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锁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李重远


目录:

一、巨奖悬赏

二、争先求教

三、钱不扎手

四、宵律偷艺

五、开锁不易

六、赖账该打

七、非牛不可

八、策划作案

九、唇枪舌剑

十、宵律得手

十一、釜底抽薪

十二、意外涉案

十三、一把心锁

十四、心锁难开

十五、执着追索

十六、铤而走险

十七、欲罢不能

十八、再次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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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有底线,道德也有底线。不能热衷于踩着底线行事。——题记

 

第一章 巨奖悬赏

 

“一百八十万巨奖悬赏:谁第一个打开此牛奔锁,将获此奖!”

五一黄金周的第一天,这句火辣辣的撩拨人心的广告语在《蓝海晚报》醒目位置上刊登了十天之后,蓦然间出现在蓝海市中心的百信广场。

蓝海市是个有四百万人口的中小型城市,但从马路上天天车水马龙的情况看,这个城市已经不算小了。如果再看看市中心的百信广场,你根本不会相信这是个中小城市,甚至你会感到统计局统计的人口数字不准确。

百信广场座落在蓝海市中心商业街的旁边,原来这里是“检阅台”,是解放初期和文革当中市领导站在上面检阅游行队伍的处所。“检阅台”的概念有点像天安门城楼,但体积小,而且没有屋宇,只有背景墙、楼台和两侧的观礼台。但随着改革开放和招商引资的逐级升温,这座检阅台被市政府拆除了,使其变为四周围绕着茵茵绿草,中间矗立着一个纪念物——蓝海市标志“扬帆巨轮”的一爿广场。此时此刻,在这爿绿地一侧的水泥地面广场上,搭建起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背景张挂了彰显份量的稳重而低垂的紫红色的幕布,舞台两侧是唱着流行歌曲的巨大黑色音箱,台口则是广告公司搭起的大红色圆形充气拱门,而拱门上的白字广告语非常夺人眼目:“翘首以待,看巨奖花落谁家!”而紫红色背景幕布上,就张挂了报纸上的那句广告语:“一百八十万巨奖悬赏:谁第一个打开此牛奔锁,将获此奖!”

擂台赛的规则是仅限十分钟,行与不行,命悬一线,只在这十分钟之内。

广告语的下面,摆着一张暗紫色八仙桌,桌子正中间,亮闪闪地摆着一把双保险牛奔锁。牛奔锁是蓝海市牛奔锁厂的专利产品,防盗门上的暗锁,因质量优越而声名显赫。

放眼望去,围绕着这个舞台,已经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看到仅仅一个百信广场就有这么多人,你还会相信蓝海市是个中小城市吗?

舞台的一侧有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面坐着几个人,仿佛是锁厂的工作人员。台下间或有人跳上台去打问:

“请问,给现金还是给实物?”

“给实物,百信广场旁边的公寓楼的十层阳面的一百平米的两室两厅新房。”

“嘿!知道了。”

蓝海人没有不知道的,百信广场这个位置的新房房价节节攀升,已经接近两万一平米。如果是一百平米的新房,说是一百八十万巨奖悬赏,真不是瞎说!

此时一个拎着小型木质工具箱的小伙子在台下发一声喊,便一个箭步蹿上舞台,噔噔噔走到台侧办公桌跟前,对工作人员说:“我试试?”

工作人员道:“请自报家门。”

小伙子晃晃手里的工具箱说:“汽车修理厂保全工,今年二十七岁,张建明。”

工作人员急忙记录在案,然后对年轻人伸手示意,可以一试身手了。

小伙子又噔噔噔走到广告语下面的桌子跟前,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牛奔锁掬起来细看。一个年轻人扛着摄像机紧随着拍摄录像。这把锁像一盒烟大小,除了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以外,与正常的门锁似乎没什么区别。当年轻人把这把锁的前后左右上下全看了以后,便连工具箱都没打开,就把锁放下了。拎着工具箱走回工作人员身边,问:“能不能把这把锁的基本原理说一下?”

工作人员道:“兄弟,你真会想,干脆把开锁要领告诉你算了!”

年轻人一听这话,驳头就走,噔噔噔走到台口,一纵身挑了下去,挤进人群走了。也就是说,这锁他不开了。

人群出现了骚动,大家窃窃私语,不得要领。有人扯住这个年轻人问:“你怎么没开锁就下来了?”

年轻人摇摇头说:“妈那X,没找着锁眼儿。”

人群中便发出“轰”一声哄笑。似对年轻人的揶揄,也似对牛奔锁的赞许。刚才问年轻人话的那个人突然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可看的,那把锁根本没有锁眼儿!牛奔锁厂靠玩儿这花活在这做活广告呢!大家都散了吧,别听他们糊弄洋鬼子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出来竟然起了反作用,人们以更大热情和好奇心使劲往前挤,都想离台口更近一点。于是,就有人喊将起来:“别挤了嗨,鞋都掉了!”但人们仍然在往前挤。这时,一个有些秃顶,但脸上光溜溜没有皱纹的中年男人挤到台口,他没有纵身跳上去,而是循着台阶走上了舞台。只见他的右手也拎了一个工具箱,八成新的铝合金工具箱——人们终于看明白了这一点,来这儿一试身手的都是行里人,单凭那非常专业的工具箱,便看出那不是一般人。

此人走到台侧,对工作人员道:“我是电气设备厂技术员,四十岁,刘全胜。”

工作人员立即记录在案,然后对着刘全胜挥挥手,示意他,请。刘全胜像那个小伙子一样,把工具箱先放在八仙桌上,然后拿起锁来细看。但他同样左看右看也不得要领。怎么能没有锁眼儿呢?这样的锁户主怎么开呢?连神通广大的巧手保全工、技术员都望而生叹,一般用户不是更是如坠五里雾中吗?刘全胜最后确定,这把锁确实没法开。这纯粹是扯淡,是拿老百姓寻开心,设计这把锁的人肯定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心眼很歪,否则不会干这种捉弄人的事儿!他走到台口,对着台下的人群说:“各位老少爷们,大姐大嫂,叔叔阿姨,弟弟妹妹们,大家都别在这儿围着了,这纯粹是一场恶作剧,那把锁真的没有锁眼儿!”

坐在台侧的工作人员蓦然间便走到跟前,一把将他从台上推了下去,随后,另一个工作人员将刘全胜的工具箱也扔了下来。刘全胜大喊:“你们这是干什么?撒野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一个工作人员回答说:“算了吧你!没本事开锁,还诬陷我们的锁有问题!再顺嘴胡说我们可给你录音,然后告你诬陷罪!”

刘全胜那个气啊!但他毫无办法。他拎起工具箱气哼哼地挤出人群走了。这时,三个小伙子推着一副轮椅往人群里挤,嘴里喊着:“各位,请让让,请让让,开锁的来了!”这声音像命令一般,立即让人群分出一道过道来。人们惊讶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大家太想知道,这个人究竟几斤几两,能不能力挽狂澜,能不能开天辟地,能不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但人们蓦然间便发出“嘘”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就泄了气。因为轮椅上坐着的是个腿有残疾的年轻姑娘。连七尺须眉男子都无能为力的事儿,一个年轻姑娘能玩儿得转吗?

但见三个小伙子将姑娘的轮椅搬上了舞台,推着姑娘到台侧,向办公桌旁的工作人员报了工作单位和年龄、姓名,然后就把姑娘推到八仙桌子跟前了。会有奇迹出现吗?台上台下的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直瞪瞪地看着残疾姑娘。那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也急忙将镜头对准了姑娘。只见这个姑娘拿起那把锁以后,在一侧摸到一个小克揼,轻轻一按,只见锁面的不锈钢护板“啪”地一声闪开了,一下子就把锁眼儿露出来了。接着,姑娘从轮椅下面的二层里拿出工具箱,取出一大串钥匙,挨个尝试,但都试过了,没有把锁打开。又相继拿出螺丝刀和铁丝,左钩右捅,一番折腾,还是没有结果。最后,宣告失败。三个小伙子把姑娘推到台口,姑娘对着台下人群说:“锁眼儿是找到了,但锁没打开,让大家失望了。”

但人群中还是爆发了一阵非常热烈的掌声。毕竟前进了一步不是?

此时,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的有两个人,大概是夫妻俩,年龄在五十岁开外。男人身材瘦高,突兀的两肩挑着暗蓝色的旧西服,咣哩咣当的样子,脸颊上左右各有一道竖纹,刀刻一般,让这个男人陡生几分沧桑感。他细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舞台。身边的女人是个矮墩墩的胖子,身上穿得花红柳绿的,深眼窝,两颗褐色眼珠不停地骨碌碌乱转。女人问男人:“他爸,你怎么不去试一把?这事儿搁你手里不是手拿把掐吗?”

男人不屑地撇撇嘴,诡谲地发出一声暗笑。

“你怎么不说话?”女人仰着脸,讨好地看着男人。

“我不赏他们那脸!”男人面容冷峻地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

“一百八十万不是小数,咱们不看在他们人面上,看在房子面上。”

“我打开了他们的牛奔锁,就让他们找到了自己新锁的疵点,等于帮了他们。我要干的不是帮他们,而是把牛奔锁厂搅黄了!除非把我请过去当厂长!”男人咬牙切齿道。

舞台上冷场了。再没有人上来。过了一个时辰,工作人员走到台口对着人群说:“这次巨奖悬赏为时一周,请各位来宾朋友口口相传,让一切有志开锁的人们来一试身手,理直气壮奔小康,瞄准那一百八十万!”

人群再次骚动了一阵子。似乎热情又被激发了一下子。但前面的三个人都铩羽而归,无功而返,后边的人没有个三招两式,还敢轻易上台来吗?自然是不敢了。但人群并未散开,大家谁都不走,仿佛在等着下一个勇敢者。

此时,脸色阴郁的瘦高男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虎背熊腰,穿着一身蓝白色相间的运动服,高平头的发梢根根直立,一脸单纯却十分殷切的表情。他对身边的瘦高男子说:“叔,我盯了你半天了。你一定是会开锁的高人。但你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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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男人斜睨了年轻人一眼,有些纳罕地说:“哦?我已经被你纳入视线了?你还真是善于观察的有心计的人,看外表不像啊!”

年轻人呵呵笑着,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递给瘦高男人,瘦高男人捏在手里先看了一眼,见是软中华,方才举到鼻下使劲闻着烟味,那是行家抽烟前的预热举动。年轻人也不着急,只是举着打火机等着,见瘦高男人闻完味儿了,才“啪”一声将火打着,给瘦高男人把烟点上。

瘦高男人眨眨眼睛,狠狠抽了一口烟,问:“你想学开锁?”

年轻人呵呵笑着反问:“您怎么知道?”

瘦高男人道:“就冲你这个殷勤劲儿,就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你想学开锁。”

年轻人蓦然间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说:“长这么大,我看人经常失误,今天遇见您我可没失误!没错了,我就认定您这个师傅了!我跟您学开锁学定了,您是收我这个徒弟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我赖上您了!”

瘦高男人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是继续狠狠抽烟,然后冷冷地来了一句:“年轻人,我给你泼一瓢冷水让你清醒清醒吧——瞧见舞台幕布上的广告语了吗?一百八十万,你学会了开锁就能挣那一百八十万!这是多大的利润空间!”

年轻人自己也点上烟抽了一口,说:“师傅,您的话我明白,学费的事儿您开价吧。”

瘦高男人道:“学费按一百八十万的百分之十收,如果你开锁成功,再交我百分之十;如果你没拿到巨奖悬赏,我不包赔损失。”

年轻人想了想,“啪”一口啐出一摊粘痰,说:“一言为定!”

交友、拜师,有各种各样的方式,眼下这个年轻人就以这种方式投到瘦高男人的麾下了。年轻人叫马二楞,是体育学院举重专业毕业的大学生,现在在一所中学教体育。人们千万不要以衣帽取人,也千万不要以所学的专业取人。穿着运动服的虎背熊腰的人,体育学院举重专业毕业的人,未必没有一副好头脑。人们也千万不要以人的名字取人。马二楞名字有些粗俗,人却异常精明。这与他的身材、专业都毫不搭调。不过话说回来,马二楞的拳头绝对有力道,这从他发达的虎头肌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面对这样的徒弟,瘦高男人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应该怠慢。

那么,瘦高男人是怎样一个人呢?瘦高男人叫裴金森,原是牛奔锁厂的技术科长,企业改革转制的时候,厂长牛奔嫌他名字不吉利,说:“你除了‘赔’就是‘帕金森’,请你改改名字吧,否则,你就收拾一下离开锁厂。”

裴金森对此非常逆反,他愤怒地质问牛奔:“你是不是唯物主义者?锁厂不赚钱难道是因为我姓裴吗?咱们锁厂要技术技术落后,要机制机制落后,要人员人员人满为患,而真正顶戗的技术力量又捉襟见肘;你不在关键问题上动脑筋,怎么就专门跟我姓什么叫什么过不去呢?实话告诉你,我姓裴是祖宗留下的,我叫金森也是老爸起的名字,不是你想叫我改我就改的。你不就是想让我走吗?我走就是!孰是孰非,谁输谁赢,咱们市场竞争上见!”

锁厂改革转制以后,改名叫牛奔锁业有限公司,人们为了省事就简称牛奔锁厂。牛奔做了董事长兼总经理,在大量裁减工人的同时,牛奔从省理工大学接来了一个机械相关专业毕业,会3DMAX以及PRO、AUTOCAD、PROTEL等相关设计软件,有电子产品设计经验的一个叫周良才的博士生。当然,牛奔给人家许诺了高薪。至于高薪高到什么程度,只有牛奔和财务部长两个人知道。

当时,周良才来的时候,手里是有项目的,但牛奔没有采纳。周良才的项目书里是这么写的:“随着社会物质财富的日益增长,安全防盗已成为社会问题。而锁自古以来就是把守门户的铁将军,人们对它要求甚高,即要安全可靠地防盗,又要使用方便,外形还要美观。这都是制锁者长期以来孜孜以求的研制的主题。弹子锁由于结构上的局限已难以满足当前社会管理和防盗要求,如:宾馆、办公大楼、仓库、保险柜等由于人员的变动,开锁的钥匙也不再是只有一人拥有。购得新居的家庭,由于装修施工等入住时也要把原有的锁胆更换,况且钥匙随身携带也有诸多不便。于是新的设计思路应运而生——机电一体化的电脑密码锁的功能大大超过弹子锁,且性能更加安全可靠。其特点包括:一,保密性好,编码总量达5亿种,远远大于弹子锁。使随机开锁的成功率几乎为零。二,编码可变,这就避免因人员的更替而使锁的密级下降,且有利用户编制易于记忆的密码。三,误码输入保护。三次输入错码发出警声并关闭主控电路。四,停电不丢码。五,多种密码开锁方式,使用方便。并设有单人开锁,二、三人开锁的多种开锁方式。”

应该说,一把锁设计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但东西好是好,就是造价比较高,按照成本卖价差不多在6000至8000元之间。这就不行了。一般的家庭和企事业单位都不好接受。不过牛奔心中还是暗喜,有项目总比没项目要好,这个博士生还不是吃干饭的。于是,他还是把周良才领回来了。回来以后,他就组织技术科配合周良才秘密研究改进这种锁,使其成本一下子降了下来。该电脑密码锁由电路和机械两部分组成,电路部分的成本约为150至200元一付,机械部分约为40元一付,综合成本约为200至300元一付,回头以1200—1500元一付价格出售,其利润仍然十分可观,且国内市场广阔,很有开发生产价值!

但此锁的改进研制不可能是周良才一人所能承担,周良才来了以后就任职了技术科长,但副科长却是过去的老班底。而且牛奔万万没想到的是副科长是裴金森的铁哥们儿。想当初,裴金森和副科长搭伙支撑技术科的时候,两个人从未红过脸,有不同意见也是好说好商量。按说企业改革转制,开谁走也开不到技术科长头上,但牛奔偏偏就看裴金森不顺眼。其实,背后另有原因,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牛奔曾经找一个算命高手给卜过一卦,人家说,你身边有赔钱因素,你需要“清君侧”。牛奔非常迷信,笃定相信算命高手说的是真理,回来后就琢磨身边谁是赔钱因素。结果一下子就瞄准了裴金森。可不是吗,你竟然姓了这么个姓,别人张口闭口就喊你“裴科长”,技术科长又是要害位置,接触的人很多,不是到处都可以听到“裴”呀“赔”的声音吗?太不吉利了!

裴金森走了。周良才带着项目来了。但周良才刚刚召开了技术科项目攻关会以后,副科长就立马约裴金森在小酒馆喝起酒来。副科长把技术底牌对裴金森合盘托出了。那裴金森是八十年代毕业的老大学生,多年来并未停止学习,所以,对副科长说的电脑密码锁技术几乎触类旁通。他看过副科长拿来的图纸以后,立即找到此锁的软肋,悟出了破解此锁的对策。就在这时,牛奔为了给新锁上市打场子,从银行贷了巨款狂轰滥炸做广告,只图旗开得胜,特别是想证明一下,你裴金森走了以后,牛奔锁厂是不是越干越好!

牛奔在百信广场摆擂台进行巨奖悬赏,而且,时间给了一周,为裴金森报复牛奔提供了相对充足的条件。而且,在这个当口竟然有人拜师求教,连冲锋陷阵的人都自动找上门来,真是想吃冰下雹子,天助我也,裴金森岂能不发出暗笑?

此时牛奔在干什么?此时牛奔正坐在飞机上,而飞机已经起飞,正在慢慢爬高,渐渐钻进雪白的云层。身后一场短兵相接的鏖战马上就要拉开大幕,怎么一方的主角却离开了主战场蓝海呢?是因为这场广告战策划得非常成功而高枕无忧洋洋自得,还是牛奔胸怀韬略,深谋远虑另有安排,不得而知。此时,他正与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穿着藏蓝色职业装的体面女士头抵头在低声说着什么,从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也不像谈情说爱。那么,牛奔究竟何许人也?牛奔是锁厂老厂长牛万里的独苗儿子。提起牛万里那是大名鼎鼎,他曾经让“万里牌”防盗锁远近闻名(当然,万里锁里面有牛万里的心血,但却至少含有裴金森一半的功劳)。他在退休的时候,上级领导念他有功,问他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他就向上级领导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要求:让他37岁的儿子当这个厂的厂长。那时他儿子牛奔是这个厂的销售科副科长,而销售环节是拉动企业发展的龙头,因此这个厂最大的科,人数最多的科,就是销售科,这个科的科长享受副厂长待遇。把销售科长提起来当一把厂长有一定道理,怎奈牛奔是副科长,而且只有大专学历,直接提起来当一把厂长有一定难度。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上级领导经过左思右想,还真想出一招:向全厂的副厂级干部张榜,谁能让这个厂长盛不衰,谁就做这个厂长。谁敢揭这个“皇榜”?没人敢揭。因为此时锁厂的经济效益正在走下坡路,一年不如一年,一月不如一月,一天不如一天。全国制锁行业竞争那么激烈,谁在这个节骨眼冒这个风险?于是,副科长牛奔慢悠悠地走到“皇榜”跟前揭了榜。而且,他还不是在贴榜的前三天揭的,而是观望了三天以后,见人们谁都不敢揭,他去揭的榜,而他揭榜的时间也是眼看张榜就要结束的最后期限。牛奔越级当了厂长。

明眼人可以看出,如此一来,牛万里明着是退了,实际却还在为锁厂拉套。因为他不可能不帮自己的儿子。这恐怕就是上级领导答应他的要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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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技术处的副处长乔杉杉过去在工作上非常支持牛万里,甚至在牛万里家里吃过饭,在家里吃饭与在饭店吃饭那意义是不一样的,所以牛奔非常喜欢乔杉杉,说他一直暗恋乔杉杉也不为过。怎奈他没有和乔杉杉套磁的资本,一是级别不够,二是他有生理缺陷。他的生理缺陷不是别的,是脖子歪。这是属于“胎里带”的一种缺陷,小时候牛万里和老婆抱着小牛奔去过很多医院,希望能把小牛奔的脖子正过来,结果人家都告诉他,不行,死了这个心吧!于是,乔杉杉和牛奔两个人慢慢地各自结了婚。其实,因为牛万里脑袋上顶着一个名牌,乔杉杉对牛奔还是高看一眼的。乔杉杉明眸皓齿,面若银盘,天生丽质,顾盼生辉,牛奔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非常逊色。在飞机上他和乔杉杉头抵头,实际是他脖子歪造成的。而自从牛奔上任,乔杉杉一直在给牛奔出谋划策,那个省理工大学的博士生周良才,就是乔杉杉牵线给招来的。起初周良才根本不愿意到蓝海锁厂来,是乔杉杉苦口婆心,好说歹说,才让周良才答应只在锁厂干三年。

乔杉杉是个做事本分有板有眼的女人,否则也不会在三十七八岁就做到了集团的副处长,须知他们这个集团是个人才非常集中的地方,本科毕业算是低的,硕士生、博士生比比皆是。在这个集团里工作,没有点看家的独门绝活,很难站住脚。集团的下属都是技术含量很高的企业,集团里的各部门干部,差不多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单靠背景和人际关系,在这里是不好混的。当然,如果你确实背景很硬,你又甘愿尸位素餐,别人也拿你没办法。乔杉杉之所以能够跟着牛奔坐飞机出来,是因为牛奔说是研究工作,而且是涉及锁厂技术机密的工作。否则,乔杉杉断然不会出来。此时,乔杉杉问牛奔:“如果有人在百信广场把你的锁打开怎么办?你要知道,裴金森等技术骨干不是吃干饭的,你把他们裁掉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牛奔想说,现在我手里有了胜过裴金森的王牌周良才,谅他裴金森三头六臂,也不会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研究出开锁的办法。但话未出口,机舱里正前方站起一位靓丽小姐,牛奔知道,那是此次旅游团的导游。只听导游小姐说道:

“各位朋友,各位嘉宾,此次我们旅游的目的地马尔代夫,是一个放松身心的绝佳之地,不论是休闲度假、情侣蜜月还是家庭旅游、单位会议都有不同的玩法和选择。但是面临马尔代夫众多岛屿,选择一个即经济实惠而又适合自己的岛屿成为很多人为之头疼的问题。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岛屿首先您要根据自己的经济情况来缩小范围,如果您心里有了一定的预算,看到超出预算太多的岛屿就可以跳过了。马尔代夫的淡旺季之分很明显,价格差异也比较大。现在正赶上五一黄金周,于是我们很难找到超低价的岛屿,而除黄金周外的其他时间价位都比较均衡,有的时候会有岛屿或航空公司放特价出来。下面是按照岛屿酒店星级划分的一些热门岛屿集锦,并从岛屿特色、房型、浮潜等娱乐活动、服务与设施四个方面进行汇总比较,供您参考:一,六星级岛屿,二,五星级岛屿,三,四星级岛屿,四,一价全含型岛屿。”

牛奔听到这里,便猛地把手举起来了,说:“我们去六星级岛屿!”

乔杉杉急忙扯了牛奔衣袖一下,说:“四星级足矣,你们现在还没什么效益啊。”

但牛奔固执地摇摇脑袋,让他的脖子显得更歪。此时,机舱里在座的各位游客一叠声道:“就去六星级岛屿!”
    导游小姐道:“好,悉听尊便。下面,我把马尔代夫六星岛屿介绍一下:一、玛拉法鲁岛,在这个岛上,大家可以畅游世界上最纯净的海水,潜水、冲浪、帆板任你挑,可以吹拂世界上最和煦的海风,观赏世界上最葱茏的绿树,岛屿每个别墅都有私人泳池,配备私人管家。如果是度蜜月的游客,可以住满4晚,提供证件可以申请蜜月服务,有鲜花铺床、一次自费活动(这是酒店指定的)、一次1小时的双人SPA、一顿烛光晚餐。具体位置位于哈阿里夫环礁,距马累机场的距离,乘内陆飞机45分钟到达中转岛,再乘快艇45分钟到达该岛。如果住酒店,级别则是六星级。玛拉法鲁岛度假村拥有着马尔代夫的传统热情,同时与朴素、高雅的亚洲风情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度假村里会让大家享受到世界上最宁静舒适的服务。”

乔杉杉又扯了一下牛奔衣袖:“你赶紧更正一下吧,咱们去四星级,六星级太奢侈了。”

牛奔仍旧摇摇脑袋,说:“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你要听我安排。”

导游小姐继续说:“二、香格里拉岛,同样是世界上的三个‘最’,而且,2009年底全新开业,岛屿设施很新。乘坐内陆飞机,离马累较远,私密性高。岛屿很大,可以租借自行车。位置位于西努环礁,从马累机场乘70分钟内陆飞机到甘岛机场,再由机场乘8分钟快艇到达岛屿。香格里拉酒店座落于葱郁草木的环抱之中,周边有近17000棵椰树,风光独特的海岸线延绵6公里,更有近2公里长的白色沙滩。大家可在这里享用酒店贴心的服务,体验酒店别出心裁的‘气’SPA护理,参加多姿多彩的水上娱乐活动。渴望体验新奇事物的您还可以乘坐豪华游艇在海上遨游,享用赤道上的别样午餐。酒店级别也是六星级。三、是宁静岛,四是港丽岛,距离都不远,酒店都是六星级。”

牛奔发一声喊:“我们别处不去了,就奔玛拉法鲁了!”

于是,又得到一片响应声,还夹杂着噼噼啪啪的鼓掌声。

乔杉杉低声道:“牛奔,我真心里不踏实,真替你着急啊。”

牛奔呵呵一笑,道:“陈老总在黄桥决战的生死关头,还在和身边的人下围棋,他心里不紧张吗?我感觉他不可能不紧张,除非他胸有成竹。现在咱们练的就是这种大将风度。”

乔杉杉此时快把心揪到嗓子眼了。因为她作为一个技术干部,裴金森的对口领导,对裴金森的能量心知肚明,她不仅了解裴金森的技术实力,还了解裴金森的促狭的性格。那是一个锱铢必较,瑕疵必报的人。她是被牛奔做了很多说服工作,才跟着他出来的,现在她已经完全后悔自己的这次马尔代夫之行了。至少,她感觉牛奔有两点不对头,一,是牛奔过早暴露的骄傲情绪,现在哪儿都没到哪儿,仅仅搞了一次有创意的广告行动,如此而已,你有什么可骄傲的?二,牛奔影影绰绰表现出的对自己的爱意,女人在这个问题上是很敏感的,牛奔再怎么掩饰也是掩饰不住的。在眼下这个节骨眼,谈这种“爱”绝对是不合时宜的!

牛奔抵着乔杉杉的头说东说西,说南说北,乔杉杉心绪全无地只把一张脸扭向舷窗,看着舷窗外的蓝天白云,对牛奔乱七八糟的问题她也不置可否。

话说那马二楞为什么孤注一掷打定主意要学开锁呢?说句不够光彩的话——也不能说不光彩——现如今哪行哪业不想赚钱呢?他就是冲着那一百八十万来的。更确切地说,是冲着那两室一厅的房子来的。马二楞今年周岁二十七,已经与对象相处了五年,一直在谈婚论嫁,怎奈就是没有房子。他们商定,只要买下房子,立马登记结婚。因为对象已经为马二楞打了三次胎了,再这么下去,对象的身体就麻烦大了,以后还能不能有孩子都是未知数了!可是,两个人几年来的存项满打满算才二十多万,连交商品房的首付都不够。马二楞曾经跟对象商量,咱买一间小面积的二手房行不行?对象说:“你想买多小的房子?再小也得是两室,不然我爸我妈来了往哪儿住?再说,也绝对不能要二手房。因为,你知道二手房原房主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死在屋里的?电视里讲过好几起这样的案子,有一起是杀人案,有一起是自杀案,都是房主过后擦干血迹瞒天过海,赶紧往外卖房子。结果,买房的人住进来以后总感觉屋里阴森森的不对劲儿。后来邻居告知说屋里发生过血案。一下子把买房人吓个半死!二楞,你也想让我吓个半死吗?”马二楞说:“那是十万分之一或百万分之一的比率,怎么会让咱们赶上?你别捕风捉影,杯弓蛇影,自己吓唬自己。”

对象说:“就算不是血案也不行,只要死过人就不行,哪怕病死的,老死的。而且,两口子天天打架的也不行。我在杂志上看过一种说法,说人是有磁场的,人的磁场会长时间留在墙壁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你眼前出现虚幻的图像,就像海市蜃楼那样,你说吓不吓人?”

马二楞急得抓耳挠腮,说:“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呀?”但任凭马二楞说下大天来,对象就是不同意买二手房。马二楞愁肠百转,无计可施。对象叫刘小薇,身材窈窕,相貌俊俏,是幼儿师范毕业的,现在在一所幼儿园当阿姨。刘小薇性格懦弱,随和,但也胆小。第一次和马二楞怀孕的时候,曾经吓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马二楞陪着她去做人流的时候,刘小薇看见手术器械刀子剪子之类竟吓得一下子晕倒在手术室。过后医生狠狠地责备马二楞,说:“瞧见了吗?刘小薇可让你坑苦了!以后注意点吧,别只图一时高兴!”说得马二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小薇胆小,决定了马二楞必须买新房,这就难死了猴儿哥。这年头手里没钱就什么都别想。马二楞急得“嗞嗞”的。谁承想,牛奔锁厂横刺里杀出了程咬金,要摆擂台举行巨奖悬赏,这不是老天助我,给我一条生路吗?马二楞蓦然间便兴奋起来。他感觉,他有理由兴奋,因为,他感觉他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学会开锁。因为,他自我感觉是个聪明人。想当初他考体育学院的时候,并不是因为数理化成绩不好,只是因为自己酷爱体育。眼下,马二楞更有信心了,因为他又遇上了裴金森。他在百信广场转悠半天了,他没有挤进人群去看热闹,他没那闲心,他也没那么弱智——站在台下看台上的表演,能看出个幺还是看出个六来?他在场外遛哒,边看人们的反应边想对策。谁知,他在场外无意中偷听到了裴金森两口子的对话,一下子就把裴金森这个人给认准了。换了别人,可能没有这么轻率,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以重金拜师呢?万一裴金森是个草包呢?

这就是马二楞的与众不同之处了。他的体育学院举重专业的学历,融进了他的血液,进而影响到他的性格。有心理学家研究过这个问题:人的学历反映了人的知识结构,会对人的性格和行为方式形成影响,有时会是致命影响。而马二楞的学历,就造成他很有些举重若轻的味道,当然也有些铤而走险的味道。不论如何,他这个师算拜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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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争相拜师

 

但当马二楞找到刘小薇商量出资拜师一事时,刘小薇又差点没吓晕过去。刘小薇闭上眼睛不说话,胸脯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好半天才把气喘匀,然后说:“我的爷,你还有什么赚钱的高招,一一说来,怎么着也得让我有个选择余地不是?”马二楞是非常爱刘小薇的,对刘小薇身上的一切都爱,连她的缺点也爱。他坚信辩证法。辩证法讲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性。就说刘小薇的胆小吧,她因为胆小,所以,马二楞想求欢,一着急,刘小薇就依着了。因为她怕马二楞会急出病来,也怕他憋出病来。刘小薇有知识,知道男人到了这个岁数会有这种需求。自己不满足他,说不定马二楞会去找小姐。那是对谁都没好处的事。想通了这一点,刘小薇冒着怀孕的危险,一而再,再而三地满足马二楞。而马二楞对此万分感激。心里对刘小薇爱得更深了。两个人还没登记,房子还八字没有一撇,刘小薇就把身体典给自己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子吗?人不能不讲良心。尤其在这个问题上,作为一个男人,更是不能不扪心自问。日后马二楞百般报答刘小薇,此为后话。

先说现在马二楞要回答刘小薇的问题,怎么回答呢?马二楞犯起犹豫。现在他们二人的存款二十多万的存折,是拿在刘小薇手里的。马二楞对刘小薇的人品绝对放心。问题是要把存折转移出来,没有十分充足的理由,刘小薇断然不会拿出来。当然了,如果自己装神弄鬼,也许会吓得刘小薇把存折乖乖交出来,但马二楞爱刘小薇,不愿意捉弄刘小薇。他只想想出充足的理由来说服刘小薇。他把刘小薇请到了麦当劳。刘小薇是个过日子很细的姑娘,没有特别需要的话,连麦当劳也是不来的。这件事说给老美,老美肯定会嘲笑中国人太穷。在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麦当劳是非常省钱的快餐,而且主要是打工族、工薪层来吃。问题是中国工薪层的工资水平低,消费水平就低,这是国情问题。还别说,在很多中国人的眼里,吃麦当劳确实是一件奢侈的事。起码在刘小薇眼里,麦当劳就不能轻易去吃。

但眼下马二楞硬是拉着刘小薇来到了麦当劳。他给她点了巧克力新地、草莓奶昔、炸薯条、鸡翅汉堡和一杯热茶,他自己,则只要了一个巨无霸。刘小薇看着眼前小桌上满满当当的食品,尽管喉咙发痒,舌头也已经在伸手招呼了,但她还是不想吃。她看着笑呵呵的马二楞问:“你是不是想出糊弄我的理由了?”

马二楞并不着急,他呵呵笑着回答说:“先吃先吃,咱们是唯物主义者,先生活后生产。不然新地和奶昔都化了。多可惜,多浪费呀!”

马二楞的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刘小薇害怕浪费,便拿起小勺开始吃巧克力新地。但她心里不踏实,不得到肯定的回答,这杯新地也吃不出味儿来。便又问:“你究竟想出什么理由来了,赶紧说呀!”

马二楞掬起巨无霸,“咔”地咬了一口。咀嚼了三五下,便“咕”一声咽了下去,然后说:“老婆,理由就是裴金森是个值得我拜师的人。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裴金森说他手里有牛奔锁的图纸复印件。这很重要,是破解牛奔锁的指路明灯。你想想看,裴金森是八十年代的老大学生,是技术科长;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裴金森没有十足把握,他敢收我的重金吗?”

刘小薇小心翼翼地吃着巧克力新地,慢声细语道:“备不住他也是你这样的冒冒失失铤而走险的人呢!要么人家牛奔锁厂怎么会在改革转制的时候把他开了呢!”

马二楞道:“老婆,此言差矣。我都打听清楚了,裴金森离开牛奔锁厂,主要是因为他姓裴,而牛奔那个人非常迷信,认定姓裴的会让他的企业赔钱,所以硬是开走了裴金森。但我这人就是相信辩证法,没有牛奔开走裴金森,会有我结识裴金森的机会吗?我们的房子又从何而来?而且,谁能说,裴金森离开牛奔就不能创出另一片天地呢?”

刘小薇不说话了。她驳不倒马二楞。但她还是不同意把钱拿出来。她不说不给钱,只是不开口。马二楞对刘小薇太了解了。只要刘小薇抿着嘴不再开口,那就是打定主意不同意了,任你再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但马二楞自有主意,他伸出右手,把刘小薇的左手掬起来,放在唇边亲吻,说:“老婆,这事儿你甭管了,我也不用你的钱,我自己想办法淘换钱去。”

刘小薇把手抽回来,继续吃起新地,慢悠悠地说:“你自己淘换?还的时候还不是咱们俩一块还?能让你自己还吗?”

马二楞道:“老婆你又错了。既然是我自己淘换来的,自然我自己还。绝不会拖累你。”

刘小薇对这话就不爱听了。她把巧克力新地的纸杯往前一推,不吃了。气哼哼地把脸扭向一边。马二楞道:“老婆,你想说什么?”

刘小薇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既然是你老婆,虽然还没登记,但我已经是你事实上的老婆,你怎么能背着我在外面借钱?然后还说什么自己还?你借钱是为了给咱们俩买房子,所以,我能让你自己还钱吗?你把我看成只会耧钱的耙子,只会享受的寄生虫了?”

马二楞见自己说话没留神走板了,让刘小薇生气了,就赶紧哄她。他离开座位,来到刘小薇身边,搂住刘小薇的肩膀。但刘小薇没等他开口,就奋力推开了马二楞,扔下满桌子的食品,走出了麦当劳。也就是说,两个人谈崩了。

没办法,桌子上的食品再退回去是不可能的。马二楞只能自己埋着头吃起来。结果吃得很撑。因为马二楞胃口不太好,最怕吃冷食,一吃就涨肚。好在他有一副好身板,胃口有些不舒服,忍一忍,下去了。

走出麦当劳以后,头顶上的太阳直晒得马二楞额头冒汗。但马二楞心情却非常好,因为他更感觉刘小薇可爱了。这样的女子怎么能不让人爱啊!说到底,是刘小薇的父母伟大,是他们生下了这么可爱的女子。眼下,他就突然有了主意,要找刘小薇的父亲去,借钱,就找伯父去借。

刘小薇的父亲是蓝海市机电设备厂的副厂长,今年五十多岁,手里有些实权,也有些积蓄。马二楞来到厂里见了伯父以后,先鞠了一躬,然后不说话,只是傻呵呵地干笑。伯父把马二楞领进会客室,说:“二楞,大忙忙的,你来找我,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马二楞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地面,用一只拳头不停地捣着另一只手掌,好半天,才吭哧吭哧地说了四个字:“我想,借钱。”

伯父一声长叹。然后摇摇脑袋,说:“好吧,借多少?”

马二楞很出意外。因为他早就知道伯父是个很抠的人,是个财务科长出身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人,怎么会不问缘由就同意借钱呢?于是,马二楞一下子就愣住了。

伯父自己点上一根烟,兀自抽了起来,慢悠悠地说:“你也别发愣。事情就是这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薇已经为你打了三次胎了。这件事我是刚知道的。如果第一次就发现的话,我会抽你一个大嘴巴子。但三次都发生了,还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说什么呢?只能说我没尽到责任。我早就该借给你们钱,让你们花首付把房子买下来,然后让你们登记结婚。可是,我反应太迟钝。我失职啊!”

马二楞听了这话,直把一张脸胀得通红通红,脸皮子热得差不多能摊鸡蛋饼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应该以什么语言向伯父道这个歉。于是,他热血攻心,离开座位,单腿给伯父跪了下来,说:“伯父,不,爸,我向您保证,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伯父挥了挥手,说:“站起来,站起来,跪着像什么话?三次都发生了,就算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可是毕竟已经三次了。你明白三次意味着什么吗?将来你们有可能要不了孩子是一方面,对小薇的身体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用老百姓的话,叫做‘事不过三’,你说,你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马二楞依旧跪着,暗想,反正今天就是今天了,左右屋里也没有别人,该低头就低头吧,便说:“爸,我愿为小薇当牛做马,伺候她一辈子!”

伯父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说这么邪乎干什么?她又没缺胳膊短腿,怎么用得着你伺候?只要她说东,你不往西,这就行了。”

马二楞急忙抱拳给伯父做了一个揖,说:“爸,我绝对做到!我可以给您立军令状!”

伯父又摆了摆手,说:“甭弄那事,你说吧,借多少钱?”

马二楞咬了一下嘴唇,说:“三十六万。”

伯父问:“怎么会是这个数?新房子交首付需要这个数吗?”

马二楞不得已,便把事情原委述说了一遍。伯父走过来搀起了马二楞,说:“年轻人,就是应该有这个锐气!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这钱我借得痛快!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你去找你伯母吧!”

说着话,伯父就掏出手机,啪啪啪按了一串号码,然后就接通了,如此这般,对老伴做了交待。马二楞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拥抱了伯父,然后,眼含热泪离开了机电设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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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电设备厂近几年效益不算太好,伯父的奖金也不是很多。尤其伯父家买了新房以后,基本把积蓄抖弄空了。所以,伯母把存有三十万的存折,和存有六万的银行卡交给马二楞的时候,一再叮嘱:“二楞,这是咱家压箱子底的钱,你一定要记住,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火候不揭锅,别稀里糊涂就把钱撒出去。”

星期日下午两点,马二楞来到了裴金森家,却见裴金森的门上贴了纸条,上面写着:“现在有客人,请徒弟四点以后再来。”

这么说,必须得等两个小时。马二楞便在楼道里踱起步来。心里反复回味着伯母的话,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火候不揭锅。这个兔子是什么?这个火候是什么?不知道的话,怎么把握?不能不说,马二楞内秀,是个爱动脑子的人。在楼道里踱步的两个小时里,他真的想出了对策。这就是,我先跟着裴金森学三天,如果这三天裴金森讲不出东西,对不起,我一分钱也不给,而且,我起诉告你欺诈罪。你白白耽误了我的宝贵时间,我还要向你索赔!

打定主意以后,马二楞心中有数了,在楼道里悠然地抽起烟来。眼看时间就到了,此时,屋门真的打开了,一下子走出好几个人来。裴金森和老伴跟出来相送,在楼道里热热闹闹地喧哗了一阵子。马二楞跟着裴金森进屋以后,裴金森对马二楞说:“刚才这些人,是一家民营公司,他们打算帮我筹建一个锁厂,我算技术入股,他们出厂房资金,我占股份百分之三十。”

嘿,什么叫下马威?这就叫下马威!马二楞当然明白这一点。你可能还对我抱着怀疑,而我先告诉你,我马上就要成立锁厂了,人家上赶着给我投资提供条件,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没错,马二楞此刻已经疑云尽散了。不过,他也没傻到没见兔子就撒鹰的程度,他掏出了那张银行卡,说:“师父,这是六万块钱,作为我拜师的前期缴纳,三天后,我再把那十二万缴齐,可以吗?”

这就等于向裴金森表了一个很主动的“态”,没等师父提钱的事,自己先把钱缴上来了。裴金森也不客气,伸手就把银行卡接过来了,转手交给老伴,说:“他妈,你去银行划一下卡,看看里面是多少钱,少了没关系,别多了就行。多了二楞就吃亏了不是?”

多会说话呀!马二楞当然明白,裴金森是正话反说,事情恰恰会是相反的。如果多了没关系,少了,裴金森就会断然拒绝他这个徒弟。这比写的还准!

胖女人出门了。裴金森请马二楞坐在椅子上,然后回手从电脑旁边取出一份资料,递给马二楞。这份资料约摸有二十来页,不厚,可也不薄。马二楞一看封面,见上面打着一行方方正正的黑体字:《开锁技术速成》。怎么,这么快裴金森就把教材写出来了?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裴金森这个技术科长还真不是吃干饭的!马二楞掀开了第一页,见里面开宗明义写到:“每一种锁在构造上都有不同之处,这就决定了其功能的不同。对于开锁原理而言,绝大多数的锁都是相同的,除磁卡锁、电子锁等部份锁例外。一般的锁的构造如普通门暗锁,拉闸门锁,一字型、十字型门暗锁等,虽然它们的样式、构造、大小不相同,但开锁原理却是完全相同的。俗话说:‘万变不离其宗,’这些锁的开锁原理之所以完全相同,主要是在于它们的锁心都是圆形物体。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只有圆形物体才能自由地转动。方形、扁形的物体是不能随意转动的。那么,锁身锁芯定理是什么呢?据我们专业技术人员经过二十多年对锁的刻苦钻研、拆解了不少于万数的锁的经历,我们认为,尽管锁的种类、型号成千上万,但细心进行分析与探索的话,仍然能够总结出开锁原理及许多与锁相关的经验。无论什么样式、型号的锁,只要是由锁身与锁心两大部份构造的锁,其锁心都必须是圆形物体。这一原理谁也无法改变。甚至再过几十年、几百年,也没人能够改变这一原理……”

马二楞看完这一段,便简单翻了一下后面的内容,见全都写得具体详实,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裴金森是个从理论到实践都很通的人,马二楞以自己有限的人生经历认为,裴金森这种人是非常难得的。于是,他从嘴边蹦出一句话来:“牛奔这个厂长真是有眼无珠!”

蓝海市与全国其他城市没什么区别,在应届大学生毕业以后的就业问题上,同样面临十分严峻的形势。去年在省城理工大学读完本科的年轻人池鑫,对就业前景非常清楚,于是,毕业回家以后就没急着找工作,而是在家里温习了一年功课,考了一次研。但他落榜了,因为政治只差三分不及格。心情非常落寞,几乎百无聊赖。一天,女朋友对他说:“放弃,考研也不是容易事,干脆找工作吧,你学的专业应该好找工作。昨天我跟市政府的哥们说这事儿了,他打保票说没问题,绝对帮忙。他让你今天就找他去。”

在眼下找工作这么难的情况下,这个信息是不是非常可贵?那么,池鑫是怎么想的呢?池鑫在犹豫。他学的是电气自动化专业,应用范围比较广泛,找工作应该不会太难,关键是要找个既专业对口又年薪不低的工作,未必容易。那么,池鑫对找工作有没有紧迫感?他是独生子女,家里老两口都有工作,收入不少,不缺他的钱。甚至家里连他将来结婚、买房交首付的钱都存好了。而且,池鑫还觉得,只要一参加工作,这辈子就算被一根铁链子拴住了,以后便甭想清闲。要不要先玩儿上个一年半载的再参加工作呢?

池鑫拿不定主意,便叼了一支烟来到街上闲逛。对于池鑫的抽烟,女朋友非常反感,曾经威胁过他:“你赶紧戒了啊!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但池鑫既不反驳,也不戒烟。只是似乎比以前抽得少了一点。这也是说“似乎”,因为,当他神情专注地思考问题的时候,还是抽起烟来便接二连三,腾云驾雾。

当池鑫叼着烟来到百信广场的时候,蓦然发现这里搭起了台子,让人肃然起敬的紫红色背景幕布,让人情绪高昂的大红色充气拱门,让人跃跃欲试野心勃勃的广告语,让人心脏怦怦乱跳脚下步履加快的摇滚音乐,让人立即就想裹挟其中的人山人海的阵势……池鑫不由得停住脚步,将手里的半截烟头扔进地沟眼里,便挤进人群。如果有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天空,身边便会引来很多人跟着仰望天空。这就是从众心理,其实,天空可能什么都没有。池鑫莫名其妙地往人群里挤。当他左挤右挤,挤到舞台跟前的时候,看到一个前来应征的开锁者正拎着工具箱往台上走,这个人三十多岁,脚步敏捷,他便把目光紧紧锁定了这个人。

这个人对台侧的工作人员自报家门以后,便拎着工具箱走向幕布下的八仙桌子,然后就开始了开锁的行动。看上去这个人非常在行。因为没见他怎么费劲,就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锁盖,把锁分解了。眼看就要把锁打开的时候,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将那把牛奔锁抢了过来,厉声说道:“你是来开锁的,还是来拆锁的?”

这个人一下子胀红了脸,无言以对。工作人员便立即勒令他下台。然后,工作人员对着台下人山人海的观众说:“诸位,刚才这位开锁的先生犯规了,我们是请大家来开锁,不是来拆锁。这一点务必搞清楚。否则,就算你拆锁拆得再怎么利索,也是不算数的!”

说完,这个工作人员便将拆锁的人推下了舞台。台下的人群便随着发生了一阵骚动,似乎对这个半途而废的结果不太满意。而池鑫却偏偏盯上了这个拆锁的人。这个人挤出人群的时候,池鑫急忙跟了上去。池鑫个子不高,而且长着一张娃娃脸,乍一看像个初中生。拆锁的人挤出人群以后立即发现了身后跟着一个人,便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问:“小同学,你跟着我干嘛?感觉我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像个怪物是吗?”

池鑫嘿嘿一笑,说:“不是,我感觉你独出心裁。”

哦,这个见解不俗!一个初中生会有这样的见解,也真不简单。不过眼下拆锁人对池鑫有没有见解兴趣不大,他要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于是,他走到存车处就把工具箱往前面车筐上一撂,就掏钥匙开车锁。就在此时,池鑫一把抓住了他的车把,说:“别急着走,我想跟你请教问题呢!”

拆锁人一愣,说:“小孩子家家的,想学拆锁呀?赶紧回家吧,再过几年我再教你。”说完,就把自行车推出存车处。池鑫一步不落地紧紧跟随,在后面一叠声道:“别走别走,我还真想跟你学个三招两式的,我也想上台试试呢!”

拆锁人见池鑫说话很有深度,不像是小孩,便有几分纳罕,停下脚步,问:“你多大岁数了?怎么说话这么老棒?”

池鑫嘿嘿一笑,说:“实不相瞒,鄙人今年二十三,去年已经大学毕业了。”

拆锁人一拍自己的脑门,说:“瞧我这眼拙的!敢情你也是大老爷们儿呀!”

池鑫见此事情出现转机,急忙从拆锁人手里接过了自行车,说:“师父,现在我就拜师了呀,我替你推着车,咱们俩说说话。我问你,你拆锁怎么这么利索呀?”

拆锁人发出一声冷笑,却不回答。池鑫继续问:“你大概也在锁厂工作吧?不然怎么会对锁的结构这么清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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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锁人猛咳了一声,把一口粘痰射到便道上的树根底下,清清嗓子,说:“马路上说话不方便,走,咱们到半岛咖啡屋说去。不过,丑话说在头里,咖啡钱你可得掏。”

池鑫急忙回应:“我掏我掏,这个客我还是请得起的。你要吃五星饭店我也陪你去。”

拆锁人又发出一声冷笑,说:“小子,你真要拜师?”

池鑫回答:“没错。”

拆锁人道:“算了,咖啡屋咱也甭去了。你要是带着烟了,就给我点一根,我给你交个底。”池鑫急忙掏出烟来,弹出一根递给拆锁人,然后用打火机给他点着。拆锁人抽了一口烟道:“我就是锁厂的职工,前不久刚被裁下来,下岗回家了。台上坐着的人都认识我,但他们装不认识。一帮只认钱不认人的冷血动物!你跟我学开锁学不到什么,因为我并不是专家。你要是真想在锁上下功夫,我就引荐你去见一个人。包你什么锁都会开。”

池鑫一愣,哦,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便说:“小弟愿听师父安排。”

拆锁人道:“你要是为此进了监狱,可别把我扯上!”

池鑫嘿嘿一笑道:“怎么会?”

拆锁人在池鑫后脑勺上掴了一掌,就领着池鑫往一个居民小区里走。到了一个楼洞口,拆锁人把自行车锁好,便径直头前上楼了。池鑫便紧紧尾随,生怕跟不上。上楼以后,拆锁人就“嘭嘭嘭”敲起一家的防盗门。虽然声音很大,屋里却没有回声。拆锁人有些发急,从工具箱掏出了改锥敲着门锁说:“再不开门我可拆锁了!”

这时屋门迅速打开了,一个胖女人絮絮叨叨地说:“正做饭呢,喊什么喊?你拆锁试试?看我不把你那一身懒筋抽了!”

“哎呦喂,嫂夫人!”拆锁人拉着池鑫就往屋里闯,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说:“好像有炖肉的香味哎,是不是知道我今天带客人来呀,特意给我们做好吃的了?”

胖女人把他们拥进屋,把门带上。在拆锁人后背狠狠给了一巴掌,说:“狗嘴吐不出象牙,谁给你做好吃的?你交饭钱了吗?”

胖女人走进厨房,继续做饭去了,拆锁人带着池鑫走进客厅。身材瘦高的男主人放下手里的工作转过身来,只见他二话没说,撮起右手五指,伸开中指,快速在拆锁人下巴上来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一般人都知道,这是端了一个“斗儿”。是关系不错的人之间的一种小玩笑。拆锁人还来不及反应,一声清脆的端斗儿声已经结束了。他骂骂咧咧地说:“妈那X裴科,你在家鼓捣什么呢?怎么不叫着我呀?你有肉吃,怎么着也得让我有碗汤喝呀!”

没错了。拆锁人来到了裴金森的家里。此时客厅里的电脑旁正坐着马二楞,手里掬着一个拆开的防盗锁在苦苦思考。一声“裴科”,叫得好亲切,省却了科长的“长”字。亲切确实亲切。问题是,一般人听上去,“裴科,裴科”,无疑就是“赔科,赔科”,专门赔钱的科。那厂长牛奔能听着高兴吗?一个企业要想赚钱,任何一个科都不能是赔科。

裴金森把拆锁人让到客厅里坐下,盯住池鑫问:“你是郭七声的朋友?”

池鑫立即就明白了,拆锁人叫郭七声,便急忙回答:“对,是七声哥把我带来的。”

裴金森又问:“你究竟是郭七声的亲戚还是朋友?”

池鑫转了一下眼珠,暗想,我如果说是刚认识郭七声的,裴金森还会接待我吗?我想拜师还拜得了吗?所以,他多了个心眼,就说:“我是七声哥的小表弟。”

裴金森道:“你既然是郭七声的小表弟,那么,你说说看,郭七声为什么会叫郭七声?”

池鑫一下子就愣住了。裴金森显然是在难为池鑫。没错,你说你是郭七声的小表弟,那么当然就会知道郭七声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池鑫迟疑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裴金森道:“要不要我把这个问题重复一遍?”

池鑫此时大脑进行了迅速的运转,没等裴金森问第二遍,便抢先开口道:“七声哥在落生的时候哭了七声,所以父母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裴金森哈哈大笑,说:“小伙子,你现编现演还挺有勇气的;但我要戳穿你的谎言,因为干我们这行的来不得半点虚假。你想虚假,那么,糊弄的就是你自己。我告诉你他为什么叫郭七声吧,他在‘百岁儿’‘抓周’的时候,什么都不抓,而是叫了七声。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抓周,在咱蓝海,有个民间习俗是给小孩子抓周,就是在小孩一周岁的时候,进行‘试儿’,在他面前摆好笔、墨、算盘、书本、金钱、食品、珠宝、脂粉之类,看他先抓什么,以此预测小孩子将来的偏好和职业,以及会不会成才等,有点迷信也有点取乐色彩,但有时候碰巧就准了。郭七声对什么都不抓,只是烦躁的叫了七声,所以说,他现在没成像样的大材,只做了锁厂的蓝领,结果在企业改革中第一轮就裁下来了。七声,是不是这样?”

郭七声尴尬地苦笑,说:“承蒙裴科表扬,鄙人就这鸟样儿。怎么着,你讲东讲西,扯三扯四,是不是不想收这个徒弟呀?”

裴金森道:“没错,我现在非常忙,根本没时间教徒弟;而且,眼下已经有了一个徒弟,这一个恐怕我都教不好,因为我时间实在太紧。再说,我教出的徒弟必须能够开得了百信广场的那把牛奔锁,而牛奔锁厂只设了一个奖,只有一个一百八十万。如果我教出两个徒弟去开锁,不是让我的徒弟打架争斗吗?不是我小看徒弟,说不定就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郭七声抽了口烟,道:“裴科你也甭拽词儿,你想收钱赚钱就直说,只要这个小伙子掏得起,就让他掏,两相情愿不是?”

裴金森道:“不是那事,开锁是一门技术,在短短的一周时间里学会,不是简单事,因为百信广场上不可能只摆着一把锁,而是有整整一个类型的锁在那来回换。有可能是三十把,也可能是五十把。所以,要学,就要学会开这个类型的锁。单学开一把锁当然简单,但实际上根本不行。而那个徒弟——他叫马二楞,是个非常有悟性的小伙子,他硬是从广场上人山人海的人堆里发现了我,甄别出我的与众不同,看出我是个懂锁的人——其实那天我只是在一边看热闹,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举动。他便慧眼识珠,铁了心投到我的门下。这样的徒弟可以说是捡来的,是老天爷的安排,是缘份,与你郭七声领来的意义不一样。”

一直盯着马二楞手里的《开锁技术速成》的池鑫此时立即插话说:“我是学电气自动化的,物理超级好,裴科长你的《开锁技术速成》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如果我看一眼就明白,我就非拜您不可了,而且,用不着您太费口舌,我会触类旁通;而如果我看不明白,您就是倒找我钱,我也不学,因为百信广场的巨奖悬赏只给了一周时间。”

裴金森便做了个“请吧”的手势。谁知马二楞却突然将《开锁技术速成》藏到身后,对裴金森道:“师父,您不能这么做,这不是断我的道儿吗?我是体育学院毕业的,论知识结构肯定不如他,您怎么能让他看这本小册子呢?咱办事总该讲个先来后到不是?而且,做人做事总该讲个底线不是?您如果把他这个学电气自动化的人招来做徒弟,明摆着就要跟我发生竞争,我争得过他吗?我花那么多钱拜师不是打水漂了?难道说,您只考虑赚钱而没有做人的底线吗?”

裴金森一声长叹,“唉!”是啊,让他如何是好?这马二楞别看是体育学院毕业的,说出话来也是有板有眼有理有据的,让人不能不有所忌惮。尤其马二楞那练举重的胳臂根子那叫粗壮,如果让马二楞打一拳,恐怕会外伤加内伤惨不忍睹。裴金森对池鑫摊开两手,说:“小伙子,你看到了,现在你还没拜师,就已经和我徒弟发生矛盾了,让我说,你还是知难而退吧!”

不能说百分之百的人,至少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难度与欲望在他们心里成正比。此刻池鑫就下定决心打定主意一门心思要跟裴金森学开锁了。如果说马二楞学开锁为的是那一百八十万的房子,池鑫想学开锁就属于由“跟着感觉走”演化到拨云见日亦步亦趋步步深入了(也由此见出牛奔此次广告行为的成功,难怪牛奔带着乔杉杉去马尔代夫旅游了):池鑫考研失利心情郁闷,找工作也心气不高,百信广场那种场面的忽悠,郭七声恶作剧般的引路,加上眼前马二楞的阻挠,裴金森的拒绝;可以说层层加码,愈演愈烈,像被人精心设计的一样,池鑫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抑或还有发财梦,可以说一下子达到了他此生的一个最高点,而这种情况以往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池鑫二话不说,转身离去。他打开门就走了。走了?走了!

裴金森盯了门口一会儿,对郭七声说:“你去看看,那个小伙子是不是真走了?”

郭七声猛抽一口烟,便抬起屁股走向门口,他先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见没有声音,才把门打开,探出头去四下打量,确信外面真的没有人以后,便反身把门关上,走回来对裴金森道:“走了。真走了。不过,裴科我得说你两句,你是个智慧的人,难道想不出让他们俩同时参加开锁大赛、和平竞争的办法吗?你看那个池鑫的心情多迫切啊!”

裴金森道:“我怕池鑫这小子一鸣惊人真的把马二楞比下去,你瞧那池鑫多聪明的人啊,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又是学工科出身,开锁的技术在他眼里说不定真是小菜一碟。到那时我就对不起马二楞了。”

这时,裴金森的老婆在客厅里支起了折叠桌,把杯盘碗盏一一摆上,手里执着一瓶酒,喊道:“七声,你个浑球,赶紧过来斟酒!”

在工厂待过的人都知道,因为工作性质使然,厂子里直来直去、而且讲面子的人是多数,善阴谋耍诡计的人毕竟是少数。裴金森老婆就是工厂出来的人,她可能很讨厌郭七声这样没有大本事而又不求上进的人,但该招待郭七声还是要招待。而且,当大家都落座以后,郭七声面前碗里香喷喷的炖肉丝毫不比马二楞碗里的少。

老实说,蓝海锁厂的一个普通工人,轻易不去饭店吃山珍海味,或者说没有这么多钱去消费,平日吃一碗炖肉就很当回事。这里面透出一个问题就是:不是说一提中国崛起了,就人人都吃得上山珍海味了,不是的。此刻郭七声看着眼前的一碗炖肉就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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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钱不扎手

 

人和人是有差别的。牛奔就与郭七声的差别极大。郭七声在裴金森家吃那很原始的炖肉的时候,牛奔已经带着心仪已久的乔杉杉到了风光怡人的世界著名旅游胜地马尔代夫,下了飞机,住进六星级酒店。至于这家酒店算不算六星级,牛奔也说不清,反正很豪华就是。其实,世界上好玩儿的地方有的是,只要你有钱,比如夏威夷,威尼斯,北海道,巴厘岛,迪拜等等,休闲而浪漫。而牛奔选择了比较实惠的南亚的马尔代夫,不是因为手里没钱,而是害怕为人本分的乔杉杉不领情。如果拍马屁拍在马腿上,那就适得其反了。

晚上,乔杉杉真的跟随牛奔洗了双人SPA。

起初,她不明白什么叫“双人SPA”,便胀红着脸悄悄对牛奔说:“什么意思?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啊!我历来对什么‘双飞’呀、‘三P’呀恨之入骨!”

牛奔呵呵一笑,便翻出导游小姐发的文字材料,递给乔杉杉,让她看个究竟,说:“赶紧补课哦,你太孤陋寡闻了。”乔杉杉不得已便拿过文字资料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SPA一词源于拉丁文‘Solus Por Aqua’(Health by water)的字首,Solus为健康,Por为精油,Aqua为水,意指用水来达到健康。方法是充分运用水的物理特性、温度及冲击,来达到保养、健身的效果。国际SPA协会对SPA的定义是:您的修养、思考和新生的时间和空间。从狭义上讲,SPA指的就是水疗美容与养生,包括冷水浴、热水浴、冷热水交替浴、海水浴、温泉浴、自来水浴,每一种浴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松弛紧张的肌肉和神经,排除体内毒素,预防和治疗疾病;近年来发现水疗配合各种芳香精油按摩,会加速脂肪燃烧、具有瘦身的效果。而从广义上讲,SPA除包括人们熟知的水疗、芳香按摩、沐浴、去死角等等以外,现代SPA主要透过人体的五大感官功能,即听觉(疗效音乐)、味觉(花草茶、健康饮食)、触觉(按摩、接触)、嗅觉(天然芳香精油)、视觉(自然或仿自然景观、人文环境)等达到全方位的放松,将精、气、神三者合一,实现身、心、灵的全面放松,可以说如今SPA已演变成‘现代美丽补给’的代名词。据考SPA的名字起源于罗马帝国时期比利时的一个叫‘SPA’的小镇,那里有一眼温泉,因为可以美容甚至治疗疾病而闻名。到了近代,科学家揭开了这眼温泉的秘密,发现其水中的精油成分来源于当地山上成千上万种花卉草木在上游水源的浸积。所以现在人们就模拟建造类似的环境及水质,使其对人体具有健康及健美作用,即为现代的‘SPA’。”

乔杉杉看完就把文字资料扔给牛奔,道:“水疗我倒不反对,但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一个池子里,这件事我得想想。”

牛奔又是呵呵一笑,说:“穿着浴衣,你怕什么?”

乔杉杉道:“什么浴衣?长袖短袖?”

牛奔这次改为无奈的大笑:“乔处领导女士,你穿着长袖还能起到水疗作用吗?就算你老古板,也不至于古板到这种程度吧?”

乔杉杉想了又想,感觉反正远离国门,远离单位,破例就破例吧。因为这种事对她来讲确实是破例的。她随着牛奔去换浴衣,谁知一看却是三点式,这算什么浴衣?不是全身上下的肌肤都露着吗?这和全裸有什么区别?于是,她又把脸胀红了,迟迟不肯换衣服,而且想夺路而走。

牛奔早把她的心思看穿了,便揶揄道:“老实说,我老婆的体型比你的好,皮肤也比你的白净,所以你不要害怕我会被你吸引。相反,你别被我男子汉的肌肉吸引就不错了。”

乔杉杉便“啪”一声,给了牛奔一巴掌。不过她红着脸真的到更衣室换了衣服,随着牛奔走进一个豪华单间里的浴池。湛蓝湛蓝、透亮透亮的一池温泉十分养眼,两个人下水以后,牛奔按了开关,浴池里的碧水便翻起波浪,水波呈柱状有力地冲撞和舔舐着人的肌肤,让人非常舒爽而惬意。乔杉杉坐在池底,在水面上露出脑袋,却仍旧抱着两臂,挡住自己的胸脯,不让牛奔清晰地看到。因为牛奔正偷偷地向她的胸脯斜眼,那目光火辣辣的灼人。牛奔说的他老婆比自己体型好,皮肤更白净的话,乔杉杉根本不信。她对自己的体型与皮肤向来是十分自信的。而且,凭借她对牛奔的了解,牛奔在前些年没当副科长和厂长以前,也不会找到多么出色的老婆。

此时,牛奔因为脖子是歪的,就又与乔杉杉头抵头了。男女相处,男人总是主动的,他煞有介事地举起了一支胳膊,攥着拳头绷起了肌肉,说:“你瞧,让这温泉闹的我这肱二头肌不由自主就隆起一个肉疙瘩。你的胳膊有感觉吗?”

乔杉杉皱着眉头斜睨了牛奔一眼,暗想你要拿我胳膊说山吗?我偏不举给你看,诚如鲁迅所言,中国人从来不缺乏想象力,能从胳膊想到大腿,从大腿想到生殖器。于是,她撇了撇嘴极力扭转话题,说:“我虽然在集团做技术工作,但对制锁没有专门研究。只是粗略知道,锁具产品既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又可保障社会的安定繁荣,同时还是咱们集团创利的重要机电产品。问题是,近年来研发、生产和销售这三个环节的情况却每况愈下。那么,你对这个行业有什么独特认识吗?”

牛奔的脚底下挨着了乔杉杉的脚,乔杉杉便把脚收缩回去。牛奔不动声色道:“咱们国家是世界制锁大国,近几年来还是在不断发展的,我们不能因为蓝海锁厂走下坡路就看不到全国制锁行业的发展。”

乔杉杉道:“我不想听你说原则话,你能不能来点具体的?”

牛奔道:“考我?好吧,愿考就考,考不好还考不坏么。目前,我国锁具生产企业可查的已超过2000家,不可查的不计其数,仅南方一个城市的一个镇的锁厂加相关企业就有3000多家!而锁具产量与十年前相比增长好几倍,平均年递增10%以上。而产值早已超过了3000亿。”

乔杉杉道:“据说年出口创汇还是不少的。”

牛奔道:“行业总销售额达到70多亿元,其中出口额25亿多,年创汇率达到5亿多美元,年递增18%以上,出口到160多个国家和地区。”

乔杉杉道:“是不是在传统的挂锁、门锁、抽屉锁的基础上,随着新兴工业和建筑业的兴起,发生了新的变化?”

牛奔道:“没错,球形门锁、汽车锁、摩托车锁、电子锁、磁卡锁、IC卡锁等应运而生,迅速发展;锁具结构已由单向弹子向多向弹子、平面弹子发展,并逐渐形成粤、鲁、浙、苏、沪五大制锁基地。其产品现已拥有近20大类,100多个系列,8000多个花色品种规格,并基本形成了高、低档配套的生产体系,并向机电一体化、智能化的方向发展。锁具目前已不仅仅作为看家护院的‘法宝’,它还扮演着装饰点缀,彰显个性的角色。随着我国入世步伐的不断深入和全球经济一体化,我国有望成为全球锁具加工、制造及销售中心和集散地。”

乔杉杉道:“据说产品结构以门锁为主了?”

牛奔道:“错!你真是考我啊!从产品结构上看,仍以挂锁为主,占全国锁具产品年总产量的70%;抽屉锁,约占15%;门锁约占10%;自行车锁(包括链条锁、钢丝条锁)约占5%强一些,其他锁具约占不足1%。”

乔杉杉对这一系列的回答是满意的,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放开两臂洗了一把脸,然后又搓洗自己的小腹。可能她这个动作是无意的,下意识的,但牛奔却捕捉到了到了另一个信号,即女人抚摸小腹应该是一种愉快的感受。他便神差鬼使地斗胆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大腿,然后迅即就把手抽回去了。但即使如此,乔杉杉也突然对他怒目而视起来,说:“你想点正格的行不行?怎么脑子里尽是下三路啊?”

牛奔装模作样虎着脸道:“我是在想正格的,可是不知怎么就——”

乔杉杉道:“你想什么正格的了?说出来让我听听?”

牛奔道:“是这样,我在想现在蓝海制锁业的困难。你看啊,随着制锁从发达国家向我国等发展中国家转移的同时,我国制锁业也开始发生转移,从发达的大、中城市向中、小城市和乡镇转移。过去计划经济时,全国除西藏外,各省、市、自治区都有几家或几十家锁厂,现在许多省、市、自治区的锁厂几乎全军覆灭或所剩无几。”

乔杉杉道:“不见得吧?”

牛奔道:“怎么不见得?譬如说制锁老基地上海和广州,整个行业都不景气,还有天津和东北、西北等地,也所剩无几。而相反的是,一些中小城市和乡镇的制锁企业却蓬勃发展,包括上海、天津的乡镇锁厂不断涌现,广东省差不多成为乡镇锁厂的领头羊。而这些企业的性质和水平无疑都属于有待提高的劳动密集型。也因此,发达国家的制锁业中低档锁具的生产才向我国转移。那么,我们的老制锁企业出路何在呢?那就是应效仿国外的经验,进行战略重点转移,发挥老厂的名牌、技术等优势,重新开辟高技术、高附加值、高档次产品的天地,重作新的领头羊。”

乔杉杉道:“据我所知,最近几年,锁具行业新增企业不少,产量和销量也在增大。但同时竞争也很激烈,价格战也很残酷,全行业整体效益下滑。你们锁厂也不例外。那么,你们除了开展广告大战以外,还有什么想法吗?”

牛奔正要回答乔杉杉的问题,突然出现了一个情况,让拘谨的乔杉杉几乎无地自容:她的上身乳罩身后的拉钩掉了,乳罩在水柱的冲击下猛地远远卷开了,她的胸前洁白坚挺的两只小兔子光溜溜地展现在牛奔眼前!牛奔先是一惊,骂了一声:“质量真他妈差!”便向前奋力一扑,想将乳罩抓住,但乳罩打着滚在水里翻上翻下,根本抓不住。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乳罩抓住,把牛奔累得呼哧呼哧直喘。当他闭着眼把乳罩递给乔杉杉时,乔杉杉接过来就迅速套在身上,但却怎么也挂不上身后的拉钩了——已经掉了,还怎么挂得上呢?乔杉杉不得不把乳罩抱在胸前,也算勉为其难地对付一下。于是,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是主办方在为一双男女制造惊喜和笑料。如果不是这样思考问题,那简直就无从解释了!但乔杉杉还是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你根本就不应该逼着我来洗什么‘双人SPA’,今天你可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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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奔道:“乔处,你可冤死我了!”

乔杉杉道:“冤什么冤,你心里不定怎么乐呢,一肚子坏水。”

牛奔道:“这么说就又错了!我带你来马尔代夫不是想对你发坏来的,而是求爱来的。你应该知道,目前国内锁具市场销售的主要特点是以低档锁为主,中档锁也很热销。另一个比较畅销的产品是防盗门锁。随着各式各样的防盗门的方兴未艾,与之配套的锁具也热销起来。目前防盗门用锁在技术上基本上采用双锁结构和平面牙坑钥匙结构,同时辅之以多点锁闭和一些防撬安全措施。现在防盗门锁已经逐步成为锁具品种中的一个销售热点。而从大的趋势看,插芯门锁仍将以机械锁为主;汽车锁市场潜力巨大;高档锁具的开发尚需努力;农村市场应引起我们企业的重视。此外,要解决好四个问题:1,质量问题;2,假冒产品问题;3,技术改造问题;4,体制问题。其中对于我最急迫的问题,是技术改造问题。这也是我为什么千方百计请你来马尔代夫的目的。反正今天就是今天了,我也无所顾忌地口出狂言一把:我很爱你。而且,我早就爱你了。现在我特别希望你帮我一把,帮我找来资金,进行企业改造和升级。”

牛奔一股脑说出了心中的所思所想,以求爱开始,将技术改造夹杂其中,最后又落脚在求爱上。把工作和爱搅在一起,真诚而狡黠。工作问题自然是乔杉杉最关注的,而爱的问题无疑也让她耳热心跳。职业习惯使她在任何场合都把工作摆在第一位,这也是老总喜欢和重视她的主要原因;而爱的问题,她是有丈夫的,她不想搞婚外情,但牛奔的大胆坦言却不让她憎恨。因为她毕竟喜欢别人的爱而不是恨。她想了想,感觉牛奔也许说的是实话,但她感觉牛奔应该去“公关”和游说集团领导,而不是向自己这个中层副处发起进攻,便说:“我职位太低,恐怕帮不了你。”

牛奔道:“我说句透底的话你不要反感。”

乔杉杉道:“请讲。”

牛奔道:“集团一把老总与你关系莫逆,这没错吧?”

乔杉杉再次胀红了脸,说:“你不要无端瞎猜,说这种话你要负责任的!”

牛奔此时却不再回话,而是再次伸手在乔杉杉大腿上摸了一把,然后不等她做出反应,就猛地站起身来,转身一跃,跳上了水池边沿,歪着脖子走进了淋浴室。也就是说,把乔杉杉一个人晾在这儿了。本来乔杉杉还想斥责牛奔,此时,她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基层厂长自有自己的难处,尤其一个对企业了如指掌的厂长,对自己的难处看得更清楚,绝不会轻易陷入盲目自满盲目乐观之中。如此看来,牛奔请自己来马尔代夫一是出于真爱,二就是为了技术改造。但将自己和一把老总拴在一起,让她实在没法接受。牛奔想走什么路线?夫人路线?情人路线?果真如此的话,怎么评价牛奔呢?问题是我既不是老总夫人,又不是老总情人啊!

牛奔来到外面另一个房间做SPA,恰巧赶上优惠,85折收费。问了一下,全身巴厘式加足部加面部按摩,110分钟,一人98刀。马尔代夫这地方是收美元的。

SPA中心充满了异国风情,院落小巧精致曲径幽深,朦胧的灯光下宽大的热带植物掩映着古朴宁静的茅草小屋,水声潺潺,仕女雕塑面目丰润姿,意境幽深。牛奔走进屋,在摆满各种品牌精油的小桌上,选好自己喜欢的精油,喝一碗人家备好的姜汤。额头微微冒汗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按摩师,穿着洁白的工作服,挽着衣袖,看不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的人,柔声细语地说着简单的英语让他趴在一张空床上。这是有两个空床的茅草屋,属于情侣间。按摩开始,最传统的巴厘式按摩。力道刚刚好。精油散发迷人香气,在人的身体上慢慢延展。院里升起袅袅音乐,那是山涧溪水的自然之声,牛奔感觉身体每块肌肉都开始放松,很想马上睡去。至于乔杉杉,她爱来不来吧,反正自己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表达的意愿都表达了。

牛奔去过巴厘岛,体会过舒服的巴厘式按摩。此时按摩师不光用芳香精油推拿全身,而且更多的是使用手掌,用掌击、推拿、捏合和反射等手法,重点放在人容易紧张的肩胛和颈部。经常外出旅游的人们特别容易对巴厘式按摩上瘾,因为工作的疲惫和旅途的劳顿会随着那舒缓而轻柔的推压一寸寸地消失。在按摩的整个过程中,按摩师的手都不会离开背部,温暖的双手会让人始终有被安抚的感觉,而且按摩师不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打扰客人,有很多客人很自然就能进入梦乡。对于缺乏睡眠的人来说,做一次巴厘式的按摩不光是消除压力,滋润肌肤,还能补回一个“美容觉”。

牛奔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乔杉杉捂着胸脯出现在门口。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在犹豫,要不要进屋去做这个SPA?下一步牛奔会不会有其他越轨的表示?

话说池鑫离开裴金森的家以后,在街上徜徉了一会儿,反复琢磨,开锁究竟有没有前途?他是个聪明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据他母亲说,他三岁的时候就坐在床上一声不响地看《航空知识》杂志,看不懂是肯定的,但他两手按着杂志对里面的飞机结构解剖图一看就是一个小时,一动不动。池鑫的父亲是个机关处长,同时也是飞机知识发烧友,家里常年订阅《航空知识》。两口子总是把各种玩具加上一摞过期杂志摆在小池鑫面前让他玩,愿意撕杂志也无所谓,只要孩子玩儿的高兴就行。但小池鑫不仅不撕杂志,还全神贯注地看杂志,这就让人奇怪了。起初,两口子以为孩子出了问题,是不是大脑发育不全,先天性痴呆?但他们逗弄小池鑫说话、唱歌、做游戏,小池鑫一点也不傻,不仅不傻,反应还特别灵敏,偏偏就在看飞机结构图的时候一声不吭、全神贯注。

两口子没对小池鑫做过抓周游戏,他们不信那些,但他们确信小池鑫将来会在理工科方面有发展。随着时间推移,小池鑫的小学六年上得非常精彩,理科从来没掉下过100分,只是文科有些差强人意。中学、高中也仍然如此,直至最后顺利走进省理工大学拿下了电气自动化的本科文凭。上大学期间,全省要开运动会,省城最大的运动场需要改造灯光系统,池鑫听说以后便设计了一套方案送给学校领导,结果一下子引起校领导的重视,找了相关的教授一番研究以后,便报给省运动会组委会。于是组委会来了两个人问池鑫:“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池鑫道:“运动场的照明控制系统的基本目的是为运动设施提供灵活性、节省能量,并在可能的情况下(通过延长灯的寿命)节省灯泡和灯管。实际操作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开灯和关灯。为了节电,必须做到人来灯亮,人走灯灭。因为运动场的灯具都是高瓦数的,耗电量相当大。所以应该进行声控或红外线感应控制。而咱们的运动场馆通常很大,而且许多房间经常是锁着的,甚至根本就无法检查其灯是否开着。如果系统不能对场馆内的灯光进行集中监控和操作,就无法解决节约能源的问题。这样,就需要进行编程,以符合场馆的实际需要。而且,运动场馆内的照明始终是使用开关和调光相结合的方式,在过去,开关和调光一直是两个分离的系统,但我觉得应该共用一个系统。系统的操作是基于依次启动的‘模式’或‘场景’进行的。如果调光系统和开关系统不同步进行,效果也不会好。在某些情况下,进行单回路或单继电器控制可能会更合适,因此照明控制系统也应当能够进行这种方式的操作。此外,系统还需要有一定的灵活性并能支持条件逻辑。至于为了节约能源,采用红外线传感器、亮度传感器,出于长远考虑,对这些东西进行投入也是值得的。”

组委会的人没有学电气自动化专业的,对池鑫的理论没法验证,只是觉得很有道理,而且又是校领导推荐的,结果组委会便采纳了池鑫的创意,并打算给池鑫五百块钱创意费。但池鑫一听这话就翻脸了,说:“才给五百?你们打发要饭的呀?五百块钱够我在饭店请客的吗?如果你们采纳了我的方案,我们全班五十个人都得找我请客,这是什么概念?说白了就是五桌。五桌多少钱?就算寒酸一点,三百一桌的话,也要一千五对不对?”

组委会的那个人无言以对,真的付给池鑫一千五,但回头就对校领导把池鑫奏了一本,说这个学生有才是挺有才,但乘人之危讨价还价,人品很值得怀疑。而且,本来组委会想少花钱吸收池鑫加入组委会进行灯光系统改造的,如此一来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担心池鑫会借机狮子大张口。

现如今是商品社会,知识和创意也是有价值的,这么简单的道理组委会的人难道不知道吗?而且,理工科的大学里面,教授带着学生搞项目不仅司空见惯,收费也是情理之中。只能说,组委会的那个人思想太“左”,对学生卖知识卖创意不能接受。

“这种风气非常不好!”一位校领导在一次全校大会上说了这件事,声色俱厉道,“大学不是市场,学生在学期间不能这样唯利是图!”于是人们纷纷打听这个人是谁,时间不长人们便知道这个人就是电气自动化专业的池鑫,池鑫便一下子臭名远扬了。

本来池鑫可以在理工大学考研,但他突然对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产生了逆反和厌倦,便在大学毕业以后报考了另一所大学另一个专业的研究生,离开了他读了四年的理工大学的电气自动化专业。顺理成章,因为脱离了基础学科他没考好,名落孙山。当然了,现如今考研大军一年比一年人多,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大家都在挤这座独木桥。池鑫被别人挤下了独木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人们似乎认可了这种说法:上研是“就业难”的缓期执行。大学生找工作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对有些人不难,但对大多数人很难。池鑫算是处于“有些人”和“大多数”的中间,即边缘性的人物。因为他父亲是个处长,处长总是有点权力和人脉的,理应能够帮他找到理想工作。问题是他父亲是个不善钻营的人,是个机关里的优秀党员,家里各种奖状证书一大摞,却解决不了儿子的工作问题。这就挤兑得池鑫的对象出来说话了:“我给你帮忙吧,不过你可得听我安排!”

池鑫的对象叫王小妮,是个泼泼辣辣风风火火的漂亮妮子。池鑫在学校被搞“臭”了以后,有一天他听完课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被一个女生截住,这个女生伸出手说:“握个手,认识一下,我是人文学院的王小妮。”池鑫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女生,他们根本不认识,怎么一上来就要握手呢?是不是因为自己“出名”了,她来嘲笑自己来了?池鑫吸了一下鼻子,躲开王小妮径自朝前走,王小妮却再次跑到池鑫面前,说:“嗨,别这么小气,握个手你还吃亏怎么的?”池鑫仍旧不理她,再次躲开她朝前走。池鑫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对这种女子也没兴趣。但此时王小妮突然伸出一只脚绊了池鑫一下,池鑫便一个趔趄朝地上摔去,就在他刚要着地的当口,王小妮又一把抄住了他的胳膊,让他没有摔着。池鑫不得不开口大喊:“你想干什么?”接下来,两个人就认识了。池鑫被按下脖子强饮驴,结识了王小妮,知道了王小妮是个很另类却也很热心肠的女子。“校长越批评你讨价还价,我越喜欢你,你的知识产权么,凭什么不讨价还价?”

现在的年轻人和以前不一样了,敢想敢干,敢恨敢爱。两个人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王小妮就把池鑫拉进了小树林,并且强行亲吻了池鑫。池鑫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便蓦然间死心塌地爱上了王小妮。大学毕业的时候,双方家长还见了面,一桩亲事就算定了局。

因为找工作的问题,王小妮让池鑫去市政府找她的一个哥们,池鑫迟迟没去,此时他突发奇想,要去找这个人,但他找这个人不是为了找工作,而是为了接近裴金森。

市政府门口有武警站岗,池鑫进不去,就打手机把这个人约了出来。这个人叫姜二成,三十来岁,是王小妮在校友会上认识的学兄,也是人文学院毕业的。他以为池鑫找他是找工作问题,还挠着头皮想说此事难办,得慢慢来,谁知池鑫提出了另外的打算,说想去接近裴金森。当姜二成把话都听明白了以后,就说:“这事好办,我现在就跟着你找裴金森去,看我怎么让他接受你的!”便拉了池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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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老百姓对来自市政府的干部都会刮目相看,甭管你有没有才学和才干,想必姜二成对这一点吃得很透。

当他们来到裴金森所住的小区,上了楼,敲开裴金森的家门的时候,却见在百信广场参加擂台赛的坐轮椅的那个年轻女子也在屋里,身边站着一个男子,可能是两口子,正吵吵嚷嚷地跟裴金森论理,似乎也是要不要收徒的问题。

当时,屋里有郭七声、马二楞、裴金森和他的老婆,加上坐轮椅的女子夫妻俩,共六个人。姜二成蓦然间便胸有成竹了,他感觉此时此刻人越多,他说话的分量就越重。因为他的话会被传扬出去,屋里的人越多,传扬的范围越广。当他和池鑫在人堆里站定以后,姜二成便掏出工作证递给裴金森,说:“我就不用自报家门了吧?”

裴金森一看,姜二成是市政府的人,便立即满脸堆笑。他是国企出来的人,在国企环境浸染多年,对迎来送往人情世故自然门儿清,便急忙给姜二成让座。姜二成摆了摆手,道:“我待不住,说几句话就走。”

裴金森又赶紧掏烟,动作麻利地从烟盒里弹出一支递给姜二成,姜二成轻轻拂开,说:“咱们开门见山,不提‘闲白儿’。根据法律规定,所有社会办学都应当获得教育部门的批准和认证,你在家里私下办学也不例外。因此,你收费办学若事先未得到有关批文,即属违法之举。你有批文吗?能不能出示给我看看?”

“啊?批文?”裴金森一下子就张大了嘴,愣在那里。

姜二成继续说:“目前,以各种形式进行收费性质的培训和教学往往分成两类情况,一类是没有相应资质的人员在家里收费办学,另一类是有资质的人员在家里收费办学。事实上,这两类办学方式都可能涉嫌违法。比如,如果确认家里办学没有国家颁发的教学资格证明,那么私自在家里开班授课并收取费用之举无疑构成违法;如果确实具有相应资质,则收取学费后拒不提供发票或任何收费凭证的做法又涉嫌偷税漏税,这同样属于违法行为,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家里来的这些人肯定都是交过费的,你给他们开具收据或发票了吗?”

一个是批文问题,裴金森显然没有;一个是办学资质问题,显然裴金森没经过有关认证;还有一个是收据或发票问题,裴金森显然连边儿都不沾。不是正式注册的经营实体,到哪儿去淘换收据或发票呢?到街头去找兜售假发票的人吗?裴金森不敢,而且他也根本信不过那些人。 

裴金森毕竟是三十年前的老大学生,头脑十分清楚,转轴也非常快。他立马换上笑脸,拍拍池鑫的肩膀,说:“池鑫是个理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我没有不收他的理由,从今天开始,池鑫就在我这进修吧。而且,我一分钱也不收!”

旁边的马二楞一听这话,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愠怒,说:“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裴金森赶紧按住马二楞的肩膀,把他按得坐了下来,冲他挤了挤眼说:“咱们办这个短训班属于义务教学,从来没收过费。所以也没有违法不违法的问题。是不是?二楞,池鑫,你们放心跟着我学就是。”

马二楞一头雾水,不知道裴金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坐轮椅的年轻女子就说话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喊您一声了:裴师父,我这个女徒弟就做您的关门弟子了!请接受女弟子一拜!”残疾女子说着话就往轮椅前一出溜,扑通一下子就给裴金森跪下了,然后连做三个揖。

姜二成见此,似乎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便借坡下驴道:“好,不收费就没有违法问题,资质与收据、发票问题也没人过问了。好了,我该说的话都说了,老裴呀,你好自为之吧!”姜二成咳了一声,就转身离开,打开门就走了。

裴金森紧跟在姜二成身后,在姜二成关上门以后,他就仄着耳朵在门上听,听着姜二成的脚步顺着楼梯“噔噔噔”下去了,他才返回身来。这时,他就突然换上了十分严肃的面孔,说:“你们永远记住:知识是有价的,知识还是有行情的。有可能涉及法律问题,但如果你们都不往外说,谁知道咱们违法不违法?”

此时,他不说是他自己有可能违法,而是说成“咱们”,有意将彼此的关系拉近。不过,他的话,也不是没道理,知识确实是有价的,否则,大学为什么收费那么高?而且,知识也是有行情的,譬如,百信广场的巨奖悬赏在即,在这个节骨眼上,开锁知识就比平时要更值钱。不是吗?只听裴金森继续说道:“既然大家心甘情愿跟我学开锁,那么,缴费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按老规矩办,参加我的培训,须交十八万,事后你们谁能把巨奖拿来,再续交十八万。总计是三十六万。而没拿来巨奖的,只须交纳十八万即可。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大家一叠声道。

“好,咱们签一个生死合同,这个生死合同不是让谁去死,而是在合同里讲明,我没收你们的钱,而你们也没交一分钱。”

大家面面相觑,迟疑了得有十秒钟,但终究纷纷表态:“好吧,签。”于是,裴金森立马起草了两行字的合同,马二楞、池鑫和那个残疾女子分别签了自己的名字。

明眼人看得出来,假如有人咬裴金森收过费这件事,裴金森就可以拿出合同说山。没错,过去有个说法,叫做“一人为私,两人为公”,只要两个以上的人同时咬定裴金森收了费,那么,就可能给裴金森定罪。不过,那是老皇历了,现在国家推行的是法治社会,一切以证据说话,证据证明裴金森没收费,别人嘴上嚷嚷他收费了,也没用。甭管事实是怎样的,裴金森手上的合同就是证据,法官不能不对这个合同视而不见。眼下,裴金森就是这么设计的。可以说,他非常老到,从姜二成的到来,直至姜二成离开,先后还没有半个小时,裴金森已经把对策想得天衣无缝了。

“好,池鑫,何玲,你们回家取钱去吧。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合同已经签了,你们谁把我收费的事情捅出去,你们谁负责任。我这人虽是干技术的出身,却是闯过大江大海的,黑道白道没有不认识的,如果你们弄出让我不愉快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也许裴金森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三个年轻人,也许他就真是这种人。反正三个年轻人不能不在心里把这件事掂量掂量。也由此,池鑫知道了残疾女子叫何玲。

他们俩离开了裴金森家,去自己家取钱。池鑫陪着何玲两口子走了一段路,路上何玲说:“裴金森真是老奸巨猾,明明收了费,还让咱们和他签一个‘一分钱没收’的合同,这是不是太‘霸王条款’了?”

池鑫想了想说:“俗话说,周瑜打黄盖,打的愿打挨的愿挨,谁让咱们犯豆子非跟他学开锁呢。”

何玲又说:“而且,收费还那么高,真是见缝下蛆,看中了巨奖悬赏这个商机了。我越琢磨越感觉裴金森这人真的非常不厚道,我刚才还跪着给他作揖求他收我,真是走火入魔,鬼迷心窍了!”

池鑫道:“你如果心里不平衡就干脆甭学了,否则心思不整想学也学不好。”

何玲突然把车刹住,回头对丈夫说:“老公,咱们不回家取钱了,你把我推到门脸去吧,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

两口子返回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池鑫看着他们的背影暗暗发笑。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不是?

其实,何玲两口子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走了三四个修锁配钥匙的摊点打听,问蓝海市最出名的修锁配钥匙的人是谁。结果,还真一个人师傅知道,人家告诉何玲,蓝海市百货大楼顶层修锁配钥匙那个师傅最棒,举凡挂锁、门锁、汽车锁、保险柜锁,没有不能修的,也没有不能开的。你想啊,没有三招两式,敢在百货大楼租房间修锁吗?百货大楼是全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租一个单间,得多少钱?让你租,你敢租吗?你赚得出房租吗?

何玲问:“说了半天,这个人叫什么?”

师傅说:“这个人叫钱大中。但一般人傍不上他的边儿,因为他这个人非常认钱,你想唾沫粘家雀,空手套白狼,门儿也没有。”

何玲直想笑,可不是么,钱给得大就中。而且,钱大中租着那么贵的房间,离开钱他怎么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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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宵律偷艺

 

“宵律”是蓝海市的一句土话,相当于以偷窃为职业的“惯偷”,文词“宵小”这两个字与其比较接近。“宵律”刘刘此时来到了蓝海市百货大楼的顶层,来找钱大中。他也是百般打听,最后好几个修锁的摊点都推荐了这个人,所以,他也来找钱大中。

刘刘没想到百信广场参加擂台赛,他对那个巨奖悬赏没有信心。以他对各种名目的奖项的理解,他感到那里面没有真事,全是主办方的安排,想让谁中奖就让谁中奖。全凭主办方的需要。里面说是“潜规则”起作用,那还算好的,毕竟还有“规则”。问题是谁给钱多谁就获奖,或谁的背景大谁就获奖。刘刘之所以看问题这么尖刻和偏激,完全是与他的经历有关的。

刘刘不是蓝海人,他来自偏远的外省,更确切地说,他来自遥远的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截止目前,他是个在蓝海流落了三年的无业游民。他的十足年龄35岁,但外表看上去像50岁的。面孔黧黑,眼角鼻翼全是皱纹,后背也有些佝偻。这当然与他在劳改农场蹲过十七年,又在社会上漂了三年有直接关系。吃喝嫖赌抽他一概没有兴趣,独独对偷窃上瘾。说来话长,事情起自二十年的一桩小事。

那个时候刘刘15岁,正在上初三。这个年龄正是孩子们躁动不已的青春期,而且似乎人人都很逆反,做出事来既偏激又让人难以理解。此时班里坐在刘刘身后的一个叫晶晶的女生看上了他,看上就看上,这也没什么,青春期么,很正常的事。但这个女生做事很不靠谱,她写了一张纸条“晶晶我爱你,刘刘”,传给了身边的女同学。这是一种什么心理不得而知,反正她就是想宣泄一下心中块垒。而刘刘从来没写过什么“晶晶我爱你”,甚至他根本就没爱过这个晶晶。等到这个纸条传来传去,传到恰巧正值更年期的中年女老师手里的时候,这个女老师就在班上没轻没重地讲了这件事,那一张婆婆嘴讲得唾沫星子乱飞,讲得全班男生女生无不对刘刘发出窃笑,而且女老师厉声勒令刘刘要请家长。刘刘在懵懵懂懂莫名其妙之中感觉颜面尽失,非常冤枉,也非常窝囊,便在下课的时候悄悄跟在女老师身后,从女老师的书里抻走了那个纸条。这是有史以来刘刘的第一次偷窃。如果事情就此打住,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一切。尤其不会发生让蓝海银行和警方为之瞠目的“蓝字一号大案”。

偏偏事情是向另一个方向发展。女老师找不到纸条了,便一口咬定是刘刘偷走了,便把刘刘关在办公室罚站。等女老师去给别的班上课去了,屋里只剩刘刘一个人的时候,他便又非常逆反地从这个女老师的抽屉里翻到一百块钱,然后把这一百块钱塞到了另一个老师的抽屉里,然后便逃之夭夭。

等女老师回来以后,发现刘刘逃了,而且,中午要买饭的时候发现那一百块钱也没了。便一下子断定:刘刘是惯偷,只是一直以来没被发现而已!结果这个女老师就报警了。如果女老师换一种思考问题的角度,换一种处理问题的方法,也许刘刘就不至于走向深渊。问题是,刘刘正处于特殊的年龄段,而这个女老师也正处于特殊的年龄段。做出事情不那么靠谱就顺理成章了。接下来,是警察立马就去刘刘家找刘刘,并且想带走刘刘。但刘刘死活不走。当时刘刘家里没有别人,只是两个人一对一,于是这个警察在刘刘家里动手打了刘刘,此时刘刘的逆反心理非常强烈,直觉得忍无可忍,便不顾一切地向警察一头撞去。这一撞正撞在警察肚子上,警察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刘刘不怕警察,这一撞就撞个正着,四角八叉地久摔倒了。谁知后脑勺一下子磕在茶几上,顿时就人事不省了。

问题这就严重了。刘刘不得不打120,在自己家里发生这种事,他自己不想办法还能让谁想办法?等120来了以后,抢救医生问清事情原委,二话没说便打了110。结果时间不长就来了好几个警察,他们来了一问情况,也是二话没说,就把刘刘铐走了。

事情往往是这样的,一个人走上犯罪道路,细细查究的话,总是有着各种原因的。哪个人天生下来也没有愿意当罪犯、愿意坐牢、愿意劳改的。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偶然中的必然了:那个警察没抢救过来,死在医院里。此时刘刘虽然还不到18岁,还算未成年人,于是,正式判罪还判不了。但《刑法》第二章第一节第十七条规定,已满16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而刘刘差三天就满16岁。这就危险了,上一上或下一下,全看蓝海市公安局怎么把握了。

蓝海公安局的人恨死了刘刘。局长咬牙切齿地说:“严惩,坚决严惩!否则的话谁还把执行公务的干警当回事?”刘刘便享受了和一些“无期”相同的待遇,和那些“无期”的人一起,关了些日子监狱,然后就去劳改农场了。

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一连串的事情不仅让刘刘不成熟的心灵受到严重打击,让他变得对世事心灰意冷,似乎看透了一切;而且,冥冥之中产生了一种对社会的报复心理。恰巧劳改队里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惯偷,这个惯偷也有对社会的报复心理,便在假装积极改造的同时,悄悄向刘刘传授了一系列偷盗技术、技巧和人们普遍的胆小怕事,不愿意惹麻烦的心理,以及有些警察并不是尽职尽责的实际情况。告诉他: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去以后天地大得很,得手一次说不定就够你吃三年的!

这个人在劳改队里整整熏了刘刘十年,教刘刘技术、技巧也整整教了十年。但他们俩因为外表上服服帖帖好好改造,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所以,劳改队对他们俩盯得并不紧,而且还把劳改队一些重要工作交给他们。于是,让他们有了一定的实习条件。老惯偷让刘刘看着他是如何拧门撬锁的,看明白了,老惯偷再把门锁好恢复原状。只教技艺不偷东西。所以,多年来劳改队并没发现老惯偷有什么偷窃行为,也没发现刘刘有什么不好。于是,十年后老惯偷就减刑走人了。而刘刘也由“无期”减为20年,继而再减为18年,最后竟在17年头上离开了劳改农场。

17年,是个不短的年头,过去的一切早已发生巨大变化,甚至物是人非。刘刘悄悄潜回自己原来的城市——老惯偷告诉他,一定不要回自己的城市,没有人会相信你这个劳改犯,你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而且,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想开练也不能在自家门口练,否则会把父母活活气死;气死还算好的,如果气个半死,脑溢血弹了弦子或成了植物人,你这罪过就大了。到时候谁伺候?你有这个耐心吗?如果雇别人,你雇得起吗?刘刘死死记住了这些话。暗想如果开练就远走他乡。

但他忘不了那个把他送入歧途的晶晶。他要报复。于是,他费尽周折找到当年的老同学以后,千方百计打听到晶晶现在的住址,便在一个大白天,晶晶和老公去上班家里没人的时候,潜进了晶晶家。他把晶晶家里值钱的东西,譬如金银首饰、手表、存折、银行卡之类悉数洗劫干净,把户口本、身份证塞进马桶眼里,然后打开大衣柜的门,朝着贵重衣物撒了一泡尿,又在床上铺开绸缎被褥,最后竟蹲在被褥上拉了一滩屎。作践够了,他才暗笑一声,离开了。

现如今各省市的古玩市场比比皆是,想把手里的金银首饰变卖掉非常容易。于是,没用半天时间,刘刘就把偷来的东西变成了钱,然后就远远离开了自家的城市,漂到了蓝海。他在蓝海的初期日子里一直花手里变现的钱,天天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因为手里的银子花一个少一个。这时,他就又想起一个人来,就是那个把他送进监狱的女老师。想当年那个女老师五十来岁,现在应该六十七八,接近七十了,应该老态龙钟经不起折腾了。这样不好,他不想把人弄死,谁弄死人谁会遭天谴,遭报应。他只想从那个女老师手里淘换点钱出来。

事情总是这样,金风未动蝉先晓,暗算无常鬼不知。就在刘刘苦心琢磨如何对女老师下手的时候,他在街上意外地碰到了老惯偷。而且老惯偷也正想对那个女老师下手。这也是“道儿”上的讲究,真正有道行的惯偷不对素不相识的人下手,他们对谁下手往往有些缘由。此时的老惯偷刚刚六十来岁,年岁并不算大,但已老态龙钟,一脸皱纹,牙齿也掉得七零八落。与实际岁数显然很不相称。如果他在国企干的话,这个年龄还没退休,如果是公务员,还有可能身兼一官半职,正颐指气使说说道道呢。但很多年的劳改生活已经让老惯偷过早衰老了。

他见到刘刘以后,二话不说便诡秘地拉着刘刘进了一家小酒馆,两个人边小酌边叙旧,毕竟分别了七八年了不是?酒过三巡以后,老惯偷说:“我离开劳改队回家以后,就天天琢磨怎么为你报仇。说是为你,当然我自己也想赚一票,至少分一半。因为我毕竟年岁大了,干这种事手脚不如你利索,所以这事需要你帮衬。为此,我托了很多朋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听到你们那个女老师的住处,只是因为你还没出来,我就没动手。现在你也出来了,咱们就可以踏踏实实合作一次。你一定要记住,做这种事等于与仇家短兵相接,该出手时就出手,丝毫不能生怜悯心,否则就毁了你自己。当你心软的时候,就想想他们是怎么整你的。明白吗?”

刘刘平时轻易不沾酒,因此不胜酒力,此时的脸已经胀得通红,他猛地干掉杯中酒,问:“你打算怎么动手?”

老惯偷微微一笑,说:“不急,咱俩先喝酒,喝完酒我领你去我住处,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办。”

两个人便一个教一个学,练起猜拳行酒令来。只听老惯偷兴致勃勃地以一只手比划着,一会儿出大拇指,一会儿出食指,一会儿出三个指,嘴里一声高过一声地叫道:“宝一对啊,嘿嘿!一心敬啊,嘿嘿!哥俩好啊,嘿嘿!三桃园啊,嘿嘿!四季财啊,嘿嘿!五魁手啊,嘿嘿!六六顺啊,嘿嘿!七巧七啊,嘿嘿!八匹马啊,嘿嘿!九盅酒啊,嘿嘿!福满寿啊,嘿嘿!……”直把日子过得憋憋屈屈的刘刘的兴致也挑逗了起来,如同在一捆干柴上倒了汽油又点着了火,接下来就是刘刘的情绪的熊熊燃烧。刘刘道:“咱不玩儿这个了,没意思!你赶紧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办吧!”

老惯偷看时机到了,便带刘刘打出租直奔自己家。老惯偷住在与蓝海相邻的城市郊区,家里没有旁人,老婆早已改嫁走人,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也早已远走高飞。进屋以后,老惯偷让刘刘坐在堂屋的木椅子上静候,他便走进东厢房从躺柜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来到堂屋,当着刘刘的面,老惯偷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层报纸;再打开报纸,里面又是一层塑料袋;再打开这个塑料袋,里面便露出一把燃香。从外表看上去,与寺庙佛像前点燃的把香没有区别,长短、粗细都差不多,而且半腰也箍着一道纸条。老惯偷走到堂屋门前把门关严,走回来低声说:“你听说过‘七步断肠红’的猛药吗?”

刘刘一听这话,脑袋就“嗡”地响了一下子,迟疑了一下说:“知道,人喝了走不了七步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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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惯偷微微点头,说:“没错。咱这把香不叫七步断肠红,但性质一样,叫‘迷你香’,是一个从印度回来的朋友卖给我的。这东西点燃以后,无色无味无烟,但你用鼻子闻上三分钟,保你立马入睡,而且绝对睡得踏踏实实,连梦都不做。就算你刚喝过浓茶、咖啡,也立即让你入睡。”

其实老惯偷没告诉刘刘,迷你香的基本原料是白曼陀罗花和飞燕草。白曼陀罗花原产于印度,近年来我国各地也有栽培,植株有毒,果实有剧毒。而飞燕草又名萝卜花,全株皆有毒。其种子毒性更大,主要含有匝生物碱,误食后会引起神经系统中毒,重则会发生痉挛、呼吸衰竭而死。迷你香就是由这两种花的果实和种子提炼而成,也因此有一种植物特有的温馨怡人的香味儿。

不明就里的刘刘心情稍稍踏实了一点,问:“怎么个使用法儿呢?”

老惯偷把迷你香放在八仙桌子上,便又回东厢房拿来一个帆布兜子,从兜子里抓出两套防毒面具,就是一副胶皮面具,在嘴部有一根皮管子顺下来连接到一个滤毒罐那种。在脸上套上胶皮面具的时候,把滤毒罐挂在腰上。这种形象刘刘从影视剧里见过,所以,不感觉稀奇。老惯偷说:“咱们进屋以后,先把面具戴上,然后才能点燃迷你香,否则,咱没迷倒对方,却先把自己撂倒了。”

两个人商议妥了以后,便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发了。他们背着帆布兜子在刘刘的家乡城市逛了几个小时,捱到天黑,在一家茶馆喝了茶,吃了点心,又聊了几个小时,店家该打烊了,他们便背起帆布兜子走了。但这个时间还不能往那个女老师家里去。因为,女老师的这个岁数属于觉少的阶段,往往睡得晚,起得早。一天也就睡五六个小时。所以,还得再捱一阵子。

结果,他们顺利潜进了女老师的家,戴好防毒面具和胶皮手套以后就点燃了迷你香,两个人一人举着几根,摸着黑悄悄摆在女老师睡觉的床铺下面,让缭绕的香气能够很快上升到老两口的呼吸道里。此时刘刘心脏怦怦乱跳,生怕女老师会突然醒过来。但女老师老两口非但没醒,还直把呼噜打得山响。暗红色的香火悄无声息地燃烧着,股股香气袅袅上升,过了几分钟,老两口全都人事不省了,呼噜声戛然而止。老惯偷捅了刘刘一指头,示意他事成了。于是,他们便打开灯,在屋里大模大样放心大胆肆无忌惮地搜刮洗劫起来。但他们只是翻找存折和银行卡以及金银首饰,其他东西一概不要,连手表、手机都懒得动。如果因为倒卖这些值不了三瓜两枣的东西而被抓,就实在是得不偿失了。而且,洗劫以后,将屋里收拾好,做出从来没进来过人的样子。老惯偷没告诉刘刘,这迷你香其实是和七步断肠红一样的,几分钟过后就会令人心脏猝死,而且,因为死得没有任何痕迹,公安局查都没法查。可以说,是非常阴毒的一手。当然,就因为太阴毒了,老惯偷没敢告诉刘刘实情,他怕弄巧成拙。万一刘刘承受不了会举报呢?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前,老惯偷不能不私下留一手。

女老师老两口都是事业单位的退休人员,工资不低,而且平时过日子很抠,总是省吃俭用,于是家里存款不少,光存折和银行卡就一大沓子,可能里面还有孩子送来孝敬的钱。他们在屋里分赃完毕以后,就打开了煤气的开关,以期造成老两口煤气中毒的假象,然后就悄无声息地带上门走了。

转过天来,这座楼里起早的老太太闻到了楼道里的煤气味,便急忙报警了。万幸的是凌晨没有人在楼道里用打火机抽烟,否则,那后果就真不好说了,说不定全楼的人都跟着遭殃。当警察打开女老师的家门以后,发现老两口早已一命归天。

女老师做梦也想不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被以往自己的学生结束了宝贵的生命。

老惯偷和刘刘分手的时候,对刘刘说:“我现在手里还有一部分迷你香,你几时需要了就来找我。”还叮嘱说:“使用这东西太损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刘刘听了这话便又心脏怦怦乱跳。

而刘刘手里的钱又增加了不少。他凭借这些钱,在蓝海的市郊结合部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在蓝海周围,一漂三年。因为手艺上与老惯偷相比略逊一筹,所以一直没有像样的大生意。他渴望能“提高”自己,或捕捉到有利时机,那时候,他再赚一票大的,然后就到中缅边境去倒腾翡翠,从此金盆洗手,做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就在这时,他闲逛逛到了百信广场,看到了人们渴望开锁渴望发财的迫切心理。他暗暗发笑,指望这种纯属做样子的广告行为能赚到大钱——把那一百八十万的房子赚到手吗?人们啊,你们太幼稚了!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出入各种银行,出入各种储蓄所,通过存钱取钱来做掩护,在排队等号的时候,于不动声色之中研究窃款的可能性。而且,他瞅准了市中心一家派出所旁边的银行分理部。这种分理部比市行规模小,却又比储蓄所规模大。关键是它的位置在派出所旁边,这就耐人寻味了。这个位置的分理部里面的保安肯定麻痹大意。因为他们感觉身边就有警察,谁吃了豹子胆了,敢在派出所旁边作案?问题是,你麻痹,我却没麻痹,而且,我对你麻痹的可能性洞若观火。这个分理部有几道门锁看上去很坐实,刘刘从来没接触过。这就不行。没有把握的事绝对不能干。

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些门锁的特征,而且,亲眼看到了一个年轻女经理使用一把十字钥匙打开顾客区与银行工作区相间隔的那道不锈钢大门走进去,得知那把门锁是十字暗锁。

看到百信广场的擂台赛以后,他茅塞顿开,便走街串巷,问遍修锁的摊子,千方百计打听蓝海市的修锁(开锁)高手究竟是谁。问来问去,终于问出一个结果,百货大楼的钱大中应该算高手。问题就是这样,不同的生活圈子里面的人们,有不同的判断标准和选项。如果碰上郭七声那样的人,就可能把你领裴金森家里去。

但想跟钱大中学开锁,还不能说是想开银行分理部的锁,那样的话,钱大中还没教你,就可能先把你送进去。于是,想跟钱大中学开锁的理由还就是想拿下百信广场牛奔锁厂那一百八十万的巨奖悬赏。都想明白以后,刘刘便打上门去。

刘刘来到百货大楼顶层,这层楼是卖床上用品的,光顾此处的都是一双双一对对的两口子,有小两口,也有中两口和老两口。他在很显眼的一个位置找到了钱大中租用的小单间,便首先以他“宵律”的眼光将这个小单间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单间约莫有15平米,外墙隔断不是水泥墙或砖墙,而是落地大玻璃窗,透过大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钱大中的工作台案,和里面靠墙站立的一排一直码到屋顶的分节铁皮文件柜。他当时就断定,文件柜里肯定藏着钱大中的各种秘密和绝招。而文件柜与人齐胸的一节看上去把手最亮,肯定是钱大中天天摸的结果。里面肯定放着书包饭盒之类常用的东西。此时,钱大中的身边有三个人在说话,一个坐轮椅的年轻女子,一个推轮椅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小伙子。很显然,他们都是来求教拜师的。刘刘不由分说便挤了进去。他站在这些人身后,一边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讨价还价,一边倒背手将那个文件柜的铁门拧开了,然后倒背手将里面的书包拿出来了。接下来再悄悄把铁门关上。又听了几分钟他们的对话,便大模大样地离开了这个小单间。

他边下楼,边查看了书包里的东西,里面是一个小工具盒,和一个日记本。拿出工具盒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刀剪、改锥、铁丝之类没有别的,而日记本里则硬邦邦地夹着一张银行卡和身份证。他便来到一家银行的自动取款机跟前划卡,结果显示需按密码。他便按照钱大中身份证的前六位数尝试,不行,又按后六位数尝试,结果一划还是不行,刘刘便不再试了。暗骂,这王八蛋的卡里钱少不了,真他妈能赚钱啊,这不定给哪家企业开保险柜人家给他的报酬呢。他找了一家人非常多,顾客熙熙攘攘的银行,便来到里面拿号、排队、等候。他心里非常明白,顾客人多的时候业务员都很着急,会加快办理速度,会忽略或忘记对一些事的生疑和询问。他排到号以后,便来到小窗口将银行卡和钱大中的身份证一并交给业务员,说要把银行卡改为活期存折,说这个银行卡是岳父的,现在岳父记不住密码了,密码也需要修改一下。然后交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刘刘有十几张身份证,没有一张是真的。都是“办证”办来的。业务员因为非常忙便没有多想,只是看他一眼,再看一眼身份证,感觉长相能对上,便把两个人的身份证号码都输进电脑,然后就让刘刘自己操作,按密码键设定6个密码,就算改完密码了。最后业务员让他在一张单子上签了名。一切都办完才用了不到一刻钟。

出了这家银行,刘刘马不停蹄地立即来到另一家银行,取光了里面的钱,五万。

起初把银行卡改成存折,并修改密码,但并不急于取钱,都是迷惑银行业务员的障眼法。在这一点上,刘刘做得很老到,几乎是无师自通的。然后,他把钱大中的书包、工具盒、日记本、身份证拿回了自己的住处,小心地存放起来,以备日后所用。他想好了,如果钱大中不教自己真功夫,就狠狠坑钱大中一回!

话说刘刘走了以后,坐轮椅的何玲与钱大中谈妥了条件:用5天教会何玲开牛奔锁,1天收费1万,5天共收5万。最后留出两天时间供何玲去百信广场攻擂。至于能不能攻擂成功,钱大中则不保。他说:“我干修锁、开锁是职业,不是为了打擂。所以,你跟着我学,也是学基本功,不是为了赚那一百八十万,是不是?”言外之意,钱大中不能保证你肯定拿到巨奖悬赏。何玲思前想后,感觉钱大中名声在外,手里必有绝活,而且收费不高,“性价比”不错。便与钱大中签了协议,然后让老公回家取钱,她就争分夺秒地立马投入了学习。此时何玲想的是自己本身就是修锁匠,就算打不开牛奔锁,跟着钱大中再提高一步也没有坏处,再说,万一自己运气好真的打开牛奔锁呢?就这样,她留了下来,而另一个年轻人则嫌收费太高,撒手而去。

而刘刘回到钱大中身边以后,也装模作样地与其讨价还价,最后也以五万块钱成交。于是,刘刘也先交了一万元。第一天先讲锁的原理和构造,其实,这些知识刘刘都清楚,老惯偷已经对他灌输了很多,虽然对一些锁的部位叫法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所以,第一天刘刘听课听得很轻松。也感觉很不解渴。暗想,明天如果没有新词儿我就尥了,不跟你在这瞎耽误功夫。听完课,便与何玲一起离开了百货大楼。

钱大中看看时间不早了,便也打烊收拾回家,但他打开那个文件柜的时候,突然发现里面的书包不见了。书包里有工具盒、日记本和身份证,关键是还有人家企业给的报酬:五万块钱的银行卡!是自己没锁文件柜造成的,还是遇到了会开锁的神偷?钱大中懵懵懂懂,但他感觉撒手而去的那个年轻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却根本没往刘刘身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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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来,钱大中按部就班讲课,说:“我们所要学的课程包括:各种民用一字锁技术开启方法 ,十字锁技术开启方法,半圆锁技术开启方法,磁性锁技术开启方法,保得安锁技术开启方法,全自动锁技术开启方法,电脑锁技术开启方法,保险柜的结构原理与技术开启方法,保险柜的快速开启方法,汽车锁构造与各种技术开启方法。注意,我说了一长串的方法,都是技术开启方法。为什么?因为,还有两种开锁方法,一种叫暴力开锁的方法,一种叫拆锁的开锁方法。今天咱们只讲技术开锁方法。下面,就进行民用一字锁的开锁基本功练习,我边讲,咱们边动手。”

钱大中的话语里,“技术”这两个字的使用率很高,让何玲心里感觉很熨帖,花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学习开锁技术么!所以,钱大中把“技术”两个字说得越多,她越高兴。一张脸笑成一朵灿烂的牡丹花。而刘刘就正相反,心说,什么技术长技术短的,不就是开锁么?说下大天来,你还能把开锁说成研究原子弹吗?你有那么复杂吗?你这纯粹是“大梨赚财迷”而已!

钱大中回身,打开一个文件柜,从里面取出一大堆民用锁,各式各样的,都是一字锁。刘刘感觉这个钱大中还行,有点真刀实砍的意思,没想蒙事。只是这些知识太小儿科,在刘刘眼里早已滚瓜烂熟。于是,他只是看着而不动手,目光也很冷漠。何玲却不一样,她的神态非常诚恳迫切,非常认真地尝试着用各式各样的钥匙捅着各式各样的锁,恨不得一分钟也不耽误。钱大中冷眼旁观就感觉不对劲儿了。这刘刘为什么不动手?会不会是惯偷?如此说来,自己丢失书包会不会与他有关?

话说那马尔代夫的牛奔,此时正竭尽心智,企图打开乔杉杉这把锁。乔杉杉把自己封闭得太严实了。虽说她的裸胸已经被牛奔看到过,但在转天到海里游泳、潜水的时候,她还是租用了最保守、捂得最严实那种游泳衣,而身边的年轻女孩们则基本都是一水儿的三点式。愉快的笑脸,健康的肌肤,迷人的身材,加上清澈蔚蓝的海水,这本身就是一道十分亮丽的风景线。牛奔蛊惑乔杉杉参加了所有的项目,游了一阵子以后,就租用潜水用具开始玩儿潜水。此时,乔杉杉就有些放开,便不由自主地牵了牛奔的手。这就是很好的开端。

乔杉杉在海南的三亚玩儿过潜水,因此对马尔代夫的潜水并不算陌生。以她的体会,玩儿潜水绝对要有探险精神,恰恰自己在这方面欠缺。尤其马尔代夫这里堪称神奇的原生态,算得上是世界级的潜水胜地,在这里潜水玩得真是让人心跳!岛上的潜水学校派了一名日本女教练跟着他们,好在基本的英文沟通还没问题,而且水下沟通主要是凭借手势。女教练长相一般,身材曼妙,只是腿有些短。当然,这是与乔杉杉相比的话。

在马尔代夫深潜,就跟国内的三亚不同了,他们简直就像在另一个世界。实际上也是另一个世界。最初潜入海底以后,要顺着一根粗大的绳子从珊瑚丛里匍匐着飘进海沟,此时,牛奔和乔杉杉的胳膊、大腿都有划伤的地方,被海水一腌还是挺疼的。在这里他们有些紧张,因为只能1人通行,教练在前面不能帮你,只能靠自己。所以,如果胆子不够大的,就干脆别来这里玩深潜了。好在乔杉杉一直抓着牛奔的手,似乎借了牛奔一半的胆子。在水里这样“爬”了一段时间,他们和教练就进入了海沟,绳子也就没用了。这里有些幽暗,各种神奇的生物频频出现,五颜六色,五彩缤纷,沟底是一大朵一大朵的白色、灰色、绿色间或夹杂的紫色、红色的珊瑚石,太壮观了!乔杉杉看着各种神奇的生物在她周围飞翔游弋,突然有了“小龙女”初次进入“百花谷”的感觉。

深潜的日本教练十分专业,是国际潜水协会的会员,她不时地根据他们潜水的状态,及时对他们做出手势,还经常提醒他们做耳压平衡,并且下潜速度非常缓慢,防止耳朵痛影响下潜。那次乔杉杉在三亚潜水的时候,没敢超过10分钟就赶紧浮上来了,因为刚下水教练就快速下潜,所以她的耳朵很快就巨痛了,并且教练也没教她做耳压平衡,所以,以前潜水没超过两三米,白花冤枉钱。水下还需要克服的就是面罩进水,她觉得捏着鼻子是个好办法,当然教练教的几招也起了作用。而克服恐惧感似乎最为重要,大部分人,尤其是初次深潜的,基本都会在心里产生恐惧。但他们在日本教练无时无刻的鼓励下,居然潜了12米。这是没有潜水证入水者的极限深度了,否则身体会有潜水压力病的危险。这个问题在三亚的时候根本没听过,没人给讲。那次去三亚,乔杉杉的一个朋友就因为潜水,都流鼻血了,回来后还得了中耳炎,治疗了1个多月!

回到酒店以后他们冲过澡换过衣服,又各自在屋里躺了一会儿,就来到餐厅吃晚饭。此时牛奔提出,今天太累了,晚上一定加点白酒解乏。说着话就从口袋里变戏法一般变出一瓶半斤装的茅台酒。

乔杉杉虽说也是吃过见过,经历过大小阵仗的女人,但她酒量不大,尤其很少沾白酒,喝一两都难以承受。因此在以往不计其数的应酬当中从来没多喝过,因此也就没醉过。集团一把曾经在某个场合说过这种话:“女同志是我们机关的宝贵财富,谁都不准随便逼她们喝酒,这是个风气问题,谁不听招呼,甭等我开你,你最好主动走人。”所以,集团的女同志一直受到照顾和保护。不像有些企业,总是把女同志当做杀手锏,让女同志在酒桌上打冲锋。

而集团的女同志主要集中在党口和办公室、技术部门。党口的工作不说也罢,把关定向、保驾护航是也。办公室是综合协调各部门工作的枢纽,其作用和意义也自不待言;而技术部门在这个集团的存在意义则不同凡响。这个集团的前身是个工业局,依靠各种产品在社会上立足,这些年来,凡是技术含量高的产品附加值都高,都赚钱,而且,不容易被挤出市场;反之,很快就会自生自灭,严重的就导致企业资不抵债,倒闭、破产、宣告退出竞争机制关门大吉。为此万家铭牢牢记住了邓小平的那句名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因此,他往技术处跑得最多。销售是拉动企业发展的第一环节,而销售却依靠高技术含量的产品为其作劲。围绕技术问题的交流引进、产品研发、资金投向、人员配备等等事项,技术处必须随时为集团领导拿出成熟的意见。

因为他们这个集团的前身是个工业局,所以大家本来都是公务员。机构改革转制以后,工业局变为工业集团,乔杉杉就跟着变了身份,由过去的机关干部变为企业白领。有意思的是集团领导没把他们的各处室改换名称,该叫什么处就还叫什么处。而别的集团改制以后,都把处叫成了“部”。集团一把叫万家铭,五十出头,他说他喜欢把处还叫做处,叫成部像什么话?与国务院各部委不是混淆了?没人计较各处室该叫什么名字,但大家对万家铭与乔杉杉的关系却洞若观火。一次外省市对口单位来蓝海交流,在酒桌上万家铭竟为乔杉杉挡酒,不顾脸面,好像拼命三郎。于是,各种猜测就不胫而走。两个人是不是情人关系不好说,但万家铭非常喜欢乔杉杉,人们不能不这么想。集团的书记一直跟万家铭不太合拍,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万家铭与乔杉杉的关系。而这个集团上属单位为蓝海市国资委,万家铭享受着副司局级待遇,不接受监督是不可能的。

乔杉杉对这些问题心知肚明,因此,在外人面前从来不提万家铭的名字,别人当着她提起万家铭的时候,她也非常避讳地装没听见,并有意岔开话题。即使如此,乔杉杉还是被集团书记盯上了。机关里的风言风语不可能传不到书记的耳朵里。所以书记盯上她,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那次书记把她叫到了书记室,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对答如流。但仍然挡不住书记对她疑窦丛生。

“最近好像应酬不少?”

“都是业务上的事,有时候是外省市对口单位来人。”

“你们吃饭都找万家铭签字报销?”

“不,我们处里还有科技奖励基金,我们吃利息就行。”

“你们各业务处室都有‘小金库’吗?这是严重违反财务管理制度的。”

“我们这笔钱不算‘小金库’,属于专项资金。”

“我始终不知道你们技术处有多少科技奖励基金。”

“主要是您对技术工作关心不够,以后您还要多过问啊,”乔杉杉多会见风使舵、顺杆儿爬呀,“我现在告诉您啊,技术处的科技奖励基金是一百万,按照五年定期存款的话,利率是4·55%,每个月就是3790多块钱,这个数字是不是足够我们处里迎来送往的了?而且,您那边有什么应酬,行政办那边不方便的话,您也可以找我。”

“谢谢,小乔,我现在还没有什么为难的事,有的话我会找你。”

“书记,您如果来找我们技术处,就是对我们的极大关心和爱护,”乔杉杉有意把我说成我们,复数比单数更容易让人接受不是?“我们技术处的人天天忙于具体事务,往往只顾低头拉车,不注意抬头看路,还望书记经常敲打提醒一点。”

“小乔啊,你很谦虚,语言表达也很好,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所以,在此我问你一个不成熟的问题:有人说你和万家铭关系莫逆,是这样吗?”

“那都是瞎猜,主要是万总在酒桌上替我挡酒引起的。”

“没有最好。小乔啊,你是非常优秀的女同志,被另一个出色的男人爱上是很正常的事。但要妥善处理这种关系,一定不要因小失大。因为,咱们都是结了婚有家室的人。是不是?”

“您的话我一定记住,但我要实实在在地告诉您,我和万总真的没有工作以外的关系。”

“这样最好。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也算对你的考验。现在我正在安排集团组织部门考查各级领导干部,你和万家铭都在被考查之列。如果你们的表现出色的话,都有继续往上走的可能。”

“您想交给我什么任务?只要我能做的。”

“你信任我这个书记吗?”

“信任。非常信任。”

“那好,以后你把万家铭每次约你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啊!乔杉杉蓦然间便胀红了脸。心脏也怦怦怦急跳了起来。这算什么任务?让自己做这种事?那万家铭对自己好是出于真心,自己能把万家铭往火坑里推吗?何去何从,在短短的十几秒钟时间里,乔杉杉的大脑急速运转着,接着,她就心里怦怦乱跳着点了点头,领受了任务:“放心吧,书记,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好了,你去吧。”

乔杉杉逃也似的赶紧走出了书记室。在集团(过去的局)机关,和基层企业是不一样的,到了这一层就不是董事长或总经理排第一,而是书记排第一了;有的集团书记还兼着董事长。尤其书记是管人的,决定着机关人们的政治生命和发展前途,大多数人对书记是一种仰视和渴望接近的心态。

但乔杉杉与众不同,她对书记敬而远之,此为后话。乔杉杉根本不知道,回过头来,书记又把技术处的处长,乔杉杉的顶头上司,一个刚过五十眼下正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叫到了书记室。这个处长也非常喜欢乔杉杉,所以,回过头来,他就把书记的话转给了乔杉杉。他对乔杉杉说:“杉杉,麻烦了,现在书记把你盯上了,刚才嘱咐我,让我监督你与万总的关系。书记说了,说你是打开万家铭感情之锁的钥匙。所以书记要拿捏住你这把钥匙。”

乔杉杉的脸胀红得就像大红布。处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叫敲山震虎,也叫打草惊蛇。敲山为了让老虎离开;打草为了把蛇惊走。处长一箭双雕,既对乔杉杉起到警示作用,又表示我和你关心不错,否则怎么会把书记的话原个转给你呢。乔杉杉感谢了处长。

没过几天,万家铭找她,悄悄地对她说:“贸易处的老处长面临退休,你去补这个缺怎么样?”

乔杉杉当时吓了一跳,好像万家铭的话有热度一下子烫了她,她连忙说:“不行不行,贸易处的副处长已经五十多了,再不提起来就没有机会了;而且,我是科技处的人,蓦然间杀入贸易处,显然授人以柄让人瞎猜。”她的潜台词实际就是不愿意落个吃万家铭偏饭的嫌疑。我既然与你没有那层关系,有什么必要非担这个嫌疑被人没事嚼舌头呢?

万家铭说:“你现在的年龄是三十七八,正是年富力强为集团冲杀的时候,而且,你办事稳妥,思维缜密,在你们这个年龄档的中青年人里面真是出类拔萃的。别人从副处长提为正处长会欣喜若狂弹冠相庆,至少得悄悄去酒店摆两桌。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一推再推,难道你是怕做贸易处一把手会担责任吗?”

乔杉杉道:“万总,不是那意思。我从来没害怕担责任。我是感到贸易处的副处长早就该安排了,否则,就会对你们领导层产生不满。再说,那个副处长一直工作不错。你何必要徒生这个对立面呢?而且,我也知道,书记跟你关系不太和谐,你这么做不是又往书记那边推过去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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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锁不易

 

万家铭被说得心里热乎乎的,频频点头道:“你越这么说,我越要提你。咱们现在改制为企业集团了,业务和效益是摆在第一位的,只要你没有严重问题,提你书记也不会说什么。至于贸易处的副处长,我想办法再给他另行安排吧。”

但乔杉杉仍然不能接受,她几乎要哭了,说:“万总,要么这样,你先把贸易处副处长安排妥当了,然后再考虑把我提起来行吗?”

万家铭简直无言以对。这么好的下属有史以来他还从来没碰到过。鉴于乔杉杉的死死坚持,万家铭只得无奈地按照乔杉杉的意图办了。下属一个公司的总经理面临退休,他打算把贸易处的副处长安排在那个公司当总经理。与集团的正处长平级,而且奖金还多。通过这件事,万家铭对乔杉杉更加信任,虽然他不可能总来找乔杉杉,但他却隔三岔五就给乔杉杉打一次手机,把集团里一些需要定夺而他又拿不定主意的事告诉乔杉杉,虚心听取乔杉杉的意见。当然,乔杉杉也总是出以公心,力求不偏不倚,不带感情色彩。她很明白,自己偏了,倚了,带了感情色彩了,落实到万家铭的指令中,就会被放大到若干倍,真正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最后,演变到万家铭把家里的事也对乔杉杉说,比如,万家铭的儿子大学毕业想出国留学,该不该出去?而且,万家铭的儿子学习成绩不算很优,在这个前提下,去哪个国家最好?既有把握走得了又能有前途?

说实在的,很多问题乔杉杉也没法回答。因为她并不是一肚子锦囊妙计的诸葛亮,也不是互联网上的百度百科。她只能私下里找自己靠得住的亲朋好友去问。反正每件事都会对万家铭有所交代,从来没让万家铭失望过。这就进一步助长了万家铭对她的期待。

不能随便给女同志灌酒,这句话牛奔当然也知道,但此刻他实在按捺不住,把半斤装的一小瓶茅台分别倒在自己和乔杉杉面前的两个口杯里。也就是说,一人二两半。而乔杉杉的十足酒量恐怕连一两都没有,她能接受并承受得了牛奔的热情吗?

 

“你们知道万能钥匙这个概念吧?”

裴金森看着坐在面前的马二楞、池鑫和郭七声。从眼前这个阵势看,马二楞是最早交过钱的,池鑫是刚刚交了钱的,否则裴金森不可能让池鑫坐在屋里,而那郭七声估计属于沾光的,即不用交费而蹭课的主儿。因为,凭他的经济实力,是拿不出这笔钱的。当然,裴金森之所以不忌讳郭七声蹭课,是因为蹭了也白蹭,郭七声消化不了裴金森的课程内容,不具备到百信广场攻擂的本钱。但该听课的时候,郭七声还是一本正经地跟着听。此时,三个学生一叠声道:“知道,万能钥匙就是什么锁都能开的钥匙。”

“这一说法由来已久了。‘万能钥匙’顾名思义就是万能的、能够轻而易举地打开各种锁具的钥匙。在人们心目中,‘万能钥匙’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涵义和意象,它就是一把无‘锁’不开的钥匙。其实不然,‘万能钥匙’是用钢丝、铁钩和齿模制成的许多组合拨动工具的总称。‘万能钥匙’的英文译名为‘百合匙’,意思就是‘一百种开锁工具组合而成的钥匙’。最早出现在欧洲,然后传入亚洲,最后才传入我国,早在上世纪30年代的字典里就有记载,但一直没有十分完整确切、专业化的译名。在我国,人们更多的是在影视剧和小说中得以了解,觉得‘万能钥匙’这个概念十分神秘而传奇,似乎总是和神通广大的特工、特种部队相关,总是想起《加里森敢死队》或《007》;而受中国传统文化、传统观念、传统习俗的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人们又把‘万能钥匙’与鸡鸣狗盗、偷鸡摸狗、梁上君子联系在一起。没办法,这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

“没错,一个行为正常的人怎么会用得着‘万能钥匙’呢?”池鑫插话道。

“裴科,把你家里藏着的万能钥匙拿出来让我们瞅瞅?”郭七声不失时机的插科打诨。

“对,师父,您要是有万能钥匙就拿出让我们看看吧。”马二楞也跟了一句。

裴金森见大家求知欲很强,或者说,已经被他把胃口高高地吊起来了,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大的金属盒子,摆在桌子上。然后很俏皮地扳了一下盒盖上的小克泵,盒盖“啪”一声就启开了,呈现在大家眼里的,是盒子里的家什,举凡小刀、小剪、小钩子、小改锥(一字的或十字的)、直的或弯的钢丝、铁丝、铁片、齿模等等,准确地说,叫什么什么工具似乎更靠谱。

裴金森道:“在锁具行业,相对专业化地将‘万能钥匙’这个概念演化为技术性开锁。其实,使用‘万能钥匙’开锁的道理很简单,就是用钢丝、铁片、齿模等等诸多拨动工具,利用一些很普通的机械力学原理,运用巧力来拨动锁芯从而达到非破坏性的、无明显痕迹的开启各类锁具的目的。长期以来,‘万能钥匙’与锁的较量,就如同矛与盾的较量,此消彼长,此起彼伏。遗憾的是作为‘盾’的锁,在大部分时间里一直处于下风。随着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万能钥匙’也在不断地进步和更新换代。从最早的初级开锁工具(例如一些小钢丝、小铁片等),发展到如今较为先进的高压膨胀气囊、高频振动毛刷和电动电磁开锁器;更为先进的还有超导软射线探测仪、超声波高频探测仪以及激光扫描仪等,利用各种光波、射线扫描来探测锁具内部的结构并将其轻易打开。”

马二楞道:“这类书籍书店里有卖的吗?”

裴金森道:“应该是有的,但在蓝海市的书店还没见过。”

池鑫道:“是不是由于各种电脑电控锁、密码锁、指纹锁和眼底视网膜电控锁等一系列采用高新电子科技的锁具的诞生,专门针对这一类锁具的智能解码器,电子破码机也迅速出现了呢?”

裴金森道:“正是。池鑫提的问题很专业啊,不愧是学电气自动化的。‘万能钥匙’顺应时代潮流,逐渐向高度智能化、傻瓜化发展。最早的、最简单的铁钩、钢片等尚需经过一定的练习才可掌握技巧;而现今的高智能化开锁器则根本不需要任何技术、技巧,只需通电产生高频振动即可随意开锁。我讲这些,主要为了让你们学习一些开锁知识,其实,如果单纯为了参加百信广场的擂台赛,我只需告诉你们一个关键环节,然后带着一件工具,便能顺利捧回大奖。问题是那样我就赚钱太容易了,事后你们会骂我骗人钱财。而且,万一牛奔别出心裁,蓦然间用传统一字锁替换下了电控锁怎么办?你只学一种方法,只带一件工具去攻擂,不够用怎么办?……”

    

“这一套工具5800块钱,你们可买可不买,随意。”钱大中把一套套崭新的工具样品摆在桌子上,“喏,这是新AB卡巴撞匙工具;这是GOSO优质九合匙;这是梅花工具;这是半自动撞匙枪;这是磁性三件套;这是八头梳子;这是南韩双头电动开锁枪;这是金点原子定位开启工具;这是波浪钩;这是防盗门撞匙钥匙;这是魔力二代;这是自动锁十字必开启……”

随着钱大中的摆弄,何玲把这一套套工具拿到胸前反复观看揣摩。还让身边的老公帮她拆解。

何玲原来也是健全人,是几年前的一次车祸使她下身瘫痪。起初,她学习张海迪在家里写文章寄给报刊杂志,但很显然不如张海迪有才气,被发表的文章并不多,即使发表了也没多少钱,想指望这点钱养家糊口简直是做梦。于是,老公帮她学起修表、修锁、配钥匙,然后就为她租了路边一个小门脸,在修锁配钥匙的同时,兼卖一些香烟、可乐、矿泉水之类。她便在这个门脸一干就是好几年,辛苦自然辛苦,可总比写文章赚钱要多。而且,她的悟性不错,几年下来,还没碰到过修不了的表、修不了的锁、配不了的钥匙。甚至,她曾经被一个街道小企业接去修保险柜的锁,居然也修好了,人家一次就给她好几千块钱。这些无疑增强了她进一步发展自己的信心。百信广场的巨奖悬赏,不仅一下子吊起了她的胃口,还把老公的胃口也吊起来了,老公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只要你攻下这牛奔锁,这辈子你什么都不用干了,就消消停停在家里慢慢养老。”当何玲提出要拜师的时候,老公也非常支持,一下子把家里老底全抖弄出来了。

眼下钱大中这套工具慢说5800,就是再加一倍11600,两口子眼睛都不眨,立马就拍板买了下来。他们本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此时却孤注一掷,想押一次宝,赌一次博。豁出去了。而刘刘怎么样呢?自然也立马买下一套工具。他现在手里有钱,他在掏钱的时候文不对题地想起一句话:“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他马上又想到另一句话:“羊毛出在羊身上。”然后自己也幽默地感到这句话比较贴切。

接下来,就进入结合工具的使用来演示各种锁具的开启阶段。之所以钱大中讲原理不多,而侧重演示和练习,主要是他经过征求何玲和刘刘的意见,决定抢在别人前面率先到百信广场攻擂。如果攻不下来,再返回来继续进修,直到这个星期完结,擂台赛结束。而钱大中奉陪始终并不多收钱。这么做很合理,也很人性化。

而裴金森此时也在兜售开锁工具,他的工具价钱恰恰是钱大中的两倍。他把工具悉数从卧室搬出来,一件件介绍:“喏,至尊卡巴;正反十字自动门快开;民用魔力二代改进型;车用魔力组合;AB卡巴半自动撞匙枪;锁匠高级套装;锁匠中级套装;拉码器;十字试开;波浪钩;半圆;超级快手王;摩托电瓶万能钥匙;国产电动枪;T—300解码器;AB万能钥匙撞匙……总价钱是12000,买不买随意,我丝毫没有强买强卖的意思。”

裴金森的工具之所以比钱大中的卖得贵,主要是因为他的工具比钱大中的更全。面对这个情况,池鑫和马二楞不敢怠慢,岂有不买的道理,他们与何玲、刘刘具有相同的心理,七十二拜都拜了,就欠这最后一哆嗦,为什么不高高兴兴哆嗦一下子?

接下来,裴金森也进入了结合工具的使用如何开锁的讲解和演示。

 

在马尔代夫,即便是在主餐厅里用晚餐,其实也觉得是在五彩缤纷的艳丽的鲜花、朦胧曼妙的灯光、满天繁星月光明澈的似近还远的天空、温热柔和的海风与清波拍岸的碧海的簇拥之中。牛奔问乔杉杉:“你感觉这环境怎么样?”        

乔杉杉微微点头,说:“很舒爽,别有一番天地。”

牛奔道:“没错。但在马尔代夫,吃的是环境,真要说味道,那就还得回国。”

乔杉杉对此认可。这是她到这儿两天来的切身体会。烤鸡肉肠算肉类里质量比较有保证的,而且绝对不算难吃;水果里面的西瓜他们尝了一口就推到一边,虽然很红,但一点味道也没有;菠萝也比较生,一点也不甜;有海鲜的沙拉,八爪鱼沙拉,虾沙拉味道都不错;自制沙拉里面的青菜叶,类似于莴笋和生菜叶,很苦,不能抱太高期望;鱼肉做得也不怎么好吃;烤的牛肉、猪肉、鸡肉等,都需要蘸胡椒和盐,否则也是没有味道。各种饮料、饮用水、香槟酒类倒是无限量,这应该是相当优厚的福利。但牛奔并没有撺掇乔杉杉喝香槟酒,而是将乔杉杉面前的口杯斟满了茅台酒。自己眼前的这个口杯,也斟得满满的。那个半斤的瓶子已经空空如也。

潜水以后的疲惫,让乔杉杉胃口大开,也放松了对白酒的警惕,尤其当她看到身边的其他游人都在大口喝着香槟酒,对眼前的这杯茅台酒的潜在烈性便忽略了。他们吃了几口菜以后,牛奔就掬起酒杯与她的杯碰了一下,然后就一饮而尽。乔杉杉受到整个环境的影响便猛喝了一大口,一下子干掉半杯酒,胃里顿时火烧火燎起来。牛奔不失时机地将八爪鱼沙拉和虾沙拉端起来拨到乔杉杉面前的小盘里,请她赶紧吃几口。此时她也感觉食欲上来了,便吃了起来。

牛奔拿过身边的香槟酒,给自己满上一杯,又与乔杉杉的杯碰了一下,便再次一饮而尽。然后吃起烤鸡肉肠。乔杉杉的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不紧不慢地吃。牛奔就正相反,狼吞虎咽,夸张地放肆,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上级机关的领导,而是自己的老婆。他再次给自己满上一杯酒,连与乔杉杉碰杯都没碰就豪爽地一饮而尽,直把香槟酒当矿泉水一般地喝。乔杉杉受其裹挟,神差鬼使地拿起自己的杯子,也猛地一饮而尽了。

如此说来,乔杉杉就打破了自己连一两高度白酒也喝不了的限量,竟然喝下了二两半!牛奔继续给她面前的小盘里拨菜,造成催她吃菜的氛围。她便听话地不停地吃。慢慢地,就感觉不对劲儿了,胃口不听使唤了,胃口在拼命抵抗她的进食,然后就翻江倒海,接着就头晕目眩,向一边歪倒。牛奔一步抢了过来,抱住她的肩膀。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说去洗手间。牛奔便殷勤地拥着她先一起站定,然后转身向洗手间方向走,但还没迈出步子,乔杉杉“哇”的一口喷吐出来,全都吐在牛奔侧身的体恤衫上,而且,没等牛奔撤步,又吐了第二口。当然,牛奔根本也没想撤步,乔杉杉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他如果撤步撒开乔杉杉,她必定立马摔倒。牛奔见过喝醉酒的人,而且也见过喝醉酒的女人。他们因为难受而失态,他们已经顾及不到自己的形象问题,心里只是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难受,难受,难受……

牛奔突然一转身,将乔杉杉背了起来,快步走向洗手间。洗手间是男女混用的,需要插上门。牛奔把乔杉杉背进门以后迅速回手将门插上,然后把乔杉杉放下来,一只手架住乔杉杉,另一只手解她的腰带,而她一丝拒绝和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连句话都懒得说。牛奔褪下她的裤子和裤衩,扶她坐在马桶上,她“哗”一声就撒出尿来。接着,还解了一点大便。牛奔扶着她沉了几分钟,问她:“好了吗?”她微微点头。牛奔便从墙上的手抠里取出手纸,撕下一段,折好,然后扳起她的身子给她擦拭。再然后,给她将裤子穿好。将她背出洗手间。他们没有继续吃饭,而是直接回到了卧室。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牛奔的施展空间就很大了。他把乔杉杉全身扒个精光,自己也脱个精光,背着她走进盥洗室。先服侍她漱了口,然后调好水温,便打开莲蓬头给她冲起淋浴。此时,他不仅摸了她的头发、面孔、肩胛,还顺理成章地摸了她的乳房、小腹和阴阜,摸了她的全身任何一个地方,特别是把她的下身、肛门好好洗过,过足了手瘾。最后他把她安坐在马桶上,自己也快速做了淋浴,而此时,自己的下身已经坚挺膨胀得不行,便快速做了自慰,让黏稠的白浆一泄如注。他不敢过于造次乔杉杉,现在她已经给了自己最大的恩惠。这已经是老天的眷顾了。他不敢奢望,他不应该奢望。违乔杉杉意愿的事,坚决不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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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小说是以开锁为主线,展开了故事情节。锁厂厂长牛奔,为了扩大“牛奔锁”的社会影响力,设擂台赛,凡能在规定时间内打开“牛奔锁”的人,将获得180万元的奖赏。于是,此举引起了轩然大波,各色人等均跃跃欲试:原锁厂技术科长为获取钱财办起了开锁培训班;学校的一名体育教师不惜花重金学得开锁术,为博那180万元大奖;惯偷宵律为了提高盗窃本领也学开锁技艺;还有人为了谋生求职精心钻研制锁工艺。开锁业与制锁业的博弈,宵律与警察的较量,以及由此折射的人间正道与世道人心,在本书里尽情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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