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工人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殷铁梅


第一章  军训

2013年的初春,三湖市的寒风已经不似隆冬那样刺骨,迎春花儿已悄然开放。

公历2月18日是农历正月初九,相传这一天是中国传统神话人物玉皇大帝的生日,这一天,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都要隆重庆贺。而过去在这一天,百姓也会举行祭典、燃放鞭炮诚心庆贺,不然会得罪玉帝,就会像《西游记》里的凤仙郡太守一样,导致郡里三年大旱。当然了,这只是个传说。不过, 这一天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它是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雨水节气的到来意味着天气回暖,降水量逐渐增加。但气象专家说,在未来一周内,三湖市将以多云天气为主,并不会出现降水。

这一天,在三湖市郊工业园区的MXY天莫锂电科技有限公司门口,近400名来自五湖四海还没有发新厂服的新招工人排着整齐的队伍正准备接受上岗前的军训。

天莫锂电公司人事部陈经理手拿文件夹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队伍前面,陈经理先轻轻的咳了一声,接着他便打量了一番新来的员工。

“嗯,都不错,衣着整齐,英姿飒爽,有点军训的样子。”陈经理边说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陈经理这样夸奖,新员工都笑容满面,似乎站得更好了一些。

“同志们,大家好!”陈经理走到队伍前中央处,挺直胸膛中气十足地对工人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基本上算是我们天莫公司的一员了,因为军训结束后可能会有少数人不被录用。为了让大家尽快融入到天莫锂电这个大家庭中来,也为了天莫锂电更好的发展,培养作风优良、纪律严明的人才队伍,公司决定对你们进行六天的军训。军训时间是每天上午8点到12点,下午1点半到5点半。这几天午餐你们可以在公司食堂吃,由于你们还没有分具体工作岗位,不好办理员工卡,这几天你们就暂时先掏现金吃饭,每餐五元。”

“还要军训六天啊?这么长!我还以为就今天一天,明天就可以直接上班呢!也不知道这几天不做事有没有钱?”陈经理话还没说完,队伍里就有人这样小声嘀咕着。

陈经理似乎听到了什么,顿时笑了笑,对大家说,“只要你们被公司录用了,这几天军训都有工资,是按时计算,每小时6元1毛2,你们放心好了!”

“这还可以。听这里的老员工说,军训不是很严。”一新工人带着笑容对她旁边的人轻声说道。

“工厂的军训肯定不会很严的,大多是做做样子,你看这里有好多人都四十多岁了,要是严格的话,他们的身体哪吃得消啊。”又一新工人插话道。

“不严就好,这几天我暂且当是上夜班前的过渡期。这公司里我也没有什么认识的熟人,分到车间后肯定是上对班倒,白班还好上,十二小时夜班可难熬死了,到时就没现在这么轻松了。”一新工人小声附和着。

“同志们,我在部队当过近二十年兵,我就是你们这几天的军训总教练了,这几天由我来带领你们训练,希望大家能够严格遵照我的指示来进行训练。”陈经理继续说道:“由于人比较多,我要是每天一个个点名会耽误很多时间,所以,我打算在你们现在站的九个队伍里各挑选一名临时班长出来,临时班长不仅要负责登记你们组这几天的考勤,还要负责管好你们组的纪律。这几天,如果有事不能按时参加军训的员工,如果在一天之内跟你们班长请个假就行了,一天以上的必须跟我请假,否则不予录用。”

陈经理说完后,翻了翻手上文件夹里的登记材料,接着又在队伍前来回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第一组,班长……第六组,班长苏云凡;第七组,班长就叶文惠吧;第八组……”

“班长都站到各自队伍的最前面来。”

陈经理刚一说完,叶文惠就快速向队伍前面走,她走到前面时不经意间和六组的苏云凡碰撞了一下,叶文惠忍不住抬头朝苏云凡看了看,“哇,好帅气啊!”叶文惠在心里暗暗的赞叹。正好这时苏云凡也正在看她,而且眼睛一点也不退避地正望着她的眼神,叶文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移开了目光。可此时的苏云凡望着叶文惠,顿时屏住了呼吸,一双梦幻般美妙漂亮的大眼睛,一张不曾见过却恍若已经在他心里盘桓许久的面容瞬间揪住了他的心,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

“各组的班长现在到我这拿登记表,你们把你们组的员工登记好后交一份给我。军训半小时后正式开始。”

陈经理话音刚落,苏云凡就快速到陈经理那拿了四张登记表和一支笔。

“给你!”苏云凡递了两张给叶文惠。

叶文惠接过登记表很有礼貌的对苏云凡说了声“谢谢。”

“你有笔吗?”叶文惠拿着登记表转身向身后的工人借笔。

“没有。”

“你有笔吗?”

苏云凡拿着笔正准备在登记表上登记他们六组的名字,猛然间他听到了叶文惠借笔的声音,于是,他把手中的笔递给了叶文惠,说,“这只笔给你先写吧,我再去找一支。”

“谢谢。”叶文惠接过笔,对着苏云凡嫣然一笑,露出了编贝般雪牙。

苏云凡看着叶文惠,感觉那笑容是那样熟悉。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一首《甜蜜蜜》突然在苏云凡的心里掠过。苏云凡的心顿时也感觉甜蜜了起来。

“我这有笔,给你,你快登记吧。”一男工人从身上拿出一支笔递给了苏云凡。

苏云凡接过笔迅速登记起来。

“你叫什么?”

我叫李鑫。

“你叫什么?”

苏云凡边问边在纸上快速地写着。

……

“你叫什么?”

我叫宋蓉蓉。

“你叫什么?”

我叫黄美香。

叶文惠也边问边在纸上快速地写着。

……

九个临时班长都这样认真地登记着。没一会儿他们就把填好的表都交给了陈经理。

“班长,我下午要去幼儿园给孩子报名,想请半天假,行吗?”七组宋蓉蓉对叶文惠说道。

“行。”叶文惠没加思索就答应了。

“班长,我老公和儿子去外地打工,坐今天下午的火车走,我下午想请半天假去送他们,可以吗?”黄美香也跟叶文惠请假。

“可以。”叶文惠又答应了。

“班长,我下午有事要请假。”

“班长,我也要请假。”

“班长,我也请假。”

……

一连五六个人都围着叶文惠要请假。叶文惠已经有点不知所措了,可偏偏还有继续赶热闹的。

“我和玲玲也要请假。”何子琴扭着苗条的身躯,缓缓走过来说道。

何子琴身材修长,长得也颇有些姿色,只是她的一身浓妆掩盖了她原本的秀丽而显出一份艳色,让绝大多数工人看着都不觉得那么赏心悦目。

“你们都有事要请假?”叶文惠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工人,有点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有事了。

“是啊。”何子琴和几个新工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这么多人都请假那怎么行啊?”叶文惠一时之间有些懵了。

“怎么不行啊?”何子琴反问道。

“这么多人都请假,领导会说的。”

“这里又不是部队,军训不过就是做做样子,领导不会说的。”

“反正你们这么多人同时请假是肯定不行的。”

“不行也得行,反正我要请假!”何子琴有些不讲理地说。

“那我不批。”叶文惠也没加思索,脱口就说了出来。

“你不批?呵呵,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你以为你是真的班长?你只不过是临时班长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这几天你只不过是我们这些人的一保姆。”何子琴带着讽刺说道。

叶文惠被何子琴那么一讽刺,一团乱麻的大脑竟清醒了许多,于是,她理直气壮了起来,说道:“我知道我是临时班长,不用你提醒。领导让我当一天班长我就负责一天。就算是做服务式的保姆,我也乐意!你说吧,为什么请假。”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要请假!”何子琴一向强势惯了,她根本没把叶文惠放在眼里。

“没有理由那我不批。”叶文惠依旧按原则办事。

“不管你批不批,反正我是请假了。我可不怕你!你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军训结束后你还不是和大家一样要到车间做事,谁还会拿你蘸酱啊!”何子琴带着鄙夷尖酸地说道。

“子琴,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情,这几天还是不请假好,才来就请假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影响,就算公司不辞退我们,到时分工作岗位时说不定会把我们分到最不好的岗位上去。她现在不批我们假也好,你别和她闹,要是她以后真的当班长了会给小鞋我们穿的。”何子琴的朋友玲玲把子琴拉到一旁小声对她说道。

“我根本没想过去车间做粗活,就我这身段,我这模样要是去上夜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对于美人的概念本是因人而异,可在何子琴看来,她却自认为不论是谁看到她,都会认为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你不想去车间做事,那你干嘛报名来这儿啊?这公司这次招的可都是普工。”玲玲疑惑道。

“还不是我那后妈给我报的名,她就怕我在家吃闲饭,她就只知道钱,她总说这公司工资高,给我报名是为我好,她也不想想上十二小时夜班有多累,在车间做事有多脏,说出去有多丢人,我真是恨死她了。”何子琴说起她的后妈就咬牙切齿。

“那你爸希望你来这里做事吗?”玲玲又问道。

“我爸说让我先顺着我那后妈,让我先来看看,要是实在不想在车间做事就再托人帮我找其他工作。”何子琴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在车间做事人都比别人低一等。”

“子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也不和你说那些劳动光荣的高调话,就说我们靠劳动自食其力总比伸手向别人要钱硬气吧。子琴,你就在这里工作,和我做个伴吧。”玲玲拉着何子琴的手说道。

“我先看看,看到时把我分到哪个岗位,反正去车间做那脏兮兮的工作我是不干的。”何子琴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声调,“所以那个叫什么什么惠的,就算她以后是真的班长我也不怕她。”像是怕叶文惠听不到似的。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啊?人都是平等的,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工作也一样。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无论做什么工作,我都认真地做,就是到车间做事……”

叶文惠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嘘……”一声口哨声响彻在整个新工人的耳畔。

新工人纷纷去排队集合。只是有些工人在集合的时候,依旧议论纷纷,东拉西扯。

“安静!”陈经理大声说了一声。

可是,仍有工人没有理他,依旧说他们的。

陈经理见状,又重重的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安静!军训现在正式开始了,请大家不要随意讲话!赶紧把队排好。 ”

王小花不知道她之前站在谁后面,就随便站了个地方。

“你怎么站我这儿啊?你走开!”何子琴突然对着王小花大声说道。

王小花是一个衣着朴素,土头土脑的土姑娘,不仅如此,她的脸上还长有一脸痘痘,因为这,她在人前总是抬不起头来。此时,她见何子琴凶巴巴的样子,心中不免怯怯地,便小声地说,“那我站哪儿啊?”

“我怎么知道你站哪儿啊。”何子琴没好气地说道。

“你分组时站那里,现在就站那里。”黄美香见状连忙提醒王小花。

“我,我不记得站哪里了。”王小花显得有些呆若木鸡了。

何子琴见王小花那又丑又傻的样子,讥笑道:“你站哪里都不记得了,你可真是傻不啦叽的。”

面对何子琴的讥笑,王小花默不作声,她低着头慢慢向着队伍的最后面走去。

叶文惠见王小花个子又不高,不适合站后面,便拉着王小花站到了自己的身后,并笑着对她说,“以后你就站我后面吧,我站哪里你就跟着我站哪里。”

王小花顿时喜形于色,连忙说了声“好”。

“大家赶紧排好队了!后面的,听到没有!”陈经理边叫边伸长脖子,眼向高处望着。

“好,排好啦,对齐喽!”陈经理一排一排地审视过去,看是否对齐了。

“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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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经理一声响亮的口号声正式拉开了军训的序幕。

“向前看齐!向前看!稍息!”

军训一开始的课程,永远是看似简单实则最痛苦的站军姿。

“双眼目视前方,身体微向前倾。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双手自然下垂,中指贴于裤缝线,拇指贴于食指的第二关节……”陈经理边示范边诠释着。

新工人们都正儿八经的按照陈经理的示范用心站军姿,无论是什么,一开始总是很起劲,这时间一长,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陈经理一一扫了一下大家的军姿样后将视线转移到了苏云凡,并问他:“你当过兵吧?”

苏云凡点了点头。

“难怪你军姿站得这么标准。你,现在出列,站在队伍前面给大家做示范!”陈经理指着苏云凡说道。

苏云凡快速出列在队伍前,随即,昂首挺胸,站起了标准的军姿。

“哇,好帅气啊!”苏云凡一站到队伍前,就有许多年轻的女工人情不自禁赞叹道。

“子琴,你觉得他长的怎样?”玲玲指着苏云凡对何子琴小声说道。

“还可以吧。”何子琴随口说道。

“何止可以,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一样。”玲玲一时也被苏云凡英俊帅气的外表迷住了,忍不住说道:“我要是没结婚,我一定会爱死他的。”

“你还爱死他?这话要是让你老公听到了可有你好受的!”何子琴继续说道:“再者就算你是单身,人家也不一定爱你,说不定他已经结婚了。”

“要是他没结婚,你会看上他吗?”玲玲立马反问。

“他?”何子琴双目朝苏云凡扫了扫,回答道:“他不是我的菜!”

“为什么?这么帅气的男子你还看不上?”玲玲很是不解。

“帅气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他的穿着就知道他是穷人家的孩子,身上没一件名牌,而且他又是一个普通工人,我是不可能看上他的。”何子琴一脸不屑的样子。

“子琴,即便你看不上他,也该找个人结婚了。”玲玲说道。

“你想要别人都学你早婚啊。”何子琴说道。

“我也不算早婚啊!”玲玲说道。

“还不算早?你比我都小几岁,儿子都两岁多了。”

“我可是到法定婚龄以后结的婚。”

“现在这社会都是晚婚的多,有几个跟你一样结婚那么早。”

“别人晚婚我不管,子琴,你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不是我说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真的遇到心仪的人,你就好好把握,别再那么挑剔了,钱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人品才最重要。”

“你怎么变得像我后妈一样鸡婆了。”

“我可是关心你诶!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啊?”玲玲问完这句话,不禁意间看了看陈经理,没等何子琴回答,便指着陈经理说道:“难不成你想找个像陈经理这么老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男人也不算老,只要他事业有成,没什么不行的。”何子琴看着陈经理小声回答道。

“行是行,不过陈经理有老婆,就算你想找他这样的男人也要等到人家离婚后再说。”玲玲捂着嘴在何子琴身后偷笑着小声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何子琴边说边转身伸出了手。

……

“请大家安静!”陈经理的话打断了何子琴与玲玲的窃窃私语。

“大家不要再说话了!既然是军训,就要有军人的样子。如果你们每个人都随心所欲,不把军训当回事,那军训还有什么意义?”陈经理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连这几天的军训都坚持不下来,你们以后能否坚持每天十二小时的夜班工作我都表示怀疑。其他话我就不多说了。”

“立正!”

陈经理的口号声让工人们又都正儿八经的站好了。

站姿看出气质,新工人们见苏云凡岿然不动,浑身流露出军人的威武与阳刚,一个个都崇拜不已,于是都依样画葫芦跟着苏云凡站军姿。

苏云凡的军姿很标准,骨子里洋溢着军人特有的气质,这让从小就喜欢军人的叶文惠突然之间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叶文惠的领悟力本就很强,加上有着年轻帅气的苏云凡站在前面做示范,她的军姿是站得越来越好。

十多分钟过去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练习让在场的工人刚开始时的新鲜感已荡然无存。很多新工人对这站军姿感到厌烦了,感觉就像忘了放盐的一盘菜,难以下咽。不知不觉中,许多工人全身都有些放松了。

这些,陈经理是全看在眼里。

“你的手松了,注意要紧贴身旁。”

“你的两脚跟分开了,注意是两脚跟靠拢,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

……

陈经理提醒了部分新工人的不良军姿动作后,走到了队伍前说,“站军姿看似简单,但要保证每个动作标准、完美并长时间坚持,却不是那么容易的。站军姿锻炼的是钢铁的意志、坚强的毅力,而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坚持坚持再坚持,明白吗?”

“明……白……”工人有些懒散的说。

“七班班长叶文惠军姿站得最好,大家要向她学习。”陈经理看了叶文惠的站姿后忍不住表扬了她一下。

“向她学习?我要是用心站,说不定比她站的还好。”何子琴有点不服气。

“那是肯定的。”玲玲连忙附和。

“做做样子,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比赛,用得着这么表现自己吗?”何子琴又讥讽了一句。

“就是,拿了第一也没有奖金。”玲玲又跟着附和。

叶文惠没有理会她们的讥讽,依旧认真站着军姿。

“还要继续站,简直没劲透了。”队伍里有人这样小声抱怨着。

“何止是没劲!我是站得腿疼腰疼肚子也疼。”黄美香也跟着抱怨道。

其实,站久了,叶文惠也感觉有些乏味,可是乏味归乏味,她依旧没有放松。众所周知,军队有严格的纪律,军人有钢铁般的意志,所以才使军队步调一致,铸就了钢铁长城。企业不是军队,但企业是一个团队。企业的成败兴衰也要取决于这支团队的战斗力。叶文惠想,天莫锂电科技有限公司让新工人进行军训,肯定也是要选好的人才,淘汰差的。为了不被天莫锂电淘汰,更为了保障弟弟大学期间的教育经费,叶文惠总是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坚持下去。何况用心学习、努力做事,本来就是人生在世求得生存发展的基本准则。

“好冷啊!”一新员工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虽说初春的天气相比寒冬腊月是暖和了一些,可寒风刮起来,那股寒气还是让人感到浑身冷飕飕的,吹在脸上就像刀刮一样。

“还得站多久啊?照这样站下去那不是要人命!”黄美香有些夸张地说道。

陈经理听后没做声,工人依旧原地站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陈经理突然喊了一声口令,“立正!”大家又立刻站得笔直。

“稍息!”陈经理接着说道:“好了,军姿暂时练到这,这么冷的天气大家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因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接下来就由苏云凡带领大家围绕我们公司的这个厂房跑大两圈热热身,大家跑完后就在这里休息一刻钟,不要走远了。稍后我们再练习停止间转法。”

陈经理说完后又交代了苏云凡几句便匆匆走了。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左转!”苏云凡激情饱满地喊出了洪亮的口号。

“哈哈……”

“你转反了。”

“是你转反了。”

……

新工人见陈经理走了,显然放松了很多,虽说转身的时候工人的方向有些不一致,有的向左转,有的向右转,但大家最后还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第一、二、三组,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大家不要跑快了,注意保持队形整齐!”苏云凡边看队形边指挥。

“第四、五、六组,跟上!”

“一二一,一二一……”

……

苏云凡边喊着口号边跟着队伍慢跑。

新工人慢跑一圈后,很多人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就停了下来。原本就有些松垮的队伍也变得不成形了。无奈之下,苏云凡只好让大家休息一会儿。

见苏云凡说休息,新工人一下就解散了,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

叶文惠则一个人走到一边享受着那短暂的休息时间,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莫锂电的天空,公司的办公楼很高,厂房很大,而且公司周边环境也很秀美。路边,迎春花点缀在灌木丛中,像星星,像眼睛,特别惹人怜爱。叶文惠想走近细看,一不小心脚踩着了一个小石子,身子顿时向前倾去。就在这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叶文惠,叶文惠站稳身子后回头一看,见是苏云凡,她有些惊喜,说道:“是你啊,谢谢!”

“不用谢!”苏云凡快速抽回了手,又说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叶文惠笑了笑,继续说,“看迎春花看入迷了,没注意脚下的小石子。”

这时的苏云凡细看了一下叶文惠脚上的高跟鞋,说道:“军训穿高跟鞋很吃力的,你明天还是穿旅游鞋来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叶文惠微笑着说。

“不用客气,以后我们可就是同事了。”

叶文惠点了点头。

“这迎春花的确很美,难怪你看入迷了。”苏云凡看着星星点点的迎春花情不自禁赞叹道。

“嗯,我从小就喜欢迎春花。”叶文惠说着又凑近了迎春花,忘情地嗅了嗅,那清新的,有一点点儿甜,又有一点点儿苦的芬芳气息立刻漫过肌肤,沁入肺腑,仿佛有点沉醉不知归路了。

迎春花是春天的使者。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旋律比春天更能拨动人心,没有任何季节比春天更能让生命焕发活力。虽然此时初春的风儿还凉,虽然身上的着装还有些笨重,但有了迎春花所带来的这一丝气息,叶文惠仿佛感觉到她心中的春天也已经来了。

苏云凡看着叶文惠那忘情嗅花的样子,不忍打扰她。于是,他便走到花丛的另一边,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支竹笛,那竹笛的末端还用一根红绸带子系了一个生肖虎的玉佩,苏云凡拿着竹笛很快就旁若无人的进入了自己的音乐世界。

叶文惠也喜欢音乐,不一会儿,她就被苏云凡的笛声给吸引过来了,并在一曲终了时拼命为其鼓掌。苏云凡对此很是开心。紧接着,叶文惠问苏云凡, “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啊?我感觉那曲调好熟悉。”

“我刚吹的是《梦里水乡》。”

“对,对,对,就是《梦里水乡》,我一时没想起来。我很喜欢这首音乐,你刚吹的真好听!能再吹一遍我听么?”

“当然可以。”

接着,苏云凡便吹了起来,这次他吹的比先前更认真了。

当一曲悦耳悠扬的《梦里水乡》再度响起时,叶文惠仿佛回到了思念已久的故乡。

李白在黄鹤楼听到笛声《梅花落》时,就仿佛看到了“江城五月落梅花”。黄庭坚在贬谪途中写下了“老子平身,江南江北,最爱临风笛”。虽然身处逆境,有笛声就没有烦恼,有笛声就有快乐。可见,笛声中的境界是多么美妙。

梦里水乡,梦回心灵的故乡!叶文惠是完全陶醉在那美妙的笛音之中。她就那样静静地欣赏,静静地看着苏云凡吹笛。

苏云凡吹笛的样子飘逸洒脱,浑身弥漫着一种欲飘飘仙去的气质。那一刻,叶文惠是完全被他迷住了。

“嘘……”一声口哨声突然响起。

苏云凡立马停止了吹奏,连忙对叶文惠说,“我们去集合吧。”

……

军训的第一天,新工人大体就在军训的基本训练项目和跑步热身中度过。

这天夜里,苏云凡做了一个梦,梦里叶文惠从迎春花丛中微笑着向他走来,那笑容是那样熟悉,那样温暖,那样美丽,她就那样向他走来,带着和风,带着花香,带着欢乐……

这天夜里,叶文惠也做了一个梦,梦里苏云凡吹着笛子从迎春花丛中缓缓地向她走来,他微笑着,一步步向她靠近,靠近,再靠近。他是那么阳光,那么风华,那么英俊,那么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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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情山

军训的第二天,叶文惠很早就到了公司,叶文惠到公司的时候,到公司的工人不多,依稀也只见几个。苏云凡也到了,可他却独自一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座小山边吹笛子。那座小山不远,离天莫公司大门只有近三百米的距离。

叶文惠虽酷爱文学,却也爱听音乐。自父亲去世后,音乐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音乐总是伴着她一起入睡。昨天听了苏云凡的笛声后,那笛子独奏曲也叫她神往了,不知是那笛声真的别有一番风味,令她神往,还是因为吹笛子的人。

“清晨,我站在青青的牧场,看到神鹰披着那霞光,像一片祥云飞过蓝天……”一曲《天路》把叶文惠也引向了公司附近的小山。

苏云凡的笛声很美,如同一泓清泉、清新透明,又如一抹彩虹,飘渺隐秘。叶文惠禁不住也随着曲子默唱,耳边仿佛回荡着韩红那高亢激昂的歌唱“……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把人间的温暖送到边疆,从此山不在高路不再漫长……”在这个美丽的清晨,叶文惠的心也随着这美妙的笛声开始了浪漫的旅程。蓝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奔驰的骏马,飞翔的雄鹰,浓香的酥油茶,这可都是她梦想去旅游的地方啊。

叶文惠随着笛音很快就走到了苏云凡身边,苏云凡依旧聚精会神地吹着笛,也没有注意到叶文惠的到来。

一曲终了,苏云凡转身看到叶文惠就站在他身边,喜出望外,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被你笛声给吸引来的,看到你全神贯注在吹,就没有和你打招呼。”叶文惠由衷地赞叹道:“你吹的真好!”

“谢谢你夸奖!”苏云凡笑着说道。

“不用谢,我说的是实话。”叶文惠继续说道:“你受过笛子专业训练吧?”

“没呢。”苏云凡说道。

“没受过专业训练都吹这么好,你真有才!”

“算不上有才,只是喜欢而已。”

“你从小就喜欢吹笛吗?”

“从小只是很喜欢音乐,喜欢唱歌,笛子是在上初中的时候才开始喜欢的。”

“为啥上初中时就喜欢上笛子呢?”

“这个说起来话长。在我读初一的时候,有一回周末,天下大雨,我一个人在我家的堂屋玩,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陌生人。我一看那人穿着黑黑的衣裳,满脸的胡渣子,个子又比较高大,顿时,电影里那些恐怖的镜头一下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由得害怕起他来了。那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害怕,便对我说他不是坏人,只是暂时借我家屋檐避一下雨的。说后他便从身上拿出了一只竹笛,竹笛上面还系着一个绿色的环形玉块,看上去很美很美,像电视剧里古代大侠拿的萧一样。接着他便吹了起来,那声音清脆悦耳,而后又悲伤沉闷,好像他赋予了笛子生命,让它唱出美丽的音符。煞那间,我对他的畏惧感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紧接着,我还不自觉地跟着他的笛声唱了起来。之后,在和他闲聊的过程中,知道了他是一位才来我们三湖市的流浪艺人,靠乞讨度日。出于对他的同情,更出于对他笛艺的钦佩,我把我当时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了他,那人很是感动,见我也特别爱好音乐,当下便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吹笛。接下来连着几天放学后,我都跑着去跟这个流浪艺人学吹笛。一星期后,流浪的艺人突然对我说,他要去另外一个城市了,走的时候,他还送了我一把他亲手做的竹笛。自此后,我就喜欢上了笛子,而且我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学习吹笛,这一吹就吹了十多年,一直吹到现在。”

“坚持就会有结果,难怪你笛子吹得这么好。”叶文惠由衷赞叹道。

“我也是喜欢玩罢了。”苏云凡又指着眼前的小山说道:“这就是我以前常来吹笛的地方。你看,这山上也有很多迎春花。”

叶文惠看了看眼前的这座小山,山上树木翠绿,顺着山脊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顶,迎春花就在小路两边开放,远看那迎春花更是有一种别样的美。叶文惠很想去山上看看,于是,她说道:“这里的确很美,今天中午休息时我们一起去山上转转,行吗?”

“当然行啊!能和你一起到这爱情山上去转,我非常荣幸!”苏云凡甚是高兴地说道。

“爱情山?”叶文惠有些惊讶道:“这山叫爱情山吗?”

“是啊,从我记事时起,这里的人就都这么叫。”苏云凡回答道。

“为什么叫爱情山呢?”叶文惠又问道。

“是因为迎春花的缘故。”苏云凡说道:“传说大禹治水的时候,在涂山遇见一位姑娘为他烧水做饭,指点水源,两心相许。大禹临走时,姑娘送了一程又一程,在一座山岭上噙着眼泪对大禹说,‘我就在这儿等你,直到你回来。’大禹解下荆藤腰带,留给姑娘作信物。多年后的一个春天,大禹踏遍九州治水回来,那姑娘手举荆藤,已经变成了石像。大禹的泪落在石像上,石像手中的荆藤忽然开出金黄色的小花来。为了纪念心爱的姑娘,大禹就给这花取名叫‘迎春花’。而我们这里的人就把这长有迎春花的山叫‘爱情山’。”

“这传说我也听说过。”叶文惠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哦,对了,你怎么常来这里?你家在这附近吗?”

“对,我家就在这附近。”苏云凡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说,“那里就是我们村。”

“你家离公司好近哦。”叶文惠有些羡慕道。

“是啊,我本来打算再出去打工的,无意间在电信广场看到了天莫锂电的招聘活动,能在家门口上班挣钱自然是好,所以我就报名登记了。”苏云凡继续说道:“你呢?你家离这里远吗?听你口音似乎不是我们三湖本地人。”

“我是河北人,我弟弟去年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这里的医科大学后,为了照顾我弟弟,我就跟着来到了这里。年前我一直在三湖市一家酒店当服务员,年后我也是看到了公司的招聘活动才来这里的。”

“就你和你弟弟在这边吗?”

“是的。”

“那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了,我妈妈在我三岁时就和我爸爸离婚走了,至今都没有音讯。而我爸爸在我高考那天突发心肌梗塞也去世了。为了供我弟弟读书,我爸爸去世后我就开始打工赚钱,这些年我一直和我弟弟相依为命。”

“你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老家还有一个姑姑。”

“你姑姑不照顾你和你弟弟吗?”

“不是的,我姑姑对我们还是挺照顾的。因为我爸爸是在我高考的第一天突然发病去世的,为此,我没能参加高考。之后我姑姑也说过让我再去读书,等第二年再参加高考,我和弟弟的学费由她负担,可是我姑姑家经济也不怎么好,我姑父又有病,我怎么能再给她增添那么大的负担。 ”

听了叶文惠的这些话,苏云凡内心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更了解她呵护她的感觉。

“你现在住在哪里呢?”苏云凡关心地问道。

“我现在就住在离我弟弟大学不远的一个地方,我在那里租了一间小房子。不过,那地方离公司有点远,公司车在那儿也没有停靠点,这两天我都是很早起来赶公交车来公司的。”

“公司有宿舍,你可以申请在公司住。”

“现在不能申请吧。”

“嗯,等军训结束工作安排好后就可以申请了。”

“不知道军训结束后我会不会被裁?”叶文惠有些担心。

“肯定不会裁!现在工厂都缺工人。”

“不会裁就好。那我到时申请住公司宿舍。”

“我家就在这里,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

叶文惠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道:“哎呀,都八点了,要集合了。我们快去公司吧。”

“好。”

叶文惠和苏云凡还没走到公司门口就听到陈经理在大声喊着:“集合了!集合了!”

听到陈经理的叫声,那些刚刚还在插科打诨的工人也迅速的排成方阵。看来工人第一天军训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同志们,今天我们来练习最基本的齐步走。大家可不要小瞧这个齐步走,要想练好它也不是简单的事。下面我给大家讲解下动作要领,当听到‘齐步走’的时候,左脚向正前方迈出,按照先脚跟后脚掌的顺序着地,身体重心稍向前倾,右脚照此法动作。迈左脚的同时,右手向前伸出。向前摆臂时,手臂伸直,小臂稍向里合。四指轻轻握拢,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处。手腕打直,位于……”孙经理边讲解边大刀阔斧的走起来了。

说真的,有时候看军人走路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

“清楚了。”工人清早响应陈经理的声音还算比较洪亮。

“苏云凡,出列!”

苏云凡小跑着站在了队伍正前方。

“你还是和昨天一样站在队伍前给大家做示范吧。”

……

这天上午军训完后,苏云凡原本是应该回家去吃午饭的。可因为一早叶文惠说中午想和他一起去爱情山上转转,为此,他很是激动,他一直都把叶文惠的话放在心里,一直都期盼着那个时刻的到来。中午,他和叶文惠一起在公司食堂吃了午饭后就相约着去了爱情山。

爱情山不高也不大,山上的景致却清新自然。如果在三湖市中心有这样的一座小山,定会被改造成市民的休闲胜地。

爱情山南面临近天莫公司,北面临近村里的神塘水库。神塘水库以前的面积并没有现在大,水库里的水也很浑。2011年,全市掀起塘堰改造建设高潮后,神塘水库的面貌也焕然一新,水泥路从村里直通到水库坝首,交通很是便利。水库里的水是碧波荡漾、波光粼粼。每当附近的村民们在田间劳作累了时,总会在爱情山上小歇一下。爱情山的传说,神塘水的故事,道不尽的风韵啊,也常在村民们的笑声中摇曳。

人们常说,有山无水,缺少了一种厚重,有山有水,才是最完美的景致,而爱情山与神塘水相映成趣,的确是一处好风景。

苏云凡和叶文惠来到爱情山脚下后,苏云凡挑选了一条掩隐在灌木丛中,只有来到跟前才能看得到的一条小路上山。小路虽小,可灌木丛中的迎春花却开得格外美丽。金黄色的小花们组成了一条美丽的星河,一阵微风吹来,它们就像调皮的星星一样眨着眼睛,可爱极了!

叶文惠紧跟在苏云凡身边走,不知怎地,此时的她仿佛路边的万物全都五彩缤纷,充满了活力,朝气蓬勃,让人心旷神怡,她那可爱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淡淡的微笑。

他们走着走着,突然,叶文惠的目光移到了一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上,它淡黄淡黄的,看起来饱胀的马上要破裂似的。

“这花真美!”叶文惠说着就动手去采。苏云凡见叶文惠甚是喜爱那花,本想去帮叶文惠采的,可是爱花让她心切,苏云凡还来不及伸手,叶文惠的手已经伸向了那花骨朵。就在这一瞬间,叶文惠发出了一声惊叫:“啊,好疼!”苏云凡见状,急忙问道:“文惠,你怎么了?”“我的手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好疼啊!”叶文惠有些痛苦地说道。

 “来,让我看看。”苏云凡急忙拉过叶文惠的手,见她手指上还流着血,再看伤口,有一圈牙齿痕迹,便说道:“你是被蛇给咬了,没想到这花骨朵后面竟然有蛇隐藏,看来这护花使者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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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蛇咬?那我会不会中毒啊?”叶文惠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你别怕!估计你这不是毒蛇咬的,一般毒蛇咬的齿痕是两个伤点,即是两条毒牙,而无毒蛇没有这两条长毒牙,牙齿一般是平整环状排列的。再者感觉疼也多半没毒,要是感觉痒或麻可能就有毒了。”

“没想到你还懂医学。”叶文惠心里是越发佩服苏云凡了。

“我哪里懂什么医学啊,是我也被蛇咬过,所以对此了解多一些而已。”苏云凡说后又指着叶文惠手指上的伤口问:“你现在有没有痒或麻的感觉?”

“不痒也不麻,就是感觉很疼。”叶文惠实说道。

“那你这多半不是毒蛇咬的。”苏云凡推测道。

“不是毒蛇咬的就好!”叶文惠原本害怕的心顿时平静了很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管怎样,我得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要真是毒蛇咬了就不好了。”苏云凡说着拉叶文惠蹲下,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简单地用打火机消了一下毒后,说道:“文惠,你忍着点儿。”

叶文惠点了点头后,便将头转向一边。接着,苏云凡就用小刀在叶文惠的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然后用嘴将血用力地往外吸,做过之后,需要包扎伤口,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纱布包扎,苏云凡只好解下了他竹笛上系着的红绸带。“啪!”突然有东西掉地上了,叶文惠用左手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生肖虎的玉佩,可是有虎头的一角已经碎了。

“云凡哥,这是你的玉佩吧?”叶文惠左手拿着玉佩问道。

“嗯,是我系在这红绸带上的,刚解带子的时候一没注意就掉了下去。”苏云凡也没细看玉佩仍然边弄带子边回答。

“你的玉佩已经摔碎一个角了,怎么办啊?”叶文惠愁眉苦脸道。

“我看看。”苏云凡见玉佩果真碎了一个角,便说道:“碎了就碎了,扔掉就是,反正这玉也是不值钱的假玉。”

叶文惠轻轻“哦”了一声。

“你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叶文惠很是听话地把右手伸给了苏云凡。苏云凡用红绸布当纱布很快就将叶文惠的伤口给包扎好了。叶文惠很是感激地说:“云凡哥,谢谢你!真没有想到你这样细心。”

“不用谢,让你受伤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这哪能怪你啊!”

“要不是我带你走这小路,你也不会被蛇咬。”

“你就不要自责了,怪也只能怪我自己,都怪我太喜欢那花了,我要是不去摘它也没事。结果花没摘到还被蛇给咬了。”

听了叶文惠的话,苏云凡又起身摘下了那花骨朵,并把它插在叶文惠的鬓边。

苏云凡的这一举动触动了叶文惠心底的美好情愫,顿时,叶文惠的心也像那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一样,快要蹦出来了。

苏云凡插好花后,看着叶文惠说道:“这花戴在你头上,更美了!”

叶文惠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羞涩的笑了。而路边的迎春花似乎也为他们绽开着笑脸。

“那现在我们回去吧,我骑摩托带你去中心医院看看。”苏云凡突然说道。

“我不去医院。”叶文惠仍沉浸在和苏云凡在一起的幸福中。

“不去医院,那就在我们公司医务室看看也行,我们走吧。”

“我不走,你答应陪我去山上转转的。”

“我也想继续陪你去山上转转,可是我担心你的伤口。”

“这手指上的一点小伤不要紧,你看,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叶文惠说着便向山上跑去。

苏云凡追了上去,“文惠,文惠,你等等我啊。”

叶文惠慢了下来,苏云凡追赶上去,“你被蛇咬了都还跑这么快,看来是真没事。”

“哎哟,哎哟,好疼啊。”叶文惠突然又叫了起来。

“我说要看医生的,你偏说没事,这下又疼了吧,来,我背你去看医生吧。”苏云凡说着蹲了下去。

“骗你的啦!”叶文惠拍了一下苏云凡的背,又朝山上跑去。

“好啊,你敢骗我,看我怎么整你!”苏云凡又笑着朝叶文惠追去,顿时,欢快的笑声溢满了整个爱情山。

不一会儿,苏云凡和叶文惠就到了山顶,山顶上没有亭台楼阁的景观,只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大石头很干净,干净得像水冲过一样。苏云凡示意叶文惠坐在石头上休息一下,可叶文惠并不感到累,她想在这山顶好好的欣赏一下周边的风景,于是,她绕过了石头又向前走。山顶周围没有护栏,叶文惠才向前走了两步,苏云凡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并说道:“前面危险!”叶文惠回头看着苏云凡,一阵感动,一阵温暖涌入心头,她就那样让苏云凡拉着自己的手,也不想松开。

半晌,苏云凡才把手松开,说道:“这周围都没有护栏,你不要往边上走了,我很怕你会掉下去。”

“谢谢你!我只是想看看山下的风景,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叶文惠说道。

“为了安全,你还是别往边上靠得太近。”。

“好。”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吧,那里就是我们村。”苏云凡指着西面的一个村庄说道。

“我知道这是你们村,你先前给我说过,只是不知道哪栋房子是你家。”叶文惠说道。

“村头第一家就是,有空的时候欢迎你去我家玩。”苏云凡回答道。

“好啊。”

“这是神塘水库。” 苏云凡又指着北面的神塘水库说道:“以前没自来水时,我们村的村民喝的都是这水库里的水。”

“你喝过这水库里的水吗?”叶文惠问道。

“我很小的时候喝过,但从我记事后,就都有自来水了。”苏云凡回答道。

“人们常说‘依傍着山的水有灵性’,难怪你笛子吹的那么好,原来是你喝了这有灵性的水的缘故。”叶文惠笑着说道。

“哈哈。”苏云凡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他说道:“这神糖水是不是真的有灵性我不知道,但村民们都说它有灵性,说它会救人的命。”

“会救人的命?”叶文惠疑惑道。

“自我记事起,我就听村民们说这神塘水库特有灵性,说从前有一个七岁的小孩,在放学回家的途中,不慎掉入了这水库,小孩不会游泳,瞬间就被水淹没了,和他一同走的两个一年级小学生吓得直叫救命,等到附近的大人赶来时,落水的小孩竟奇迹般地抱着一块石头向岸上走。当时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七岁的小孩怎么能在一两米深的水中安然无恙的抱着石头走出来呢?村里的长辈们都相信迷信,都说这水里有水神,于是就把这水库称为神塘水库,有好多老人还常来这里拜水神、拜山神,甚至还有很多年轻人也相信迷信,来拜神求姻缘呢。”苏云凡说道。

“求姻缘?是在这里吗?”叶文惠又疑惑道。

“是啊,这山不就是叫爱情山吗?年轻人来这里拜神也就是希望这里的山神能赐予他们幸福美满的爱情。”

听了苏云凡的话,叶文惠不由得也在心底里暗暗地拜起了神,求神赐予她一个像苏云凡这样的白马王子,赐予她甜蜜的爱情。

正在叶文惠暗暗祈祷的时候,苏云凡开玩笑道:“你在想什么呢?不会也是在拜神求姻缘吧?”

“当然不是!我不信这个。”叶文惠有些违心地说道。

“是不是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没有!”

“我也没有女朋友。”

“那你还不赶快在这拜神,求神赐予你一个白雪公主。”叶文惠也开玩笑道。

“我也不信这个,神也给不了我们想要的,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包括爱情。”

……

苏云凡和叶文惠就这样在爱情山上聊着,不知不觉,一个中午就过去了。他们下山往公司走时,叶文惠悄悄取下了苏云凡插在她头上的花骨朵,可是她却舍不得丢,她把它放在了口袋里。

 第二天中午,苏云凡问叶文惠还想不想去爱情山上玩,叶文惠说想去,于是苏云凡又陪她去了。

“天空不可以下雨,约会时间就快来临。春天不可以过去,快乐都不要换季。爱要一直都甜蜜,永远停在初恋心情。应该是从遇见你,我就渐渐变得贪心。每一天都要好天气……”

苏云凡和叶文惠正如这首歌里唱的一样。他们希望每天都能尽情地享受着与山水亲近的好时光,尽情地享受着初恋的甜蜜。

转眼间,军训就过了五天。第六天清早,叶文惠才一到公司就听到几个新工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说市电视台记者今天上午要来我们公司采访报道我们的军训情况。”

“是吗?”

“是的。听说要拍摄很多画面。”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的。”

“那我们岂不是都有机会上电视了?”

“就是上了电视还不是跟没上一样,这么多人拍进去,即便放出来也只能看个人影,哪能看清楚哪个是谁。”

“肯定有个别特写的画面,说不定会拍到我们呢?”

“你想得倒美的!”

“不管怎样,我们今天表现还是尽量好点比较好,说不定我们真会上电视。要是在电视上出丑就不好了。”

“说得也是。”

……

叶文惠似乎对这些议论都不感兴趣,她依旧像前几天一样去公司附近的爱情山脚听苏云凡吹笛,即便在那只能听那么一小会儿就要回公司军训,她也觉得特别的满足和幸福。

苏云凡早早就在爱情山脚下等待叶文惠的到来,等待着爱情的到来。

八点十分,新工人军训照旧在公司大门口进行。教练还是原来的教练,工人还是原来的工人,可是军训的情况却和原来大不一样。这天上午,全体工人都以饱满的热情与熠熠的精神全身心投入到艰苦而又充满乐趣的军训中。市电视台记者来时与走时,全体新工人的军训风姿都是那么飒爽。

这天下午,人事部陈经理就按军训站的队形随意把工人一拨一拨分到了配料、涂布、对辊、整片、装配、注液、检测、包装八个车间,只有少数熟练技术工人是按其熟练工种分配。叶文惠所在的七组大部分是分在了装配车间,对叶文惠而言分在哪里都一样,都是做事。王小花在军训时就一直紧跟在叶文惠身后,这次她和叶文惠分在一个车间,感觉很安心。何子琴也被分在了装配车间,只是她根本不想到车间去做粗活,她打算明天去车间看看再说,大不了走人就是。苏云凡所在的六组工人因其都是男工,大部分被分在最脏最累的配料车间,而苏云凡因退伍后在珠三角地区电子厂有做过品管员的经验,则幸运地分在了检测车间,苏云凡对此工作岗位虽比较满意,却也为没能和叶文惠分在同一车间而感到失落。

陈经理分配好了新工人的工作岗位后,又重复向新工人交代了一下明天上班时需要带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登记相片(办电子卡用)和120元钱(工服押金)。要是工人需要住公司宿舍的,明天找各自车间主管登记后统一办理入住手续。陈经理还说公司宿舍暂时是一间屋住四人,床铺还是上下铺铁架床,等新宿舍大楼建好后会有所改善的。

军训如梦,转瞬即逝。新工人们还没细细体味其中的感觉,六天的军训就这样结束了。不知道是谁说过,“无法回味的感觉才是最美妙的感觉。”对于军训,有些感觉真的不能言传,只能在淙淙的意会中回味。那味道就如品一味浓郁的茶,只有懂茶的人品尝过才会知晓其中的蕴味。

爱情山的约会也如梦,叶文惠和苏云凡还想继续着爱情山的浪漫,可是忙碌的工作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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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岗第一天


公历2月24日是新工人正式上岗的第一天,叶文惠早早就出门往公司赶。虽说上班时间是八点,可叶文惠总觉得提前到好些。

叶文惠到公司时,时间才七点过几分。虽然她到公司时并没有听到那让她心动的笛音,可她还是和前几天军训一样,朝着公司附近的爱情山方向走。

春天的早晨,空气像滤过似的,格外清新。微风吹拂着,叶文惠甚至可以闻到她的发梢间散发的淡淡清香。叶文惠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她边走边感受着春天风的气息。

爱情山脚边空无一人,叶文惠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她抬头朝山上望了望,那象征着坚强、象征着希望、象征着美好、象征着相爱到永远的迎春花依旧开得很美。可是,今天,那个曾为她摘花的人不在,她也感觉不到那花的美丽。

七点三十分,叶文惠开始从山边慢慢往公司走。才三百米的距离她却走了近二十分钟。 不知道是她的脚步随意慢走,还是她在心里期盼着什么。

天莫锂电装配车间,新员工以及上白班的A班老员工陆续都到了。叶文惠仔细看了下,车间大部分都是女工,只有少数几个男工人。

八点整,车间早会开始,车间新老工人齐刷刷排成了四长排。

随着车间主管孙闽早会上的点名,叶文惠她们第一天的工作也就算正式开始了。

点完新老员工应到名单后,孙闽简单交代了一下装配车间当天生产圆柱锂电池的型号和数量后,就让A班班长杨甘萍给大家说几句。杨甘萍说的多是装配车间的一些规章制度,什么不许在车间抽烟、喝水、吃东西、打瞌睡、玩手机、交头接耳,什么女孩子的长头发要全部盘起来,还有工作台上不许放私人物品等等。

杨甘萍是三湖市城区的人,说话没有一点幽默感,讲出来的话特别生硬。而且每天早会上都会说很多的不准不许之类的话。不仅如此,她每天都能从一个人身上挑出新毛病来,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让人无法接受,老员工们对她很是厌烦,常在她背后叫她“老巫婆”。其实杨甘萍才三十岁,一点都不老,而且看起来也蛮年轻漂亮。可是她一训起人来,那生硬的声音、扭曲的面孔以及高高在上的架势确实让人望而生畏,巫婆之名她是当之无愧。

杨甘萍讲完话后,便让老工人照常开班做事,让新工人先把带来的身份证复印件、相片和工服押金钱交给主管孙闽,没有带来的,明天一定要记得带来。之后杨甘萍便一个一个的给新工人安排工作岗位。

宋蓉蓉的头发很长,像一条瀑布一样一直垂到腰际。她怕班长说,早会一结束后,她就急忙拿出了一根橡皮筋想把头发盘起来,突然,“嘣”的一声,橡皮筋断了,宋蓉蓉无奈,只好向其他人借。可她一连向好几个女工借了,都说没有多余的橡皮筋。

黄美香见状,从她的提包里拿出了一个漂亮的新发卡,递给宋蓉蓉,说,“我这里有一个发卡,先借给你用,你明天再还我吧。”

“好的,谢谢你!”

当宋蓉蓉用发卡盘她那一头又长又黑的头发时,有一个男员工见状后,说道:“这么美的头发披着多漂亮,盘起来好可惜啊!”

杨甘萍刚好听到,瞪了他一样,说,“有什么可惜的,这里又不是讲美的地方,安全最重要!”

“还真是名符其实的‘老巫婆’啊!”那男员工也不敢说出来,只在心里嘀咕着。

叶文惠把身份证复印件、钱和相片都交给孙闽后,又向孙闽提出申请要住公司宿舍。之后叶文惠便站在流水线旁边等待班长给她安排工作,她边等边看老员工做事。老员工都头戴工帽,身穿防静电的长工衣,做事手脚看起来都非常快。那一刻,叶文惠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以后会做不赢她们。

何子琴也带了证件、钱和相片,可她不想先交,她想等工作岗位定了后,看是做啥事,再决定是否在这里做。

孙闽收了一些员工交来的证件、钱和相片后,无意间朝其他新员工看了看。在车间密密麻麻众多女工的人丛中,何子琴仿佛是绿叶丛中一点红,她打扮得超时尚,她的艳丽形象一下映入了孙闽的眼帘中,她高挑窈窕的身姿,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她白皙的脸蛋上微微透着淡淡的红晕。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展现着她特有的美感,浑身散发出一种妩媚娇艳的性感美。孙闽暗自惊叹,没想到在这普通的生产车间,还有这样的艳丽美人。孙闽有些着迷了,时不时的朝何子琴看。

杨甘萍最先把领导与她打过招呼的工人李鑫安排学卷绕,李鑫的师傅是古兰,她是一位新婚不久的美少妇,她的老公徐杰是一名机修员,也在该公司上班。古兰的卷绕技术在装配车间A、B两个班组里都是最好的,她不仅卷绕速度快,每小时能卷绕700多个电芯,而且经她手操作卷出的电芯质量也好,一般无变形、无黑点也无极耳断裂等现象。古兰见有人跟她学卷绕,她也很开心,毕竟公司有制度规定新卷绕工试用期间是拿保底基本工资,其卷出的产品数量加记在师傅名下。

杨甘萍安排好李鑫后,接着她又把她同学给介绍来的强子,她朋友给介绍来的梅子等也安排在卷绕工段学卷绕。一台卷绕机一个人操作,卷绕工段的工人都是拿个人计件工资,流水线上的工人则是集体拿计件工资。卷绕工人的月工资不仅比流水线上工人的月工资高,而且下班时间也比拉线上的工人要早些,他们只要把当天的极片卷完了就可以先走,不用等后面工序段的人收场。在中国,像杨甘萍这种利用手上的小职权安排关系户的现象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对此,没有任何工人会说什么。

叶文惠在这个公司没有任何人际关系,她不奢求分个好工种,随便做什么事她都无所谓。最终叶文惠、黄美香、何子琴、玲玲等分在了流水线上的入壳段跟老员工学入壳,王小花和宋蓉蓉等则分在穿针段学穿针、点焊,还有其他新员工则被安排在折极耳、辊槽、称秤等工序段。

杨甘萍安排好所有新员工的工作后,孙闽又把收集起来的证件、钱和相片等东西都交给杨甘萍,让她去公司办公室给新员工办理电子卡、入住手续等。

杨甘萍给叶文惠分配的师傅叫翠翠,她是江西一贫困山区农村人,29岁,瘦高个子,容貌也比较好。她老公大她十多岁,是三湖市一老实本分的出租车司机。翠翠做事手脚在整条流水线上算是最快的,但由于工资是集体计件,她也不想白白多做,所以平常做事时,她常常故意做慢,有时还偷奸躲懒不做。

今天,也许是来了很多新员工的缘故,翠翠想图个表现吧,她不仅不偷懒,还在拉线上抢着拿电池做。看得出来翠翠的做事手脚明显是比其他老员工快一些。

翠翠见叶文惠来,示意她去搬个凳子来坐。叶文惠搬了一个塑料圆凳坐在翠翠旁边,接着翠翠就从自己的手指套袋子里拿了一双手套和一些指套给她,并教她怎么戴手套和指套,之后翠翠便教她电池入壳的基本操作手法。

“先左手取1PCS电芯,右手取1PCS下垫片盖住电芯的负极端,并将负极耳垂直折叠,使极耳贴住下垫片。再右手取1PCS钢壳,左手拿电芯,电芯与钢壳保持一定角度(夹角在160-175°范围内)后,拇指捏住下垫片,沿着负极耳将电芯轻轻旋入壳中。如遇入壳稍微困难的电芯,就在软垫上轻轻敲击直至电芯入到钢壳底部。如遇入壳特别困难的电芯就不要强行入壳,把它拿出来放在黄色的物料盒里,过后卷绕工会返修的。”

翠翠边说边示范,叶文惠也学着在流水线上捡电芯慢慢做,做好后也学着一手拿四个电池一起放入流水线上流至下一工序段。

黄美香的师傅是“飞机”,“飞机”只是外号,她真名叫许一飞,三湖市郊人。 “飞机”长有一张娃娃脸,让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多了,不熟悉她的人还以为她是一未婚小姑娘呢!实际上“飞机”已经三十多岁了,老公是一小学教师,女儿露露是小学三年级学生,课余参加了舞蹈训练。“飞机”做事速度不算快,却很认真。 她教黄美香电池入壳的操作手法也教得很认真。

杨甘萍给何子琴安排的师傅是李月娥,她是三湖市郊农村人,四十岁左右,她朴实善良,待人真诚。李月娥见班长安排了人让她带,欲起身去给何子琴搬凳坐,谁知何子琴看都不看她,只用目光大体扫视了一下正在拉线上操作的工人,那扫视的目光里隐隐带着些轻视,何子琴看了一会儿后扭头就走, 就在她转身欲走向车间大门时,她憋见了主管孙闽正在盯着她看,且他的眼睛里还闪着异样的光芒。

孙闽三十二岁,大专文化,海南人,个子不高,相貌很普通,家庭经济不怎么好,父亲是一乡镇小学教师,母亲是一超市普通营业员。孙闽的舅舅是天莫锂电一小股东,靠他舅舅的关系,他从海南来到了天莫公司,并当上了装配车间主管。孙闽到天莫后,他舅舅还给了他一辆自己用旧了的小车。孙闽工作能力不怎么样,车间的事他基本都交给两个班组长管,他每天就只在车间晃晃,没事时就常和工人们闲聊。孙闽很爱吹牛,他总在工人们面前吹他海南的家有多富裕,吹他父亲是一个教授,吹他母亲是一大型超市的店长,吹他舅舅在全国还有几家大电子公司都有股份,吹他在这里做车间主管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他舅舅的其他公司做副总经理,他甚至还吹有好多女人爱她,只是他并不想过早结婚等等。车间里的人没人去过孙闽海南的家乡,可他舅舅是公司一小股东倒是真的,他每天都开着他舅舅给他的小车跑来跑去也是真的,因此他那些吹牛的话,车间的人都信以为真,传到何子琴的耳朵里,也自然以为都是真的。

又年轻又有钱的男人可一直是何子琴想要结婚的对象。对于她所听说的孙闽,她自然是很满意。

“莫非他见我长得漂亮,喜欢上我了?莫非他见我有气质,对我心动了?莫非他对我是一见钟情?”何子琴一直很自恋,她边慢慢走出装配车间边这样想着。

“孙闽虽然长相不怎样,但他有钱有势,丑点有什么关系,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有什么用?我是一个没钱又没多少文化的女孩,后妈对我又不好,她只喜欢钱,我一定要嫁个有钱人,让她对我刮目相看。对我来说,命运的转折也只有依靠婚姻这块跳板了,跳好了,对岸会柳暗花明,小日子可以过得舒心惬意。 跳不好,就是浸身苦海,要想翻身就难了。我现在年龄也不小了,我的本钱只有我这张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只要孙闽能看上我,我就再不挑了。现在我还是先不走暂时在这车间做做再说,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不用在车间做这粗活了。”何子琴继续慢慢走着、想着。

一会儿,何子琴在卫生间打了个转后又返回了装配车间。当她看到孙闽在瞅着自己看时,何子琴也对着孙闽露出了一个娇艳的笑容。

孙闽望着那笑容忽的呆住,只觉得何子琴笑起来的那一刻,宛如漫天花朵同时开放,天下所有光彩尽数齐聚在她的身上。砰砰砰!天地静止,那一刻,孙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有力的跳动着。

李月娥见何子琴返回,依旧热心地给她搬了一把凳子并教她怎么入壳。在车间里,何子琴有意无意间总和主管孙闽眉来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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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池入壳是个很简单的工序,叶文惠一会儿就操作得比较熟练了。事实上整条拉线上的工序都比较简单,就是一字不识的人也学得会,关键就是速度。新员工要想和老员工做得一样快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得到的。简单的事情重复做,你就是专家;重复的事情认真做,你就是赢家。叶文惠自是懂得这个理。

在穿针工序段,杨甘萍给宋蓉蓉安排的师傅是盼盼。盼盼二十八岁,老公是三湖市新世纪酒店的一个厨师。因盼盼个子小,人也机灵会说,老员工都叫她 “小媳妇”。“小媳妇”有一个女儿叫迪迪,今年才七岁,可她的拉丁舞却跳得好极了,人称“小精灵”。

“小媳妇”教宋蓉蓉比较认真。而宋蓉蓉也聪明,一会儿就学会穿针了。

杨甘萍给王小花安排的师傅是赵颜,赵颜三十五岁,五年前,她因忍受不了家庭暴力和老公离了婚,赵颜在离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日里,一直都难忘记前夫对她的拳打脚踢和恐怖虐待,她曾发誓不再走进婚姻,要独自带着女儿生活。所以离婚后有家人和朋友好心为她介绍对象,她总是谈“男”色变,加以拒绝。可时间长了,她又感觉很孤独,每每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时,她也很渴望有个肩膀可以依靠。

赵颜教王小花也算比较认真,只是王小花有点笨,总学不会。赵颜教几遍就有些不耐烦了。王小花笨是笨,可也会察言观色,她见赵颜不耐烦,也就不问她了。之后,她就拿着电池在一边做,一次做不好,她就做第二次,第二次做不好,她就做第三次,她就这样不停的反反复复地做,虽然她在学穿针的过程中焊针常刺穿电芯隔膜弄坏了电池,被赵颜骂“笨死了”,也被宋蓉蓉她们讥笑,但她总是忍着不做声,继续慢慢地学穿针。穿的次数多了,王小花也还是学会了穿针工序的基本操作方法。之后,她每次拿焊针从电芯正极耳端的中心孔穿向负极耳一端至钢壳底部时都是轻轻螺旋穿入,再也没有刺破电芯隔膜。

新老工人在车间大多都是边做边有说有笑。王小花知道自己笨,她总是不说话,只顾默默做事。“小媳妇”本就是爱说之人,她见王小花不说话,便主动找她搭话。

“你是三湖市人吗?”盼盼随意问道。

王小花以为三湖市指的就是三湖市城区,而她家住三湖市郊农村,因此她小声回了句:“不是。”

就这简单的“不是”两字,王小花也是卷着舌头说出来的,盼盼听起来感觉她像说的是外地话一样,便把她当成了外地人。

“那你是哪里人呢?”盼盼接着又问道。

“应山。”王小花还是小声回答。

王小花所说的应山本是指三湖市郊的石林镇应山村,可盼盼却以为是湖北省的英山县。

“你多大了?”盼盼继续问。

“我十八岁。”王小花依旧小声回答。

王小花说话总是带卷舌音,吐词不清。盼盼不知道是真没听清楚,还是不相信她只有十八岁,便说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你多大了?”

“我十八岁。”王小花这回声音说大了些。

“她才十八岁啊?我还以为她三十多了呢!”王小花右边一工作台上的老员工讥笑了起来。

王小花听后顿时脸颊通红,却也没有出声,依旧只顾默默做事。她从小就不怎么会说话,因为她家是农村,姊妹又多,爸妈为了生一个男孩,硬是成了超生游击队中的一员,罚款罚得她家是一贫如洗。弟弟出生后,爸爸妈妈都视他为掌上明珠,于是全家集中财力供养这个弟弟读书。王小花是老大,小学还没毕业就先行缀学了。按乡下惯例,既然不再上学,就要承担起老大的义务,在他老爸酗酒胡闹、赌博输钱或者外出不归的时候,都要帮着妈妈操持起田里和家中的活计。王小花骨头还没长结石,就成了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十五岁时,她就开始打工赚钱养家,为了攒钱,她没吃过一次麦当劳,也没用过化妆品,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她心里清楚,她不仅没文化,也长得丑,所以在她心里总是有很强的自卑心,每逢别人讥笑她笨她丑时,她也总是保持沉默,从没想过去反驳。

叶文惠也听到了王小花说的“十八岁”,起先她也一愣,她原本以为王小花比自己大,没想到她还小自己四岁。

“她脸上怎么长那么多痘痘,好丑哦。”又有一年轻女工讥笑王小花道。

叶文惠听到这些讥笑,心里竟产生了一丝隐隐作痛的感觉。她觉得说这话的女工素质好低下。她不明白长相丑有什么可拿来说的,虽说漂亮的女人独处是一道美丽的风景,行走人海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可生下来就是万人迷的又有几个?理性和美德光辉照耀下的女人,谁会以她为丑?贤良淑德、关爱他人的女人谁又能说她不美?

叶文惠看着一声不吭,仍然默默做事的王小花,突然觉得她好可怜。著名作家钱钟书说过一句话,两粒相同的种子,于环境的不同,一粒可以长成参天大树,另一粒却只能发点芽。叶文惠自认为她属于那粒环境差的种子,可王小花呢?她的环境又能比她好多少呢?十八岁,正直花样年华,同龄人基本上大学了,可她却在这里打工,而且还要上长达十二小时的夜班,她爸妈怎么舍得?难道她也和我一样没有父母疼了吗?难道她也和我一样要在疼痛的肉身中去孵化自己未来的希望?叶文惠想到这里心里不免又增添了对王小花的一丝同情。

和叶文惠对着坐的黄美香也听到了穿针工序段上传来的讥笑话。黄美香是一位明事理,重情义,做事不怕吃苦,性格开朗,胆大的大姐。她今年43岁,家住三湖市郊农村,她家离天莫公司不算远,骑自行车上班只要10多分钟。黄美香一向都有火爆脾气,且喜欢打抱不平,并且特爱骂人。因为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且这时候是上班时间,她不便大声骂那讥笑王小花的女工,只好在座位上小声嘀咕了起来,“还说人家丑,她以为她自己长得好看啊?就她长的那样,要是给我当儿媳妇,我还看不上眼呢!”

黄美香的话引得叶文惠、翠翠等身边的人突然噗嗤一笑。

“长什么样的给你当儿媳妇你才看得上啊?”翠翠接过黄美香的话说道。

“像你这么漂亮的我就非常满意。”黄美香机智的回答。

“谢谢夸奖。我也想当你儿媳妇啊,可惜我早就是人家的媳妇了。”翠翠实说道。

“没关系,我喜欢你,我还是会把你当我媳妇一样疼。”黄美香特别会说话。

“真的?”翠翠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人!”黄美香说道。

“那以后我可就叫你婆婆了。”翠翠连忙说道。

“好啊!”黄美香爽快地说道。

“婆婆!”翠翠果真甜甜的叫了一声。

“诶!”黄美香喜滋滋地应着。

 此时的叶文惠感觉黄美香特亲切,忍不住也跟着说道:“婆婆,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黄美香甚是高兴。

“婆婆,你儿子多大了?”叶文惠随意问道。

“大儿子二十岁,小儿子十八岁。”黄美香实说道。

“你有两个儿子啊?”翠翠有些惊讶道。

“嗯。”

“婆婆好有福气!”

“哪有什么福气啊,又没有女儿。”

“在农村有好多人都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孩。你生了两个儿子,不知道羡慕死多少没儿子的人。”

“羡慕个啥啊!我就喜欢女孩,且不说女孩子都比男孩子孝顺。就拿现在流行的一种说法,说什么生女儿就像招商银行,生了女儿安心养,将来靠女婿赚钱养,而生儿子就像建设银行,生了儿子后要努力打拼,为儿子未来做准备。你看,我没女儿,不就是操劳的命,把儿子养大了还得给他们攥钱买房娶媳妇。”

“你儿子还在读书吧?”

“早就没读了。”

“那你儿子有对象了吗?”

“还没呢!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就给我儿子介绍一个吧。我儿子长得可帅呢!”

“好”

……

正当黄美香她们聊得起劲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老巫婆来了!”,车间顿时鸦雀无声。

杨甘萍回车间只打了个转又匆匆走了。杨甘萍才走出车间大门,工人们又相互交谈了起来。那些挂在墙上的制度在工人的眼里似乎只是一个摆设。

新老员工相互聊熟了后,对新员工来说,最关心的莫过于工资情况。

“你们一个月到底能拿多少工资啊?”黄美香问飞机道。

“要是有事做的话,一般一个月能拿2800元左右吧。”飞机说道。

“有2800元,不错啊。”黄美香说道。

“哪有那么多啊,我们去年有好几个月工资2000元都不到。”正在测短路的老员工彭韬连忙抢话说道。

“那也太少了吧!要是每天上12个小时班,一个月拿不到2500元以上我是不会在这里干的。”黄美香实说。

“你还想拿2500元?去年我有一个月只领了1300元。”彭韬又抢过话说道。

“1300元?公司不是说保底工资每月1500元吗?怎么说话不算数?”黄美香甚是疑惑。

“这公司就是说话不算数,工资少不说,还老押三个月工资。”彭韬依旧抢话说。

“押三个月工资?不是说当月工资次月就发吗?”玲玲接过话问道。

“不骗你们,你们会进来吗?”彭韬说道。

“这公司有这么黑?”

“就是黑啊!”

 ……

 叶文惠听着他们的议论,也不想多问什么。她总觉得现在的社会是法制社会,一切都依法办事。不管什么企业,只要在中国境内,都要遵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天莫锂电不是小企业,叶文惠相信公司不会乱来。

上午11点30分,拉线突然停了,老员工纷纷卸掉手指套,新员工一问,这才知道是吃饭时间到了,但各个车间午餐时间并不一样,装配车间的午餐时间是11点30分,注液车间的午餐时间是11点40分,检测车间的午餐时间是11点50分……所有对班倒工人每顿饭时长全都是四十分钟。于是,新员工们也和那些老员工一样,快速卸掉手指套,快速向食堂走去,他们生怕去慢了会没饭吃。

叶文惠去食堂时,人并不多,桌椅都没坐满。叶文惠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是在找寻什么。食堂的菜是一样荤菜若干样素菜,菜要排队打,饭和汤就放在离窗口不远的大桌上,工人自己打。叶文惠打好了饭菜随便找个空桌坐了下来,虽说今天的午餐没有苏云凡的陪伴,心中有些失落,可她还是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叶文惠这几年先后也在几家工厂打过工,也许是叶文惠对饭菜没什么讲究,也许是叶文惠吃惯了这样的工作餐,总之,对叶文惠而言,食堂有这样的饭菜不差。凭良心而论,天莫锂电公司食堂现在这样的饭菜是叶文惠所到工厂食堂中饭菜最好的。可是有好多工人却突然抱怨起来,说什么饭是变质陈米煮的,菜是用地沟油炒的,汤根本不叫汤,全是水。叶文惠弄不明白其中原因,她也不想弄明白,她只想好好吃饱饭下午好有力气做事。

食堂的老板对众多的抱怨也没有多理会,他只是一笑置之。也许对老板来说,他有一个道理:大度,或者脸皮厚是可以变成钱的。

一会儿,黄美香提着自带的保温饭盒坐在了翠翠的正对面叶文惠旁边的一张饭桌上,黄美香吃的是保温盒里的饭菜,有炒肉、炸鱼、花生等,黄美香先一样夹了点给翠翠。 之后她又叫叶文惠也一起吃。

叶文惠不好意思吃别人给的东西,就随即说了声“谢谢婆婆!我已吃饱了。”

翠翠很随便,没有那么多讲究,她边吃着黄美香夹给她的菜边说道:“真好吃!”

“你喜欢吃的话,明天婆婆再多带点给你吃。”黄美香很大方的说道。

“婆婆真好!”翠翠甜甜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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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装配车间新老员工正在做事,班长杨甘萍推了一车工衣、工帽和工鞋到车间。

“发工服了!新员工都到这里来领工服啊!”

听到班长的叫声,新工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一窝蜂向前冲。

“我要小号。”

班长在推车上拿了一套小号工服给一女工。

“我要中号。”

正当班长在推车上拿中号工服时,在后段学辊槽的胖子阿海边向前挤边说,“我要大号。”一个不小心他踩了黄美香一脚。黄美香痛得直叫“哎哟!”。

阿海也是三湖市郊农村人,而且她和黄美香还是同一个村,因为他们不在一个组,因此他们之前并不认识。阿海比黄美香小两岁,五年前,阿海老婆爱上了别的男人和他离了婚,至今他仍是单身。阿海见自己踩了人家脚,连忙道歉。可黄美香的火爆脾气已经上来了,她瞟了阿海一眼,气呼呼地骂道:“挤什么挤?你瞎了狗眼!把我脚都踩痛了!”阿海见黄美香凶巴巴的样子,吓得又向黄美香连声道歉,黄美香见阿海人忠厚老实,骂骂咧咧过后便没再说什么了。

“我要中号。”

“我要大号。”

“我要小号。”

……

工人仍然不停地喊,不停地挤,班长哪里发得那么快,于是她边发衣服边喊道:“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慢慢来。”

新员工大概是没有领教到“老巫婆”的厉害,此时班长说的话工人全当耳边风了。一会儿,工人就不等班长给拿工服了,全都自己动手在推车上乱翻起来。

“老巫婆”看到被乱扔在地上的工服,气炸了,正想大声训斥这些乱翻工服的新员工,这时玲玲拿着一套小号工服对“老巫婆”说道:“班长,这工服怎么是旧的啊?你看,上面油迹都有。”

与此同时,叶文惠也拿了一套小号工服,打开一看也是旧的,于是她也跟着说道:“我的也是旧的。”

班长杨甘萍解释说只有小号工服是旧的,让大家将就一下,其它都是新的。叶文惠无奈,只好领了一套旧的小号工服。

领了工服后,叶文惠想领一双三十六码的工鞋,可结果班长却拿了一双三十七码的鞋给她,说三十六码的断码了。还说什么鞋子大一点没关系,拖着穿还舒服些。叶文惠真是哭笑不得,只好领了双三十七码的工鞋。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公司工服和工鞋这么乱套。

下午五点三十分,是八小时工作制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下班的时间。班长说今天是新员工第一天上班,给予照顾一下,让新员工先下班,老员工继续做到晚八点下班。班长还说从明天开始新老员工的工作时间统一都是八点到八点了,白班和夜班半月倒一次。新员工暂时先上白班,以便在车间适应一下环境,一个星期之后再分白班和夜班。班长才一说完,新员工就全起身准备走了,他们一刻也不愿在车间多留。

叶文惠刚一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苏云凡,很是欣喜,于是,她朝他走去。苏云凡当然在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叶文惠,他也微笑着朝叶文惠走来,说道:“你住公司宿舍的手续办好了没有?”

“办好了。我住2号宿舍楼703室。”

“办好了就好。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行李搬过来?”

“我想现在就回去把行李搬过来,明天开始就要上12小时班了,以后可能没有时间来搬东西了。”

“嗯,现在搬过来好,我去帮你搬。”

苏云凡的这句话顿时让叶文惠感觉好温暖。说心里话,这时的叶文惠也好想苏云凡能帮她一下,这几年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扛,她感觉好累,她多想有个人帮,多想有个肩膀可以依靠,而眼前的苏云凡就是她现在最想依靠的对象。

叶文惠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马上就要下山,夜幕即将降临。于是,她说道:“谢谢你!你做一天事也够累的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不能再麻烦你。”

“麻烦什么啊,再说你手被蛇咬伤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完全好,还是让我帮你搬东西比较好。”

“我就怕太麻烦你了。”叶文惠看着苏云凡,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你不要这样见外好不好?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苏云凡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这句憋了几天都没说出的话总算说出来了。

听了苏云凡的这句话,叶文惠的脸一下红了,她低着头也不说话。

“我想帮你,你的任何麻烦都不是麻烦,能为你做点事是我最大的幸福!就让我帮你搬东西,可以吗?”苏云凡突然握着叶文惠的手说。

就在苏云凡握着叶文惠手的那一刻,叶文惠顿感那手心里的温度直沁入她的心底,如璀璨的阳光在她的心底绽放,那一刻,叶文惠感觉幸福极了。

叶文惠没有再拒绝苏云凡了,她说,“好吧,不过你还没吃饭呢。我先请你吃饭,你再帮我搬东西。”

“你是女孩子,哪能让你请吃饭啊。还是我请你吧!”苏云凡说道。

“早就男女平等了,今天你帮我做事理应我请你吃饭。”叶文惠真诚的说道。

苏云凡怕自己再坚持请吃饭叶文惠会不让他帮忙了,于是她说道:“好吧,你请就你请。”

“我现在租的那屋旁边有个小餐馆,我们去那吃,行吗?”叶文惠问道。

“行,我听你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苏云凡听后高兴地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推摩托车。”

接着苏云凡就把手松开了,转身去推他的摩托车。苏云凡松手后,叶文惠有好一会都还在怀念他那手心里的温度。

就在苏云凡推摩托车的时候,叶文惠看见何子琴潇洒地上了主管孙闽的小轿车,并坐在副驾驶位上。孙闽开的小车虽不新,却也是一部名牌车,何子琴坐在那车上,就感觉坐上了幸福的快车,她幸福的幻想着她今后的日子会怎样富有,幻想着她的后妈对她刮目相看的情景,幻想着许多女人羡慕她的表情等等。

一会儿,苏云凡把摩托车推到叶文惠身边,他从摩托车后尾箱里拿出头盔给叶文惠,说:“车上风大,把头盔戴上吧!”

“我不怕风吹,你在前面风更大,还是你戴吧。”叶文惠边说边把头盔推给了苏云凡。

“还是你戴吧。”苏云凡又把头盔推给了叶文惠。

“还是你戴!”推来让去一番,叶文惠还是不肯戴头盔,说自己有围巾,要是冷的话,可以用围巾裹头。苏云凡无奈只好自己戴上了头盔。

工业园区的马路路况很好,一条宽阔的柏油路笔直通向三湖市中心。

苏云凡的黑色摩托欢快地向前疾驰着。摩托车上的风确实有点大,叶文惠感觉有点冷,她很想把头靠在苏云凡的背上,可她毕竟是第一次坐自己喜欢的人的摩托车,女孩的矜持让她始终都没有靠,她只把脖子上的围巾向头上拉了拉。

一刻钟后,苏云凡载着叶文惠到了她所说的那个小饭馆,他们点了二菜一汤后便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孙闽带着何子琴到了一家名叫“忘不了”的酒店,这酒店也算高档,特别是二楼包间更是雅致。不知多少次,何子琴曾梦想挽着一个有钱男朋友的手出入高档酒店,今天孙闽终于带她来到了这么高档的酒店,不管以后她会不会和孙闽结婚,至少,她现在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在迎宾小姐笑容可掬、莺声燕语的引导下,何子琴紧跟着孙闽上了二楼的包间。他们一坐下,服务小姐便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请问你们要点什么?”服务小姐用那甜美的嗓音说道。

“你点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客气!”孙闽把菜单递给了何子琴。

何子琴也不知道客气,她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后就坐在座位上等。而孙闽则一直瞅着何子琴看。

“干嘛盯着人家看吖,讨厌!”何子琴娇嗔道。

“你真美,我把持不住,忍不住要看你!”孙闽依旧痴迷地盯着何子琴看。

“你油嘴滑舌,坏死了!”何子琴羞涩道。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孙闽有些狡诈笑道,“你也喜欢我的坏,对吧?”

何子琴咬着香唇,脖子红润,低下了头,故作玩手机,也不做声。刚好这时服务员端了菜上来,孙闽见状连忙对何子琴说道:“菜来了,快吃吧,别玩手机了。”

“知道了。”何子琴抬起头说道。

“我们喝点酒吧。”孙闽突然说道。

“我不会喝酒。”何子琴说。

“我想喝。你陪我喝一点,好吗?”

“好吧。”

……

这晚,孙闽和何子琴喝酒喝得很晚,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孙闽才送何子琴回家。

而苏云凡和叶文惠则很快就吃完了饭。

当叶文惠掏钱准备结账的时候,苏云凡抢先把钱付给了餐馆老板。

“都说好了是我请的,你这是……”叶文惠说道。

“你请客,我买单!”苏云凡的口气说的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叶文惠却不好意思了,准备把钱给苏云凡,说道:“这怎么可以呢?我答应了请你吃饭,当然得我买单才是呀!”

“文惠,女孩子永远不要和男士抢着买单,这样很伤我们男士自尊的。”苏云凡说道。

“可是……”叶文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没有可是了,我们快去搬东西吧。”苏云凡连忙说道。

叶文惠带苏云凡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叶文惠先到屋里给苏云凡倒了一杯水,接着开始整理自己要搬的东西。苏云凡端着水杯边喝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出租屋,出租屋很小,但是屋内却很整洁温馨,一台杂牌的12寸小型笔记本电脑放在一小桌上,苏云凡指着电脑问,“你也喜欢上网啊?”

“喜是喜欢,但我租的这间小屋没有宽带,不能上网。我下班后多是用这台电脑来写点东西打发时光。”

“用写作来打发时间的人不多,你很特别。”

“我也就这点爱好。”叶文惠继续说道:“这台笔记本可是我省吃俭用几个月,在生日当天买给自己作为生日礼物的,它已经陪伴我两年多了,是我为数不多的固定资产。

“你什么时候生日啊?”苏云凡问道。

“我生日还早着呢,在下半年。”叶文惠说道。

“下半年什么时候呢?”

“11月17日。”

叶文惠一说出这个数字,苏云凡就很用心的把它记在了脑海里,并说道:“你今年的生日我陪你一起过。”

“好啊!”

小桌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摞书籍,苏云凡走近一看,书籍最上面一本是夏活蒂·勃朗特写的《简·爱》,苏云凡随手往下翻了翻,只见下面依次是曹雪芹写的《红楼梦》,美国女作家玛格丽特·米切尔写的《飘》,中国著名作家路遥写的《平凡的世界》,当代著名散文作家、世界级文化学者余秋雨著作的《文化苦旅》等,书籍最下面放着一盒中国象棋。苏云凡有些好奇,指着中国象棋对叶文惠说,“你会下棋?”

“是啊。”叶文惠边整理东西边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教会了我下中国象棋,之后我又学会了围棋和国际象棋。”

“你真是个奇女子!”苏云凡情不自禁赞叹道。

“我也是喜欢玩而已,我入门虽早,却学而不精。”叶文惠继续说道:“你会下棋吗?”

“我只会下中国象棋。”

“那有空的时候我们下几盘。”

“好啊!”苏云凡说道:“不过,我可是臭棋篓子。”

“没事,我棋艺也不好。我还下不赢我弟弟呢!可是我喜欢下棋。”

“你弟弟很会下吗?”

“我弟弟棋艺不算好,但比我厉害多了!弟弟知道我喜欢下棋,每次周末来看我时总会陪我下一两盘棋。”

“那下次有空我也陪你下。只要你不嫌我水平差。”

“我怎么会嫌你水平差呢?你陪我下,我只会感激你。”

……

“这个比较重,我来搬。”苏云凡边说边动手去搬叶文惠整理好了的箱子,一不小心,手掌擦伤了,血流了出来。苏云凡怕叶文惠看到,连忙把血擦掉,并用手按住了伤口。之后,苏云凡依旧装作没事继续帮叶文惠搬行李。

苏云凡忙前忙后跑了两趟才帮着叶文惠把她的行李全都搬到公司2号宿舍楼的703室。叶文惠和王小花还有注液车间的秀秀、红红住一屋,秀秀和红红分住一张床的上下铺,王小花和叶文惠分住另一床的上下铺,因王小花先住上铺,叶文惠就住下铺了。苏云凡和叶文惠忙完后,叶文惠想打盆热水让苏云凡洗洗手,苏云凡怕叶文惠看到自己受伤的手掌便借口还有事匆匆走了。

看着苏云凡渐渐远走的背影,叶文惠的心情就像海眷恋天空般一样,他想着苏云凡对自己的好,是感动不已。不!那些不仅仅是感动,还有更多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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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谣言

春天的天气真是变化多端,让人难以揣测。昨天的三湖市还是风和日丽,天气是分外的好。今天清早,叶文惠一起床就见大雨倾盆。天气的变化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人生也是如此。

叶文惠一进装配车间就听到新老员工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我们公司生产的锂电池不仅有辐射,还有毒。”

“听说没结婚的男伢在这里工作长了会影响生育。”

“听说没结婚的姑娘伢在这里工作时间长了,结婚以后怀的孩子都会是畸胎。”

“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是假我就不敢肯定了,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反正无风不起浪,我是信了。”

“要是真的,那好可怕哦!”

“就是啊。”

“那我赶紧不在这里做了,我本来在服装厂做得好好的,是我一同学总说这公司工资高,硬拉我和她作伴。”

“你们要走,趁早走,反正你们才做一天事,走了也没丢几个钱。要是时间做长了,想走的话损失的工钱可就多了。”

“现在走也要损失好几百元呢,军训六天的工资就有三百多。我可舍不得丢那钱,我还是看看再说。”

“呵,你还看看再说,你不怕毒就在这里做吧。”

“你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不定我们的生产过程没有毒呢?”

“反正我是宁可信其有。”

“那你怎么不走?”

“我肯定走,等这个月工资一发我就走人。工业园开发区有好多工厂都在招人,我听说离我们公司不远的译丽有限公司也在招普工,听说那里工资和福利待遇都挺好的。你们也可以去那边看看。”

“译丽公司是做什么的?”

“做电子类产品,但生产过程保证没有毒性。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说得有道理,既然现在我们不愁找不到事做,干嘛要做这对身体有害的事情。”

……

这些议论着实让叶文惠也吃了一惊。公司招聘时很多应聘者都问过锂电池生产过程中有没有毒,负责公司人事招聘的陈经理说没有,公司行政人事总监也明确说整个生产过程清洁无毒。可是现在天莫锂电公司锂电池的生产过程到底有没有毒新工人不清楚,还有这个公司工人的月工资到底能拿多少,新工人也不清楚。叶文惠心想,既然进来了,就先做做看,要是多数员工都走,她也跟着走,她随大流就是。按理这个生产过程应该是无毒的,手都没有直接接触到产品,毒又从何处到体内呢?

“大家别说了,老巫婆来了!要是让她听到我们刚才所说的话可有我们好受的。”一老员工透过车间玻璃窗看到杨甘萍的身影后连忙转身对大家说道。

八点整,车间早会准时开始,班长杨甘萍点名后发现少了三个新工人,一问其他员工才知道是不干了。因为走的人少,对此,杨甘萍也没在意。她把当天要生产的锂电池型号交代清楚后还叮嘱卷绕工序段的卷绕工千万不要把隔膜拿错了,还有今天用的钢壳型号也不同,希望入壳段员工也不要拆错了。杨甘萍还说产品要是出现问题,损失将由工人自己买单,她绝不留情面。杨甘萍说话虽很生硬,可是她说的那些的确是不能出差错。

早会结束后工人照常开班做事。叶文惠见入壳段的老员工都在车间一角的钢壳堆放处拆钢壳,于是她也走过去帮忙拆壳。王小花则跟着她的师傅在一起磨焊针。大约在8点30分左右,工人才在流水线上正式开始工作。

九点左右,检测车间主管贺伟带着几个新来的检测员来装配车间巡检,贺伟毎到装配车间的一个工序段,都详细地给新来的检测员讲解其工序的规范操作,并告诉他们怎样判断合格产品,对不合格产品要进行哪些原因分析等等。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入壳工序段时,叶文惠看到了苏云凡,这让她感到惊讶,更感到无比欣喜!她心中的一个声音早已告诉她,苏云凡就是自己这辈子想要爱的男人,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此时,突然看到苏云凡,她的心不由得砰砰直跳起来。

苏云凡朝叶文惠微笑了一下后,又继续听他们主管的讲解,他听得是那么认真。叶文惠见苏云凡没有再注视她,也继续认真做着手头的事,只是脑海里时不时闪烁着苏云凡的影子。

这天工作闲暇之际,关于天莫锂电公司负面的谣言依旧议论纷纷,叶文惠听后都当没听见一样,她的脑海里只有苏云凡,只要苏云凡在这公司工作,她就不会离开这公司,她才不管这电池生产过程有毒没毒,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新工人上岗后的第三天,杨甘萍在早会点名时发现一下子有九个新员工不干了。这次由于人数比较多,引起了杨甘萍的警惕,当杨甘萍把这事告诉孙闽后,一向都不怎么管事的孙闽也觉得这事严重,于是,孙闽匆匆将此现象报告给主管生产的副总经理任斌翔。在副总经理任斌翔的办公室里,公司配料、涂布、整片、注液、检测等其它七个车间的主管或班组长也都相继来报告新工人大量离开公司的事情。据统计,当时整个公司新工人突然离开的人数达到近两百人,而注液车间人数高达50人位居第一,配料车间30人位居第二,装配车间25人位居第三。

针对这件事,公司吴总经理紧急召开了各部门负责人会议,会议要求各部门负责人一定要坚持公司“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对新工人的突然离去要尽快查明其原因,对现有的新老员工要想法让其安心留下,用心工作。

装配车间主管孙闽虽然办事能力不怎么样,但这两天他和何子琴打的可是火热,从何子琴的口中他也间接听到了些有关公司的负面谣言。他想新工人的离开肯定与那些谣言有关,只是谣言到底从何而来,他也不清楚。

散会后,孙闽先找何子琴单独了解情况后,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找了有关传播谣言的人。孙闽最后找的是测短路的彭韬。

彭韬一到孙闽办公室,孙闽就问道:“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知道。”彭韬回答道。

孙闽听后也不想和彭韬绕弯子,便开门见山问道:“你为什么要散布谣言呢?”

“我没有。”彭韬不承认。

“你没有?上个月你发的工资可是3100元,为何要告诉新工人你一个月工资只拿1300元?”孙闽说道。

“我有一个月确实只拿1300元。”彭韬狡辩道。

“对,你有一个月确实只拿1300元。你怎么不告诉新工人你那个月只上了10天班呢?”孙闽说后把他复印的工资表重重的摔在了彭韬面前。

“我只是没说详细而已。”彭韬依旧狡辩道。

“就算你没说详细,那明天给你机会,让你在全体职工早会上把这些再说详细,你说吗?”

彭韬本不想离开天莫锂电,他说那些违心的话也只是因为拿了人家的钱替人说话而已,他也没考虑后果会怎样。这时的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于是,他老实的说道:“我说。”

“还有你造谣说公司押三个月工资是怎么回事啊?公司可一直是当月工资次月发放的,什么时候押了三个月工资不发?”

“有一个月工资是押了三个月。”

“哪个月?”

“就是去年10月份工资到12月3号才发的。”

“那也没有押三个月啊。”

“10月、11月、12月是三个月嘛。”彭韬怕被公司开除,只得想法子狡辩。

“原来你是这样的三个月啊!”孙闽有点哭笑不得了,他继续说道:“那明天你把这些也在全体职工早会上说清楚,你说吗?”

“我说。”彭韬很老实地说道。

……

与此同时在注液车间主管办公室,也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你为什么要散布谣言说电池有毒呢?”注液车间主管单刀直入问一女员工道。

“我没有散布谣言,我是听别人这么说,我才跟着这么说的。”

“你听谁说的?”

“我一邻居说的。”

“你邻居是谁?”

“他不在我们公司,是译丽有限公司的职工。”

“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是负责人事招聘的。”

“我明白了。他有没有让你到他们公司工作?”

“有。他说译丽也在大量招收普工,他还说译丽的工资和福利待遇都比我们天莫要好。”

“你信吗?”

“我没在那边做过,我也不清楚。”

“那你打算去那边做吗?”

“我打算等这月工资领了再看。”

“译丽只不过是一小公司,它们的工资和福利待遇不可能会比我们天莫好,它们是招不到工人才耍计骗人的,你可别上当就是。”

“我们公司现有的月工资我还是比较满意,我主要是担心我们公司生产电池的过程有毒,会对身体有害。”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公司生产的锂电池真的没毒,整个生产过程也无毒性。在明天公司的职工早会上,我会让技术部的人员给你们详细讲解的。你尽管放心在这里做事。”

“只要没毒,我就愿意在这里做。”

……

在次日(公历2月27日)的公司早会上,在彭韬等散步谣言的人的解释下,在技术部人员的详细讲解中,谣言算是真正止住了。遗憾的是,由于智者数量少,谣言早在前两天就如野火一般蔓延,这种邪火已烧毁两百多名新员工对天莫锂电的信心,致使他们当时就离开了公司。虽然这之后有少数离去的新员工又重新回到了公司,但大部分离去的人已另谋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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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车间“司令”

公历2月28日,在装配车间早会上,班长杨甘萍说,“因今天下午车间要盘点,所以今天的生产任务不多,估计半天不到就可以做完,你们做完了就可以下班。”

班长说完后,工人是一阵欢呼,都为这少有的提前下班而感到兴奋。

工人本以为真的如班长所说半天不到就可以做完下班,结果拉线上前段工序的工人是做到午饭时间都过了才开始清场,而后段称秤的工人还在忙着打胶称秤。班长见状便让前段工序上的员工收场后都去后段工序上帮忙。

前段工序上的老员工相继到后面去帮忙,而黄美香、叶文惠、何子琴、玲玲、宋蓉蓉、王小花等新员工因不会做那打胶称秤的活便都在前面坐着没动。

卷绕工古兰把自己的返修品拆完后,又用吸尘器清理她那台卷绕机上的灰尘。黄美香见状后便对古兰说道:“卷绕的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不走,还在这机器上磨蹭什么?”

“他们走他们的,我不急,反正今天下班时间早,我清理一下机器上的灰尘再走。”古兰边回答边仔细地清扫灰尘。

“你可真勤快!把个机器也弄得这么干净。”黄美香不禁赞叹道。

“不勤快不行啊,为了钱必须得勤快一点。”古兰依旧边说边扫机器上的灰尘。

“可你扫这机器,机器能给钱你?”黄美香不解道。

“当然!我对机器好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古兰实说道。

“这机器通人性吗?”黄美香疑惑道。

“我觉得这机器也是有生命的,你对它好,它会卖命地为你赚钱,如果不爱惜它,它就跟你作对,甚至罢工。”古兰回答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黄美香赞叹道。

古兰笑了笑继续清扫她那台卷绕机,而黄美香又和叶文惠、玲玲等几个新工人坐在一起聊天。

一会儿,古兰清扫完后也下班走了。

古兰走后没多久,后段工序上的工人也开始收场了,接着车间新老工人都忙着清理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突然,杨甘萍说:“老员工和刚才在后段工序上做事了的新员工现在可以下班了,在前面坐着不动的新员工罚坐到八点下班。”

叶文惠、宋蓉蓉、王小花等听后一下傻了眼,都说这个班长不讲道理、没人性,可是她们又没胆量和班长争,只好又拿着自己的东西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何子琴有主管孙闽撑腰,根本没想过坐到八点走,于是她跟班长说了声孙经理找她有事便拉着玲玲一起走了。黄美香也没想坐到八点,她去卫生间打个转后,便清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这时,她见叶文惠她们都还坐着不动,便说道:“媳妇,走啊!你们不会真傻坐到八点再走吧?”

“班长不让走,我们有什么办法?”叶文惠很是无奈的说道。

“班长不让走,你们就不走,你们怎么这么乖啊!要是班长让你们去吃屎,你们是不是真要去吃屎啊?”黄美香讽刺道。

听了黄美香的话,叶文惠和宋蓉蓉她们也都有点想走了,她们觉得班长太过分了,可是,她们还是有些害怕。

“快走啊,媳妇!还愣着干啥?有事我顶着!”黄美香催叶文惠。

“婆婆,等我!”叶文惠被黄美香一激,也起身跟着走了。接着宋蓉蓉、王小花等被罚的新员工也全都跟着走了。

叶文惠他们走的时候,杨甘萍还在车间里,可她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叶文惠以为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班长应该不会再说了。哪知在第二天的早会上,杨甘萍交代完当天的生产情况后,突然转入话题,并说道:“昨天被罚的新员工为什么都走了?是谁带头走的给我站出来。”

“是我带头走的!”黄美香边说边站了出来。

“你为什么带头走?是认为我不该罚你们吗?”杨甘萍质问道。

“你就是不该罚!我们几个新员工又不会打胶称秤,你让我们到后面去帮忙,那不是帮倒忙?”黄美香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是帮倒忙呢?你们不会可以学啊,没有人生来就会做的。”杨甘萍也是很有理地说道。

“怎么学啊?又没有人教我们怎么做。”黄美香仍旧顶嘴。

“没人教你们,你们站在旁边看着学也可以,你们坐着不动是肯定不对的!”杨甘萍依旧很有理地说道。

“就算我们不对,你可以说出来,我们改就是,或者说让我们下不为例。凭什么第一次就罚我们?而且还罚我们坐到晚八点走。我们这些工人好不容易盼来一个下早班的机会,你还不让走,你还有没有良心?”黄美香始终认为有理就能走遍天下,因而此时的她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杨甘萍在众多员工面前被黄美香问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再者,昨天她本无心罚她们坐到八点,只是话说出去后收不回了。杨甘萍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对黄美香说,“那就照你说的,昨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从今天起,下不为例!”

“你说这话,我接受!”黄美香很明事理地说道。

“其他没什么事了,大家散会开工吧!”

散会后,新老员工对黄美香很是佩服。叶文惠也很佩服黄美香,在她的心里,她觉得黄美香很有魄力,有领导天才,只可惜,她的才干在这流水线上给淹没了。

3月份,装配车间新开了一条生产线,主管孙闽将新员工全都分在了新线上,并将人员一分为二分成两个班对倒。孙闽本想照顾何子琴,让她去办公室做个文员,可何子琴竟不愿意了。虽说何子琴刚来公司时是被后妈逼着来的,且最初她是极其排斥到车间做粗活,没想到她在车间呆了几天后,何子琴竟习惯了入壳的工作,看到在车间工作的人有那么多,她已不感觉在车间做事是那么低贱了。再者她觉得文员的工作也并不高贵,而且工资又最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要看住孙闽,不让他有爱其他女人的机会,于是她仍然留在了装配车间。

叶文惠、黄美香、何子琴、玲玲、王小花、宋蓉蓉、曾瑶、英子、阿海等还是分在杨甘萍的A班,其余人分在B班。由于新员工不多,因此各工序段的工人也安排的不多。何子琴和玲玲还是在入壳岗位,而黄美香和叶文惠都被换了一下工作岗位,黄美香因年龄大些,被安排到前段吸尘,叶文惠则被安排到前段测电池短路。王小花依旧分在穿针工序上工作,宋蓉蓉被安排到点焊机上点焊。曾瑶和英子还是分在折极耳工序段,胖子阿海还是在后段辊槽。

检测车间的苏云凡正式上任为装配车间A班质检员,并跟班走。当苏云凡在车间把这一消息告诉叶文惠时,叶文惠高兴得像小鸟一样跳了起来,并忘情地拥抱着苏云凡,那份甜蜜劲,一下引来了车间众多目光。叶文惠见状赶紧松开了拥抱着苏云凡的手,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然后还朝苏云凡吐了吐舌头,一副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但那样子在苏云凡看来却甚是可爱。

由于新线上人不多,公司的招工启事一直都贴着,可来应聘的普工却寥寥无几。

在新线上的入壳段本来分三个人就够少的了,可第二天入壳工序段一个新员工突然有急事辞工走了,结果新线上入壳工序上只有何子琴和玲玲两个人入壳,她们总是忙不过来。何子琴无论做什么事,都生怕自己吃亏,现在见后段点焊、折极耳工序上的工人都有时间玩,心里很不平衡,于是她以做不赢为理由,也懒得去捡电池了,就让拉线上未入壳的电池自然地流到下一工序。

“电池流跑了。”正在穿针的王小花见何子琴没有捡电池,便提醒她。

“电池流跑了,你不会捡啊?你又不是死人!”何子琴说话很是刻薄。

王小花做事本来就有点笨手笨脚的,仅何子琴和玲玲入了壳的电池流下去让她穿针就够她忙活的,现在拉线上还有未入壳的电芯要捡,她也确实没有空去捡。于是,她照实说,“我在穿针,忙不过来。”

“就你忙不过来,我在玩吗?”何子琴冲着王小花大吼道。

“我没说你在玩。”王小花怯怯地说道。

“你意思不就是说我在玩吗?你要捡就捡,不捡就让它流下去,我都忙死了,朝我喊鬼喊。”何子琴又吼道。

王小花被何子琴一吼,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她又怕电池流到下一工序自己会挨骂,于是,她放下焊针,先把拉线上入了壳的电池捡到一个物料盒里,接着又把没有入壳而流下来的电池摆放到另一个物料盒里。她就这样只顾着捡拉线上的电池,也不穿针了。后面工序上的人没事做都坐着玩。宋蓉蓉不是喜欢贪玩之人,她见王小花只顾捡拉线上的电池,都不穿针了,让她也没有点焊的事做。于是,宋蓉蓉便说王小花,“你怎么不穿针了?你捡那些电池堆着,我看你今天怎么穿得完。你还不快穿针!电池流跑了关你屁事!你做好你份内的事就是。”

王小花被宋蓉蓉一说,又拿起焊针穿了起来。

何子琴依旧只在拉线上捡部分电芯入壳,流一部分电芯到下一工序,王小花没时间捡流下来的电芯,宋蓉蓉只想做她份内的事,她是有时间也不想捡,拉线上的电芯流到折极耳工序段,为了避免电芯流到地下损坏,曾瑶只得把电芯从拉线上全都捡起来摆放在物料盒里。

叶文惠与何子琴虽说在军训时就有不愉快,可在工作上,叶文惠一点私心都没有,她见何子琴和玲玲确实忙不过来,便加快了自己的工作速度,挤出那么一点点空闲帮何子琴她们在拉线上捡电芯摆放在物料盒里。可是何子琴不仅不领情,她还很明确的对叶文惠说道:“你放在物料盒里的电芯你做啊。”

“我又测短路,又帮你们捡电池,哪有时间做啊。”叶文惠实说道。

“你真会做好人啊!帮我们捡电池?我们请你帮忙了吗?这电池是我们家的吗?”何子琴很刻薄道。

“不是帮你们捡,是帮我自己捡,这总行了吧?”叶文惠见自己好心当驴肝肺,也没好气了。

“你既然说是帮你自己捡的,你有时间捡就有时间做!”何子琴很是横蛮不讲理了。

“何子琴,你这人怎么不晓得好歹啊?别人捡的电池就该别人入壳,那要你们入壳的干嘛?来做菩萨吗?”黄美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我们入壳的人少,哪里做得过来。”

“入壳人少,你去向孙经理反映情况啊!让他给你们多安排人手,你和孙经理不是挺好的吗?你去说啊!”

何子琴知道公司最近没招到新员工,孙闽跟她说过,只要一招到新员工就安排到她们入壳工序段。她知道黄美香不好惹,也就不做声了。

虽然何子琴说谁捡的就要谁做,叶文惠并没有被这吓到,她依旧边测短路边帮着捡些电池摆放在物料盒里。她总觉得凡事都不应斤斤计较,对于工作,她能做多少就多少,只要尽力了就问心无愧。

物料盒堆放多了,叶文惠甚至还利用吃饭时的休息时间把物料盒里的电芯都入壳。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何子琴见叶文惠那样帮她们做入壳工序上的事,不知不觉中,她对叶文惠说话的语气也改变了一些,也没那么尖酸刻薄了。黄美香也是爱做事的人,她本就闲不住。受叶文惠的影响她也利用吃饭时的休息时间和叶文惠一起做事。

连着两天叶文惠和黄美香都利用吃饭之后的一点休息时间在新线上做事。苏云凡空闲时也常帮着叶文惠慢慢做。这天午饭后,苏云凡边做边说,“你们俩干嘛这么卖力啊,你们做的虽多可拿的工资还不是和这条拉线上的工人一样多。你们拿的是集体计件工资。”

“我知道是集体计件,我现在做这也没想过要多拿工资什么的,我是看物料盒堆太多了看不顺眼,心里有点着急,就总想把它处理掉。”叶文惠说。

“我多做事可是为了多拿工资啊,我本来是在一家餐馆做服务员,因为每月工资才一千元多点,我嫌低不想干就跑到这个工厂来了。要不是为了钱,我干嘛要辛辛苦苦上这十二小时的对班倒?现在外面八小时工作的活可多的是,就缺人去做。”黄美香实说道。

“你说的很对,我之前也是在餐馆做服务员,也是嫌工资低来这里做事的,我弟弟现在上大学需要钱,我必须要保证他大学期间的教育经费。”叶文惠也实说道。

“我想工人来这里做事都是为了钱吧。我们现在要怎样做才能多拿些工资呢?”黄美香问。

“很简单啊,只要我们这条拉线上的产量多,我们的工资自然就多。光我们俩多做多不了几个钱。只有整条拉线上的人都做得多才能多拿钱。照我们现在的产量计算,我们一个人一天的工资也就六十元左右。”叶文惠实说道。

“上十二小时班,一天才拿六十元,真是划不来!”

“那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老员工做的产量多,一人一天还不是能拿一百元。”

“我们这条线上也可以多做点啊。”

“怎么做得多啊?速度快的总想偷懒,不偷懒的总是做得慢。”

“那就让偷懒的人不要偷懒了!都尽力而为。”

“人家要偷懒,不想做事,你能拿他怎样?”

“我是不能拿他怎样,可他们总想多拿钱吧。一会儿,我来号召他们都尽力做多点,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谁不做,我就骂死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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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黄美香果真对新线上的工人个个都说了让他们做事尽量做快点,不过,有少数的工人还是没把黄美香的话当回事,只要一有机会就偷奸躲懒。黄美香见了,果真在车间大骂了起来,并且句句都骂得很毒。骂什么谁要再偷奸躲懒,喝水会被水呛死,打雷会被雷劈死,出门会被汽车撞死等等。黄美香骂人时说的是本地方言,有两句叶文惠是一点都听不懂,不知道她骂啥,但黄美香骂起人来却特别有气势,就凭那气势就能镇服一帮人,这别人可是学不会的。

谁都知道骂人不文明,谁都知道用骂人来解决问题是不可取的,可黄美香偏偏就爱骂人,即便是天王老子,只要惹了她,她都照样骂个不停。不过,她从不骂弱者。也许,正因如此,那些偷奸躲懒的确实因理亏怕骂,渐渐地也都变得勤快了起来。一时之间,黄美香在车间的人气大增,工人都尊称她为“司令”,称黄美香为“军师”。

连着三天,新线上的工人个个都干劲十足。

“照这样做下去,我们这月新线上的人平产量不会比老员工低,我们现在做一天已经能拿九十元了。”叶文惠边做事边和黄美香说。

“是吗?那我们以后做熟练了岂不比老员工都要拿得多?”黄美香高兴地说道。

“应该可以,只是我们新线上的卷绕工少,卷出的电池不多,我们想做事可没电池做也是枉然。你看,我们现在都没有积压的电芯,要是我们速度再一加快就没有电池做了。”叶文惠分析道。

“没电池做,就到老线上去搬他们的,反正他们老员工现在也做不赢,你看,他们的物料盒里存了好多没有做的电池。一会儿,你去那边先搬一盒电池过来做。”黄美香边做事边跟叶文惠说。

“搬他们的电池,等于是分他们的钱,我怕他们说,我可不敢搬。”叶文惠实说道。

“谁会说你啊,他们不是做不赢吗?我们帮他们做,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才是。你只管去搬,不用怕。”

“话是这样说。但他们做不赢可以留着等卷绕工拆不良品的时候做啊,到时做出来还不是钱。他们现在不会让我搬的。”

“等他们以后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他们总不能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吧,再说车间也没有那么多地方摆放积压的电池啊。你去搬,没事。”

“反正我不敢去搬。要不,我们先跟班长说说,看班长同不同意把那边的电池给我们做?”

“跟那个老巫婆说啥啊。我看她就不顺眼,你不搬我去搬,我看谁敢说我,谁说我就骂谁,骂他祖宗十八代。”

……

这天,黄美香真的去老线上搬了两盒积压的电池到新拉线上做,老员工看着心里虽不怎么舒服,却又怕黄美香骂,黄美香在车间骂人的气势他们可是都见过,结果没一人敢说。翠翠嘴巴算是厉害的,可她对黄美香是一口一声婆婆亲热地叫,自是不会去说。班长杨甘萍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就这样,新工人有了更多的电池做,且他们做事的积极性是越来越高。

受新线员工影响,老线上的工人也变得积极了起来。

卷绕工古兰新婚后一直和公婆住在一起,可古兰心里是很不想和公婆在一起住,她很想跟老公过二人世界,可没有房子,她也很无奈,只能暂时将就住着。为了攥钱买房,古兰是把吃饭和夜修的短暂时间都利用起来工作。当别人在食堂吃饭时,她却拿着自带的馒头一只手往口里塞,另一只手拿着极片往卷绕机上放,脚也总是踩个不停。除此以外,古兰总是最早开机,最晚关机,能在卷绕机上多做一分钟她就多做一分钟。工人们都说古兰是要钱不要命,古兰听了也只是一笑了之。

时间转眼就到了三八妇女节,按公司去年的规矩,三八节不仅只上班半天,而且公司女员工每人还发过节费一百元。可今年的三八妇女节,班长在早会上却说今天的生产任务只是比昨天稍微少一点,如果大家做得快可以和办公室工作人员一样下午五点半下班,不用做到八点。至于三八过节费,女性老职工仍发一百元,新女员工没有。

早会一散,老线上的女职工是个个喜笑颜开,而新线上女工人的心大都凉了一截,也不怎么想做事了。但有三个女新卷绕工似乎没想那么多,照旧在新线这边的卷绕机上卷。黄美香见她们做事还那么卖力,顿时火冒三丈,说道:“你们还卷什么卷?今天是三八妇女节,公司连过节费都不给我们,你们还卖力做,你们怎么那么贱!都不许做了啊!谁再做我就骂死她祖宗十八代!”

三个女卷绕工见黄美香发脾气了,赶紧都停下不做。杨甘萍见新线上的工人都坐着不做事,便走过来问:“你们为什么不做事?是谁带头不做的?”

“是我。”黄美香主动站起来说道。

“我就知道会是你!除了你之外没人敢闹事,你又对过节费有意见?”杨甘萍似乎知道是与过节费有关。

“对,有意见!同是女人,同过妇女节,为什么我们新员工没有过节费?国家规定了三八妇女节只能老员工过,我们新员工没资格过吗?”黄美香问道。

“这是公司决定的,全公司的新员工都没有过节费,又不是只你一人,你有意见也没办法。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赶紧照常工作,否则我按你们旷工处理,每人罚款50元。”杨甘萍说话总是那么生硬。

“我算是明白这个公司为什么招不到人了。你爱罚就罚吧,就是开除我,我也不怕!反正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做事!”黄美香一执拗起来,能气得你有出气没进气的。

“你想在车间造反?”杨甘萍说道。

“我哪敢造反啊,我只是不满这种同工不同酬的做法。”黄美香继续说道:“你也是女人,假若我们互换一下位置,别人拿了过节费,而你没有,你还会高兴地去做事吗?”

黄美香的话让杨甘萍陷入了沉思。其实杨甘萍心眼不坏,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公司的规章制度把她捆住了,她只知道要按章办事。

杨甘萍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黄美香,你跟我一起去找公司领导再说说,看能不能给你们争取到过节费,要是争不来一百元,就尽力争取五十元。行吗?”

“行,我现在就跟你去!”黄美香立马起身说。

“你们其余的人还是先做事吧。”

杨甘萍说完便和黄美香一起去办公室找公司领导了。

何子琴因为孙闽的关系也不想闹事,再者昨天孙闽已经告诉她三八节的过节费别的新员工没有,但她有,说是把她作为老员工发的,还说过节费发放表已经交财务了,让她别告诉其他人。何子琴有三八过节费,因此她就带头做事了。玲玲和何子琴关系好,自然是跟着何子琴做事。其余的人傻坐了一会儿也觉无聊得很,便接二连三地都在拉线上做事了。

半小时后,黄美香回了车间。工人们都迫切地问她过节费的事,黄美香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地说道:“我们新员工还是没有。”

“五十元也没有?”工人们又问道。

“一分都没有。”黄美香苦笑着说。

新工人见三八妇女节还是拿不到钱,不觉又怨恨起杨甘萍来。“班长不是说没有一百也要帮我们争取五十的吗?现在怎么还是一分没有,这个老巫婆怎么说话不算数。”

黄美香亲眼目睹了班长在领导面前苦苦替新女工说好话的情形,不觉间,她对班长的印象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尽管没争到过节费,她心里还窝有一肚子火,可一码归一码,这时的她,竟第一次替班长说起好话来了。“你冤枉我们班长了,刚才班长也苦口婆心帮我们说了不少好话,可是公司领导说这是开会定了的,说什么福利只向老员工倾斜。我们还是认命吧,争不来也没办法,大家还是赶紧做事吧。找份好工作也不容易,总不至于因为没有过节费就不在这干了吧。”

工人们见黄美香都认命了,也只好认命了,接着大家又都继续做事。

下午,苏云凡在巡检过程中发现后段已辊好槽的电池很多槽口都有裂痕。要知道在这条流水线上所有的不良品中,辊槽出现的有裂痕的电池是最严重的一种不良,不仅材料浪费多,而且返修也特别不易,可是胖子阿海很粗心,他也不细看,只管拿电池往辊槽机上放。要不是苏云凡说辊槽机有问题,让他停下,他仍旧辊个不停。

苏云凡检查完手中的一盒电池后,接着又一盒一盒地认真检查了阿海刚辊好槽不久放在一边的电池,发现有五盒电池出现槽口裂痕现象。苏云凡把这五盒电池放在一边说要全部返修。

“全部返修?苏云凡,你是在开玩笑吧?”宋蓉蓉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没有开玩笑,是真的要返修。”苏云凡很认真地说道。

“苏云凡,这次就算了吧。以后让胖子辊槽时认真一点,再不出问题就是。”赵颜顿时眉头皱起插嘴央求道。

“这怎么能算呢?电池有问题是必须要返修的。”苏云凡依旧很认真地说道。

“哟,你不做事,说的是轻飘飘的。要是这些返修品要你来做,你还会这样说吗?”宋蓉蓉挖苦道。

“我又没不做事,即便是要我做,发现电池有问题也是必须要返修的。”苏云凡回答道。

“你每天只不过在车间走动了一下,那也叫做事?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赵颜又说道。

对于赵颜的讽刺,苏云凡也不想多说什么,虽然他没有在拉线上做事,可他每天都得睁大眼睛盯着产线上的工人,防止产线上的电池出现瑕疵。有时候确实瞌睡,就跑到卫生间洗一把脸,或者拿什么东西刺激下自己,然后继续盯着。可是这些,产线上的工人是体会不到的,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说多了只会伤和气,为了工作还是能忍就忍吧。于是,他说道:“站着也好,坐着也好,不管怎样,电池有问题是必须要返修的。”

赵颜见苏云凡依旧铁面无私,不禁恼火怒视他道:“苏云凡,我们辛辛苦苦把产品做出来,就这一点点小问题你说返修就返修,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这么没有人性啊?”

苏云凡听后正准备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叶文惠就插嘴道:“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吧? 电池有问题是肯定要返修的,要是放任不管流到后面去,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多。”

“又没损失你家的,关你屁事?”赵颜的话语中带有一丝不满。

“可这是苏云凡的工作,你不应该埋怨他!”

“怨他又没怨你,你插什么嘴啊?”

“哟,赵大姐,人家现在和苏云凡可是一对儿了,她当然要帮着说话,你连这都没看出来?”何子琴忍不住插了一句。

“谁没看出来啊,现在是一对儿,说不定明天就分了呢?现如今,住在一起的可不一定就能成夫妻。”

“你……”

正当叶文惠要继续和赵颜她们吵的时候,杨甘萍突然大喝了一声,“好了,大家别吵了,这五盒电池是一定要返修的,而且今天要全部做完。”

黄美香一看这么多电池要返修,简直气炸了。她跑到阿海面前气呼呼地说道:“你个害人精!辊出的电池都是坏的你还去辊,你想把大家都害死啊?”

“我不知道辊槽机坏了。”阿海怯怯地说道。

“你不知道?你是白痴!这么明显的裂痕你看不出来吗?你瞎了眼!”黄美香依旧气呼呼地骂道。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阿海自知理亏,只好道歉。

“对不起有个屁用!今天的损失你赔吗?”

正当黄美香气呼呼冲阿海说这句话时,英子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胖子和班长是亲戚,班长才不会要他赔这损失。”

上千个电池的返修费可不是小数目,阿海被黄美香那么一说,吓得不敢做声了,就那么低着头做事。

“你赔不起你就注意一点,别害人啊!我可警告你!今天是第一次,要是再出现第二次,你自觉给我滚蛋!”黄美香依旧气呼呼地说道。

此时的阿海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一声不吭。

“别说你和班长是亲戚,就算你和董事长是亲戚,我都要你从这条拉线上滚蛋!你要害人,去别处害人。”

杨甘萍见黄美香一直发脾气,本想制止她,可不知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说,就假装有事走出了车间。

接着,黄美香一个人说累了也就不说什么了,依旧埋头做事。

这个三八妇女节工人本指望能下个早班,却不料因阿海的疏忽多了五盒返修品要做。这天,新线上的工人是依旧工作到近八点才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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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八之夜

苏云凡原本在三八妇女节这天约了叶文惠下班后一起去市中心品译国际影城看电影的,结果由于下班时间晚了,叶文惠说明天还要上班,就不想去看电影了。

“不去看电影,那就出去转转吧,今天可是你的节日。”苏云凡又提议道。

“去哪里转啊?”

“白湖公园啊。”

“可是天都黑了……”叶文惠有些拿不定主意。

“走吧!出去放松放松。 ”还在叶文惠犹豫间,苏云凡就拉着叶文惠走向白湖公园。

白湖公园始建于1958年,是工业园附近最古老的公园,期间经过了四次整修,环境现在很不错。整个公园是长方形的,以蜿蜒曲环的长廊著称,经过长久的风吹日晒,走廊绿色油漆柱子下露出参差不齐的淡红,年久的长木散发着古老自然的气息,环以曲径,或异石嶙峋,错杂其间;或绿波荡漾,游鱼可数。公园的大门口,是一个假山大水池,山石外面似神,流水从上而下,宛如大瀑布一样,显得很是浪漫。

平常,在白湖公园游玩的人并不算多,也许今天是三八妇女节的缘故,这天,在白湖公园游玩的人比平常多了好多,夜幕下,白湖公园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苏云凡和叶文惠手挽着手并肩向白湖公园方向走去,一天的疲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幸福。

“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听着公园广场上飘来的这激情洋溢的歌声,苏云凡也情不自禁接着哼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明天又是好日子,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云凡哥,你唱歌的声音真好听!我感觉你唱的一点也不比歌手差。”叶文惠一脸赞赏地说道。

苏云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你太夸张了吧,我唱的哪能和歌手比啊?”

“没有夸张,你唱的是真好听!你是没当歌手,你要当歌手,凭你这嗓音,中国好声音非你莫属!”叶文惠边说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苏云凡看着叶文惠那模样,哧的一声笑了,“瞧你这高帽给戴的,我都飘飘然了。”

“可别飘到天上去了啊,我还要听你唱歌呢!”

“你想听什么歌呢 ?”苏云凡问道。

“随便你唱什么歌我都喜欢听。”

“看在你这么夸我的份上,我就给你唱一首吧。”

“好。”

苏云凡边动情地唱着歌,边和叶文惠一起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觉,他们就漫步到了公园广场。

白湖公园广场是公园最新整修的的一个大广场,位于三湖市沿湖路边,距离工业园区的发展大道也不远,白湖公园广场不仅是三湖市最大的休闲娱乐广场,也是三湖市文化建设的一个重要场所,还是展示文明三湖的一个靓丽窗口。

夜色下的广场,更有着别样的美。广场前面彩灯闪烁,成了七彩空间,五彩缤纷。

广场的一角,一块空地,一台录音机,一群好动的老人,构成了一个个翩翩起舞的小天堂。排列整齐的老人们伴着优美的音乐认真地跳起了健身舞。

苏云凡和叶文惠看着这群好动的老人,他们觉得生活真的是多么美好!

一会儿,他们又漫步到了广场的中央。在广场中央处,交谊舞爱好者把一块空地围成了一个“舞池”。

随着一首动感十足的音乐响起,舞蹈爱好者纷纷走进“舞池”,搭档着跳起舞来。跳舞的人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活力十足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喜悦。

“舞池”中,一位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士正风情万种地和一位中年男士跳着交谊舞。叶文惠一直欣赏着他们绚丽的舞姿,动感的节奏。

“他们的舞跳得真好!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对搭档!”叶文惠情不自禁赞叹道。

“是啊,他们两人不论是着装还是舞步都是那么的默契,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苏云凡也附和着。

“我看着就是很美的享受了。”叶文惠说道。

“文惠,你会跳舞吗?”苏云凡突然问道。

“我不怎么会跳,前年打工的时候我只跟我一室友学过慢步舞和三步踩,但他们现在跳的这种快步我可从来没跳过。”叶文惠如实说道。

“哦,那一会儿放慢步舞曲和三步踩的时候我们去跳,好吗?”

“还是不跳吧。”

“为什么不跳呢?”

“我怕我学的跟你们这边跳的不一样。”

“应该是一样的。”

“我还是不跳,我怕我跳不好会踩到你脚。”

“踩就踩呗,我喜欢被你踩。”苏云凡继续说道:“我好久都没跳舞了,一会儿就陪我跳支舞好吗?”

看着苏云凡央求的眼神,叶文惠点了点头。

“天边走来走来一片片云彩,是你把眷念落在我心怀,阳光知道知道我的情怀,那一片花海在为你盛开……”随着这首《为你等待》慢四舞曲的响起,苏云凡与叶文惠一起走进了“舞池”。

在优雅的旋律中,苏云凡一手握着叶文惠的手,一手揽着叶文惠的细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翩翩起舞中,叶文惠如影随形地和着他的脚步,让苏云凡是真正感觉到了交谊舞的美妙,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妙。与此同时,叶文惠也陶醉于一种精神升华的感觉中。

舞在动情处,其实是心与心的碰触,力与美的组合,刚与柔的交融。

一曲终了,苏云凡和叶文惠似乎都未尽兴,他们依旧牵手站在“舞池”边,不舍离开。当新的一首《今生相爱》舞曲响起的时候,苏云凡便对叶文惠说道:“这是三步踩的舞曲了,我们再去跳吧。”

叶文惠微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苏云凡与叶文惠又牵手走进了“舞池”。

听着优美的音乐,踏着欢快的节拍,迈着轻盈的舞步,他们真的觉得跳舞的感觉好美好美,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跳舞。

叶文惠和苏云凡跳了几曲舞后,都感觉有点累,于是他们便离开广场,去湖边随便找了一休闲凳坐了下来,看山,观水……山,就在湖的南边,将湖抱在怀里;而湖,就静卧在山的脚下。山与湖是那么相近相亲,好像一对情侣缠绵地拥抱着,几分传奇,几许悠然,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恬静,看上去好美好美。

一首周杰伦唱的情歌《简单爱》不知从何处飘来。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做
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
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
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
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

看着美丽的夜景,听着优美的情歌,不知不觉中,苏云凡轻轻地搂住了叶文惠的腰,而叶文惠也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苏云凡的肩膀上。两个相爱的人儿相依相偎的身影,形成了湖边公园一道亮丽的风景。那一刻,叶文惠幸福极了!她第一次感觉三湖市的夜晚是如此美妙,周杰伦的歌声是如此美妙,世界是如此美妙,爱情是如此美妙!

与此同时,孙闽带着何子琴去了他的单身公寓,说是有礼物要送给她。结果何子琴跟随他去公寓后,孙闽也不提礼物的事,他只想抱着何子琴亲吻。何子琴急了,忍不住说道:“孙闽,你说送礼物给我的,你的礼物呢?”

“子琴,今天是三八节,就让我多亲亲你当作礼物吧!”孙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不停地吻着何子琴。

何子琴发现自己上当了,于是,她一把推开孙闽,假装生气道:“你太坏了,不理你了!”何子琴说后便转过身去。

孙闽见状一只手搂住何子琴的腰,另一只手拿出在商场上买的一部最新款苹果手机iPhone6,“子琴,送给你的!”

何子琴看着眼前的手机,不由惊喜道:“好漂亮!”说后,她便拿着这新手机摆弄了起来。

“子琴,这礼物喜欢吗?”孙闽用双手抱着何子琴问道。

“喜欢。”何子琴边摆弄着新手机边回答道。

“你喜欢就好。”孙闽说着把何子琴抱得更紧了,接着,嘴也在她那白皙的脖子上轻吻了起来,弄得何子琴很痒,也没办法摆弄新手机了。

“孙闽,你不要闹了。”何子琴有些娇嗔道。

“我想你嘛,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行吗?我实在太想你了!”孙闽说后把嘴唇又贴向了何子琴的胸部,而且手也开始在何子琴身上抚摸起来,他的喘息声给了何子琴一个讯号。

何子琴虽然没有体验过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但她毕竟看过电视,她知道孙闽想干什么,看着手上的苹果手机,她不想拒绝了。

她愿意留下来陪他吗?

孙闽见何子琴没有作声,便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

这一晚,孙闽成了何子琴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

黄美香见三八妇女节既没过节费,还下晚班本就没个好心情。哪知在下班途中,她的自行车也跟她作对,罢起工来了。半路上,黄美香突然听到“嘎登”一声,她的左脚往下踩不动了,接着,她又使劲往下踩了踩,还是踩不动。黄美香懊恼的下了车,她把自行车推到路边的灯下仔细查看,原来是掉链子了,而且链子还掉在齿轮和链板之间。黄美香用手扯了扯,可是链子总是死死的卡在那里,她怎么都扯不动。

正在这时,阿海骑着三轮车路过,尽管是在晚上,尽管路灯也不怎么亮,他依然能看到马路边的黄美香。

“你自行车坏了?”阿海停好三轮车,站在黄美香身后问。

黄美香也没看是谁就随便“嗯”了一声。

“需要我帮忙吗?”阿海又问道。

黄美香转身一看,见是阿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我在车间那么骂你,你现在还会帮我吗?”

“嗨,那件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再说,你骂得也对,本来就是我害了大家。”阿海继续说道:“你让一下,我来帮你把车弄好。”

黄美香让到了一边,阿海很轻松的两手一较劲,车子就翻了个身。接着阿海便用手拿链子,可是链子卡得恨死,他使劲拽也拽不出来。

黄美香看着很着急,问阿海,“链子是不是拔不出来了?”

“你别急!慢慢来,会有法子的。”阿海边安慰黄美香边琢磨着怎么弄。

一会儿,阿海便这边动动,那边动动,还抿着嘴用力,终于他把链子拔了出来,然后又利利索索的把链子上到了大小两个齿轮上。

“好了。”阿海拍了拍手说。

黄美香见阿海的手被链子上的油涂得黑突突的,心里很过意不去,说,“谢谢你,看把你手都给弄脏了。真不好意思!”

“没事,这算啥啊,回去洗洗不就干净了。”阿海憨笑着说。

“你家远吗?”黄美香随意问。

“不算远吧,在前面第二个十字路口右拐后的村庄就是。”阿海回答后反问黄美香,“你家远吗?”

“我家近一点,在前面第一个十字路口再右拐便是。”黄美香实说道。

“没想到我们还同这么多路!”阿海很是开心地说。

“是啊。”黄美香说道。

“既然我们同路,我们一起走吧。我可以给你当保镖的!”阿海憨厚的说。

“好啊!”黄美香带着笑容说道。

夜幕下,黄梅香的笑容像月光一样柔和,很美。那笑容和她白天凶巴巴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阿海看着黄美香美丽的笑容和丰满的身躯是完全被她迷住了。那一刻,他仿佛是在欣赏一幅美丽的画,欣赏得如痴如醉忘乎所以,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黄美香就是他的女神。这晚他和黄美香一起并肩骑车走的时候,他感觉夜色是那样美好,春风是那样温暖。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一眨一眨地看着大地,似乎见证着这世上一切有情人。

这晚,叶文惠回宿舍后,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和苏云凡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醉了。醉意中叶文惠吟出了一首甜蜜的《三月的风》。

三月的风
吹来了温柔的话语

暖了我的心

三月的风
吹来了朵朵鲜花
香了我的魂

三月的风
吹响了爱的音符
醉了我的梦

三月的风啊
你就是我的传奇
让我夜夜怀揣着你入梦吧

在醉人的诗中,在多情的月下,在浪漫的夜里,叶文惠甜甜的入梦了。梦中,三月的风儿牵着叶文惠的手飞啊飞,飞向了苏云凡的怀抱。

这晚苏云凡回家后,也兴奋得怎么都睡不着。叶文惠那动人的舞姿,那清澈的眼神,那灿烂的笑容都让苏云凡觉得,他喜欢上的就是她表现出来的,她表现出来的就是那个真实的叶文惠。

回想着叶文惠的一举一动,苏云凡的心里也洋溢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幸福。

想着想着苏云凡也突然来了灵感,瞬间他就哼唱出了一首优美的爱的旋律,哼着哼着他也甜甜的入梦了。梦中,三月的风儿载着他和叶文惠一起在天上飞啊飞,那首爱的新曲是醉了一路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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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厂报

在三湖市工业园开发区,大部分规模大点的企业,为推动企业文化和职工文化建设,弘扬先进的企业文化和理念,丰富职工业余文化生活,提升职工文化品位,创建和谐企业,都自办了厂报厂刊。美名其悦:对外作为企业向外宣传展现自己企业文化中美好的一面,用以提高企业的形象,对内可作为企业与员工沟通的桥梁。MXY天莫锂电科技有限公司是一个有着几千员工的大企业,自是不例外。

天莫锂电科技有限公司有一份厂报,双月刊,每期逢双月10日出版,印数5000份,基本上是按每个员工人手一份印制的。

公司厂报标题为“天莫锂电报”。 天莫锂电报共有四版,第一版是报道公司的“重大新闻”,比如某月某日市领导一行来公司调研,上个月公司生产的圆柱锂电池产量突破一千万支,销售收入突破几千万元,各级业务主管部门的指示精神在企业贯彻落实情况,以及公司高层领导人物的采访报道等。第二版是关于公司管理方面的,比如公司推行基础化、标准化、先进化的6S管理模式后所取得的成绩,名人管理心得等。第三版是关于公司活动方面的报道,比如公司上季度评选了哪些生产明星,公司举行了什么培训什么篮球赛什么演讲等。第四版是文学天地,发表员工的原创作品,可以是一些工作心得,也可以是散文、诗歌、小说、字画以及幽默故事等。

天莫锂电有近五千员工,但厂报稿件却一直处于短缺状态,投稿的每期都是那么几个人,能发表的也就那几个人的“作品”,因此厂报编辑很是头疼。

这不,2013年天莫锂电报第二期即将要组稿了,可厂报编辑小马手上的稿件却寥寥无几。在这之前他早就跟各部门的负责人说了征稿的事,可是,总没有工人投稿。小马很着急。这次新招了几百员工,小马想,这些新员工里面说不定有会写文章的好手,这次,除了继续要各部门负责人代为宣传征稿之事外,我还是另外写张“征稿通知”贴在公司大门口吧。

小马一会儿就把“征稿通知”写好了,他打算马上就贴出去,只是小马对此并没抱多大希望,因为以往每期组稿时,公司工会主席兼厂报主编简华勤都亲自跟各车间主管说过征稿之事,并要求每个车间每期都要交两篇稿以上,各车间开始几期还是交了些稿,可好稿实在少得可怜,绝大部分稿件的质量都很差,写的不是语句不通,就是错字连篇,根本达不到发表的水准,就是选中的几篇也是改了又改才刊登出来的。即便这样,小马也愿意改稿,有稿改总比没有强,可到后来投稿的越来越少了,小马为这确实头疼,遇到要出刊又没多少稿时,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披几个马甲写几篇稿子凑数交差。而这次虽说招了几百名员工,却全都是一线工人,有大专以上文凭的是少得可怜,谁会去看书写文章啊。

这天上午,苏云凡正在车间巡检,班长杨甘萍走过来对他说道:“苏云凡,保安室打电话过来说厂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人家打你手机打不通,你去看一下吧。”

“这个时候会是谁找我啊?手机怎么打不通呢?不会是没电了吧?”苏云凡不经意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手机显示只限紧急呼叫。苏云凡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可他刚走出车间时,手机又恢复了正常。苏云凡这才知道车间信号不好。

苏云凡很快就下楼向厂门口走去,远远地他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是他当兵时很要好的一个战友刘仁旭。刘仁旭是陕西人,在部队时是和苏云凡住一个宿舍里,刘仁旭和苏云凡都特别爱好音乐,他们的嗓音也都好,只是苏云凡爱好吹笛,刘仁旭喜欢吉他。不过刘仁旭因中学时学了一些音乐专业知识,他的音乐造诣比苏云凡要高些,他不仅吉他弹得好,他还会自编自唱。在部队的时候,刘仁旭就教过苏云凡谱曲,并且还送了一本台湾黄家伟的编曲教材《绕指余音》给苏云凡。退伍后,他们就没再见面了,不过,他们还是时常互通信息。

见到刘仁旭,苏云凡是惊喜万分,他快速走到刘仁旭面前,一拳打在刘仁旭的肩膀处,然后紧紧地搂住刘仁旭,高兴地说道:“刘仁旭,是什么风把你小子给吹来了?你不是给我发短信说你在北京一乐队里工作吗?什么时候跑到我们三湖来了?也不跟我打个电话。”

“我是昨天才来三湖的,因为来的时候太晚,怕吵醒你瞌睡,就没给你打电话。今天上午我可是专程来看你了。”

“谢谢!不过,你除了看我之外,肯定还有别事!”

“你小子就是聪明,被你给猜中了,的确是有点事找你。”

“啥事?”

“我现在没在北京那个乐队里了,我打算回家乡组建一个乐队。”

“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啊!凭你的音乐才能,我想你以后会有出息的。”苏云凡说道。

“你会帮我吗?”刘仁旭问道。

“我能帮什么呢?”

“你在部队时笛子就吹得很好,我乐队需要吹笛手,你能去我乐队吗?”

“要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去你乐队,但是现在我不想离开这儿了。”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也在外打工吗?”

“以前是以前,可现在不同了,现在这里有我喜欢的女孩,我很爱她!我感觉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我不想离开她!”

“你可以带她一起去我们陕西啊?”

“她不会去的。”

“你都没问她,怎么知道她不会去?”

“因为我了解她。她本是河北人,去年她弟弟考上了这里的医科大学后,她为了照顾她弟弟也跟着来到了这里。他们姐弟一直都相依为命,在她弟弟大学没毕业之前,我想她不会离开这里的。”

“她父母呢?”

“她没有父母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为难你了。不过,我会随时欢迎你去我们陕西,欢迎你去我乐队。”

“有机会我会带她一起去你那的。”

“好,恭喜你找到了你所爱!你结婚时可别忘了告诉我。”

“我会告诉你的。”苏云凡继续说道:“这次你来了,就在我们三湖市多玩几天。一会儿我去找我们主管请假,我好好陪陪你!”

“下次有机会再陪吧,我一会儿就走,我想赶下午两点的火车回去。”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干嘛这么急着走啊?”

“我老婆怀孕了,身体不好,我想早点回去看看她。”

“你小子,行啊!都快当爸啊!”

“嘿嘿……”刘仁旭对着苏云凡傻笑了一下。

“哦,仁旭,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请个假,不陪你,也得送你一程。”

“不用送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在此别过吧。”

“好吧,那你多保重!祝一路顺风!”

刘仁旭走后,苏云凡正准备回车间,这时他看见厂报编辑小马正在张贴栏上贴 “征稿通知”,小马贴后也没看贴没贴牢就走了,苏云凡知道自己没多少文学细胞,本不关心征稿之类的事,可现在不同了,他知道叶文惠喜欢文学,爱看文学方面的书,也听她说过她在高中时就在报刊上发表过文章,于是,他便凑近细看。

苏云凡快速看完后就匆匆回车间工作了。

苏云凡刚走不久,紧接着就有一阵风吹过,张贴栏上才贴的“征稿通知”一下就被风吹落,在半空中旋转着,然后缓缓飘落在公司一扫地阿姨的脚边,阿姨不识字,以为是别处吹来的一张废纸,便弯腰拾了起来并将它放进了垃圾桶。

午餐时,苏云凡边吃饭边和叶文惠说起了厂报征稿的事。

“我今天在公司张贴栏上看见了厂报征稿通知。”苏云凡说。

“是这次才开始办的厂报吗?”叶文惠问。

“不是,我看到这次的征稿都是总第13期了。”苏云凡实说道。

“那公司厂报我怎么一期都没看到过?”叶文惠有些奇怪。

“我也没看到过,按理厂报应该每个车间都有的。”

“就是啊。说不定是班长怕我们看报影响生产给藏起来了。”

“有可能是那样。你们那个班长啊就只注重当前生产,根本就不注重什么企业文化,也许,在她眼里,厂报是一无是处,根本带来不了什么生产效益。”

“这也难怪她,文化毕竟只是经济隐形的翅膀,是短时间看不到的。要是我们班组生产任务完不成,班长会挨领导批的,谁不想评先进啊。”

“她抓她的生产,你业余就写你的文章算了。你会写,你可以先写一篇投稿试试。”

“投稿是可以,我怕到时没采用,车间人会七嘴八舌笑话我。”

“别人又不知道你投没投稿,哪会笑话啊?”

“我们投稿一般都要交给班长,我看班长那人是藏不住话,肯定会到处说。”

“你可以不交给班长,我看了厂报征稿通知上有电子投稿方式,你可以采用电子信箱投稿,要是没采用,别人也不知道你投了稿,根本不会笑话你,要是刊登了你不但有名还有稿费拿。”

“好,我听你的,一会儿我就去看看通知,然后把邮箱地址记下来。”

“你先吃饱吃好再说。”苏云凡看着叶文惠怜爱地说道。

几分钟后,叶文惠和苏云凡一起从食堂出来后径直走向张贴栏。

“征稿通知贴在哪儿啊?”叶文惠在张贴栏上左看右看都没看到。

“奇怪了,我上午明明在这儿看到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就没了?”苏云凡有些纳闷道。

“可能是领导怕影响生产,又把它给撕掉了吧?”叶文惠继续说道:“没了就算了,就当它没贴过,我们到车间去吧。”

“那你还写吗?”

“到时再看吧,要是班长要我们写,我就写,要是没人让我们写就算了,反正我现在还有别的文章要赶着写。”

“你现在在写什么啊?”苏云凡问道。

“我前几天上网时,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了一则N市举办的‘我的中国梦’有奖征文启事,我想投稿。”

“奖金高吗?”

“一等奖2000元,二等奖1000元,三等奖500元,还有若干优秀奖。所有获奖者都有纪念品。”

“你写好了没?”

“还没写呢!截稿日期就这月底,我想这几天就抓紧时间把它写出来投出去。”

“打算写什么内容,你想好了没?”

“想好了。文章标题我都定了。”叶文惠说道。

“什么标题啊?”

“父亲的遗言”

“你写的是你的父亲,是吗?”

“是的。”

“你父亲的遗言是什么啊?一直都没听你说过,能说给我听听吗?”

“我父亲去世之前总担心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会不管我弟弟,所以在他临死时一直不停的叮嘱我,要我好好照顾弟弟文涛,要我把他培养成才。在父亲的病床边,我答应了父亲,一定会把弟弟培养成才,就算我不读书,也要让他读出去,可以说父亲的这个遗言就是我现在的中国梦了。”

“你弟弟和你都是一家人,你父亲为什么会担心你不管你弟弟?”

“你不知道,我弟弟是我父亲朋友的一个孩子,并不是我亲弟弟,在他六岁的时候,他父母就双亡了,是我父亲收养了他,我父亲待他就像亲生儿子一样。而我和弟弟感情也一直都很好,我弟弟很聪明,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其实就算父亲不叮嘱我,我也会把他培养成才。”

“鲁迅先生说过,‘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必须有了真的声音,才能和世界的人同在世界上生活。’很显然,人生的光明是立在真实的基础上的,对于文学也如此。我相信你会把《父亲的遗言》写好,我相信你会得奖的!”苏云凡鼓励叶文惠道。

“得不得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对得起我那远在天堂的父亲,对得起还在求学的弟弟,对得起我手中的笔,对得起我的心。”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想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你弟弟成才后也会加倍回报你的。”

“只要他成才我就高兴,他报不报答我都不重要。”

“你说的是,真爱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就像父母对子女的爱一样。”

“嗯。”

“现在每天都上12小时班,你就是写稿也不要写太晚,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了,身体第一!”苏云凡关心道。

“我知道。你放心!”

“我们去车间吧。”苏云凡边说边牵着叶文惠的手向车间走去。

第二天,装配车间早会上,主管孙闽交代完当天生产应注意的情况后,接着说了厂报今年第二期征稿的事,他要求装配车间的两个班组长至少要向厂报编辑部交两篇稿件。A班班长杨甘萍心想,看他们这班工人估计也没人喜欢看书写字,想他们也写不出什么好文章来,还是我自己写一篇交差算了。杨甘萍有这想法后也就没再说要员工交稿了,她只是不停地提醒工人要认真做事,不要出差错,在她心里,生产可是第一重要。

叶文惠见孙闽只说要两个班组交两篇稿件,而班长杨甘萍也没要求员工交稿件,叶文惠便以为厂报征稿只针对公司的那些领导。而叶文惠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不想自取其辱,因此,她那想给厂报投稿的念头才刚刚萌芽就被扼杀了。

连着几天,在公司宿舍里,当同宿舍的员工都沉沉的睡着后,叶文惠都打开自己小小的笔记本电脑,花上一小时时间用心地写着《父亲的遗言》,那一刻,没有了车间机器的响声和班长喋喋不休的说教声以及流水线上那些工人的窃窃私语声,叶文惠感觉到无比的安静,那一刻,她仿佛父亲就站在她面前,在对着她微笑,那一刻,她是尽情地放飞自己的思绪,尽情地徜徉在自己的文字里。那一刻,她感觉好幸福,好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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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就被母亲抛弃的叶文惠,在高考那天,父亲也突发意外离她而去,为了培养弟弟成才,叶文惠放弃了学业,辗转他乡打工。2013年,天莫锂电公司招工,叶文惠应聘进了这家公司。之后不久,叶文惠就与同车间工人苏云凡互生爱慕之情。一次偶然,已身为董事长夫人的林若蕾意外发现叶文惠就是自己正要寻找的亲生女儿,欲相认却遭拒。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林若蕾依旧处处关爱叶文惠,可叶文惠并不领情,欲离开天莫公司,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把公司烧得面目全非。为了搞好公司灾后重建,董事长不得已变卖了豪华别墅,搬到了简陋居室里。面对公司的惨状,叶文惠对母亲的恨意突然全消,欲去看望母亲,可林若蕾却遇车祸昏迷不醒。最终在亲情的呼唤下,林若蕾苏醒了过来,天莫锂电也很快走上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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