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

作者:龙泰良



这是改革开放浪潮奔涌的时代,这是巧夺天工英雄辈出的热土,这是专业专注、坚守初心的故事。吹影镂尘,大国匠心……

——题记

 

引子

 

盛夏的一个子夜,南海之滨,南方油城茂名。

习习海风拂净大街小巷的喧嚣,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繁华的都市在夜色中逐渐归于宁静。

位于市区与南海之间的飞机岭上,新中国第一座百万吨乙烯生产基地,钢塔林立,华灯璀璨。裂解装置中心控制室,已经连续工作了五个多小时的人们依然守在操作台前,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刺破中心控制室内安稳的空气,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碳二加氢系统憋压!”

“系统温度飙升,压力超标!”

“碳二加氢顶不住了!”

“快,降低进料,改排火炬!”

……

一石击起千层浪,中心控制室内一片忙乱:操作人员一边通过对讲机大声呼叫现场巡查的同事,一边急促地敲击着键盘,输入指令;车间值班领导冲进操作室,一边查看屏幕上的参数,一边一个接一个下达指令;几名操作人员操起工具“全副武装”冲出中心控制室,冲向装置现场……

2号裂解装置生产波动的消息迅速层层上报,为确保全厂生产安全,茂名石化公司生产调度迅速下达指令:2号裂解装置边运行边处理故障,产品转备用罐,下游各装置降量运行。

2号裂解装置生产波动的消息同时迅速传达到了所有相关人员。沉睡的南方油城,一个又一个人从睡梦中惊醒,匆匆披上淡蓝色工装,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飞机岭,奔向裂解车间。

1﹕50,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进中心控制室,跑到操作台前,一边快速浏览屏幕上的参数,一边气喘吁吁地向当班人员询问情况。

“张师傅来了!”正在操作台前手忙脚乱调整参数的操作工回头看见张恒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张师傅来了!”车间领导跑过来,凝重的表情瞬间松驰下来。

“好了,张师傅来了!”中心控制室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连赶过来准备抢修的仪表保运人员都仿佛松了一口气。

大家口中的这位张师傅,就是党的十八大、十九大代表,被誉为新时代石化工匠的张恒珍,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子,一米六左右的个头,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脸庞清瘦,腼腆中透着坚毅,许是急着赶来,齐肩的短发随意扎在脑后,一抹刘海垂在脑门前。

简单了解情况后,张恒珍替下当班操作人员,坐到碳二加氢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对周围的同事说:“大家别着急,沉住气,按应急处置预案一步一步往下走。”

中心控制室内安静下来,所有操作人员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屏,不时输入各种指令,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现场同事的报告声。

很快,装置稳定下来。仪表维护人员迅速进入现场抢修。

凌晨6点,南方油城的天空已经大亮,数道光芒穿透海平面,直射苍穹。经过近4个小时的紧张抢修,2号裂解装置生产故障被排除,重新进入正常运行。

“有张师傅在,我们心里就有了底。”这一夜当班的职工围在一起,庆贺又一次成功化解了装置突发的生产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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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莫问出处

 

时间回到1994年8月上旬的一天,茂名三十万吨乙烯建设指挥部办公大楼培训室,新分配到茂名乙烯的220多名大中专毕业生正在接受入职培训。每个学生桌上都有一份学员花名册,标着全体学员的毕业院校、学历、所学专业。负责培训工作的老师正在介绍在建的茂名三十万吨乙烯基本情况。

张恒珍一边翻看着面前的花名册,一边听老师介绍她即将入职的企业情况,心中五味杂陈。

这220多名新入职的大中专毕业生,多数是石油化学工程与工艺或者石化设备专业本科毕业,研究生也占了不小比例,而前几年公司已经引进了大批高学历石化专业大学毕业生,加上从大庆、齐鲁、扬子、岳阳等石化企业引进的专业人才,如今的茂名乙烯已是人才济济,她这样一个中专毕业的小女孩要想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张恒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想起了毕业时老师跟她谈话的情景。

那是毕业分配前几天,班主任老师找到她,问她对工作分配有什么想法。她自信地说,听从学校安排,不管分配到哪,都相信自己不会给学校丢脸。确实,在兰州化工学校学习的两年里,张恒珍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实践也获得了很高评价,老师们一致认为,这个山东小姑娘是学校历届毕业生中最出色的学生之一。

班主任老师看着她,和蔼地笑了:“你性子里有股不服输、不甘人后的韧劲,你的学习成绩也在年级名列前矛,我觉得,你应该去广东茂名,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那里正在建设国内第六套乙烯,有广阔的舞台。但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在那里,要干出好成绩,你恐怕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老师的话犹在耳边,看着面前的花名册,听着台上老师对茂名乙烯的介绍,张恒珍眼中透出了坚毅。

入职培训结束后,张恒珍被分配到了裂解车间。裂解装置被称为乙烯的“龙头”,承担着为下游装置提供生产原料的重任,流程复杂、工艺先进,对操作技术要求非常高。

为了让大家尽快掌握基本操作技能,10月初,公司将张恒珍等新入职员工分批派往国内各大乙烯跟班学习培训,张恒珍和另外20多位大学生被安排到大庆石化总厂乙烯厂。

分配完师傅后,张恒珍没有享受单位安排的半天休息,揣着笔记本,跟着师傅下了装置。她跟在师傅后面,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记,生怕漏了一点点。

那时候学习条件差,找不到什么有用的学习资料,张恒珍挨个师傅打听,问他们以前是怎么学的,看的什么书,能不能介绍些相关的书籍给她看。班长被她缠得没办法,把自己工作几十年珍藏的资料拿了出来。

张恒珍如获至宝,下班后,捧着资料跑到街上,找了家复印店,把资料原原本本复印了下来。

聪明的张恒珍意识到,这是班长几十年的积累,是比那些理论书籍更有价值的操作宝典。

大庆的冬天,冰天雪地,分外寒冷。张恒珍穿着厚厚的冬装,顶着冷冽的寒风,在装置中行走着、记录着,汲取着养分。

从装置到宿舍,两点一线,张恒珍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跑现场、熟悉流程,歇下来就学习工艺理论和班长的操作宝典。在大庆石化总厂学习三个月,张恒珍连大庆市是个什么样子都没弄清楚。

有付出,自有回报。三个月后,张恒珍由于表现突出、考核优秀,被茂名石化乙烯公司评为优秀实习生。这一批实习生中,仅有两人获此殊荣。

初战告捷,张恒珍收获的是知识,更是信心。

第二年,张恒珍再次被安排到大庆进行了为期半年的学习。有了前一年的三个月培训基础,张恒珍把握机会,掌握了当期国内最先进的乙烯生产操作技能,圆满完成了学习培训任务。

纸上得来终觉浅。虽然张恒珍经过一年多的理论学习与操作实习,但真正用到茂名乙烯的实践中时,她又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差距。

从大庆回到茂名,张恒珍马上投入到新装置新技术的学习中。但是,现实却给她浇了一头凉水——茂名乙烯采用的是九十年代国际先进技术与设备,与在大庆学的有很大不同,而她起初拿到手的茂名乙烯资料,全是英文版本。

张恒珍虽然学过英语,但远没有达到直接阅读专业资料的水平。

困难挡不住张恒珍前进的脚步。她去书店买来工程英语词典,一字一句翻译。

那段时间,张恒珍白天猫在现场,施工单位每新铺一条管道、安装一座新塔,她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每条管线的走向、每个阀门的作用,都记在笔记本上、印在她的脑海中;下班回到宿舍,简单填饱肚子后,她就伏在案前,一边翻译一边学习新装置的设备、工艺流程与技术。第二天,回到现场,再对照实物,确认自己通过翻译学来的新知识。

那段时间,她每天学习十四五个小时,但精力充沛,总有使不完的劲。

1996年初,装置建设后期,进入查漏补缺的“三查四定”阶段。对新手来说,这是全面了解装置的最好机会。张恒珍第一个钻进了装置。

在裂解车间,即使在女同事中,张恒珍也算是瘦小的,但她爆发出来的能量,却让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同事都感到惊讶:五十到百米高的塔楼,别的女同事不敢爬,张恒珍却一次又一次地爬了上去;黑漆漆的铁罐,她毫不犹豫一猫腰钻了进去。连被誉为“南炉王”的孟照锁都忍不住赞叹:“这姑娘,真是个女汉子!”

智者的汗水从来不会白流。在随后的上岗考试中,张恒珍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装置所有岗位的考核,成为车间女工中唯一的全流程操作手。

英雄莫问出处,成功只看付出。经过两年的摸爬滚打,只有中专学历的“丑小鸭”张恒珍,在强手如林的茂名乙烯脱颖而出,成为乙烯“龙头”装置的骨干操盘手,迈出了“石化工匠”征途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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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一声惊雷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前,国内乙烯产能严重不足,化工企业的生产原料大多依赖进口,日用化工企业发展备受掣肘。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全国掀起了新的改革开放发展热潮,特别是珠三角地区,发展势头迅猛,成为国内精细化工和日用化工等乙烯后加工产业最重要的集散地。紧邻珠三角、有着地沿优势的茂名乙烯应运而生。

1993年,中国石化集团引进当期国际先进技术和工艺,在茂名开始了国内第六套乙烯建设。

1996年9月,茂名三十万吨乙烯正式投产,国家在华南地区的这个化工布局成功落子,开始源源不断向珠三角地区供应化工原料。

茂名乙烯能不能平稳生产,事关珠三角地区乙烯后加工企业能不能有效运行,事关国计民生。张恒珍和她的同事们肩上的担子分外沉重。

张恒珍默默工作着,在长年累月的亲密接触中,把每台设备、每条管线、每个参数都装在脑中,摸透了每一台设备的脾气,把准了每一个参数的性格。在日复一日看似简单重复的操作中,张恒珍默默练就了一门绝活:装置任何一个参数发生变化,她马上就能判断出会引起哪些参数发生什么样的联锁变化、现场哪台设备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

这看上去似乎很简单,但裂解装置现场上千个控制点,所有设备运行情况通过仪表传输到中心控制室这个装置的“大脑”,“大脑”中上万个参数与现场设备运行关联,需要通过调整其中1000多个参数来控制现场设备的运行。各个参数之间的联系错综复杂,每调整一个参数都会引起一系列参数变化,把握不好,就会影响装置的正常运行。

张恒珍每天当班都会把系统调整到最佳状态,即使接班时系统运行存在问题,她也会很快调整好,直至以最佳状态交给下一班的同事。在同事眼中,张恒珍的班,装置生产总是很平稳,没有人知道她练成了这么一手绝活,直至那一件事情发生。

那是2000年盛夏。一大早,刚休完产假的张恒珍来到中心控制室,习惯性地观察各个单元的参数,当观察到脱乙烷塔这个单元时,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屏幕上显示的,是最好的运行参数,上下游各个参数也都是正常值,但张恒珍却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脱乙烷塔可能有问题。”张恒珍对当班的同事说。

“不会吧,你看参数都很正常啊。张姐,带孩子辛苦,晚上没休息好吧。”同事很认真地查看了相关参数后,和张恒珍开起了玩笑。

张恒珍笑了笑,叮嘱同事,盯紧参数,有问题赶紧处理,就回自己岗位干活去了。

交班前,张恒珍再一次去查看脱乙烷塔各参数情况。

“脱乙烷塔应该是出了问题。”张恒珍再次对当班同事说。

“我一直盯着呢,今天这个参数一直保持这个状态,肯定没问题。张姐,你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头了?”同事又开起了玩笑。

张恒珍找到车间技术员,说了自己的担忧。

技术员走到操作台前,认真察看了所有运行参数,说:“参数都很正常,装置运行得很平稳,应该没问题。”

见张恒珍一脸凝重,技术员也有点动摇了,忙安排人联系仪表操作人员检查确认。

很快,仪表人员过来了,在操作台打出了脱乙烷塔各关键操作参数运行轨迹图,一切正常。

“没问题。你快交班回家吧,孩子小,还等你回去呢。”技术员劝张恒珍。

虽然感觉有问题,但下班通勤车到了,张恒珍顾不上多说,一边招呼接班的同事多盯着点,一边跑去搭车。女儿刚半岁,还等着她回去喂奶呢。

这一夜,张恒珍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几次从梦中惊醒。梦里,她和同事们都在奔跑,装置生产出了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张恒珍赶到车间时,中心控制室内一片忙乱。车间领导、乙烯公司值夜班的领导都围在操作台前。

脱乙烷塔果然出事了!

这时候,由于脱乙烷塔故障,裂解装置的乙烯产品被迫转备用罐,下游10套装置降量运行。如果不尽快解决问题,开稳装置,将面临全厂停产的局面。

张恒珍接替同事坐上了操作台。她调出几个参数浏览了一遍,马上联系仪表人员对脱乙烷塔灵敏板温度进行检测校对。

张恒珍抓起对讲机,通知守候在现场的同事,赶快到脱乙烷塔配合仪表人员排查灵敏板温度,既要看表上温度,也要测实体温度。

脱乙烷塔灵敏板上的温度测量仪失真!现场很快传来消息。灵敏板实际温度已经高达60多摄氏度,但传回控制台的参数却一直是28摄氏度!

找准了症结,技术组很快制定了抢修方案。两个小时后,装置重新走入正常轨道。

参与抢险的同事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领导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事后,乙烯公司组织裂解车间技术骨干开了一次专题分析会,大家都关心同样一个问题:监控参数很正常,张恒珍怎么事先知道脱乙烷塔出了问题?

“正因为参数太正常,才不正常。”张恒珍给大家分析,各单元生产参数之间都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正常情况下,装置里物料流动不可能绝对均匀,各个单元的运行参数也会随着物料量的细微波动产生微小的变化,而这一天脱乙烷塔灵敏板上有几个参数却始终在同一个“频率振幅”下变化,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脱乙烷塔上有仪表出了问题。

原来是这样!看上去很简单的道理,大家却没有想到。见一叶而知秋,这才是真正的行家啊!会场一片惊叹,大家纷纷为张恒珍鼓掌。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一直低调的张恒珍因为这次事故突然出名了。

如果说之前她以中专学历短时间内取得“活流程”称号让人刮目相看,现在,她坐在中心控制室就能把准装置的毛病,在人们心目中,她成了“神医”。

十年磨一剑。一直潜心钻研、低调工作的张恒珍终于露出了锋芒。

2004年,在全国石油石化职业技能竞赛中,张恒珍获得全国第四名、中国石化第二名的优异成绩,是三百多名参赛选手中唯一获奖的女选手。

2006年,张恒珍被授予全国技术能手称号,人生第一次走进人民大会堂,走上技能工人最高的领奖台。此后,她多次走进人民大会堂,多次走上那个神圣的领奖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张恒珍,在普通技能操作岗位自强不息,成长为国内乙烯行业顶尖人才,成长为新时代石化工匠,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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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置定海神针

   

    在业内,张恒珍被同行尊称为“问不倒的活流程”“碳二加氢金牌操盘手”“新时代铁人”。自走上裂解装置主操岗位以来,她40多万次操作零差错,被中共中央宣传部树为弘扬“石油精神”典型。

在同事们眼里,张恒珍即是可亲可敬的姐妹,更是装置生产的“定海神针”。不管生产突发什么险情,只要张恒珍在,就能妥善化解;不管操作中遇到什么难题,只要张恒珍在,都能找到答案。

对乙烯企业来说,最困难、变数最大的是新装置开车,而新建裂解装置的开车最是考验乙烯企业和技术人员的水平。

张恒珍经历了茂名乙烯两套裂解装置投产开车。如果说第一套30万吨裂解装置投产时,作为装置的主操手,张恒珍身边有一批国内专家坐镇,那第二套64万吨裂解装置投产时,张恒珍就是现场名气最大的操作专家,而她也用实际行动,再一次向人们证明,张恒珍是裂解装置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2006年9月16日15时整,茂名石化乙烯裂解中心控制室。

新建64万吨裂解装置和原36万吨老装置的控制台分列两边,中间被一面屏风隔开。

新裂解装置控制区,当班操作人员全部到位,每个人台前都放着一台防爆对讲机。大厅里人头涌动:茂名石化公司领导全都来了,老裂解装置的历任车间主任都赶过来了,中国石化派出的开车专家组成员来了,驻厂的外国专家也来到了中心控制室。

旁边的外操休息室里空无一人,车间所有外操人员和从兄弟车间抽调来支援开车的人员全部进入装置现场,待命执行操作。

随着现场总指挥一声令下,裂解炉进料,新装置正式进入投产模式。所有操作人员紧紧盯着屏幕,飞快敲击着键盘,不断输入参数,同时通过对讲机向现场操作人员发出一个个指令。

一时间,中心控制室内呼叫声和回复声此起彼伏。

张恒珍坐在碳二加氢系统控制台前,双眼盯着屏幕上参数的变化,指导操作人员不断输入数据进行调整。

自昨天上午8点以来,她已经连续工作了31个小时。

本来,她应该昨天下午4点交班回家休息,养精蓄力备战今天的新装置开车。但这次开车采用了新的方案,要在正式投料生产前用少量物料打通全流程。这个过程同样需要各个环节的精确处理,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后续的投产。为保险起见,临下班时,车间主任找到张恒珍,希望她留下来。

新建64万吨裂解装置是茂名石化百万吨乙烯改扩建的核心装置,也是国产化乙烯设备和生产技术在国内的首次应用。早在2004年初,张恒珍就受命领衔车间新装置建设开工筹备工作,可以说,从最初的设计审查到装置建成开车,张恒珍全程跟进、全面参与。每一条管线的走向、每一台设备的运行参数、每一个联锁点的控制,张恒珍都了如指掌。

国产化乙烯设备和生产技术的应用国内没有先例,开车前的准备工作至关重要,张恒珍在场,车间领导心里才有底。

张恒珍自然知道这个环节的重要性,没让主任说第二句话,马上表态留了下来。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两点多钟,张恒珍连饭都顾不上吃,坚守在操作台前,和同事们一道,顺利打通了装置全流程,完成了开车前的所有准备工作。

物料经裂解、急冷、压缩、分离,一步步按计划往下走,装置开车进展异常顺利,很快就打通了全流程。

现场围观的领导和专家们暗暗松了口气,纷纷走到中心控制室临时休息区,坐等好消息。

所有操作人员依然坚守在操作台前,紧盯着控制参数。

20﹕50,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响亮的声音:“报告总指挥,我们在线仪表检测,乙烯产品合格!乙烯产品已经合格!”

“马上取样检验!”现场总指挥发出短促的指令。

在线检测产品合格,说明已经生产出了合格产品,只要抽样检验结果合格,就可以正式宣布裂解装置投产成功。

从下午3点投料到晚上9点前出合格产品,仅仅用6个小时,那将创造一项国内新纪录!兴奋的情绪在中心控制室内涌动。

所有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产品分析的正式结果。

“恒珍,现在装置运行很平稳,你抓紧时间去吃点东西,休息会。”车间主任走过来对张恒珍说。主任心里清楚,张恒珍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连续工作了37个小时。这时候虽然她还在强撑着,但整个人已经非常憔悴了。

张恒珍见装置运行确实很平稳,对正在操作的同事交待几句,扶着操作台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向休息室。连续30多个小时全神贯注的高强度工作,张恒珍感觉身子都有点不听使了。

时间在人们的期待中过得异常缓慢。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庆祝一次开车成功的香槟,万事俱备,只待乙烯产品的正式检验结果。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在操作台响起,所有人的心被揪了起来。

“碳二加氢飞温!”操作人员的惊叫声和着刺耳的警报声,重重地敲击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坎上。

墙上,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标着碳二加氢系统的运转状态图。

碳二加氢是装置最敏感的系统,上游稍有波动就可能引发系统温度快速飞升,也就是石化行业俗称的“飞温”,如果不能及时妥善处理,当温度上升到一定高度,物料会发生强放热分解反应,系统压力瞬间猛增,导致反应器发生爆炸。

这时候,由于上游的高压脱丙烷塔产生波动,引起碳二加氢系统温度飙升,短短两分钟,系统温度狂涨了近百摄氏度。操作人员不停敲击着键盘输入参数,满头大汗,但压不住温度上升势头。

形势非常危急!

“张恒珍?张恒珍呢?快叫张恒珍!”所有专家都冲到了碳二加氢操作台前,现场总指挥冲车间主任喊。

车间主任正想跑去休息室找张恒珍,却见张恒珍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快,你来!”总指挥脸色铁青,挥手叫张恒珍上操作台。

张恒珍刚吃了点包点,本想眯眯眼稍微休息一会,但她心里不踏实,又回到了中心控制室。刚到门口,就听到碳二加氢飞温了。

怕什么来什么,张恒珍这两天一直在做预防碳二加氢飞温的工作,但首次使用的国产化技术毕竟和她们以前使用的技术不同,千算万算没算到高压脱丙烷塔会突然产生这么大的波动。

事前防出事,出事不怕事。张恒珍深吸了口气,坐到操作台前,快速敲击着键盘,熟练地输入着一连串操作指令。

碳二加氢有三大反应器,每台反应器有18个控制参数,密密麻麻,这种应急操作需要脑、眼、手精准配合,慢半拍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张恒珍快速调整着每一个参数,与同事相互配合,一步步给反应器置换降温。

10分钟后,系统温度止住了上涨势头。

30分钟后,系统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现场所有人长舒了一口气。车间主任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响起:幸好有张恒珍!

夜深了,告别喧嚣的南方油城已经进入梦乡,但飞机岭上的夜空却被灯火映得通红。巨大天幕下,一盏盏明灯勾勒出塔楼管线、交通道路,一支火炬在水蒸汽围裹中刺破夜空,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明亮的塔林里,不时有人穿梭。裂解装置中控室中,人们静静等待着,等待着……

四个小时后,碳二加氢终于降到了正常温度,装置重新进入投料开车模式。

9月17日上午10点,新裂解装置再次生产出合格产品,装置运行平稳。

现场人们击掌相庆,相互祝贺。经历了一场动人心魄、有惊无险的战斗,每个人都深感这份成功来之不易!

张恒珍把操作台交给接班的同事,强撑着走进休息室,一头倒在沙发上。

她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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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牛攻关能手

 

南国冬夜,一场寒流袭过,天地间潮湿而阴冷,虽然没有雪花飞舞,却比冰天雪地的北方更让人感觉冷冽。习惯了夜生活的小城人们一反常态猫在家里,躲避忽如其来的寒冷。

飞机岭上的乙烯厂区裂解装置现场,机器运转的隆隆声在塔楼间回响,少许高热蒸汽刚逸出卸压管,迅即凝结成水珠,滴落在冰冷的排水沟里。

张恒珍穿着厚厚的冬装,爬上装置二楼,走到脱丙烷塔旁边的泵旁,仔细查看仪表上显示的数据,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然后继续往上爬。

来到三楼,她绕着塔身细细巡查,反复核对每一个仪表上的数据,认真记在笔记本上。不时哈着气搓搓冻得发红的双手。

那是2000年冬天,茂名三十万吨乙烯投产后第二个运行周期的第二个年头。一段时间里,张恒珍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着:每次她当班时,将设备运行状态调整到正常,再交给下一班的同事。但是,当她接班时,却总是发现高、低压脱丙烷塔有堵塞现象。

高、低压脱丙烷塔是裂解装置生产的咽喉要道,一旦出现堵塞,轻则产量受影响,重则导致装置停运,进而引发整个乙烯厂停产。对茂名石化来说,乙烯停产一天,就意味着数千万元的经济损失。

张恒珍明白,高、低压脱丙烷塔容易堵塞是国内乙烯行业普遍面临的难题,而茂名这套进口设备设计上还存在缺陷,就更容易堵塞了。

要让这套乙烯装置长周期运行,必须破解高、低压脱丙烷塔容易堵塞这个难题。

张恒珍反复分析两个塔的运行原理和设备状况,思考解决办法,在自己当班时小心翼翼地调试验证。

那段时间,张恒珍像着了魔一般,心里眼里全是脱丙烷塔。上班时,每隔一段时间就跑现场,从一楼爬到最高楼,一层一层查看脱丙烷塔的运行情况、听塔内物料的流动声音,比照不同运行参数下塔内物料的流动速度。回到家,一头钻进书房,查找各种各样的资料,不断设计并推翻解决脱丙烷塔堵塞方案。不到一岁的小女儿爬过来要跟她玩,她却“狠心”将女儿抱给老公,自己一头沉入书海中。

经过反复思考与试验,张恒珍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脱丙烷塔堵塞的“笨办法”。

这个方法类似于人们疏通下水道,一旦出现轻度堵塞,就通过不断地增加或减少进料,对塔内物料形成扰动,防止拥堵;同时,在高、低压脱丙烷塔之间架设一道“桥梁”,利用两塔之间的物料流动形成扰动,疏通拥堵。

这个“笨办法”看上去很简单,对解决高、低压脱丙烷塔堵塞问题却很有效,最大的难点是对操作要求非常高,控制不好容易出问题。

车间采用了这个办法,对设备和工艺流程进行了简单的改造,由张恒珍对操作人员进行专门培训,手把手教大家操作。

刚开始时,由于工作量明显增大,而且操控精确率要求非常高,大家信心不足。张恒珍反复示范操作,一遍一遍讲解操作要领,帮助同事们掌握了操作方法。

正式实施后,两塔的堵塞问题彻底解决了,乙烯日产量提高了两成多。更为重要的是,消除了影响装置长周期运行的一个关键瓶颈,使裂解装置这个运行周期达到79个月,刷新了国内同类装置最长运行纪录,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张恒珍解决了乙烯装置长周期运行的大难题。消息传出,国内同行纷纷来到茂名乙烯取经。

业内专家给这个操作法命名为“反向冲洗法”。

    “乙烯专家”“裂解通”“乙烯活词典”,同行们用各种饱含赞美的“绰号”表达着对张恒珍的钦佩,张恒珍却一如既往地腼腆,一如既往低调地守在属于自己的操作台前。

参加工作24年,到底解决了多少生产技术难题,张恒珍自己也记不清楚。但她关键时刻一次次挺身而出、为茂名乙烯平稳生产、为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力挽狂澜的壮举,一直在同事们中间流传。

过去,炼油化工装置检修前停车时,装置管线与塔内总会剩余部分物料,不得已用压缩机送往火炬烧掉;完成检修后开车时,由于需要物料打通全流程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也会造成一些物料排火炬燃烧的浪费。裂解装置也是如此。

如果能把这些物料回收了,不仅节约了能源,而且能减少对空气质量的影响。张恒珍盘算着,怎样才能不让碳二加氢系统开停车时的物料浪费掉。

其实,张恒珍心里有个宏大的想法:如果想办法把碳二加氢系统开停车时按常规排放火炬的物料回收利用了,就可以推广到整个裂解装置,进而推广到所有炼油化工装置,使炼油化工装置原始开车和检修开停车时不浪费物料,实现物料“零排放”。那样,既为企业节约了能源、创造了效益,又减少了污染、保护了环境,对企业对社会都是大好事。

石油化工生产技术发展到今天,“零排放”已经成为常态,但在2006年茂名百万吨乙烯改扩建项目刚投产那会,还是个新名词,是绝大多数石油化工从业人员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张恒珍不仅想了,而且不遗余力地推动这一开先河的创举落地。

张恒珍的想法,正切合当时党中央提出的科学发展观。改革开放近三十年后,生态环境的保护越来越受到人们重视,实施绿色低碳生产、推进企业全面可持续发展,成为茂名石化的重要发展战略。

在一次技术研讨会上,张恒珍抛出了这个想法,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几乎所有与会人员都认为,如果能实现“零排放”,将是炼油化工行业的革命性成果。但是,想法虽好,却难以实现。很多人认为,开停车过程中放空部分物料,是国际国内乙烯企业无法避免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张恒珍却抱定了推动这一创举的决心。

她是个务实的人,有了努力方向,马上开始了艰难的思考、求证、推演。

重大创新的道路从来不会平坦。一年多时间里,张恒珍查阅了大量资料,设计并推演了上百种方案,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陷入失望。

张恒珍想起了近代历史上一位名人的话:屡败屡战。只要坚持不懈,就能在失败中找到成功的钥匙。

2008年初,张恒珍被选派到中国石化高技能人才培训班学习。在学习过程中,老师的辅导给了她灵感:利用拥有新旧两套装置的优势,把平时检修开停车时需要放空的物料全部回收利用。

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后,张恒珍眼前豁然开朗:茂名石化目前有两套裂解装置,按照正常情况,一套检修时,另一套正常运行,只要在两套装置间增加一些连接设备,及时将检修装置停、开车产生的“余料”引到在运装置的相关反应器,就可以让以前不得不排放到火炬燃烧的物料进入生产流程,生产出产品。

张恒珍连夜起草了一套方案,经反复斟酌后上报给车间。

张恒珍的建议引起了茂名石化领导层的高度重视,公司组织专家和技术骨干召开了一个又一个论证研讨会,反复讨论、完善张恒珍的方案,最终形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裂解装置“零排放”开停车物料回收方案。

张恒珍作为骨干成员,参与新裂解装置大检修“零排放”开停车方案的优化编写,并在装置检修停、开车过程中全程督促方案落实,一举实现了新裂解装置第一次停车检修和检修后开车“零排放”目标,回收物料3218吨,直接减少经济损失约1000万元,开创了国内同类装置开停车“零排放”的先河。

张恒珍的梦想变成了现实。紧接着,她又作为主创人员,制定和完善了1号裂解装置检修“零排放”开停车方案,并于2010年成功实施。茂名石化趁势组织技术力量开展专题攻关,实现了所有炼油化工装置检修开停工“零排放”。

茂名乙烯裂解装置检修开停车实现“零排放”,不仅在茂名石化引起轰动,在国内石化行业也引发热烈反响,国内多家主流媒体、石化行业媒体大篇幅报道了茂名石化乙烯检修“零排放”新闻,兄弟企业纷纷来茂名石化取经,“零排放”茂名经验被广泛推广应用。

专家们说,张恒珍匠心独运的一项技术革新,将我国石化行业的绿色低碳生产推进了一大步。

    事实上,这些年张恒珍主导和参与的重大技术革新多达60多项,创造直接经济效益超2亿元,多项创新在国内石化行业具有典型和示范价值。

    谈起这些成绩,张恒珍异常低调,她反复说:“这些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做了一些自己份内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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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石化工匠

 

2016年6月初的一个深夜,长江岸边,华中某石化企业裂解装置中控室。

几个人围在中控室旁边小办公桌边,桌上摆着一大摞刚刚打印出来的运行数据。

操作控制区内,所有操作人员在紧张监控着参数,并不时输入数据;装置现场,蒸汽尾管排放出的白雾在林立的塔罐与纵横交错的管线中弥散,数十名操作人员分布在各主要部位等候中控室指令,一些操作人员正在按指令要求开关手动阀门。

乙烯装置刚刚完成检修,现在正是开车的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了紧急状况:高压脱丙烷塔顶液位突然飙升,超出正常极限,其中的碳四组分灌入了碳二加氢反应器。

碳二加氢反应器是整套装置最“娇气”环节,上下游运行波动都可能引发“飞温”,更何况混入了另类物料、增加了反应器内物料量!

围在办公桌边的这些人,就是在讨论怎么处理这个突发情况的。这些人中,有这家石化企业的装置开车现场指挥、技术部门负责人、生产装置负责人,还有专门邀请来帮助装置开车的外单位专家。

张恒珍是这家企业特邀的专家,又是国内乙烯行业碳二加氢系统的技术权威,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操作人员完全是按操作规程操作,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突然之间高压脱丙烷塔液位就飙升上去了。这种情况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车间技术人员汇报当时的情况。

张恒珍一边听介绍,一边仔细翻看着运行数据。

一个星期前,她应邀来帮助开车。这一周里,审查开车方案、检查方案落实情况、到装置现场察看设备试运状态、了解操作人员对各种预案的熟练掌握情况,张恒珍像在自己单位、自己岗位上一样,每天从一大早忙到深夜,为装置开车提出了10多项重要的意见和建议。今晚是开车的关键时刻,张恒珍一直守在装置,指导解决开车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见大家都谈了自己的意见,一齐望向她,张恒珍放下手中的数据表单,沉思着,缓缓说道,“考虑到这套装置的大型设备和工业技术全部是国产的,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一些可能出现的新情况,我建议稳妥一点,把碳二加氢的温度降下来,让系统在温度低限上运行,这样有利于避免系统‘飞温’。”

虽然都是国产化技术,但这家企业的裂解装置和茂名石化的不尽相同,碳四组分混入碳二加氢反应器后,会不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张恒珍也没有把握,但她以自己的经验提出了让碳二加氢降温运行的建议,有了温度上升空间,即使运行过程中出现异常,也有调整的时间和空间。

大家纷纷点头,觉得这是目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时间紧迫,张恒珍和大家一起走到操作台前。车间技术人员向操作人员下达了碳二加氢降温运行的操作指令。张恒珍弯下腰,对操作人员仔细叮嘱降温操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许是了解张恒珍这位碳二加氢专家的能耐,听着张恒珍的叮嘱,操作人员紧张的神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听张恒珍叮嘱完,操作人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熟练地敲击着键盘,输入一连串操作指令。

碳二加氢反应器温度缓慢平稳下降,上下游各系统运行平稳,大家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夜,张恒珍一直守在中控室,盯着碳二加氢和上下游各系统的运行情况,不时向操作人员指点几句。

第二天一大早,乙烯产品检验合格,装置检修开车一次成功。

现场总指挥紧紧握住张恒珍的手,一个劲地说着感谢的话。

几天后,一封盖着这家企业大红公章的感谢信出现在了茂名石化公司主要领导办公桌上,信上这样写着:

“本次开车,我公司乙烯装置碳二加氢反应器及分离系统开车非常顺利。贵公司张恒珍专家功不可没!她提供了诸多宝贵意见和建议,切实帮助我公司解决实际问题,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同时,贵公司专家的工作热情、专业精神更是让我公司员工触动颇深。”

张恒珍出名后,一个个地方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邀请她前往讲课作报告,一家家石化企业请她前往指导队伍培训、诊断生产中遇到的疑难问题、帮助装置开车。仅党的十九大闭幕后,她就先后40多次给广东省内的企事业单位作学习贯彻十九大精神报告,8次给兄弟企业技能操作人员作技术辅导,到3家石化企业支援乙烯装置开车。每到一个单位,人们都争相一睹张恒珍的风采。有一次到一家事业单位做报告,组织者三易会场,还有人得站着听报告。

在人们眼中,张恒珍从一个不起眼的中专生成长为全国石化技术大拿,走上国内技能工人的最高领导奖台,登上了党和国家领导最权威的主席台,是产业工人队伍中最耀眼的明星。但张恒珍却不以为然,面对鲜花和掌声,她始终很淡定。她像在自己企业、自己岗位一样,每到一家单位作报告,都认真准备,每到一家企业开展工作,总是尽心尽力,一丝不苟,有条不紊。

在张恒珍心里,自己是一名石化工人,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把工人的事情做到最好,不管是在茂名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还是在兄弟企业、单位。

2016年10月,在帮助一家西部石化企业原始开车期间,张恒珍像参加茂名石化乙烯裂解装置开车一样,从开车方案审查到措施落实、人员培训,逐一跟进确认。每天对方案、跑现场,上班比这家企业的员工更早、下班更晚,总计查出各类问题30多项,提出优化建议20多项。由于她的许多好意见事先把一大批开车隐患排除了,装置投产异常顺利。

张恒珍的无私、专业、专注,赢得了同行敬佩,大家一致称赞她是“最美石化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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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甘为人梯

 

近些,随着改革开放持续深入,大量外资与民营资本进入石化产业,国内化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上马,熟练的化工生产操作人才成为人才市场“香饽饽”,作为乙烯“龙头”裂解装置的操作人员更是广受青睐,如今,张恒珍身边参加过前后两次新装置开车的操作人员已经寥寥无几。

张恒珍为此忧心忡忡。她常说:“我们国家的石油石化发展非常快,石化企业需要大量优秀的人才,我们车间也需要保持一批技能过硬、经验丰富的操作人员,我得尽快为企业多培养些年轻的技能人才。”

从十年前开始,张恒珍就将培养青年技能人才作为自己的使命。她以车间为她成立的“技能大师工作室”为平台,带着青年员工们在实际操作中学、在解决生产难题中学,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技能操作人才。

她花了半年多时间,从自己二十年来积累下来的几大摞操作笔记里,整理出裂解分离系统碳二加氢操作经验和心得,并把裂解装置生产过程中常见的问题和处理办法梳理出来,编撰成裂解装置操作方法。

这套操作方法很快引起同行关注,被业内专家称为“张恒珍操作法”,它也成了茂名石化裂解装置技能人员的操作“宝典”。

这些年,一批又一批年轻人从这套“宝典”中汲取了丰富营养,成长为独挡一面的技术能手。

2010年,公司投入重金建设裂解装置仿真操作系统。这套数字系统模拟裂解装置生产运行,是正式上岗操作前最贴近实际操作的训练平台,是茂名石化寄予厚望的实训装备。

两套裂解装置仿真系统投用后,却没有收到预期效果,反而引起了不少职工的抱怨。

“系统流程不能打通,参数也与实际操作相差大,操作起来跟装置实际情况完全不同,很别扭。”上仿真系统练习过的操作人员纷纷吐槽。

车间向上级部门反映后,公司决定对仿真操作系统进行“一致性改造”。

车间领导找到了张恒珍:“仿真系统与实际生产一致性的改造,分离系统这一块就交给你了。”

张恒珍欣然领命。她深知仿真系统对职工培训的重要性。而这时的仿真系统对于张恒珍来说,就是一件尚未雕琢完的艺术品,她希望用自己的努力,把它打磨成培训平台中的精品。

接到任务后,她马上投入资料的收集和整理。她守着中控室那两台打印机,把两套装置总共103张DSC控制画面一张一张地打印出来,找出自己多年累积下来的笔记,对照笔记中不同工况下各系统参数值和装置异常波动情况下的参数值,一个一个进行反复推敲,认真琢磨每一个仿真参数。

连续一个多月,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反复模拟装置开停车、装置停冷却水、分离碳二加氢超温、乙烯塔塔压差大塔盘堵等25种事故情况下的装置工况、参数变化,最终向仿真开发人员提供了一组最完善的仿真数据和思路。

接着,她继续挑灯夜战,利用业余时间编写了两套裂解装置分离系统开停车仿真操作指南,为职工尽快熟练使用仿真操作平台提供指导。

经过张恒珍完善后的仿真操作平台,得到了大家一致好评,并一直投用至今。

现在车间无论是新人培训还是技能考核都要经过仿真操作,职工评价说:“与实际操作几乎完全一致,哪怕是新人,只要能通过仿真考试,就可以直接上岗了。”

这些年,张恒珍还编写了《分离系统仿真操作手册》、编写2500多道题完善《乙烯装置精馏工种题库》,为中国石化编写了近8万字的脂肪烃乙烯装置分离系统工艺培训教材,多次担任中国石化高级技师培训班脂肪烃分离工艺讲座教师。

“走,跟我去跑流程。”这天下午刚上班,张恒珍就拉上新分配来的大学生唐娜,一头钻进装置。

“跑流程”是石化行业的“行话”,是指按照生产运行的方向,一路走下去,是让新手了解装置生产的最直观方法。

盛夏的午后,骄阳似火,空气中流动着闷热的风。离开空调房,走在阳光下,很快就汗流如注。

张恒珍带着唐娜,在塔罐间穿梭,一边走,一边讲解每一座塔罐的作用、每一条管线里的介质和流向。唐娜紧紧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认真记着。

“昨天安排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张恒珍一边爬梯子上三层平台,一边问跟在身后的唐娜。

“师傅,装置流程图我反复读了很多遍,但还有很多地方看不明白。”唐娜有点小紧张。在刚入职的青工们眼中,张师傅是“神”一般的存在,她作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张师傅的徒弟。而从师徒正式相认那天起,张师傅就给她列了一份培训学习计划,每个阶段要学会哪些内容、要达到什么目标,都标得清清楚楚。昨天下班时,张师傅给了她一张流程图,让她尽快背下来、记熟。

张恒珍站在三层平台,一一指着面前的塔和与塔连接的管线,讲述它们有什么作用,里面有什么介质,从什么地方来,要流向哪去,连细小的管线都不忽略。豆大的汗珠从安全帽下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落在早已被汗水濡湿的工装上。

张恒珍满不在乎地扯起衣袖擦了把汗,继续讲解。

唐娜浑身早被汗水湿透了,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她知道,张师傅平时非常忙,现在亲自带她出来跑流程,一定得一点不漏地学下来。

“累不累?怕不怕?”爬上几十米高的乙烯塔,张恒珍满脸笑容地看着唐娜,问。

“师傅,不累!不怕!”在几十米高空,站在塔台上还能感觉到塔身随着风轻轻晃动,唐娜真有点害怕。但她见张师傅没事人一样给她讲流程,她心底也油然生出了一股豪气。

“爬多了习惯了就好了。”张恒珍眼中流露出赞赏。她告诉唐娜,第一次爬这塔时,她也害怕,但爬多了就习惯了。塔顶上有压差表和压力表,不爬上塔顶就不能了解现场的第一手资料。

“搞生产操作没有什么捷径,只有掌握了装置最真实的情况,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应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张恒珍语重心长。

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如今,唐娜已经成长为车间技术骨干,但她还能非常清晰地记得师傅第一次带她走流程的情形。她说,张恒珍师傅是心中的一面镜子,让她始终保持着一颗精细的心、一股能吃苦的劲。

这些年,经张恒珍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多达51个,其他企业经她指点的徒弟不计其数。

这些年,每年都会有一批经张恒珍手把手带出来的年轻人走上一线操作岗位,每年也会有一些在张恒珍指导下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年轻人员走向管理岗位。张恒珍带出来的徒弟,有些拿了全国技术比武大奖,有些成了车间乃至中国石化系统的技术专家,有些走上了更高的领导岗位,有些去了待遇更高的合资或者民营企业,而张恒珍依然守在茂名石化乙烯裂解车间,依然在默默当着年轻同事们的人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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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亦可两全

 

百万吨乙烯改扩建工程投产的关键时期,张恒珍连续十几个日夜守在装置,有时跑回家拿件换洗衣服,又跑回厂里,丈夫和女儿难得见她一面。

一天傍晚,张恒珍正在中控室操作台前与外国专家讨论设备试运行中遇到的问题,丈夫打电话来,她顾不上接。丈夫托接电话的同事转告张恒珍,她胃不好,要记得按时吃饭。

这一天,是女儿的生日。早在一个月前,张恒珍就答应女儿,生日这天要陪女儿一起切蛋糕、去儿童乐园玩。一大早,女儿就缠着爸爸,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从早上等到傍晚,也没见妈妈回来。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张恒珍在工地简单吃了盒快餐,想起早会丈夫给自己打过电话,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忙跑到旁边给丈夫拨了个电话。

丈夫告诉她,他放下电话后,女儿一直坐在电话机旁边等她的电话。女儿坚持要等妈妈回来才切蛋糕。这会,蛋糕还摆在桌上,女儿躺在电话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刻,张恒珍的心都碎了,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怪自己忙于工作连女儿的生日都忘记了,她怪自己答应带女儿去玩却一次又一次让女儿失望。她觉得愧对心爱的女儿,也愧对默默支持自己的丈夫。

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张恒珍又投入了装置开车准备工作。

工作看得比自己更重的张恒珍总是很忙,装置有事加班总少不了她,遇上装置抢修、检修,几天不回家依然是常事,但打这以后,只要回到家,她就会尽可能多做家务、多陪家人、多陪女儿。

耳濡目染,女儿从小就很懂事,上学后,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今年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张恒珍认为这是今年全家最重大的喜事。

在邻里们眼中,张恒珍是个很孝顺的儿媳。家婆身体不太好,又坚持自己一个人住。只要腾得出时间,张恒珍都会去看看老人,为老人做饭做家务,陪老人聊聊天。每次和邻里说起这个大名鼎鼎的儿媳妇,家婆脸上总是笑开了花,赞不绝口。

但是,有一件事让张恒珍抱憾在心,十多年来始终不曾释怀。

那是2007年春夏之交,茂名石化第二系列乙烯装置投产后运行的磨合期。

本来,张恒珍计划休探亲假回山东老家,她爷爷这一段身体不太好,她想休假回去陪陪年近九十的爷爷。

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外面忙,张恒珍是跟在爷爷身边长大的。爷爷疼她这个小孙女,好吃的好玩的都顾着她。长大后上学工作,每次离家前,爷爷都会对她千叮嘱万叮嘱,总是站在门前目送她走出村子。每次打电话回去,爷爷都会提醒她要吃好点睡好点,身子最重要。

想起爷爷,张恒珍归心似箭。她请好了假,计划回家看看,如果爷爷的身体状况不算太差,陪爷爷两天就回来;如果情况不太好,就多陪几天,在爷爷身边多尽尽孝。

没想到,由于冷箱泄漏,装置不得不停车进行紧急抢修处理。

冷箱检修是一项非常复杂、非常重要的工作,检修质量好不好,关系着装置能不能正常运行和运行的效率。

车间领导找到张恒珍,征求她的意见。从工作需要的角度,车间自然希望张恒珍留下来参加检修,有她在,检修质量就多几分保证。但她工作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休假,而且是把她从小带大的爷爷身体不好,车间领导也不好硬要求她放弃休假留下参加检修。

张恒珍作出了决定,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对车间领导说,她留下来参加检修,等完成检修后,心无挂碍,再一身轻松休个长假,回去好好陪爷爷一段时间。

张恒珍设想得很完美,但上天却没有给她这个时间。经过十多天夜以继日的艰难检修,装置终于重新正常运行。当张恒珍满身疲惫走出工地回到家,满心欢喜准备休假回老家看爷爷时,却接到了爷爷刚刚离世的噩耗。

家里人告诉张恒珍,爷爷走前,一直在盼着能见她一面。

张恒珍痛彻心扉,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后来,张恒珍想过,如果有机会让她重新选择,她也会选择留下来参加装置检修。

张恒珍心里很清楚,如果放下这么重要的工作休假回老家去,装置检修的事就会一直压在她心里,这个假也没办法休得安心。

只是,如果知道爷爷坚持不住了,在检修后期主要问题都解决了的时候,她是可以赶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的。

但她那时连续几个昼夜守在厂里忙装置开车,家人怕她分心,没敢把爷爷病危的消息传给她。

爷爷的离世,让张恒珍深深抱憾,也让她更真切地理解了“尽孝要趁早”的古训。她把对爷爷的遗憾全部弥补到父母、家婆和丈夫女儿身上。不能常回山东老家,父母又不愿来茂名长住,她就每天一个电话和父母聊天,给老人邮寄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她和丈夫把家婆的家务活都揽了下来,嘘寒问暖……

2015年4月,第二届“感动石化”人物颁奖典礼在北京中国石化集团公司总部举行。张恒珍带着八十岁的家婆,出现在了颁奖现场。这位满头白发、年龄最大的观礼嘉宾受到了全场关注。

来京前,组委会发来邀请,获奖代表可以带一名家属参加颁奖典礼。

带谁去呢?张恒珍犯愁了:这些年自己绝大多数精力投入了工作,家里的事、孩子的事,管得少,自己获得的每一块奖章,都有家人的功劳,爱人、孩子、父母、家婆,带谁去都应该。

和爱人商量后,张恒珍带着八十岁的家婆上了北京。

这是老太太第一次上北京。张恒珍特意向单位多请了一天假,颁奖典礼结束后,她陪着老太太专程到天安门广场逛了一天。

她知道,家婆这一代人,最向往的就是天安门,就想看的就是毛主席。

张恒珍挽着家婆,漫步天安门广场,瞻仰毛主席遗容,敬谒人民英雄纪念碑,登上天安门城楼,参观故宫博物院,观看仪仗队降旗。张恒珍耐心给老太太讲解,不时用手机给老太太拍照。

当走进天安门广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北京天安门,看见悬挂在天安门城墙上巨大的毛主席像时,老太太紧紧牵着张恒珍的手,遥望天安门,热泪盈眶。

见到家婆这么开心,张恒珍舒心地笑了。

有什么比看着至亲的人开心满足的笑容更幸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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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志不忘初心

 

张恒珍像一颗埋在砂砾中的珍珠,经过大浪淘洗,向世人展现出夺目的光芒。她的事迹飞出飞机岭,飞出南方油城,传遍南粤大地,传遍五湖四海,传到了北京中南海。

这些年,荣誉纷至沓来。广东好人、感动石化人物、加油中国·传承铁人、全国巾帼建功标兵、全国技术能手、全国传承石油精神先进典型、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党的十八大与十九大代表、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

由于她的卓越贡献,国务院专门给她颁发特殊津贴;由于她的代表性和影响力,在党的十九大期间,她被推选为大会主席团成员,与党和国家领导人一同坐上了大会主席台,共商党和国家发展大计。

张恒珍登上了新中国产业工人的珠穆朗玛峰。

张恒珍成了茂名石化乃至全国石化行业一张响亮的名片,“张大师”“张代表”“张委员”,人们用各种称谓表达着对张恒珍的敬佩。

一个又一个省、市机关部门和中央企业邀请张恒珍去做报告,一家又一家石化企业邀请张恒珍传授技艺。

但张恒珍却非常低调。忙完这些组织交给的任务,回到单位,她就全神贯注投入生产操作,照常每天三次到装置现场巡查,照常坐在属于她的岗位上一丝不苟输入运行指令,照常和同事们一道探讨装置生产中遇到的新问题。

 “比我干得多、干得好的人很多,我这算不上什么。”每当别人提起她取得的成绩、获得的荣誉,张恒珍总是淡淡地回答。她不喜欢别人把焦点放在她的身上,甚至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病痛。

有一次,距离装置开车不到三天时间,系统仪表调校的重任又落在了张恒珍的身上。正遇上张恒珍胃病犯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吃几粒止痛片,硬挺着和仪表人员一起完成了仪表调校任务。直到装置开车后她不得不住院治疗,同事们才知道这些天她承受着怎样的疼痛。

在同事们眼中,不管名气多大,张恒珍始终是那个略带腼腆、干得多说得少、可亲可敬的姐妹。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石化企业一线工人。

去年夏天的一个上午,一队台湾同胞正在乙烯厂区兴致勃勃地参观,一位中年女士叫住一名从身边走过的女工,问:“师傅,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张恒珍的女工,名气很大的,上过《女性》杂志和《南方工报》的封面?”

那名女工穿着蓝色工装,戴着一顶印有中国石化标志的红色安全帽,汗水浸透工装,在胸前印出一片片汗迹。见有客人向自己问话,女工停下脚步,扶了扶近视眼镜,腼腆地笑笑:“是有个张恒珍,她就是一名普通的操作工。”

中年女士还想问什么,那名女工却礼貌地笑了笑,说自己要去现场巡查,失陪了。

待那名女工走远了,陪同的茂名石化工作人员指着她的背影,笑着告诉客人,那就是张恒珍。

客人们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就是张恒珍?她那么大名气,还需要去做这么简单的工作?!”

在外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张恒珍心中却是再平常不过。

2015年,2号裂解装置大修,对乙烯精馏塔进行改造。改造后新安装仪表的调校是一项精细活,要耗时耗神。尽管车间没有安排,可张恒珍担心因为这项工作影响整个大修进度,乙烯精馏塔还在包保温材料时,就戴好防护面具,带着仪表调校小组的同事干了起来。乙烯塔最高104米,人站在塔顶,会感觉整个塔在随风摆动。张恒珍和同事们一起,地面、高塔,几次爬上爬下,中心控室制、装置现场跑进跑出,硬是把可能落后的工期赶了回来。

“工人就应该干工人该干的活。”同事们说她没必要亲自爬塔去做这些事时,名震全国石化行业的张恒珍却是这样解读自己的行动。

熟悉张恒珍的人都知道,只要在茂名,哪怕不当班,她每天都要去厂里,到装置转一转;平常只要一听说装置有事,不管有没有人通知,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参与处理。装置生产遇到困难,她总是主动琢磨怎样解决,即使装置运行很平稳,她也会想着怎样改进工艺和操作,提高运行质量。

始终和装置保持最亲密的接触,始终把握装置最真实的运行状态,为装置及时把脉祛病,保装置平稳运行,是张恒珍最朴素的理想,是她作为一名石化工人的初心。

张恒珍的爱人是中学老师,与化工企业“隔行如隔山”,但他掌握了一个规律,只要张恒珍有一段时间总往厂里跑而且整天不回家,那一定是装置正在检修或者遇到了难题。他常开玩笑说,在张恒珍心里,装置永远是老大,女儿和他只能靠边站。

乙烯装置投产22年来,两套乙烯装置合计经历了六次大修,每次大修一般30多天,张恒珍仅在大修期间加班加点累计就超过1500小时,相当于她平均每次大修加班超过十天十夜。

张恒珍从来没有在意过。她在意的,是生产中遇到的问题能够及时化解,是装置正常运行。

这些年,随着国内化工行业飞速发展,张恒珍身边一些同事离开了这片土地,到外资企业、民营企业、合资企业去当高管,拿高薪。但张恒珍依然坚守在这方土地,坚守在这个岗位。

不是没有人对张恒珍感兴趣,这些年,先后有多家合资或民营企业以数倍于她目前收入的待遇,向张恒珍伸出橄榄枝,但她不为所动。

张恒珍说,我的家乡山东淄博有家石化企业,小时候见到石化工人,非常羡慕,非常向往。我从小就有个梦想,长大了要当一名光荣的石化工人。如今,我圆梦了。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更是一名党领导下的国有企业一线工人,是党培养了我,是中国石化成就了我,我的根就在这里!

 

尾声

 

2018年3月12日,北京,全国政协第十三届一次会议与会委员下塌的某酒店会客厅。张恒珍身着深蓝色西装,胸佩会议出席证,端坐沙发上,接受央广网记者采访。

略显清瘦的面容,深度近视的眼镜,标志性的腼腆,专注的神情。即使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居庙堂之高,张恒珍也和坐在生产操作台前一样,一丝不苟,有条不紊。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需要靠辛勤的劳动创造,靠奋斗精神引领,需要工匠精神。”张恒珍缓缓说着。这一次她带来的提案,就是弘扬劳模精神培养“工匠集群”。

“匠心是一种专注,更是一份坚守。振兴民族工业、实现中国制造2025,直到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需要一大批坚守初心、专注专业、有知识善创新的工匠精英,更需要追求卓越、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让工匠精神进课堂、进教材、进社会实践,培养一个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的‘工匠集群’,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

经历过一次次党和国家的重要会议,张恒珍的思想已经超越她的岗位,向更高更远升华。

送走记者,张恒珍缓步走到窗前。窗外,几株吐出新绿的垂柳迎风轻摆,两只翠鸟追逐着,在柳条间飞掠而过。

新时代的春天,已经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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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主要宣传十八大、十九大党代表、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张恒珍的先进事迹。张恒珍,其貌不扬、仅仅中专毕业但凭着专注、专业、坚守的工匠精神,善于学习、勤于专研、吃苦耐劳、忘我地工作,在强手如林的大央企,成长为全国技术能手、国内乙烯行业操作技术专家,先后主导和参与的重大技术革新多达60多项,为国家创造直接经济效益2亿多元。张恒珍为人谦虚、乐于助人甘为人梯,将自创操作法毫无保留地悉心传授给新的操作手,她的桃李遍布国内石化企业。她是生产明星,却不忘初心,坚守在石化生产第一线,甘愿作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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