辉煌,是当了多少年工人老大哥的骄傲,是堂堂国营企业主人翁的骄傲。本来这种骄傲早就应该在20世纪90年代被无情的市场经济给击碎,可在这个畸形发展的企业里却顽强地保存着。

战一杰看见刚才上全顺的几个人中,有一个女的眼熟得很,天太黑又离得远,看不太清,一时也没想起在哪儿见过。战一杰想,自己一去六年,也不知厂里原来的同事还有多少,一来一去,时光流转,自己的位置、身份都是截然不同了,倒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接风的酒店叫梦泉大酒店,在战一杰记忆里,这里当年是邮局,是一排平房带院,可现在已是一片灯火辉煌了。

在芸川,叫“梦泉”的特别多。他们芸川啤酒厂在80年代初才开始生产啤酒的时候,就叫梦泉啤酒。还有梦泉瓜子、梦泉暖气片等等。这些,都缘于一个美丽的传说。

在芸川的东边有座山叫玉泉山,相传兵圣孙武曾经在玉泉山上修习武艺,钻研兵法,但始终不得其法,苦闷异常。有一天,孙武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老神仙把孙武领到玉泉山下,用手指着一片开满鲜花绿草肥美的地方,说:“这下面有一眼泉,你喝了泉水就能心灵开窍,顿悟得道。”说完老神仙就飘然而去。

孙武从梦中醒来,就循着梦里的记忆,果然找到了玉泉山下那个有泉水的地方。孙武喝了这里的泉水,脑子里灵光闪现,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索性他就住在了这眼泉水边,潜心著书,完成了举世闻名的《孙子兵法》。这眼神奇的泉,因为是孙武梦中所发现,就取名为“梦泉”。后来,梦泉的水越来越大,形成了玉泉山一大水系,也就成了整个源山市的水源地。

走进酒店,进了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面的布置得有些朦胧,确实有点梦的味道。赵志国张罗着让战一杰和杨小建坐在了主宾和副主宾的位置,指着后面跟进来的一个女的说:“肖总,我坐主陪,你来副陪。”

一叫肖总,战一杰这才注意到后来跟进来的那个女的。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美女,齐耳的短发,五官精致,身材小巧玲珑,皮肤白的直晃人眼。

“肖春梅!”战一杰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子。

肖春梅笑盈盈地迎上来,伸出手来和战一杰紧紧握在了一起,说:“战总,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现在我是这里分管销售的副总。”

“哪里,哪里,一别六年,仿佛就在昨天呀,忘了谁也忘不了你这大美女。”战一杰笑道。

赵志国笑着说:“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呀。看来这是第二次握手,战总,这第二次握手可是缘分哪,等会可得多表示两杯。”

“两杯可不行,得六杯,是不是,战总?”肖春梅说。

战一杰笑道:“我酒量可不行,甭说六杯,两杯就醉了。”

众人随声笑着分宾主落座。赵志国又指着下面落座的几个一一给战一杰介绍。跟老胡挨着的是个高大结实的中年人,战一杰记得他,当时是酿造车间的主任,叫徐国强,外号徐大马棒,是个务实敦厚的人,现在是生产设备部的经理。老徐站起身,分别冲战一杰和杨小建点点头。

挨着老徐的是一个黑着脸的黑脸汉子,战一杰更是认得,当时是销售部省外片的主任,叫马汉臣。此人心计很深,极为难缠,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据说是马中一的一个本家亲戚。战一杰当销售副总的时候,他就是不服管,还总是出难题,但他的销售业绩却也是非常突出,所以谁也拿他没办法。他现在是销售部的经理。马汉臣冲战一杰点了点头。

挨着肖春梅的是个胖乎乎的年轻人,喜眉笑眼的,带着一幅金丝边的眼镜。他叫叶子龙,是市场部的经理。叶经理连忙起身,转到战一杰和杨小建身边,热情地和他们握手,说:“我是刚从青啤过来的,还请战总和杨司库多多关照。”

 

9

赵志国吩咐服务员上菜,又扭头问战一杰:“咱喝什么酒?”

战一杰说:“来点白酒吧,喝点白酒暖暖身子。 ”

赵志国一拍桌子说:“好,上茅台。”

杨小建在一旁开了口:“茅台太贵了,来瓶便宜的就行,北京二锅头吧。”

“那哪行,节约也不在这两瓶酒上,你们二位不远千里来到芸川,接风洗尘就喝最好的。”赵志国说道。

“敢情是花老板的钱,大方得很呀。”杨小建的语气有点不阴不阳。

话一出,气氛一下就僵在了那里。赵志国变了脸,道:“杨司库这司库还没上任,就管得这么紧哪,怎么,您的意思是,这钱让我自己掏上?”还没等杨小建再开口,战一杰就马上把话接了过去,说:“杨司库这是开玩笑呢,喝什么都一样,要不咱先要一瓶茅台,剩下的喝咱自己生产的啤酒,我可是有五六年没喝过咱自己的啤酒了。”众人都随声说好,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战一杰知道这赵志国的底细,此人的能力与心计绝不是小建能比的,真要是一个照面就闹僵了,以后的工作会不好开展。再说,杨小建的这个司库,现在还名不正言不顺。

赵志国脸色马上就变了过来,笑呵呵地要过服务员刚启开的酒瓶,给杨小建满上一杯,说:“你们在国外喝不着这国酒,早抢下杯吧。”

杨小建用手叩着桌面表示着感谢,口中说道:“抢不抢的吧,俺这点鸟量,早喝醉了早钻桌子底。”

赵志国碰上这号人,也是没法计较,因为下午见识过他的功夫,真吃不准,这个杨司库是深藏不露大智若愚呢,还是真的愚?

等服务员把酒都满上,菜也上来了。赵志国就举起杯来说:“今天就按咱芸川当地的规矩进行,主陪带三个,副陪带三个,喝个六六大顺以后,三陪四陪再带。我带第一个,欢迎战总荣归故里,还有杨司库的大驾光临,我们芸川啤酒公司是如虎添翼,大有可为啊!”说罢一仰脖,一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举杯干了。

接着就是第二杯。赵志国说:“这第二杯,感谢我们老板对芸川公司投入了这么大的人力、财力、物力,是芸川公司全体员工的荣幸,也是整个芸川的荣幸。”说着第二杯又见了底。

这酒杯虽然不大,可少说也得有一两,这菜还没吃一口就灌下去二两多53度的茅台,战一杰倒是没事,可杨小建却是把脸红到了脖子根。战一杰知道小建的酒量,连忙说:“赵总,这样喝可受不了,太急,咱还是慢慢来。”

赵志国笑道:“好好好,慢点就慢点,来吃菜吃菜。”

战一杰扫视了一下在座的其他人,都是面不改色。只是肖春梅有点皱眉头,却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菜是地道的芸川口味,上菜也是典型的芸川风俗。先是四个干果,再是四个点心、四个鲜果、四个拼盘。战一杰知道,后面肯定是四个热菜、四个大件。一看这阵势,战一杰真有点迫不急待了。他夹了一筷子干炸肉,又尝了一口酥锅,菜确实地道,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小时候过年的时节,心头自是有一股热浪在翻腾。

这时,赵志国举起第三杯,可还没等他开口,杨小建先说:“我不行了,喝不下去了。”

赵志国说:“这第三杯主要是感谢杨司库下午的大显神威,要不可真不知要怎么收场。这杯酒,你杨司库非喝不可,黑社会你都打趴下了,还惧这杯酒?”

杨小建涨红着脸,给赵志国这几句话抬得高高的,只好干了。三杯还没带完,一瓶酒就没了,赵志国喊再拿两瓶。这时,杨小建已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再也没功夫计较酒的事了。

战一杰心里明白,赵志国这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觉得有点丢份儿,想在酒桌上跟自己叫叫号,找找面子,更是在试自己的分量。战一杰不动声色,也想就此试试赵志国的酒量。战一杰对自己的酒量心中有数。

去年跟洪生去俄罗斯谈一个大项目,对方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俄罗斯人,酒桌上非要跟战一杰比比酒量。他俩一共喝了四瓶老俄得克,喝得俄罗斯人下楼时滚下了楼梯;战一杰当时也没丢份,可回来后烧成了胃出血,住了半个月的医院才算恢复过来。之后战一杰一般不喝酒。可这次是回到芸川的第一场战役,面对的又是赵志国这样非同一般的对手,自己也只好再拼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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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芸川的酒风比较厚道,这一点战一杰十分清楚,所以并不担心。

这喝酒的风俗,一个地方一个讲法,一个地方一个样。战一杰这些年走南闯北,对酒桌上的见识多了去了。有的地方兴敬酒,有的地方兴端酒,还有的地方兴派酒,不是敬的、端的、派的人多喝,就是被敬、被端、被派的人多喝,都不怎么公平。而芸川这一带喝酒兴带,就是有人带头,大家一起喝,带的人喝个什么样,大家都得喝个什么样,谁也甭想草鸡,一般能坚持到最后的不多,所以像杨小建这样的,带不上几轮,就会被早早间苗。

主陪带完了,轮到副陪肖春梅带了。肖春梅端着酒杯站起身,说道:“我也带三杯,这第一杯是信心酒,这次总公司把战总派回芸川,是个英明的决策。战总是营销高手,肯定能带领我们把芸川的市场销售工作搞上去,销售是龙头,龙头起来了,整个公司也就起来了,所以,从现在起,我们的信心更足了。”说罢,一仰脖先把酒干了。

在战一杰的印象里,当年肖春梅是干财务的,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没想到,六年以后,她竟干起了销售,并且早已来到了芸川,俨然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职场精英。刚才她的一番话既不失场面,又把自己的重要性摆了出来,确实不一般。

大家吃了几口菜,肖春梅又端起酒杯来说:“这第二杯酒,是决心酒。我代表芸川公司的销售团队,当然也包括在座的马经理和叶经理,向各位表个态,我们一定尽心竭力把工作做好,有一分光就发一分热,努力做到上不辜负老板,下不辜负员工,请在座的各位监督。”

这时,马汉臣和叶子龙也站了起来,和肖春梅一起干了杯中的酒。

“好!”坐在那里早已红头涨脸的杨小建,竟鼓掌叫起了好。

这时,席上已上开了大件,都是一个个大瓷盘。赵志国用公用筷子给战一杰和杨小建一人夹了一个豆腐箱,说:“趁热,尝一尝。”

杨小建左右端详着眼前小盘里的菜问:“这是什么‘香’?”

战一杰道:“这是豆腐箱,把豆腐切成箱子一样的小块炸了,再把里面的豆腐给抠出来,填上馅儿再上锅蒸,蒸好了再装盘用汤汁勾芡析。是典型的芸川菜,做起来很费工夫。”

杨小建大口尝了,摇头晃脑地说:“是好吃。”说着又去夹了一个。

吃了豆腐箱,肖春梅带第三杯酒。她带的第三杯酒是祝愿酒,祝芸川公司早日腾飞,祝大家身体健康。大家齐声说“好”,就又干了。

主陪、副陪都带完了,老胡就说:“那我来三陪吧。”大家都笑了。老胡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我带两杯酒,表达两层意思。一是祝贺我们芸川啤酒公司从合资纠纷的泥潭中拔出腿来,从1997年合资,到后来的中方夺权驱逐外方,再到后来外方打赢官司重新接管,一直是风雨飘摇,最终受苦的还是咱们的一千五百多名员工。今年以来,总算在赵总的带领下,走出了低谷步入了正轨。现在,总部又派来了战总和杨司库,那真是可喜可贺。第二层意思,是敬几位在座的领导,愿几位领导一定同心协力,为企业着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重振咱芸川啤酒公司的雄风。”

老胡是工会主席,干过车间书记,又从事过长时间的政工工作,年轻时就是省一级劳模,所以讲起话来很有一套,像个政府领导。但刚才这些话,从他嘴里讲出来,不卑不亢,又满含了真诚,所以这两杯酒大家喝得都挺痛快。痛快是痛快了,此时的杨小建,已趴在了桌子上,怎么喊也喊不起来。赵志国真没想到杨小建是真的不能喝,就用眼光去问战一杰。

战一杰说:“不用管他,我们继续,但这酒不能再这么喝了,再这么下去,我也得趴下了。”

赵志国颇为为难的样子,说:“人家几个经理还没带酒呢,你这新来的老总,不让大家表示一下心情怎么行?”

这时,生产设备部的经理老徐站起来,说:“这样吧,我就带一杯,欢迎战总。”说着,把酒干了。战一杰知道,老徐原来就没什么话,现在还是老样子,赵志国肯定希望他多带几杯,可他却不看赵志国的眼色行事。果然,赵志国把酒干了以后就说:“徐经理,一杯酒就把意思表示完了?”

老徐说:“表示完了。”


11

还有马汉臣和叶子龙两个人没有带酒,但他两人看上去确实是喝不动了,再说刚才肖春梅带酒的时候也把他们捎带上了,所以他们就低下头不吱声。

赵志国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说:“叶经理,你怎么样?”

“我实在是喝不下了。”叶子龙说。

赵志国说:“酒品看人品,这酒喝不下,我看你以后工作怎么干?”

叶子龙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带了一杯,可酒刚喝下去,却是实在忍不住了,一扭头,“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马汉臣连忙招呼服务员来打扫,等打扫干净,他就扶着叶子龙出去了。

这一闹,酒是没法带了。战一杰注意到肖春梅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去卫生间吐了。战一杰就说:“我看今天就到这儿,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机会多的是。”

赵志国说:“这样吧,酒是不带了,咱们单独表示。”按理说,每个人都带了酒,心情也就表示得差不多了,一般就都不再单独表示了,除非有比较特殊的意思。赵志国刚说完,肖春梅就站了起来,说:“战总,我单独敬你一个,表示感谢,意思你明白。”说完就先干了。

肖春梅这话,确实只有他两人心里明白,可别人听起来就有点暧昧了。赵志国笑道:“原来你们早有一腿呀,那看来我是没戏了。”

肖春梅瞥了他一眼说道:“没有一腿你也没戏。”说着,摸起酒瓶先给战一杰满上,自己也满上,说:“咱好事成双。”就又干了。

老胡安排服务员上主食,一人一碗清汤面条。赵志国说:“你们不喝酒的可以先吃,我得再和战总单独表示一下。”

其他人一听,立马唏哩呼噜吃开了面条,都找个因由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赵志国、战一杰、肖春梅,还有一直趴在桌子上的杨小建。

战一杰心里明白赵志国的意思,见他这八九两的茅台下肚仍是面不改色,确实是有点酒量,就端起杯说:“赵总,我敬你一杯。”

赵志国说:“哪里,战总,你是老总,应该是我先敬你。”

战一杰站起身,伸手把赵志国的酒杯端起来,说:“赵总你太客气了,你是老兄,应该是小弟敬你。”

赵志国也站起了身,伸手端起战一杰的杯,说:“好,就冲老弟你这句话,咱得干一大杯。”说着就冲外面喊:“服务员,拿俩大杯来。”

三两三的大杯拿上来,两个人倒满,一碰杯就都一饮而尽。

这一大杯下去,战一杰看出赵志国是管事了。这时,肖春梅也端了个大杯站起来,有点囔着鼻子说道;“来,我也敬二位领导一大杯。”

这可把战一杰吓了一跳,心道:俺这姐姐这是不要命了。连忙起身去夺肖春梅的杯子。赵志国却一把拽住战一杰,说:“你干什么,人家肖总敬的酒,咱可不能不喝。”这一耽搁,肖春梅一口就把一大杯酒给干了。战一杰也只好陪着赵志国又干了。

这第二大杯再下去,赵志国明显不行了。战一杰就说:“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以后有机会咱弟兄两个再喝。”

赵志国借坡下驴,舌头打着卷说:“好吧,今天咱就到这儿了,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老弟,你真是好酒量,哥哥服了。”说着一挥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碰倒了,撒了一身水,看来是酒劲翻上来了。

战一杰一看肖春梅也趴在桌子上不动了,就连忙去外面招呼人。


12

老胡早已安排司机把其他人都送走了。他让司机小耿去伺候早已晃来晃去的赵志国,他自己去扶趴在桌上的杨小建。小建没等老胡扶就爬了起来,说:“我不要紧了,走吧。”一旁的战一杰心道:这小子也学会动脑子了,自己还多担了一份心。

对面的肖春梅却是站也站不起来了,战一杰就赶紧去扶她。

这时,赵志国在大厅里大声喊:“服务员,服务员,买单。”

    战一杰心中暗笑,这酒就是好东西,赵志国这一喝多,倒和老胡抢开了工作,彻底没了一直端着的老总架子。

老胡走上去扶住赵志国说:“账我已经结了。”

他们几个搀扶着出了酒店。老胡把赵志国安排上小耿的车先走了,又和他们一起上了全顺车,吩咐王师傅回厂里的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办公楼的后面,是一座带院的三层楼。赵志国、战一杰和杨小建都住一楼,肖春梅住在二楼,三楼是餐厅。

战一杰把肖春梅扶下车,她已醉得站都站不住了。见老胡张罗着在安排杨小建和赵志国,他就背起肖春梅上了二楼,好歹从她包里找着了钥匙,打开门进了房间,把软成一滩泥的肖春梅放在床上。肖春梅刚躺下,“呼”得一下就吐了,吐得自己脖子和胸前都是。

战一杰本想出去看看有没有女服务员,可又一想,一是天晚了,二是肖春梅又是个副总,这幅狼狈相要是让员工看见,还不成了笑谈。他就把门关上,把肖春梅掀起来给她脱衣服。

肖春梅已是人事不省,嘴里只是不住地“哼哼”。上衣脱下来,看她粉红的乳罩也湿了,战一杰索性又把乳罩给她解了下来。

肖春梅已经30岁了,身材保持得却挺好,一对乳房仍然坚挺,一对紫红色的小乳头镶嵌在上面,越发显得娇艳欲滴。肖春梅的皮肤很好,白里透着红润,虽然是有些松驰,但这都掩盖不了上海女子特有的水嫩软香,更有一番成熟的风韵。

战一杰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对饱满的乳房,他的手在两座山峰上游移了几个来回,刚想用嘴去吸吮一下那两颗紫葡萄,却见那对乳头早已鲜亮地挺了起来。

战一杰瞅了瞅了肖春梅的脸,她仍然闭着眼在那里“哼哼”,像是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战一杰干脆把肖春梅的腰托起来,解开腰带,连裤子带裤头都给她脱了下来,整个玲珑白嫩的肖春梅,就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面前。

再看肖春梅,虽然眼没睁开,但喘气明显是粗了,胸脯有了起伏,嘴里也不再“哼哼”。战一杰笑了笑,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两捧凉水冲了冲发烫的脸颊,又找了块毛巾用热水洗了洗,就托在手里走出来。只见床上的肖春梅两腮一片酡红,一丝不挂的胴体似一匹白缎子一样格外刺眼。

战一杰走上去,用热毛巾在肖春梅脸上、脖子上、乳房上轻柔地擦了擦,顺便看了看那片郁郁葱葱掩盖下的湿地,早有水流出,已是湿了一大片,也就没再碰她,拽过被子给她盖好,把脱下的衣服放到洗手间的面盆里,放水泡上,然后把门给她带好,这才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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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依计而行

 

1

第二天,中层会召开以前,战一杰与赵志国先碰了一下头。在战一杰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赵志国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放,问:“这办公室你还满意吧?”

这间办公室要比赵志国的办公室大出了一倍,沙发和桌椅都非常高档,还摆了几棵高大的花木,既上档次又有气势。

战一杰说:“赵总真是费心了。”说着,招呼赵志国在沙发上坐下,又道:“会前咱俩先沟通一下,这次我回到芸川是有点突然,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但老板肯定自有老板的道理和想法,这点希望你能理解,我想最主要还是咱们两个能统一认识。”

与赵志国的正式谈话,战一杰曾做了多种设想,但想来想去,还是开诚布公的好。

洪生所赠的三个锦囊,战一杰已打开第一个,内容并没有多少悬念,更没有多少神秘,主要是要他从抓市场销售入手,锐意创新,迅速把企业做大做强,同时缓解并做好与当地政府及政府官员之间的关系,为下一步工作打好基础。至于下一步的工作是什么,肯定在下一个锦囊里。老实说,战一杰对下一个锦囊很好奇,但他还没有愚蠢到偷偷打开的地步。

对于战一杰的开门见山,赵志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正色说道:“战总请放心,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你是总经理,有什么工作安排就是。”

“现在公司大概是什么状况?”

赵志国说:“内部管理方面,劳动关系已基本理顺,按照《劳动法》公司都与员工重新签订了正式的劳动合同;管理制度方面已经比较完善,各项管理规定、岗位职责、指标考核等等,这个公司是老国营转过来的,原来的管理底子很好,只是这几年乱了,没人去执行,没人去检查,经过这将近一年的扭转,基本算是步入了正轨。

现在公司设有九个部门,销售部、生产部、市场部、仓储部、财务部、采购部、人力资源部、质量技术部和办公室,部门经理都是原来的,为了保持稳定一直未动。

外部环境方面,与政府及政府的各个部门,都还处于解冻期。原来马中一驱逐外方,并不单纯是他的个人行为,没有政府的支持,他有几个胆子敢这么干?而现在呢,官司打到了国际仲裁委,你外方不是赢了吗,那你就把企业做起来,人家政府部门都是敬而远之,这个破冰之旅很艰难。”

战一杰又问:“那么现在最突出的问题有哪些?”

“最迫切的就是资金问题,我们啤酒行业在北方,季节性非常强,今年我们在五至十月份的旺季没卖多少酒,账上没钱,现在已全面进入淡季,最愁的就是这几个月员工的工资怎么发。”赵志国说道。

正说着,有人敲门,战一杰喊了声:“请进。”

老胡开了门,站在门口说:“开会的人都到齐了。”

战一杰看了一下手表,还差五分钟才到八点,心道:看来在这管理上,赵志国抓得还真是不错。

二人起身来到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两旁已坐满了人,里面椭圆形的围堵头上空着三个位子。战一杰在中间,赵志国和胡玉庆分别在两旁坐好。

赵志国冲着会场扫了一眼,语气沉稳地说道:“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下面先请胡主席读一下总部的任命书。”

胡玉庆从记录本里抽出一份从总部传真过来的任命书,念道:“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战一杰为芸川啤酒公司总经理。任命赵志国为芸川啤酒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老胡念完后,带头鼓掌。等掌声停歇,赵志国道:“下面请我们的战总经理讲话。”

赵志国讲完,下面传来了几声噼哩叭啦的掌声。鼓掌的人见大家没有鼓,连忙尴尬地停了下来。

战一杰笑了笑,说道:“掌就不用鼓了,我看基本都是老面孔,对我也不陌生,但毕竟六七年过去了,下面请大家挨个自我介绍一下,咱们也好相互熟悉熟悉。”


2

在座人员的自我介绍都很简单,基本都是说了说姓名、年龄和所任职的部门。战一杰心里能理解,这些在企业干惯了的人,一般都不怎么善于交际应酬,也没有过多的言谈,这是常年面对生产线工作养成的职业性格。

在座的人战一杰早已见过了大半,销售、市场、生产、办公室的部门经理,昨天晚上在一起吃饭,他心中已基本有数。仓储部的经理叫曹坤,是个瘦弱的小老头,两鬓已经斑白,只是两眼很是精亮,透出了精明强干。对曹坤,战一杰原来没什么印象。

财务部的经理是女性,叫晏春,很年轻,高个子,细腰身,带着眼镜,一看就知道是个科班出身。晏春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赵志国低声对战一杰说:“晏春是注册会计师,是今年才聘来的,业务很棒。”

采购部的经理叫许茂,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原来在车间干过统计员。战一杰依稀还有些记忆,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叫钱冬青,年龄不是很大,却有点秃顶。此人战一杰算是比较熟悉的。他原来是厂里的生产副厂长,也算是学啤酒专业出身,可他说话办事总是喜欢别出心裁,叫人捉摸不透,也很难沟通。合资以后他副厂不干了,换了好几个部门,现在成了人力资源部的经理。

质量技术部的经理叫胡小英,三年前从川南大学微生物系毕业进的公司,是个漂亮得让人有点惊艳的女孩子。

大家自我介绍完毕,战一杰道:“今天是我到芸川公司的第一次会议,因为公司的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熟悉,就先谈两个方面的问题。”

大家一听,连忙打开了记录本。

战一杰说道:“我要谈的第一点,是公司当前面对的形势。我本人就是从这个厂子出去的,对厂里的过去很熟悉。芸川啤酒厂有过辉煌,但过去的辉煌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将来。自从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来,准确的说,应该是国家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以来,我们芸川啤酒公司就开落伍,开始落后于时代了。别的企业都在搞转型搞改制,我们没有搞。我们搞了合资,而这个合资,却没有使企业在体制和管理上发生本质的转变。别的企业都优化结构、减员增效的时候,我们却在轰轰烈烈闹纠纷,打国际官司。现在官司打完了,凭良心说,作为张氏集团算是仁至义尽,不计前嫌地又把企业接过来,要把企业做下去,还要做大做强。我觉得,我们芸川啤酒公司的一千五百名员工是应该感恩的!”

战一杰的声音越来越高,现场气氛格外凝重。

战一杰又接着说道:“张氏是把企业接过来了,可老板明确指示,不会再给芸川投一分钱。我们该怎么办?”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静得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战一杰缓了缓口气说道:“我要谈的第二点,就是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如何自救的问题。会前我跟赵志国常务副总做了简单的沟通,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我们的账上没多少钱,而啤酒的淡季已经到来,那么就意味着,在将来四至六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只会有很少的啤酒销量,甚至没有销量。没有了销量,就没有收入。没有了收入,公司怎么运行?员工的保险怎么交?员工的工资怎么发?明年的生产怎么启动?这就是今天我给大家安排的第一个工作。大家想一想,我们该怎么办?我要求大家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考虑这个问题,要敢想敢说,不要怕说错。”

战一杰扭头问一旁的胡玉庆:“我们是不是有例会制度?”

老胡说:“每周一早上八点开中层干部会。”

“那好,我给大家一周的时间,下周一的中层例会上,大家每个人都得发言,当然,这期间谁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随时找我沟通。”

 

3

开完会,赵志国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战一杰的办公室。

一进门,赵志国就问:“战总你这次来,老板没说资金的事情?”

战一杰招呼赵志国在沙发上坐下,说:“老板说了,就是一分钱也不往芸川投了。”

赵志国心里还是有点不大相信,说道:“我来的时候,总部是批了二百万带过来的。”言外之意,你战一杰来当总经理,总得带点钱过来。

战一杰笑道:“那是你赵总面子大。”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像我们公司这种情况,想翻身,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前期若没有投入,甭说发展,就连生存都很难。再者,像啤酒这种快速消费品,实属微利产品,市场竞争异常激烈,在这种市场环境下,要想一下子把企业做大做强,谈何容易。”赵志国顿了顿,又道:“今天你在会上宣布,让大家来想办法,集思广益,这我不反对,可你千万别指望他们能给你想出什么锦囊妙计来。”

“赵总,你是太小看我们的干部和员工了,有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只要我们全公司上下团结一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战一杰说。

赵志国见战一杰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战一杰还没开口说请进,杨小建已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一看赵志国也在,就开口问道:“刚才开会,怎么没通知我?”

“你司库的任命还没下来,所以就没通知你。”战一杰说。

“没下来不要紧,我先熟悉熟悉工作也行,总得给安排个办公室吧。”

战一杰笑道:“办公室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好了,你先回避一下,我还跟赵总有事要商量。”杨小建转身边往外走边说:“那我到办公室找老胡聊聊。”

杨小建出了门,战一杰起身去找杯子,要给赵志国倒水。赵志国笑道:“你先别找了,你这是头一天上班,杯子、茶叶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好,一会办公室会来人安排。要不先到我那边去,你这边他们也好来收拾。”战一杰就跟着赵志国来到他的办公室。

赵志国泡好了茶水,一人倒上一杯,战一杰饮了几口,就放下茶杯说道,“现在公司的领导班子是什么情况?”

“现在领导班子就三个人,我、肖春梅,还有胡玉庆。肖春梅是从上海公司调过来的,跟我一块进的芸川,她分管市场和销售。胡玉庆管办公室,其余的都是我在管。现在你来了,你看怎么定?”赵志国说。

“我的意思是,你们三个当然不用动。你和肖总都是总部任命的,胡玉庆的工会主席是选出来的,分工也是比较合理,那么再加我和杨小建,我们五个人就可以。”

赵志国没吱声,战一杰知道,赵志国对杨小建进领导班子肯定不那么痛快,但碍于他是总经理,又不好当面反对。

    战一杰又道:“关于分工呢,你看这样好不好。肖春梅和胡玉庆分管的工作不变,杨小建是司库,分管财务,其他的还是由你来管。我呢,抓全面,侧重于销售和对外协调这方面。”

战一杰的意见完全出乎赵志国的意料,他没想到战一杰会给他这么大的权重,就说:“一切按战总说的办,我没意见。”

战一杰就站起身说:“那好,你就给这几位下通知,下午一上班,我们班子成员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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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战一杰回到办公室,见一个穿工作服的女工正在弯腰收拾一盆绿萝。见战一杰回来了,她就连忙直起身道:“战总您好,我是办公室的小王,以后您的办公室就由我负责收拾。”

战一杰打量了一下这名女工,应该是昨天晚上碰过面,但因为天黑,所以也没太看清。她三十上下的年纪,身材很是挺拔,胸和臀都很突出;面色有些苍白,没有化妆,零星的能看见有少许雀斑,给人一种朴素的美感。

战一杰问:“你是这个厂的老员工?”

“是。”小王说。

战一杰转到办公桌后坐下来,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问:“你是老员工,我怎么好像不认识你。”

小王笑道:“我原来在动力车间干操作工。您是大领导,怎么会认识我们。”说着,就拿起抹布准备出去。

“你先等一会,我打份文件你捎着。”

“那好,我再把沙发和这些花再擦一遍。”

战一杰打了一份关于任命杨小建为芸川啤酒公司司库的报告,递给小王道:“你交给胡主席,让他传真给总部,批回来了,马上告诉我。”

小王出去后,战一杰点上一支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从这一天多的情况来看,公司的内部管理方面,赵志国是下了一定的功夫,也大有成效。但赵志国肯定还有很多深层次的情况没有谈,或者说他不愿去触及;再就是市场开拓和产品销售方面,赵志国不是很精通,把握得不好,导致芸川公司总得靠总部输血来维持生存,这也许是为什么派他来芸川任总经理的主要原因。

从总体上看,老板洪生对芸川公司的状况是了如指掌,对公司存在的症结比赵志国甚至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他的第一个锦囊,就是解开这些症结所在的妙计。

对洪生的运筹帷幄,对洪生的手段和能力,在这些年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商场搏杀中,战一杰是深信不疑的。那么,现在第一个锦囊已经打开,自己就只有义无反顾的依计而行。

抽完了一根烟,老胡敲门进来,说杨小建的任命批回来了。

战一杰道:“那好,你去给他安排安排办公室,下午我们按时开会。”


5

下午开班子会以前,本来赵志国还有几个事要与战一杰说,可他捉摸来捉摸去,还是算了。

战一杰才回到芸川这一天多的时间,赵志国已经看出这个人的能力。自己来芸川有自己的原因,也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公司不是没希望,而是大有希望,但得慢慢来,做企业可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他已做好了三年,乃至五年的规划。这个企业,前三年,或者说是前两年,张氏不作投入,想一下子起死回生,神仙也办不来。

但战一杰一来,好像比神仙还神仙,看今天开会这势头,不要总部一分钱就能把企业做起来,可能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志国刚来的时候,什么办法没想过?第一个办法是贷款,可等真一运作,哪个银行也不敢贷给他。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的厂长马中一是从下面一个乡镇书记调任芸川啤酒厂干厂长的。啤酒厂是副县级单位,马中一算是提了半级,听说他已是下一届芸川县副县长的人选,啤酒厂只是他的一块跳板,只是在这儿渡渡金过渡一下。

马中一上任,第一把火就是集中力量抓扩建。芸川啤酒厂有五百亩地,原来大批的白酒厂房早已废弃不用,具备扩大产能的条件。

马中一上蹿下跳开始活动着贷款,用啤酒厂的资产作抵押,从建设银行贷下了六千万,不到两年的时间,十万吨的啤酒扩建工程已是拔地而起。产能是起来了,可销售和市场并没有扩大多少,而这时国家紧缩银根的压力也是空前加大。就啤酒厂而言,不要说还贷,就连利息也还不起了。马中一把芸川啤酒厂带进了山穷水尽的绝境。马中一的政治前途也算泡了汤,本来想借啤酒厂这块跳板弹上去,可没成想跳板却一下折了,那份狼狈是可想而知。

仕途上没有盼头,马中一就开始想别的出路。正好他一个在北京的战友来源山旅游,说起一个印尼的合资项目。马中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粘上了这个战友。

功夫不负有心人,马中一揣上二百万三次进北京打通了各方关系,终于在1997年的春节来临之前,把印尼巨富张重年请到了芸川。

张重年在芸川只是简单走了一趟,就痛痛快快把合资协议签了下来,外方投资2600万美元,占60%的股份,中方资产折合1700万美元,占40%的股份。芸川啤酒厂摇身一变成了中外合资企业——芸川啤酒有限公司。

芸川啤酒有限公司成立以后,马中一成了第一任总经理。2600万美元的现汇注入,使马中一成了源山市的风云人物,啤酒厂也由此又财大气粗起来。

可没成想,好景不长,不到三年的时间,合资双方闹起了矛盾,而且矛盾迅速升级,直至恶化,破裂。病根儿就出在当年马中一那个六千万的贷款上。当初合资的时候,马中一乃至市里,都刻意隐瞒了这件事。其实这件事的实质就是一女嫁二夫,马中一拿着已抵押给建行的这个空壳又与人家张氏搞了合资,骗了人家这2600万美元。这件事能瞒一时,但瞒不了一世。外方知道了这事实真相以后,恼羞成怒,下令马上停产,准备撤资。

马中一也顾不了许多,就撕破了脸皮,强行将外方人员驱逐了出去。

这才是中外双方闹纠纷的真相。

啤酒厂的资产弄得是乱七八糟,哪个银行敢贷款给你?

赵志国还想过集资的方案,可这个方案还没正式公布,下面就乱纷纷地闹了起来。工人们都骂,公司这几年一直半死不活,连糊口都难,还要集什么资?有人就叫嚣着要罢工,还要到政府去上访。

赵志国一看,还是稳定压倒一切,所以集资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本来,今年进入淡季,赵志国计划给总部打一个请求拨款的报告,总部要是不批,他准备直接去面见洪生。要钱是一方面,也正好把自己下一步市场承包、干部竞争上岗、员工重新定岗、定编、定薪酬的计划,以及三年乃到五年的长远规划,一并向洪生汇报。

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洪生却把战一杰给派了来。洪生在给他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他的薪酬不变,要好好配合战一杰的工作。

赵志国以为,战一杰来芸川,肯定会带来大笔的资金,可洪生没给他一分钱,不知这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难道这个战一杰真有什么锦囊妙计?


6

下午的班子会在会议室按时召开,战一杰见大家都比较严肃,就笑道:“昨天晚上的酒喝得怎样?”

赵志国道:“战总好酒量,可杨司库不实在。”

“我就一点点鸟量,怎么实在?要实在了还不让你们灌死。”杨小建说。

肖春梅没吱声,脸一红低下了头,不敢触碰战一杰的目光。她上午开中层干部会的时候,就没怎么发言,看来确实是醉得不轻。

胡玉庆也没吱声,一是他年龄大,不习惯和这些年轻人说笑,二是班子里其他四人都是空降兵,只有他自己是本乡本土的土八路,无论观点还是立场,总是存在一定的差别,这一点,老胡自己很清楚,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战一杰道:“那好咱就开会,会前我与赵总进行了沟通,公司的领导班子就咱们在座的五人,分工如下:肖总分管市场和销售,杨司库分管财务,胡主席分管办公室,其余的由赵总分管,我抓全面,主要精力靠在销售和政府协调上。下面各自汇报一下工作情况。”说完,战一杰打开了笔记本。

第一个发言的是赵志国,他又把中层会前所说的情况,简单陈述了一遍,没再作过多的说明。

与会的人都觉得赵志国汇报的有点敷衍,或者说有点消极,甚至抵触。作为抓了一年全面工作的代总经理,他做了大量的工作,这是有目共睹的,也是大家所认可的。可关于生产、仓储、采购等方面的工作他是只字未提,应该是由代总经理变为常务副总经理的弯一时还没转过来,或者说,他是在故意表明一种态度。

战一杰只是低头认真做着记录,连头都没抬。肖春梅等了一会,见赵志国汇报完了,就说:“那我汇报一下市场和销售工作。第一点,我先说一下市场环境:当今的啤酒市场竞争已趋于白热化。纵观全国,青啤、华润雪花、燕京三大巨头靠大品牌的超强实力,垄断了全国70%以上的市场,上演着一场啤酒界的三国演义。青岛啤酒自2000年金志国上任以后,改章易帜,把做大做强的目标修改为做强做大,以更加稳健,更加迅猛的势头,牢牢占据了中国啤酒界‘带头大哥’的位置,中高档以青岛啤酒为主推,辅以崂山、山水、汉斯三个中低档子品牌,一路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现在我们源山啤酒市场份额最大的就是崂山啤酒,这是我们面对的第一个强敌。

第二个对手是华润雪花。华润集团依靠雄厚的经济实力,以强强联手的方式,同样在几年内完成了原始和积累与扩张,去年用‘雪花’统一了旗下所有的子品牌,销量连年翻番,势头直逼青啤。现在源山的雪花啤酒是仅次于崂山的第二品牌。

再往下就是燕京。燕京啤酒以北京市场为根据地,迅速向全国辐射,打出 — ˉ民族企业的口号,销量飞涨,在源山他是老三,下面再是金星、黄河,最后才是我们的青鸟和琴岛啤酒。现在源山啤酒市场的现状就是,源山人不喝自己的啤酒。

第二点,我说一下我们自己:我们芸川啤酒厂是1976年开始生产啤酒,8 0年代初,芸川啤酒厂生产的梦泉啤酒,因地方文化特色浓郁,在源山地区家喻户晓,是响当当的第一品牌。进入了90年代,市场经济的大潮一浪高过一浪,这时马中一上任。不温不火的梦泉啤酒根本不符合他的胃口,他推出了新一款的青鸟啤酒,看看市场反应不错,又一鼓作气推出琴岛啤酒。当时青岛啤酒的世界品牌的影响力非常大,可产量却很小,而且大部分都是用于出口,内地的人根本喝不到青岛啤酒,所以芸川啤酒厂推出的这两款新品,在青岛啤酒盛名的带动下,也算是红火。可几年下来,这东施效颦的举措,马上被优胜劣汰的市场大潮所甄别,所淘汰,现在我们的两款产品已确确实实已沦为当前市场上最低档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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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谁也没想到肖春梅今天会讲这么多,刚才赵志国的汇报之短是出乎大家的意料,肖春梅的汇报之长更是让大家大吃一惊。

赵志国惊奇地瞪着肖春梅,仿佛见了外星人一般。战一杰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今年我们的销量是多少?”

“截止目前五万二千吨,预计到年底完成五万五千吨,比去年增长六千吨左右。”肖春梅答道。

战一杰问:“增长点在什么地方?”

“一是今年夏天比较热,鲜啤酒多卖了二千多吨。再就是市外新开发了几个大客户,瓶啤多卖了四千多吨。”

战一杰又问:“肖总认为,当前存在的问题主要在哪些方面?”

肖春梅道:“问题非常多,比较突出的有以下几点:一是产品的市场定位太低。我们的两款产品,是目前市场上最低端的产品。二是价格混乱。这些年因为客户之间的串货杀价,价格系统已完全混乱,而且是越砸越低。三是客户少且素质低,好的客户都已转向竞品,剩下的都是些散户。”

战一杰扭头问赵志国:“难道没有想过要重新换个品牌来做?”

赵志国气乎乎地说:“换个品牌谈何容易?没有钱,没有大力度的市场投入,怎么换?”

战一杰明白他这气是冲着肖春梅去的,没有理他,继续问:“假如要换的话,你们考虑没考虑要换成什么?”

“当然考虑过,换成梦泉。”赵志国说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呢?”战一杰追问。

肖春梅接过话去,说:“我们主要从四个方面考虑:一是梦泉是我们的老品牌,在源山市乃到川南省都有着较好的知名度和口碑,有一定的市场基础。二是梦泉啤酒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军事家孙子名满天下,梦泉因孙子而闻名于世,这就使产品的品牌具有浓厚的地域文化色彩,具备了得天独厚的优势。三是产品本身的地域资源优势突出,梦泉是咱们源山地区的水源地,水质清冽甘纯那是自不用说,用梦泉的水来酿制的啤酒,好喝是一个方面,主要是饱含了‘美不美,家乡水’的家乡情结,必将大受追捧。第四就是新鲜。啤酒这种快速消费品,不像白酒是越陈越香,讲究的是越新鲜越好喝。我们地处芸川,在运输快捷和距离上具有崂山和雪花、燕京永远也无法比拟的优势。”

战一杰看得出,今天的发言,肖春梅做了充足的准备,肯定是她早就提出了换成梦泉啤酒的设想,可因为费用问题赵志国没有批。这也难怪,现在流行一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也就是说,你所处的位置,决定你的思路你的想法。赵志国是抓全局,总部投的钱有限,他也是没办法。

肖春梅发言的时候,战一杰注意到,老胡听得认真,也记得很认真,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到。看来,这些观点只限于赵志国和肖春梅私下的沟通,并没有拿到班子会上去讨论。

肖春梅的汇报结束,大家本以为战一杰会发表意见,可等了一会,却见他只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并没有要发表意见的意思。胡玉庆就开了口。

老胡说:“办公室及行政方面的工作,都比较琐碎,刚才赵总已说了一大部分,我就不再单独汇报,反正是要给销售和生产一线做好服务。我现在主要说的是,我们的工商营业执照年检问题。本来我们合资企业的营业执照年检都在每年的6月份以前完成,前几年都是马中一托关系办的,今年外方接管了,马中一不管了,我们找了多个部门协调,也找了不少关系,可到现在也没办成。”

“为什么办不了呢?”战一杰问。

“主要原因还是资产问题。”老胡就把当年马中一把啤酒厂资产抵押给建设银行贷了款,又用啤酒厂的资产与外方搞了合资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战一杰这是第一次听到资产抵押给银行这个问题,他一脸严肃地问赵志国:“赵总知道这件事吗?”

赵志国脸一红,道:“知道,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那么我们的合资,不就是张氏与建设银行的合资了?”战一杰气愤地说。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但建行是不承认合资的,人家只要追回贷款和利息。”赵志国说道。

“怎么追?向谁追?”战一杰问。

“银行现在也没追,要追的话,既然外方接管了,那当然向外方追,可这个问题,不是追不追的问题,是需要当地政府来解决。政府现在模棱两可,不长不短,他们倒是揪住了老板的话,要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只要企业发展了,政府肯定会出面解决。”赵志国解释道。

战一杰突然明白了,锦囊中让他缓解并做好与当地政府及政府官员之间关系的深意。


8

晚上,战一杰把肖春梅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问道:“肖总是喝咖啡还是喝茶水?”

肖春梅道:“来杯咖啡吧,咱没人的时候,就别肖总肖总的,直接叫我春梅也行,叫我肖姐也行。”

战一杰笑了笑,没有搭腔,冲好了两杯咖啡端过来,自己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肖春梅用小勺搅了搅,端起咖啡来抿了一口,说道:“昨天真是喝得不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昨天怎么回的房间,我都不记得了。”

战一杰一下想起她那光滑洁白的胴体,想起她身下那湿湿的一片,笑道:“真不记得了?”

肖春梅道:“真是不记得了。”说着话锋一转说道:“你觉得赵志国这人怎么样?”

战一杰真没想到肖春梅会这么问他,怎么说她与赵志国共事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可他战一杰这是才回来,即便是原来在印尼与她在一块呆得那几天,那他和肖春梅,也只能算是比萍水相逢略熟悉一点,可听她的口气,倒是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赵志国倒是远了不少。

战一杰道:“洪生老板说,赵总很有能力,这一见,果不其然。”

“能力是有,可人……”肖春梅却转了向:“这人不大懂市场和销售。”

“还在为你那梦泉啤酒做不了生气呢。”战一杰笑道。

“生气倒谈不上,自从来到芸川,总有一种束手束脚有劲没处使的感觉,说实话,这次要不是你来,我还真打算打报告,请求调到别的地方去呢。”

“我来了,你就不走了?”

“倒也不能说不走了,只是想等等再说。”肖春梅说着直盯着战一杰问道:“你这次来,老板真的没给批资金?”

“真的,一分钱也没批。”

“那你准备怎么办?你可别指望中层干部们或领导班子能给你想出什么办法来。”

“这也是我要找你谈的事,这资金,我问你要!”

肖春梅一听,差点把刚喝到嘴的咖啡给喷出来,说道:“就是把你老姐给卖了,能值几个钱。”话说出来了又觉得有点失态,就又说道,“我到哪里去给你弄钱去?”

战一杰起身又给她续了杯咖啡,正色说道:“我说的不是问你个人要,是向市场要,向销售要。”

“向市场要,向销售要?”肖春梅一时还明不过来。

战一杰去写字台上拿了纸和笔,坐到肖春梅的身边,说道:“我们干工作,要遵循几个原则,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个,就是导向的问题。那么我们应该坚持一个什么导向呢,那就是‘问题导向’,一切从问题出发,来考虑,来分析,来解决。那么我们现在碰到的问题,就是资金问题。”

说着,战一杰在纸上写了“资金”两个字。接着说道:“要解决资金问题,无非就是这么几种途径可以选择:一是总部拨款,二是向银行借贷,三是向员工集资,四是市场预收款。”

战一杰又在纸上把这四种途径写了下来,然后把前三个都用笔划了,说道:“前三种途径,以我们公司当前的境况,肯定是走不通了,那就只剩下向市场向客户预收款。”

肖春梅道:“预收款的问题也不是没过考虑过,但肯定也走不通。”

“为什么走不通?”

“原因非常复杂,一是现在正面临淡季,我们预收了款,得到明年的三月份以后才能兑现啤酒,客户押款的时间太长,不会接受。一般啤酒企业,要做预收款,都在每年的三月份,也就是旺季来临之前。再者就是,要做预收款,还要大幅让利。而我们现有的两款产品,市场终端的价格已经砸得很低,没有再让利的空间;另外,这两款产品的市场美誉度太差,客户普遍没有信心,更没有盈利预期,所以不会投钱。”

肖春梅讲着,战一杰在纸上把这几项都记了下来。这时,门突然开了,只见杨小建站在门口。

杨小建往屋里一看,连忙用手捂住眼睛,说:”没看见,没看见。”

两人这才注意到,因为讨论问题,两人已实实在在地挨在了一起。

肖春梅连忙站起身,战一杰笑道:“快进来吧,我们在谈工作。”

杨小建进了房间,对站着的肖春梅说;“姐姐坐下吧,我不妨碍你们,你们继续讨论工作。”

“今天太晚了,战总,要不咱抽机会再谈。”肖春梅道。

战一杰道:“那也好,今天说的这些,我们都再考虑考虑。”

肖春梅走了,杨小建一看战一杰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也没敢再闹,说了声晚安,就也走了。

这一夜,战一杰房间的灯,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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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渐行深入

 

1

早上,办公室小王早已把卫生打扫好,见战一杰走进办公室,连忙去给他冲茶水。

战一杰坐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小王说:“把茶水沏浓一点。”

“早上喝浓茶,对胃不好。”小王说道。

“不要紧的,我是不锈钢胃,你给我找一份各部门的通讯录来。”

小王把冲好的浓茶端过来,从桌角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战一杰,说:“一般您所需要的办公材料,我都给你整理好,放在文件夹里了。”

战一杰接过小王递给他的纸一看,上面有各部门的坐机号码,还有各部门经理的手机号。他找到质量技术部的号码,就拔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战一杰说:“你好,我找一下胡小英经理。”

“胡经理到赵总办公室去了。”电话那边说。

“那她回来后,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你是哪位?”

“我是战一杰。”

那边突然一下没了声,应该是在吐舌头,连忙答道:“好的,好的。”

战一杰放了电话,心道:看来厂里应该都知道我这个总经理了。小王早已离开,战一杰翻开文件夹,看了看里面的材料,有各种管理制度、岗位职责、作息时间表等等,他正翻看着,传来了敲门声。

战一杰喊了声“请进”,只见胡小英穿一身天蓝色的工作服走了进来。胡小英身材苗条,足有一米六八,瓜子脸,大眼睛,后面绑一束马尾辫,浑身充满了青春活力。战一杰总觉得她有点像谁,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胡小英进门与战一杰打呼:“战总,您找我?”

战一杰招呼她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听说你是川南大学微生物系毕业的,我也是。”

“我早就知道,战总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你是怎么到我们公司来的?”

“说是应聘来的也行,说是走关系来的也行。”

战一杰惊奇地问道:“怎么讲?”

“我是走应聘的途径,但我爸在这里。”

“你爸是哪位?”

“胡玉庆。”

战一杰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她长得有点面熟,原来是像老胡。

“找你来,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现在我们公司的产品到底是个什么质量状况。”战一杰马上切入正题。

胡小英略一沉吟,说道:“我们的啤酒质量呢,从理化指标上,我敢保证是没有问题;从口感上说,不能说好吧,但也不算太差,还算是比较稳定。”

战一杰是学这个专业的,又在质检部门干过,所以很明白胡小英的意思。啤酒是一种发酵饮品,酿制过程中所有的生物反应都是在微观世界里进行,所以搞啤酒的人都懂,做一罐好啤酒容易,但要做到每一罐都一个样非常难,要保证啤酒质量稳定,不是件容易事。

“我们与市场上的竞品相比,又如何呢?”

“我们在原料上、设备上、技术上不如那些大厂,但我们酿制的啤酒,在质量可以说与他们不相上下。前几年厂里是比较乱,但质量技术部门没有乱。”

战一杰点了点头道:“这一点倒是难能可贵,也就是缘于此,我们才有了生存和发展的可能。”

战一杰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前,啤酒行业已进入一个同质化比较严重的时代,面对市场竞争,过硬的产品质量那是根本,但光靠这个是远远不够的。20世纪80年代,啤酒竞争靠的是生产能力。90年代,靠的是产品质量。而进入新世纪,随着中国市场与世界的全面接轨,靠的是品牌。那么品牌的打造靠的是什么呢?”

战一杰盯着胡小英,胡小英摇摇头道:“不知道。”

“打造一个品牌是一个全方位的系统工程,但有一个突破点我们要抓住,那就是‘产品的差异化’。”战一杰说道。

胡小英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战一杰道:“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儿,你回去后把我今天所讲的,好好捉摸捉摸。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开一个评酒会,把市场上能见到的竞品都买来,和我们的产品掺到一起做个暗评。你们原来开评酒会,都有什么人参加?”

“主要是生产和质量系统的人参加。”

“这样,原有的人还是你下通知,到时我再带几个销售系统人过去。”战一杰说道。


2

胡小英走了,杨小建进来拿了一张手机卡给战一杰,说道:“我让厂办公室办了两张本地的手机卡。”说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却在椅子上坐下来。战一杰问道:“你还有事?”

“你让我干司库,可我一点也不懂,该怎么干?”

“不懂就学嘛,我看财务部的那个晏经理,应该不错,你多向她请教请教,先把财务制度和工作原理吃透,其他的边干边学。”

两人正说着,忽然门一下开了,一个女工探进头来怯生生地问:“这是战总的办公室吗?”

这时办公室的小王也跟了上来,急急地说道:“朱姐,你那事不是早就给你答复了吗,怎么又来了。”

那名姓朱的女工不顾小王劝阻,直接进了战一杰的办公室,说道:“我听说新来了总经理,我来找总经理。”

战一杰起了身,把女工让到沙发上坐下,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工还没开口,就先哭了起来,可能又有些紧张,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王在一旁说道:“朱姐是仓储部的员工,她丈夫也是仓储部的,现在她丈夫得了癌症,要动手术,家里没钱,想来公司借钱。上周朱姐来找赵总了,赵总没有批。”

“为什么没有批?”战一杰问。

“赵总说公司没钱,再说公司制度也不允许。”小王道。

战一杰摸起电话要找赵志国,可想了想又放下了,吩咐小王道:“你让胡主席和财务部的晏春经理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老胡和晏经理来到战一杰的办公室。战一杰问晏春:“我们的财务制度,是不是明确不能借款给个人?”

晏春点点头。战一杰又问老胡:“工会这边不能解决?”

老胡道:“这几年公司资金紧张,工会的会费一分钱也没拨。”

战一杰没吭声,老胡又道:“我们员工的工资实在是太低了,一个人一个月还不到1000块钱,也就刚够糊口的,甭说是癌症,就是小病都生不起。”

老胡作为领导班子成员,讲这样的话确实是不合时宜,但老胡说得很动情,让人无可指责。

“要不就发动全厂员工捐点款。”老胡说。

“不用了。”战一杰一挥手。

他问那名姓朱的女工:“你需要多少钱?”

“最少得五万。”

战一杰从兜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递给杨小建:“你去从这卡里提五万块钱,给这位女工,算是我个人借的。”

战一杰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呆了,那女工连忙摆着手道:“不行,不行,我怎能要战总你个人的钱。”

“救人要紧,快去吧。等你有了钱再还我。”

那女工哭着就要给战一杰下跪。战一杰连忙扶住她,向杨小建摆摆手,杨小建就扶着她往外走,晏经理也随着他们走了。等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老胡郑重地冲着战一杰鞠了个躬,道:“战总,我代表我们员工谢谢你。”

战一杰连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老胡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也是这个企业的一员,都是同事,能帮的就帮一把嘛。”说着,他既像是对老胡,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们是不能再等了。”


3

吃罢中午饭,因为一宿没合眼的缘故,战一杰觉得两个眼皮直打架,就抓紧时间在办公室的套间里睡上一小会。

可他刚眯瞪了不长时间,就听见房间外面的走廊上有吵闹声。

战一杰起了身,仔细一听,确实很乱,就连忙开门出来。只见走廊上有一个醉汉,正在与一个门卫上的保安,还有办公室的小王,在一块撕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别看小王是个女的,却没有丝毫的惧怕,使劲用手推着那醉汉,说:“三哥,快走吧,别再闹了。”

醉汉只管发飙,保安控制不住他,他见战一杰出来,一下扑了上来。

战一杰一个健步走上去,一把捏住了那醉汉的后脖梗。只这一下,那醉汉顿时全身发软,战一杰手一松,他便倒了下去。

这时,下午上班的也就都来了,听到二楼走廊上的动静,都上来看热闹。那醉汉躺倒在地上,嘴里还在骂,也听不懂他骂的是什么。战一杰弯下腰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用力就把他的下巴给卸了下来。这下他算是真老实了,光在那里眨巴眼睛。

这时老胡又带了两个保安上了楼,一看这情况,就让三个保安一块把他抬走。地上那醉汉直用眼瞧战一杰,战一杰明白,就又走上去,一伸手,“啪”地一下,把他的下巴给安上了。那醉汉这回没再出声,乖乖地让保安把他拖走了。

人都散了,战一杰跟着老胡来到办公室,小王坐在那里抹眼泪。小王见战一杰进来,连忙起身去用纸杯给他接水,一边说道:“挣这几个钱,干这样的工作,真是不值。”

老胡道:“战总来了,好好干,等公司兴旺了,工资自然就涨了。”

小王把水给战一杰放到手边,说道:“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呢。”

战一杰问老胡:“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老胡道:“那人叫李龙兴,是酒厂子弟,他父亲是原来酒厂的副厂长,与我关系还不错。李厂长有三个儿子,这是他的三儿子,因为会点拳脚功夫,外号叫‘燕子李三’,在社会算是有他一号,向来酒厂这片没人敢惹他。他原来是咱动力车间的员工,前些年因为从厂里偷设备,让派出所给逮住了,被判了三年刑,去年才从里面出来。他出来后没处去,就要回公司上班。他这个样谁敢要他?他就有事没事喝上酒来公司闹。前几回他来闹赵总,赵总也没法,只好躲了,要求门卫坚决不让他进大门,这次他是瞅门卫上人少跑了进来。”

小王在一旁道:“我们家原来与他们家是邻居,他原来是好打架,但还不是这样,自从坐了牢以后,老婆也离了,孩子也跑了,他才变成这样,说起来也是怪可怜的。”

“他总来闹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这样,等他没喝酒的时候,你让他来找我,我和他好好谈谈。”战一杰说。

“我得替李厂长谢谢你喽。”老胡道。

战一杰端起纸杯喝了口水,说道:“小王也是酒厂子弟?”

“是,我们厂本厂子弟可真不少,有的一家有七八口人都在酒厂上班。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酒厂可是个好单位,酒厂的小伙子大姑娘找对象,都是满城里挑。”小王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正说着,杨小建走了进来,把银行卡还有一张借据递给了战一杰,说:“那位朱姐还要找你来谢恩,我没让她来。”

战一杰点了点头,思绪更加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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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评酒的地点设在工艺楼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本来战一杰想从销售上多叫几个人,可肖春梅说不用,她和市场部的叶子龙参加就行,看得出肖春梅对销售部经理马汉臣不是很满意。

肖春梅讲,原来也曾让马汉臣他们参加过评酒,可他们既不懂装懂,又很不客观,把市场不好、销售不利全都赖在质量不好上,让生产和质量技术人员很是气愤,弄得工作是越来越不好协调。

战一杰也去叫过赵志国。赵志国讲,胡小英向他汇报过了,可今天人社局有个会,他得去参加,评酒会就不去了。

战一杰和肖春梅、叶子龙来了,生产设备部经理徐国强,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也前后脚进了门。后面的两个人战一杰看着面熟。老徐介绍,那个矮一点的胖子是酿造车间的曹主任,那个黑一点的高个子是灌装车间的张主任。战一杰和他们一一握手,算是打招呼。

人都到齐了,胡小英就安排他们围着用白桌布铺好的长条桌坐好。桌上,每个人面前早已摆了编好号的6个玻璃杯。胡小英看了看战一杰,问道:“战总,您是不是先讲几句?”

战一杰道:“我先不讲,大家先评酒。”

胡小英起身去隔壁的房间做了安排。不一会,几个穿着白色隔离衣的女工就进来倒酒。因为是暗评,她们手中的酒做了处理,商标都已脱去,瓶盖也用一个编号给覆盖了。酒一会就倒齐了,倒酒人员退出,把门关好,大家开始评酒。

战一杰是行家,即便是多年不接触了,却也不陌生。先是看泡沫的颜色与泡持性,再看酒体的色泽与透明度,然后才是闻味与品尝。

大家都非常认真,一边品尝一边在早已下发的打分表上记录。大约20分钟的时间,大家就都评完了。胡小英把评分表收上去,开始统计分数。

战一杰说道:“这次评酒是暗评,我主要是想了解,我们的酒到底在市场上是个什么档次,到底该怎样地去市场定位,怎样去实施市场推广,怎样去出台产品政策。产品质量是企业生存的根本,这句话不是口号,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只有把握住这条生命线,其他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才成为可能。今天,我要求大家都发言,不光局限于评酒,生产对销售有什么意见,有什么见解和建议,可以当面提;同样,市场销售对生产、对质量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当面提。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战一杰讲完,就用眼看老徐,老徐就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这6个样品,我尝着都在一个档次上,可以说是不分上下,只是有的老化味重一点,有的酸味重一点,还有一个有点高级醇的味道,但这些都扣分不多,不影响酒体的整体协调。刚才战总讲了,要我们谈一谈市场销售。首先说,我不懂销售,我只是谈一点自己的想法。肖总和叶经理也都在这儿,要是我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也请你们不要见怪。前几次评酒,我们销售的马经理,就是马汉臣,评来评去,就是别人的啤酒好,我的啤酒怎么都不行。这回是口感不行,下回是外观包装质量不行,要不又成了里面有沉淀了,或者是啤酒瓶又爆炸了。反正说来说去,我们是怎么干也干不好。当然,销售是龙头,一切以市场为导向,一切以消费者的需求为目标,所以销售怎么说,我们怎么改。可改来改去,我们在后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也没见你多卖多少酒。”


5

老徐的外号叫“徐大马棒”,果然是一顿大棒子。也亏了肖春梅没让马汉臣来。要不,今天非打起来不可。

即使这样,肖春梅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她没等别人再发言,就接过话去说道:“今天的评酒我觉得很有意义,从这6个样品的品评来看,我同意徐经理的意见,这6个酒虽然的各有长短,但基本属于同一个档次。我品不出里面哪一个是我们的酒,这就说明了一点,我们啤酒的质量与竞品啤酒的质量没有多少差别,起码不会输给他们,可为什么我们就卖不过人家呢?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有市场的原因,有品牌的原因,有产品质量的原因,当然也有销售队伍业务素质的原因。但大家想一想,我们这个企业几年来,一直风雨飘摇,在市场是个什么形象,我们的产品是个什么口碑。要是没有销售队伍的努力,现在这五万二千吨酒是怎么卖的?比去年多卖了六千吨,是怎么多的?”

肖春梅讲完了,大家都不吱声。战一杰问两个车间主任,他们都说,基本和徐经理一个意见。

战一杰又问叶经理,叶子龙也没什么别的意见。

这时,胡小英说:“分数出来了。”

战一杰道:“那就说一下吧。”

胡小英道:“这六个酒里,有两个是我们的,一个排在第二,一个排在第五。”

“排在第一的是哪个?”战一杰问。

“是崂山。”

“这里面没有青啤吗?”

“没有。青啤一般都是纸箱包装的中高档酒,我们的酒都是塑包包装的低档酒,与青啤没有可比性。”

“我们没有中高档酒吗?”战一杰又问。

“没有,听说原来有过,说是生产没法灌装,就砍掉了。”肖春梅说。

战一杰看着徐国强问:“是这样吗?”

“是,原来出过一款高档酒,可一个月就卖几吨,而我们的发酵大罐做一罐就是一百吨,根本没法安排生产。”老徐如实汇报。

战一杰道:“这就是个问题,我们一个做15万吨的啤酒厂,竟连一款高档啤酒都没有,怎么来做市场?今天,我要讲的问题就是一个创新问题。我们企业走到这一步,靠什么发展,只有是创新。这是唯一的出路。创新有几个方面。一个方面是生产技术的创新,面对同质化相对严重的发展趋势,在质量上,在口味上,在外观包装上,另辟蹊径,独树一帜,不在于你做得多么好,而在于你做了别人没想到、没做到的。抓住了消费者的口感,吸引了消费者的眼球,获得了消费者的认可,那么,这就是成功的创新。

我举一个例子,就是内蒙古的金川保健啤酒,他的保健啤酒打的就是保健这杆大旗,独步江湖,市场份额和销售量连年攀高,这就是一个科技创新的典范。

再一方面,是市场销售的创新。我们的产品怎么定位,哪一款啤酒是树形象的,哪一款啤酒是盈利的,是战略产品,哪一款啤酒是用来打市场的,是战术产品,这都需要创新思维,系统规划。面对市场,怎么宣传我们的企业,怎么宣传我们的品牌,是平面媒体,还是电视、电台,还是网络平台;再就是,成熟市场怎么做,半成熟市场怎么做,新市场怎么做,潜力市场怎么做;还有市场模式,是直销、分销、还是经销;还有就是价格问题,产品价格怎么维护,串货杀价怎么管,怎么罚。面对销售渠道,一级商怎么管理,怎么让利,让多少利;二级商怎么管理,怎么让利,让多少利;返利是年返,是季返,还是月返;促销是用实物,还是用现金,等等这些,都需要我们去创新……”

正说着,战一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赵志国。赵志国说,他正在人社局开会,是公司的员工把企业告了,说工资太低,达不到社会最低工资标准。人社局稽查大队对此要进行稽查,还要罚款。

“那怎么办?”战一杰问。

 “我怎么解释人家也不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赵志国在电话里说。

“你先回来吧,咱商量商量再说。”

战一杰挂了电话。老徐问:“是人社局的事?”

战一杰就把情况讲了。老徐说:“我的连襟就在人社局稽查大队干副大队长,要不我找找他?”

战一杰道:“那你就找找他,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老徐点头应了。战一杰说道:“咱今天的评酒会就开到这儿。刚才我讲的创新问题,大家要认真想一想。这样,明天由我、肖总、胡经理、叶经理组成一个小组,到市场上去转一转,看一看市场的反应如何。光在家里闭门造车,是搞不出创新的。”


6

要去搞市场调查,老胡就来找战一杰,问用哪个车。战一杰明白,老胡也认为开着他带来的奔驰去不大合适,就说:“那就用全顺吧。”

“战总,是不是给你配一个专职司机。”老胡问。

“临时不用,我先自己开着吧,真要用的时候,我再跟你打招呼。”

王师傅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他们人员也已到齐。肖春梅和胡小英都没穿高跟靯,肖春梅穿一身灰色冲锋衣,胡小英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衣。战一杰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去爬山呢。”

车子出了公司大门,天上竟飘起了雪花。战一杰望着车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头不由一颤,自己好像已是很多年没有见到雪花了,记得小时候,下雪天可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战一杰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一走就是六七年,可现在回来了,却还没回家,虽然是在电话里经常的联系,可毕竟父母都年纪大了,也不知他们现在到底是怎么样。有的时候,战一杰就会陷入一种迷惘。你说自己一路走来拼来拼去,为的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是尽忠二是尽孝。现在自己呢?为外国人打着工,不能算是尽忠;远离父母,一走就是六七年,不能算是尽孝,那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突然响了,是生产部的经理老徐。老徐在电话里说,他已经找了他的连襟,人家答应活动活动,拖一拖是没问题。

战一杰说:“你找赵总汇报一下,这事我已跟他交代了。”

这时,正在和胡小英拉呱的肖春梅见战一杰情绪好了起来,就问:“战总,路线和时间我们怎么安排?”

“你分管市场销售,我们听你的。”战一杰说。

肖春梅道:“我和叶经理商量过了,就按你所说的市场性质来划分考察。芸川是我们的基地市场,市场份额在50%左右,就权且算作成熟市场吧。我们先转芸川。源山市还有其他五个区县,其中兰山区和青山区,我们的市场稍好一点,与客户的客情关系也还不错,市场份额在25%左右,就算作半成熟市场。还有高店区、上川县和下川县,市场上只是有我们的产品,市场份额谈不上,这就算作新市场。再就是源山市外的周边地区,销售半径在150千米之内的,是潜力市场。

这次市场考察我没让销售部知道,所以不管是熟与不熟的客户,都不知道我们要去,便于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战一杰道:“我们不考察客户,我们这次要考察终端。”

肖春梅一时没明白过来。坐在副驾驶上的叶子龙也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战一杰。

战一杰道:“终端分成两类,一是餐饮酒店,二是门市和超市。就按你刚才划分的市场路线走。”

叶子龙回过头去,指挥着王师傅开车,说:“这个时候跑酒店太早,一般得十点以后,那我们就先跑门市吧。”

王师傅在一条门市聚集的街道拐角处停下了车,战一杰道:“我和小胡一伙,肖总和小叶一伙,我们分头沿着街挨家走,一个半小时以后,都回王师傅这里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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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战一杰和胡小英走了不远,就有一处不大不小的门市,店门外面摆满了白酒、奶、饮料之类的空纸箱。他两人推开门进去,见一个40岁上下的大嫂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鸡毛掸子在掸货物上的灰尘。

战一杰说道:“大姐,忙着呢。”

大嫂抬头看见他俩,笑脸相迎,说道:“不忙不忙,一大早,你小两口想要点啥?”

胡小英一下给闹了大红脸.战一杰笑道:“我们是啤酒厂的,想做一个市场调查。”

大嫂的笑脸一下收了起来,问道:“你们是哪家啤酒?”

“就是咱芸川啤酒。”

“我不卖你们的啤酒,你们到别处去调查吧。”大嫂说道。

胡小英走上去,去逗那大嫂抱着的孩子,嘴里夸道:“哟,这孩子这么漂亮!”说着就冲他扮鬼脸.孩子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胡小英一伸手,小孩就挣着往她怀里扑。

胡小英接过孩子,战一杰走上去抢过了大嫂手中的掸子,继续给掸灰尘。大嫂有点不好意思了,说道:“原来我也卖过你们的啤酒,只是现在天冷了,不怎么卖了,我就没进货。”

战一杰一边掸着灰尘,一边又问:“原来卖的时候,卖得怎么样?”

“卖得一般,你们的酒主要是便宜,我们挣得也不多,你们的让利都让经销商给拿去了,所以是有要的我们就卖,没要的我们也不推荐。”

“别的啤酒,卖得怎么样。”

“崂山卖得最好,别看人家贵,但要的就是多,再说我们挣得也多。”

“崂山的经销商挣得不多?”

“可不是那个样。人家价格那么高,经销商也赚不少。”

“现在是淡季,啤酒卖得怎么样?”

“基本都不卖,现在大都喝白酒了,天冷,啤酒那么凉,怎么喝?要我说,你们这种啤酒厂要是在南方就好了,一年四季都能卖。”大嫂说道。

战一杰心头动了一下,对大嫂说了几声谢谢,就和胡小英出了门。

又走了不远,是一家超市,门前相对整洁一些,两人进了门,几个穿戴整齐的售货人员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货物。战一杰和胡小英跟人家打招呼,说是啤酒厂搞市场调查的。人家都忙着,让他们先等一等。

战一杰和胡小英就动手帮人家整理。几个人一齐说:“你们可千万别动,这样我们是要被扣钱的。”

这时,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进了门。一个售货员说:“这是我们经理,你们找他谈吧。”

经理得知他们是芸川啤酒厂的,就招呼他们到了里面的办公室。经理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水,战一杰连忙起身接着,问道:“经理您贵姓?”

“免贵姓李,你们要调查什么?”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我们啤酒和其他啤酒的销售情况。”

“你们的啤酒我们一直卖着,今年卖得还不错,但你们的经销商不行,送货不及时不说,还毛病不少。你看人家别的厂的业务员,是隔个十天半月就来一次,可我们从未见过你们厂的业务员。”李经理说道。

“别的厂家是业务员送货?”

“不是,也是经销商送货,但业务员时常来拜访,这样我们有什么意见就直接反馈到厂家,经销商不敢乱来。”

“那各个品牌出货的情况怎么样?”

“崂山卖得最好,你们卖得也行,比雪花和燕京强,但你们的价格是最低的。”

“李经理,你看我们都是本地人,您说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做好。”

李经理一听,笑了,说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些想法,因为我表哥就在你们厂干,你们的情况,我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看你也是个领导,我跟你唠一唠。你们厂原来还真不错,主要这几年光闹革命给耽误了。别的管理咱不懂,光说你们这产品吧,知名度是有,但美誉度太差,大家都认准了你们就会出低档酒,那就认为你们是低档的厂,那还能干好?再就是这个宣传上,人家崂山呀、雪花呀都在报纸上、电视上做广告,而且力度还非常大,可你们一点动静也没有,广告费咱是省下了,酒咱也省下卖了。说句良心话,咱都本乡本土的,谁不愿喝咱自家的啤酒,就是来了客人,咱用咱自己出的啤酒来招待人家,面子上也有光不是?”

李经理说着,人家超市就开始上人了,战一杰和胡小英就站起身告辞。战一杰临走,使劲握着李经理的手,连声说“谢谢”。


8

又转了几家商场超市,战一杰和胡小英就回到集合地点。这时,地上已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胡小英孩子般用脚驱弄着雪花,脸红朴朴的,在洁白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得娇媚可人。

又等了一会,肖春梅和叶子龙才回来。上了车,战一杰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收获不小,原来调查市场,我们都是跑客户,都是听他们讲。这次我们自己到终端上一转,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小叶抢着说。

 “这一转,脑子里的思路也多了起来,也看出了我们原来的工作有多少漏洞。原来我们真是太官僚了,太想当然了。”肖春梅道。

王师傅发动了车,战一杰看了一下手表,已是快十一点了,战一杰问叶子龙:“酒店怎么转?”

叶子龙扭头看肖春梅。肖春梅道:“战总,酒店原来我们是经常跑的,相对比商超要熟悉得多。我看这样吧,我们找一家小型的酒店,考察一下,再找一家像样的,我们就在那儿吃午饭,边吃边聊边考察,你觉得怎样?”

战一杰道:“好,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胡小英和叶子龙异口同声地说:“吃火锅。”

战一杰笑着问:“肖总,王师傅,你们觉得吃火锅怎么样?”

肖春梅和王师傅都说好。

他们转了一家小型的家常菜馆,胖胖的老板娘一听他们不是来吃饭的,直接就往外哄他们,说:“我们这儿是崂山的专卖店,不卖你们的酒。”

叶子龙是管市场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就说:“这是我们公司的领导,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老板娘一听,更加来了劲,大声说道:“领导怎么了?你就是再大的领导,还不得靠我们这小老百姓给卖酒。噢,我们这会成人家的专卖店了,你们的领导来了。嗨!晚了,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战一杰连忙走上去,说道:“大姐,您息怒,刚才那位兄弟不会说话,您才是我们的领导,您不光是领导,还是我们的上帝。”

这时,后面的老板,听见前边有吵吵声,连忙从厨房里跑到了前厅,手里还提了把菜刀。

老板跑出来,一听战一杰这么说,就把菜刀递给老板娘道:“倒霉老娘们,还不快到后面顺菜去。”又对战一杰他们道:“各位领导别见怪,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上不了台面,请坐请坐。”

“我们就不坐了,我们是芸川啤酒公司的,就是想了解一下啤酒的市场情况,您要是忙,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战一杰笑着说。

“不忙不忙,我刚跟崂山签订了专卖协议,但你们要有好政策,我也可以跟你们签。”老板笑着说。

“崂山给你什么政策,让你专卖?”

“其实也没啥好政策,就是卖100包赠5包,这政策要是搁在旺季还行,现在是淡季,卖不了多少酒,所以也赚不了几包,但有总比没有强,别的厂家是一瓶也不赠。”

“那你旺季能卖多少酒?”

“少说也得两三千包。”老板说道。

这时酒店已经开始上人了,老板连忙去招呼客人,战一杰他们连忙说了声“谢谢”,就出了门。

肖春梅说道:“战总您真是好样的,天生就是做销售的。”

战一杰笑道:“怎么,脸皮厚?”接着又正色说道:“顾客和消费者,是我们的上帝,这可不是光喊在嘴上,是需要我们真心真意搁在心里,实心实意付诸行动的。你看刚才那位老板娘,这一点,她心里尤为清楚。我们要是去吃饭,那就是她的上帝,她就笑脸相迎,不管我们怎样,估计她都不会计较。但当她一听我们是卖酒的,那她就成了我们的上帝,就成了刚才那个模样。作为我们做销售的,时时把客户和消费者装在心里,这一点尤为重要,这是每一个销售人员所需的基本素质。你只有具备了这种素质,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都自然而然把这种态度流露出来,客户就会尊重你,消费者就会亲近你,这样,你就可以进行销售了。当然,你对市场和销售付出了,不一定有回报,但你不付出,肯定是没有回报的。”

说着,他们踏雪上了车,战一杰道:“我们去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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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火锅店叫“金来顺”,规模不小,因为下雪的缘故,早已是顾客迎门,热闹了起来。

叶子龙要了一个小雅间,战一杰说:“我们不要进房间,就在大厅里。”

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较大点的桌子,拿了菜单上来。战一杰把菜单推给两位女士,起身去洗手间,顺便把整个火锅店浏览了一遍。

这个火锅店是个全国连锁的火锅店,店内的布置很是高大上,应该是全国统一模式。店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他们董事长与各级领导及各届名人的合影照,每个桌上都摆了两瓶精装的白酒。战一杰明白,这是厂家在这里搞的摆台活动。

从今天上午转了这一圈,战一杰对芸川的酒水市场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县级市,酒水市场的竞争虽然激烈,但相互间的竞争还处在一个比较初级的阶段,竞争的策略也罢,模式也罢,手段也罢,都还有比较大的运作空间,可以说是大有可为。战一杰全身的精神不由一振。

这时,叶子龙也早已与吧台上的服务员打成了一片,只等看到他们那一桌的肉、菜都端了上去,战一杰和叶子龙才回到了座位上。

两位女士很照顾几位男士,点了三盘羊肉、两盘牛肉、两盘海鲜,蔬菜却点得不多,只要一个菌类拼盘和一个青菜拼盘。

火锅的底汤和蘸料都调得很有味道,羊肉和牛肉的口感也不错,海鲜更是不用说,涮在火锅里,别有一番风味。大家跑了一上午,连冷带累早就饿了,就热气腾腾吃了起来。

肖春梅边吃边说道:“下午我们转青山区和兰山区这两个半成熟市场,晚上在高店区住下,明天一早转高店区和上川县、下川县,下午转源山市外,明晚不论早晚赶回芸川,战总,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战一杰道:“行,这样安排很紧凑,我们这次只是考察的终端,回去后,肖总马上整理一份详细的客户资料给我。另外,根据我们市场性质划分,做一份市场SWOT分析报告给我。我们现在的形势是时不我待啊。”

叶子龙一时还回不过味来,问道:“现在正值步入淡季,我们啤酒行业算是进入了冬眠期,怎么,我们还要有行动?”

战一杰没有搭腔,只是低头吃着,待了一大会儿才抬起头来说道:“是该有行动了,我们等不起了。”

他们正说着,却见邻桌的客人闹了起来。邻桌上是四个年轻人,看来是酒喝得有点大了,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小伙子喝完了白酒,非要再点啤酒。服务员给他们上了啤酒,他又嫌凉,让服务员去给他温热一点。服务员去给他们用热水温热了,那个小伙子还是嫌凉,就和服务员吵吵了起来。

其他三个同伙好说歹说,总算把那个小伙子给劝下了,气得服务员差点掉了眼泪。那个小伙子还在那里嘟嘟囔囔,说:“你说这该死的啤酒厂,咋不出个冬天喝的啤酒。”

正在大口吃菜的战一杰一听这话,就张着嘴愣在那里,嘴里的菜差点给掉了出来。他们吃完饭,邻桌的那四个小伙子还在喝,战一杰就对叶子龙道:“把他们那一桌的账一块结了。”


10

下午,天放晴了,太阳露出了笑脸,地上那一层薄薄的雪花被这灿烂的笑脸照耀着,羞怯地遁去了身形,只留下一层带些泥土气息的水汽。

战一杰的情绪格外好,他们一口气在青山区转了四个商超、四个酒店,情况与他们预想的差不多。

这里的市场,他们啤酒的市场份额不多,人们对他们的两个啤酒品牌都知道,却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反正就像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在兰山区,情况要比青山区稍好一点,主要原因是这里有两个客户做得比较好,也就把市场带动了一下。但从终端反馈的信息来看,这两个客户劲头也没那么足了,弄不好明年就会转向做崂山。

第二天,他们转的是高店区。高店区是源山市的中心城区,是市委、市政府的所在地,这里远比其他区县要繁华得多。源山市属国家较大的市,高店区和芸川县属于比较发达的区县,芸川的发展靠的是石化产业的带动,而高店是全市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那种繁荣又比芸川高了一个档次。同样,高店的啤酒市场档次比芸川以及青山和兰山要高得多,这里不论是商超还是酒店,箱装酒的比例远远要比塑包酒大得多,而且周转箱也用得较为普遍。

他们整整转了一个上午,没有看到一瓶他们自己的啤酒。战一杰笑道:“市场做到这个样还真是不容易,我们的啤酒还真就一瓶也过不来?”

这话说得让肖春梅脸红,但事实摆在这儿,又无法辩解。

战一杰又问:“在高店,我们有没有客户?”

“客户倒是有几个,而且还都是大户,原来卖过我们的酒,现在不卖了,但过年过节,我们还去走访,没断了联系。”肖春梅道。

“这很好,高店的市场地位相当重要,作为源山市的中心,对周边区县的辐射和带动能力是不可低估的,我们要做源山市场,高店就是制高点,非拿下不可。”战一杰说道。

叶子龙道:“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原来我在青啤干的时候,进攻高店市场,花了不下五百万,连1/3的份额都没拿下。”

战一杰道:“有钱想有钱的办法,没钱打没钱的主意。打市场,并不是光靠花钱就能行得通的。”

高店市场的考察整整用去了一个上午。下午,战一杰加快了行程。上川、下川两县的市场情况好像要比高店强一些,孬好在一些小店的边角旮旯,还能看到他们的啤酒,尽管上面已是厚厚的一层尘土。

对于市外的周边市场,他们只是走马观花地从面上转一下,直到起程往回走,天已经黑了下来。之所以要这么急着往回赶,战一杰是想趁明后天周六周日的时间,好回家看看。转了这一圈,走的是家乡的山水,听的是家乡的乡音,回家的欲望是越来越浓,让战一杰一刻都等不了了。

既定的考察行程胜利完成,全车的人虽然都辛苦的不得了,但兴奋的情绪依然是压抑不住,尤其是肖春梅和叶子龙,看来是收获巨大,已在讨论市场分析报告怎么写。

胡小英看他们讨论得热烈,自己又插不上嘴,就同战一杰拉了起来:“战总,你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都是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战一杰竟一时语塞。这六年来,他跟着张洪生辗转亚、非、欧,可以说做的都是出生入死的买卖。对于胡小英来说,自己的经历肯定要比她看过的电影还离奇,真要讲给她听,还不把人家姑娘给吓坏了。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道:“什么都干,反正老板安排什么,就干什么。”

胡小英又问:“那么国外的啤酒是什么情况?”

战一杰明白她问得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就说道:“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没干啤酒,只是原来是干啤酒的出身,所以,不论到哪儿,都比较留意一点。大致在北美、南美,还有亚洲地区,基本都是低麦芽度清爽型啤酒为主。美国的百威号称世界第一品牌,是这一类啤酒的代表。再就是日本的麒麟和朝日,还有新加坡的虎牌,从品质到口感,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近一段时期,其他品牌难以超越。在欧洲,以德国和法国为主,基本都是高麦芽度醇厚型啤酒,以德国的慕尼黑啤酒为代表,可以说已经把啤酒做到了极致,德国那是当之无愧的啤酒王国。在非洲,啤酒业还处于起步阶段,没有形成统一规模的大公司,基本以土著啤酒为主,没有明显的特色。”

“在科技创新方面,他们有哪些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呢?”

“他们都是成熟的跨国大公司,有相对固定和成熟的市场和消费群体,在科技创新方面有明确的目标和极高的投入。而在我们大陆,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三线城市,啤酒行业还处于一个无序竞争的阶段,基本还停留在微利时代和价格战的层面上,没有我们能借鉴的经验。”

说到创新,战一杰就叫住了还在讨论市场报告的肖春梅与叶子龙,郑重其事地对他三人说道:“正是由于我们当前的市场环境还处于一个相对初级的发展阶段,反而使我们有了更大的创新空间,也有了更多的创新途径。从技术层面――”说到这儿,他盯着胡小英,放慢了语速,说道:“我们的目标和定位是什么呢,就是专门研制冬天喝的啤酒,要高附加值,有品位,有特色,有亮点。在市场销售方面呢―――”他又把头转向了肖春梅和叶子龙,“把市场划分开来,成熟的市场要考虑深度分销的模式,直接做终端,实行网格化管理,在扩充市场份额的同时,要建造市场壁垒,做到进可攻退可守。半成熟市场呢,要考虑联合分销的模式,终端与渠道并行,主要目的在于步步为营,蚕食对手,向成熟市场过渡。对于新市场和潜力市场呢,主要是游击战,采取客户营销的模式,找客户、挖客户,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上量是主要目的。”

战一杰的这些话听得他三人有些目瞪口呆,只是齐刷刷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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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冬令啤酒

 

1

周六周日想回家的打算,终究还是没有成行。

周六,战一杰起了个大早,准备早些走。别看他回来好几天了,却一直没给父母打电话,也没给姐姐战一芳打。一是想给他们个惊喜,二是他早就考虑到公司的事肯定会耽误些时日,若早给他们打了电话,却又迟迟不回家,他们还不找了来才怪。

战一杰刚把拉杆箱塞进奔驰车的后备箱还没去发动车,赵志国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战一杰问:“赵总,有事?”

    赵志国道:“是这么回事,昨天芸川信访局和辖区派出所的人来了,说我们公司的工人下周一要罢工,去市里上访。因下周全国文明城市达标小组要来我市考察验收,所以要求我们马上解决,坚决不能形成上访事件。”

战一杰一听,今天这家是回不成了,就锁了车,对赵志国说道:“走,到办公室谈。”

二人来到战一杰的办公室,战一杰问:“我们的工人为什么要上访?”

“还是那个收入达不到全市最低工资标准的事。本来老徐找了人社局,可以缓一缓,但不知谁走漏了风声,除了大骂老徐和公司领导,星期一还要去市里上访。”

“工人还没去呢,那信访局和派出所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手段不少,像我们这种企业,肯定是上了特殊手段的。”

“那我们怎么办?工人的工资低是事实,达不到最低工资标准确实是不应该的,我们怎么解决?”

“没有钱,我们还真是没办法。可真要是让工人们去上访,那可就影响大了。”

战一杰听出了赵志国是话里有话,无非是怨他没从总部带钱来。他定了定心神,对赵志国道:“赵总,你来的时间长,看看能不能找出组织者,个别想想办法。我也再考虑考虑,看怎么解决。”

“好吧,我先去摸摸情况。”赵志国起身走了。

战一杰摸出一支烟点上,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听见门口好像有动静,心道:今天是周六,公司应该没多少人,再说,来人怎么不敲门呀。

他一边理着思绪,一边起身来到门跟前打开门。开门一看,确实没人,只见从门缝里落下一张小纸条。他出了门,往左右看了看,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连忙捡起纸条回了屋里。

战一杰打开纸条一看,上面有一行板板正正的正楷字:上访事件,幕后主使是赵志国,组织者是许茂。

可能吗?震惊的同时,战一杰脑子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战一杰拨通了肖春梅的电话,说:“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肖春梅来后,战一杰让她把门关好,把纸条拿出来给她看。

肖春梅看了纸条,半晌未作声。战一杰问:“你觉得有可能吗?”

肖春梅略一沉吟,说道:“很有可能。”

“有什么根据吗?”

“没有,只是直觉。”

战一杰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问:“你们市场和销售有没有人参与?”

“我不是很清楚,但估计没有,因为业务员的收入普遍较高,是高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再说他们基本都长年在外面跑,很少参与工厂内部的事情。”

“这样吧,不管有没有,你先去摸摸底,没有更好,若是有呢,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先安抚下再说。”

肖春梅应了声,起身要走。战一杰又补充道:“你们的客户资料和市场分析报告要抓紧了,今天下午下班以前务必交给我。”

肖春梅走后。战一杰想了想,又拨通了胡玉庆的电话。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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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描写了印尼企业家战一杰怀揣着三公子洪生密授的三个锦囊回到阔别六年的芸川啤酒厂,随着三个锦囊的依次打开他依计而行。故事围绕公司管理层的明争暗斗,以及水源地的化工污染事件的欲盖弥彰与大白于天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角逐与搏杀,充满了危机与诡谲,同时战一杰也卷入陶玉宛、肖春梅、胡小英三个女人的漩涡当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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