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匠初心

作者:杨明


前言:工匠精神

    中国作为文明古国,文明的烙印上,工匠的光辉从来不可或缺。战国时代的木匠祖师鲁班,凿地为井,掬甘泉慰苍生之渴,琢木为鹞,有血有肉地将希望放飞进蓝色的天空;汉末蜀相诸葛亮,一生戎马倥偬之中,不仅是个羽扇轻摇运筹帷幄的军事家,闲时也以发明自娱,客串一把工匠,置五七头木牛,十数匹流马,让司马懿面对马牛时不但什么也不会”司“了,弄回去如法炮制后还差点丢了特洛伊城;李春为隋朝石匠,在赵州叠拱成桥,一千三百载星移斗转,桥面上景象依稀如昨,车辆川流,人或手提肩挑,安心地负重通行。

时光飞逝只在沧海桑田之际,弹指一挥,二十一世纪初叶,中国高铁在举世瞩目中横空出世,仅十几年后,以2.6万公里,占世界高铁65%以上的运营总里程、2700列的动车组保有量、350公里的时速、14亿以上的年旅客发送量,竞争能力当仁不让,领跑世界第一。

衣食住行,高铁,一举在中国社会亿万人中的四大要素里占据了一把飞快的交椅。

2018,习近平总书记在不到半年内两次提到高铁,新年贺词中,习总书记说,“复兴号高速列车奔驰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我为中国人民迸发出来的创造力而喝彩”。在5月28日的“两院”院士大会上,他以“复兴号高速列车迈出从追赶到领跑的关键一步”作为首个例子来论证“我们着力引领产业向中高端迈进”。

是谁保障了复兴号高铁列车如道道银波风雨无阻,畅行平安?是谁用汗水和智慧铸造和延续了中国高铁的辉煌?

是他们——有着“献身高铁,交通强国”的宏伟志向,有着敢为人先的“大国工匠”情怀的跨时代铁路人。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指出:“要建设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者大军,弘扬劳模精神和工匠精神,营造劳动光荣的社会风尚和精益求精的敬业风气。”

总书记寄予厚望,劳动者不仅仅要成为专业人才,身怀绝技,还要以无私奉献为己任,要忠于党和人民的事业,忠于职守,要做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为光荣梦想的新时代楷模。“工匠精神”,同样只有“匠”也是远远不够的,还要独具匠“心”,这个心,就是永铭入党誓词,永铭使命,不忘初心。

沈阳铁路局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动车段技术研发中心副主任、动车段共产党员号品牌“云鹏工作室”的命名人唐云鹏,正是这样一个独具匠心的人。

习近平总书记讲话中的另一个要点是“弘扬劳模精神”,唐云鹏也正是这样一个迈着坚实的步伐,昂首挺胸走在千千万万劳动大军前列的人。日前,唐云鹏刚刚被铁路总公司首批命名为“新时代·铁路榜样”。

万绿丛中红一点——唐云鹏一“匠”争先,在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二十万干部职工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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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振翅初翔

“鲲鹏展翅九万里”,唐云鹏的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修地球的农民,头戴蓝天一朵云,脚耕几垄黑土地,当初给儿子取出这个名字时,自然是有些想法的。

高适在《别董大》中写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唐云鹏唐诗宋词涉猎不多,自然没听说过董大,但凡是在沈阳铁路局集团公司工作的人,又有几个不知道他的呢?

盛名之下,唐云鹏何许人也?

一个金风初起,阳光明媚的上午,作为采访者,我第一次和唐云鹏面对面地坐在长桌两侧握手后落座。

这是一个普通平常,貌不惊人的人。一瞬间很难把一个名冠沈阳铁路局的人物和眼前这个安静的人联系在一起。但随即会发现,这是一个真诚的人,他的眼神不游移,眼睛里闪着热忱的光芒;这是一个认真细致而信念坚定的人,他在叙述时平稳的口气偶尔佐以干净利索的手势,足以表明他性格里的执着;这是一个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的人,他嘴角那缕像孩子一般纯真的微笑,让人觉得亲和的同时,不知不觉被他乐观向上的气质所感染。

这又是一个脸上写满沧桑的人,四十五岁,仍值壮年的他,几十年来为了高铁事业的追求而刻苦钻研,透支了青春年华和无限精力,现已两鬓飞霜,头发早早地花白了;这又是一个积劳成疾的人,长年熬夜和俯身工作给他带来了职业病,过劳性心肌炎和腰椎管狭窄等十几种病痛时时折磨着他那仿佛永远也不知疲倦的躯体。

唐云鹏,1973年出生于沈阳新民市郊一个小村子里,这是个调皮好动而聪明透顶的孩子,从小就对电气原件有着天然深厚的兴趣,爸爸妈妈给买的带电池的玩具不出三天准让他拆得七零八碎,再凭一个顽童的记忆重新组装得令大人哭笑不得。

年幼的唐云鹏的另一个热爱是火车。在他还不足10岁的时候,他随大人赶集时在新民火车站外第一次看到呼啸而过的蒸汽机车,他被这个神气的大家伙惊呆了,禁不住抬脚就追着跑。他后来多次对人讲述那幕情景,说,“从那一刻起,我就深深爱上了这个仿佛会呼吸的庞然大物!”此后,他又几次和小伙伴们步行10多公里,专门去车站看火车。由爱上火车,自然又转为羡慕铁路工人,渴望日后能开上火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干什么?”我插了句话问他。

他笑笑,“去拉上更多的人。”

1991年,唐云鹏如愿以偿地考入北京铁路电气化中专学校电力机车专业。在校期间他超乎常人发愤刻苦,当仁不让地成了班级里的学霸。每当做作业和考试的前夕,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向他请教的同学。从入学到毕业,他的考试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寒窗苦读,筑广厦于强基,培羽翼之渐丰。以期日后的天高水阔。

1995年夏,唐云鹏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校长亲自找他谈话,希望他留校任教。他表示,更愿学有所用,投身到火热的铁路第一线去。8月,唐云鹏分配到沈阳铁路局苏家屯机务段监控车间,做了一名监控维修工人。机车监控装置,就是俗称的“黑匣子”,是机车运行状态的记录和机车运行安全的控制装置。当时全国对机车“黑匣子”的研发刚刚上马,设备和理论都是从前没有接触过的,全新的东西,大家都在摸索中学习掌握,没有现成的理论和经验可供借鉴。然而这正投了唐云鹏的心怀,他一生中随时准备迎接挑战,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挑战才能触到他的兴奋点。困难像南墙,别人是不碰南墙不回头,他的乐趣是把南墙推倒。车间主任慧眼相中了唐云鹏这份不服输的劲,就把征服“黑匣子”这一重任交给他。唐云鹏从备品库中领出一套“黑匣子”,从那以后的三个月里,他几乎除了正常工作,把一切时间都用来琢磨“黑匣子”。“黑匣子”由七块电路板组成,他一块一块地琢磨,一块一块地破解。哪块板电压是多少,波形是啥样,小零件有多少,信号幅值是多少;再看哪块芯片摘下后,哪盏指示灯不亮了,哪条线接触不好了……唐云鹏非常清楚,每一个细微环节都存在着上千种可能的原因,科学不是想当然的推理,只有多角度多层次观察体验,才有可能找出它们之间的某种差别或者关联。三个月,唐云鹏暴瘦十多斤,无心插柳,创造了全球无二的“黑匣子减肥法”,虽然忘了申请专利,却让他成了第一批从事“黑匣子”检修人员中第一个掌握其技术构造和原理的人。刚入路的小伙子一下声名鹊起。随即,唐云鹏被铁路局选送到全路第一批监控装置技术培训班学习。培训班结业时,他已经可以闭着眼睛也能把这个“黑匣子”拆装自如,成了了然于胸的“透明匣子”,并总结出了一整套关于机车“黑匣子”的使用保养及其维修技法,编写成了小册子,大家使用起来既实用又方便。铁路局组建监控装置检修中心,当时招录的人员都是大学本科以上的在职干部,唯有他因成绩优秀、表现突出,破格以中专学历工人职名优选调入检修中心工作。

油然想起几幅读者诸君也会似曾相似的画画来—— 掬一捧鱼苗放进海浪里,鱼苗抖抖身,摆摆尾,畅游开来……一只雏鹰在悬崖绝壁顶上俯冲下来,左摇摇,右晃晃,飞快坠落,尽力展开幼翅拚命搏击盘旋,几经上下稳住身姿,向更高远处翱翔而去……

1997年,进入检修中心工作第四个月的唐云鹏在铁道部举办的全路监控装置维修比武中荣获第一名,在主机厂家河南思维公司举办的全路比武中获得第二名。赛后归来,唐云鹏初接任命,带领一个维修班组担负起了全局机车监控装置的维修任务。开张不久便遇难题,主机监控显示器丢权和绝缘节插件电路设计缺陷两大短板像武林高手被封住了的两个穴道命门一样,令专程赶来的主机厂设计人员束手无策。唐云鹏站了出来:“我来试试。”

“你?”主机厂总经理以深表同情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你以为这是群众比吃瓜啊,海选报名没限制?这是华山论剑,专家都排着队地败下阵来,你一个维修工,大概知道图纸该正着拿还是反着拿吧?

该怎么拿也许还真不知道,唐云鹏根本就没有现成的图纸,也许是同样不屑于厂家那有着设计漏洞的图纸,不信邪的唐云鹏硬是在反复的维修实践中画出了自己的图纸,在自己的图纸纵横捭阖指点江山,向专家指出了问题存在的关键和电路设计的解决办法,专家半信半疑,唐云鹏亲自上手,一试成功。主机厂总经理眼镜掉得噼里啪啦,忙换付新眼镜擦擦好戴上,当场拍板,许以重酬厚待,特邀唐云鹏来厂家高就,唐云鹏微笑婉谢:“美意心领了,我的事业在铁路,我的根在我的事业里。”

默默耕耘,十年风雨,又一个新的挑战来到了唐云鹏面前。2006年秋,刚刚成立的沈阳铁路 动车所面向全局招聘,此时,已经做了十一年监控维修工作的唐云鹏早已对本职工作驾轻就熟,成了这个方面的权威,工作是称心如意的,待遇是令人羡慕的,今后的路是平坦的,按常人的惯常思维,已过而立的年纪就不愿再折腾了,平稳的日子和舒适的生活就是心满意足的正常目标了。可唐云鹏就是唐云鹏,循规蹈矩的安逸和固步自封的平庸从来不是他的鸿鹄之志,挑战自我、完善自我、超越自我,永远是鲲鹏对天空的追求。

响应新召唤,建功新时代,做知识型创新型劳动者的信念激励着唐云鹏,从零开始,默默起步,再次踏上一段新的无悔人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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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风浩荡

2006年10月,金色的季节里,唐云鹏从700多人的竞聘中轻松胜出,成为沈阳铁路局首批60名动车组检修人员之一。作为第一代动车组检修人,回忆起那时,他的口气仍充满自豪:“钻研技术是为了加以应用,动车组代表铁路最先进的技术水准,能为动车组做检修是我的至高荣誉。”

2007年4月18日,沈阳铁路局辖内第一组动车缓缓离站,唐云鹏开始了他的动车处女行,开始了他的随车机械师的生涯。

最早的CRH5型动车组是从法国的阿尔斯通公司引进的,开行之初的一年多时间里,唐云鹏几乎每个夜晚都是在动车所或飞驰的动车组上度过的。那时的他依旧连一张完整的图纸都没有,阿尔斯通公司的法国售后专家根本不予提供,更不提供有关资料,唐云鹏和同事们一段电路一个部件地进行实车检查,围坐在一起共同破解检修难题。

回忆起那段时光,唐云鹏的徒弟耿铎宁讲了一段小小的“八卦”:

当时,外国售后专家在技术上简直吝啬到了极点,不但不提供资料和图纸,而且在处理故障时,只告诉中方人员是哪里出了故障,不教出了什么故障和为什么出故障,面对唐云鹏的追问,他们往往一句硬梆梆的“返厂维修”就敷衍了事。根本不允许中方维修人员参与交流。他们讨论技术问题和实际维修操作时一律把中方人员支开后关紧房门。唐云鹏在外面,一会进去送几瓶水,一会又自掏腰包买来水果进去慰劳外国专家。终于把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们慰劳得心生疑窦,客气地表示他们不渴,请唐先生不必再来费心。唐云鹏不甘心,仍躲在技术室外或维修现场的不远处,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或其他遮挡物暗中仔细观察洋人们的每个动作,等人家离开后再对着实物反复揣摩。

我心里一热——偷艺。偷艺的开山鼻祖当属杨露蝉,他为了学拳,不惜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在陈长兴家里潜心偷艺,终成太极一代宗师。同样一片丹心,杨露蝉偷艺说穿了还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唐云鹏偷艺却是为了事业,为了中国人能在动车上扬眉吐气啊。

唐云鹏自己倒没有我这么多感慨,他甚至坦然承认开始自己也是外国工匠的粉丝,看到差距自卑极了。而且他觉得洋人有个性,有特点,确实有许多值得我们反思和钦佩的地方。比如他们的自我观念强,该工作时工作,该做自己的事时做自己的事,分得一清二楚,从来不加班,准分准秒下班走人。

“可在我的印象中,您加班的时间比正常上班的时间更长啊。”我说。

“情况不一样,人家在前边飞跑,我们才刚起步,不加班加点什么时候能追得上啊。”唐云鹏说。

不加班的洋人在工作中的每一分钟都一丝不苟,包括每个螺丝拧几下、拧几度都不逾矩。唐云鹏曾默默铭记住了外国工匠的愤怒,那是一个中国技师图省事,犯懒不愿去几十米外取专用工具,用螺丝刀代替扳手把固定扣拧花了,人家夺过螺丝刀丢在地上,一脚踢出好远。这一脚把唐云鹏的心踢疼了。

“要坚决打破外国人的技术封锁,更不能让他们认为我们毫无责任感和进取观念,永远以眼角的余光斜着看我们。唐云鹏暗下决心。据与唐云鹏共同度过那段时光的技术状元高百江回忆说:“为了钻研车辆结构,组装技术之类,他把所有的资料都翻烂了,从车体构造到电气原理,从常见故障到检修处理。业余时间里,他就上图书馆查阅资料,查得馆员们没一个不熟悉他。他还花费几万元购买书籍、杂志2800余本,材料整整摆满了他家书房的一面墙。”

 这还不算,唐云鹏还多次去长春轨道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向维修服务人员要来车载设备图纸、资料。唐云鹏的爱人王春艳说,“那些天就看他一趟一趟往家背资料图纸了,背回来铺在地板上,饭也不吃就趴在那看。”然而,这些图纸和资料上的文字大多是专业外语。他就整天查阅英汉词典,借助翻译软件,硬是把上千个法语、意大利语的专业词组译成了汉语。到后来,只有中专毕业的唐云鹏可以较熟练地读懂这两门外语写成的各种说明书了。动车组上的各种部件他搭眼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哪个国家哪个厂家的。

同事和伴侣没有言过其实,那时候,唐云鹏家床头柜门都贴满了外文单词纸条,图纸从地板堆到天棚,采访过程中,唐云鹏给我比划着从前他们家图纸有多高多厚时说,“还是现在的智能手机好啊,现在64G存储量够藏一个图书馆啦。”微信时代,别人都秀图片,秀朋友圈,唐云鹏的手机里却全是动车组逻辑变量、原理图纸和维修资料,是后文将要介绍到的“云鹏讲堂”“云鹏课题组”和“ 云鹏集训营”中涉及的所有PPT课件,是他为徒弟们精心搜集的动车知识。

那些日子,唐云鹏家里的台灯光常常后半夜还亮着,唐云鹏在伏案自学,做学习笔记,比他上学的时候还辛劳百倍。好容晚躺下了,仍然辗转反侧,脑子里的刹车装置失灵了,根本停不下来,有时忽然坐起来扭开灯,抓起笔在本子上记下几个数据……王春艳说:“他是真睡不着啊。”

不到两个月,唐云鹏的学习笔记整整记了厚厚的十大本。

当外国工匠们看到他的笔记和翻烂的资料后吃惊地问,为什么?意思是问他为什么拚命?唐云鹏却觉得机会来了,一连串反问了好几个技术问题。几双蓝眼睛互相看了看,点点头,主动把一些变量图表、原理图纸、维修图书拿给了唐云鹏,通过翻译对唐云鹏说,只要看明白了这些图表,提出的问题就解决了。唐云鹏大喜过望,如获至宝。

唐云鹏总结道:“其实就这么简单,没有老师咱自学,没有资料咱花钱买相关书籍,没有完整图纸咱厚着脸皮去要同类技术方面的相关图纸,再和实车检查结果一点一点比对,不懂外文,咱对着辞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抠。修车也跟看病一个道理,要想当一个好大夫,得精通人体构造,我把动车组当成我自己的身体,我就不相信搞不明白它,只要用了心,再深奥的科学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嘛。理论弄通了,再寻找一切机会运用到实际检修中去。外国专家的盖子捂得再严,咱也要把它捅出一个透明的窟窿来!”

卧薪尝胆,终于让唐云鹏摸索总结出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和检修手段,发现并掌握了很多超出日常认知范围的操作技术。

中国特有的春运每年都要调动全部的动车运力,2008年春运,两列动车组首尾重联首次开行。可是重联动车组经常出现“后半截失去动力发生‘主跳断’”的情况,这回连外国专家也束手无策了,唐云鹏毅然主动揽下攻关任务,随车观察运行环境的变化,到沿线各工区向一线供电工人咨询电力接触网随风抖动的规律。在详细分析数百个动态数据的基础上,把故障疑点定位在风力影响上。原来外国专家只考虑了前车顶风行驶的阻力,没考虑到侧面强风对后车供电接触网的震颤影响。经过反复调查和分析,认定“跳主断”的原因是7级以上大风时,受电弓与接触网的静态压力不足所致。唐云鹏果断提出将受电弓的静态压力从标定的75牛顿调高到90牛顿,使 “跳主断”的故障得到了根治。

初战告捷,让唐云鹏心里刷地推开了一扇天窗。

看到实验结果,阿尔斯通公司的技术顾问,白发苍苍的骄·兰德高兴地向唐云鹏竖起大拇指,修改了他们制定的作业指导书,并主动向这位年青的中国同行求教。

唐云鹏在外国专家截然不同的态度里,赢得了大国工匠的自尊!

唐云鹏并没就此自得,他坐下来思索,总结,他说:“光翻译人家的,没有自己的,那我们在技术上还是一穷二白。”唐运鹏历时半年,以维修工人的名义编写出了全国铁路系统第一册《制动系统作业指导书》。

2008年,在沈阳铁路局选拔的首批十大动车状元中,唐云鹏荣膺制动状元。随后,在全国铁路首届动车组项目技能大赛上,唐云鹏一举夺得CRH5型动车组单车检查检修的个人冠军。赛后,凝结着他的智慧与心血的第二本书,全国铁路的第一本CRH5型动车《应急故障处理手册》面世,被总公司作为基础版本纳入动车技术检修规程,被铁路系统专家们誉为“动车指南”,全路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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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结出了“五查五试诊断法”,具体分为:“分段检查查短路、仪器检查查数据、变量检查查网络、代码检查查逻辑、动态检查查状态;模拟试验查功能、锁定试验查位置、短接试验查控制、替换试验查部件、工况试验查稳定。”被业内同仁比喻为“对冷冰冰的机械,却比医生对病人更有人情味的‘望、闻、问、切’”,被运用机械师们奉为“技术宝典”

翔实的理论转化成丰硕的成果,2010年初,在石太线(石家庄至太原)运行的CRH5型动车组列车发生多起雨雪天气下的擦轮故障。在阿尔斯通公司和国内有关厂家多次模拟试验无果的情况下,唐云鹏反复琢磨和多方尝试,提出加长制动距离,使用植物油降低粘着系数的技术方案,起初法国专家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同意按照唐云鹏的方案进行试验,结果让他们喜出望外地捕捉到了故障出现时的有关数据,终于找到了原因,又按照唐云鹏的建议及时优化了控制软件,彻底解决了擦轮风险。2013年冬季的一天,新一代的CRH380B型动车组也发生擦轮故障。当时,CRH5型动车组设计时速200公里/小时,而CRH380B型动车组设计时速是350公里/小时,速度越高制动技术越复杂,擦轮故障的原因也就越难找。当时,法方专家又是一筹莫展。唐云鹏多次跟车添乘,收集了CRH380B型动车组大量MVB数据和天气环境、运行状况、车载故障等信息,连续熬了四、五个通宵,通过数据对比和原理分析,认定是冬季受雨雪天气变化的影响,轮轨湿滑粘着系数骤降而导致擦轮。他与法方专家和厂家设计人员反复切磋,一致认可他的技术结论,立即优化了有关控制软件。

唐云鹏对于所遇故障一律采取“一票否决”式,经他手所排除之种种,类似故障就此杜绝。

2007年至今,从事动车运用检修工作这12年,始终是唐云鹏迎难而上、大胆创新、矢志攻坚、潜心研究的12年,逐步至全面发现掌握动车各类故障和发生规律和处置方法的12年。12年来,他先后攻克了技术难题150多个,填补技术空白170多项。

唐云鹏学无止境,全能拓展。动车组列车由牵引、辅助、制动、卫生给水、走行等五大系统构成,就像医院里分内科、外科、耳鼻喉科一样各有各的功能。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正常情况下专业技术人员也都是各有各的主攻方向和系统分工,而唐云鹏尽管主攻制动系统,却是个动车“全科大夫”,五大系统原理图、电路图他都烂熟于心,当其他系统遇到故障特别是连锁故障时,大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唐云鹏。2011年5月,一组动车发生抱闸故障,就连厂家技术人员也多日没有找到原因。这本是走行部的故障。唐云鹏得知时,正因腰间盘突出在住院,他打出租车来到动车所,手拄着腰反复测试了1个多小时后,果敢地判断是测速齿轮发生问题。厂家技术人员将信将疑地换轮返厂测试,结果正如唐云鹏判断的一样,全厂专家赞叹不已。

唐云鹏却觉得这没有什么,他常说:”技不压身,多精多通,精益求精,才能把我们的动车组保养得好,维修得细。”

真语无华,多精多通,精益求精,点明了为匠之道,鲁班不仅是木匠祖师,还发明了石磨。李春是石匠,但在造桥需要吊装石块时,还得去现找几个木匠来帮他赶制杠杆,那岂不成了笑谈,史料明确记载,李春造桥时所用的所有木制滚滑吊架装置都是他自己发明制造的。唐云鹏一专多能,这不正是一个新时代大国工匠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吗?

唐云鹏“多面状元”的名气不径而走。众多的同事同行,特别是随车机械师们,遇到了疑难问题和技术故障,都来向唐云鹏求教。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连外国人都知道搞技术封锁垄断,好不容易通过摸索和实践,花着自己的财力和精力成本才掌握的知识本领,岂可轻授他人?

唐云鹏不那么想,他说,“有肉烂在锅里”,他的心里那口“锅”就是一个大局,这个大局就是无私无悔,视高铁事业重于一切,真心倾注企业,为企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智力支持和素质保障。

动车刚开行的几年,应急指挥中心还没有成立,每当随车机械师遇到解不开的故障难题时都不约而同地给唐云鹏打电话,唐云鹏的手机成了名符其实的“热线电话”。对这一点,王春艳可算是感触最深刻了。她说,“他那电话好像不是属于他的,更不是属于我的,属于工作的。他工作忙,我俩平时总也没时间回老家看看双方老人。好不容易赶上他有点时间了,我赶忙也在单位把假请好了,俩人收拾好东西还没出家门呢,他电话就来了,他听了听,说,有故障了,我得去。把我一个人扔在家他就走了,你说气人不?”还有比这更气人的,有时王春艳有事找他,怎么给他打电话也打不进去,他的电话比汽车还堵,占线一占就是一两个小时。王春艳无奈给唐云鹏的电话总结出高低峰的规律,自己错开高峰赶低峰时间打。她说,唐云鹏的电话都是晚上或凌晨的时候打进来的多。晚上时还好点,最要命的就是半夜和凌晨,一两点钟打进来是常事,他的睡眠本来就不好,长年为工作拼命,熬夜熬得神经衰弱,可这家伙还是怕求助电话打进来他听不到耽误事,把电话铃音改成了警笛,有时大冬天的四点来钟警笛就响了,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你说我得啥心情,我们家这位是当不上官呀,当官保证不会是贪官,半夜听警笛叫唤心里没鬼,打鸡血一样蹭地一下就蹿起来了。

王春艳说:他其实也是个挺细心的人,他怕我睡不好,拿着电话到客厅里去接,我又怕他出去着凉感冒,说不会影响我的,让他回卧室来接。他这一个电话就能接到六点多,电话挂了,他也起床上班走了,我们俩这半宿觉也交待了。他把工作带回家里,我陪着他熬夜。

当笔者问王春艳现在还生不生唐云鹏的气时,她爽朗地笑着说,不生气是假的,可也早就习惯了,生气又有什么办法呢,其实,更多的是心疼他啊。

我无法看到唐云鹏接电话时的情景,但我完全想象得到他接电话时的那份专注与从容。当求教的机械师焦急地向他诉说故障的现象却找不到故障的原因和故障的发点时,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展开一张张结构图、电路图,他在倾听中迅速进入高度忘我的境界,身外的一切已不复存在。他这一刻就是一个胸中自有雄兵百万的统帅,正在运筹帷幄地遥控着战场。他精辟地分析,准确地指挥,什么样的隐患也难逃他的法眼。当东方欲晓,又一个疑难复杂的故障被排除时,朝阳在向他微笑,初升的晨曦仿佛向他挥起了胜利的旌旗……

从2008年直到今天,无数个惊碎了梦境的电话,唐云鹏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有的只是急工作之所急,想工作之所想,有的只是分析故障时的认真细致,指导同事操作时的耐心周到和故障解除之后由衷的欣慰。

这不正是一个“大国工匠”应有的大气风范吗?

2012年3月,沈阳动车段应急指挥中心成立,唐云鹏众望所归,出任应急指挥中心副主任。急救中心,被称为动车“120”,唐云鹏,就是“120”里的“再世华佗”了。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仍旧把自己的手机和指挥中心的电话绑定在一起。  

就是在这一年,唐云鹏被中国铁路总公司选拔推荐为铁路高技能人才,他一枝独秀,成为整个沈阳铁路局集团公司唯一的一个以工人身份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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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桃李满庭

唐代文豪韩愈在他的不朽名文《师说》中生动阐述了师道的精髓,一句“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高度概括了做为师长的人应尽的责任和应有的尊严。唐云鹏,则用自己十多年来的言传身教谱写了一篇以以专心敬业、无私奉献、勇负使命为基调的新时代的“新师说”。

无论是谁,做唐云鹏的徒弟,必须牢记的第一条师训就是:“高度负责、妥善处置,不错过一个细节,不放过每一点故障!”

自2008年,唐云鹏带了第一个徒弟王云舟以来,时光荏苒,唐云鹏已甘为人师十年有余了。王云舟至今还对当时拜师第一天的情景记忆犹新。那次几个机械师在处理一起牵引故障,大家查找了三天也没确定故障点,彼此的思路却发生了互相的混淆紊乱,大家电请唐云鹏。刚和王云舟鉴完了师徒合同的唐云鹏立即带着他来到了现场。经过唐云鹏精细的分析判断,故障部位就在牵引变流器的控制线路部分,进一步锁定就在一米以内的一捆线束中。大家面面相觑,包括王云舟,谁都不敢相信,唐云鹏的高明谁都承认,可这也太神了吧?当即打开线束查验,果然在线束中有两根配线由于装配问题造成的短路,在场的人无不五体投地,从此,唐云鹏又多了一个绰号:“动车男神”。

跟唐云鹏久了,王云舟明白了,“男神”岂能浪得虚名,师傅的神奇是学来的、干来的,是比别人付出了不知多少倍的汗水换来的,别人检查电路时需要靠电路图,唐云鹏的电路图烙在脑海里,就像围棋国手或象棋大师脑子里存着几十甚至上百套棋谱一样。师傅庖丁解牛一样在脑海里中找到了故障点,再给别人在实图和车上装置中指出来。

唐云鹏的徒弟黄家权回忆说,哈大高铁刚刚开通运行时,一次,D1305次列车随车机械师紧急求助:主断不能自动闭合!这意味着,动车有可能失去动力而“趴窝”,上千旅客或将滞留转乘。凝聚世界目光的中国第一条跨越寒带的高铁,可容不得出半点闪失。动车组报来的故障代码多达2577个,唐云鹏如电光石火。瞬间抓住了故障代码“24E6”,并立即说出它的含义是:牵引系统失效。从故障报来到解除故障仅用时几分钟,动车依然在飞奔,旅客浑然未觉。

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都很难沟通,何况人与冷冰冰的机器,机器可不会边品着香茶边和你侃侃而谈,它吐出的全是代码,天书一般不着四六,唐云鹏就听得懂!代码稍纵即逝,唐云鹏就抓得住!“男神”布下天罗地网,故障隐患插翅难逃!

凭什么?还是那话,凭对事业的爱,凭对技术的钻。动车上上哪条电路他没捋过?哪个模块他没摸过?高明的狙击手总爱说枪就是他肢体的延伸,对于唐云鹏而言,动车如同他的身体,人车合一是他的境界。他自己的身体哪不舒服了他可能忙得没功夫去感觉,动车哪个部位不舒服了他可是一清二楚。

从那以后,又一付重担压在了唐云鹏的肩头上——担任六条高寒高铁动车应急指挥。

唐云鹏的徒弟王德申回忆说:2016年12月29日, CRH380BG-5709动车组哈尔滨西站开车后,发生空簧压力低故障。严重影响动车组运行安全。判断为空簧供风管路冰堵导致,但是由于无法判断冰堵的位置。为了查清故障原因且保留故障现象,车体不能进入暖库处理,师傅在长春动车所库外冒着零下20多度的严寒,和技术状元钻进车底,躺在雪地上,将故障车的风管路一段一段拆下确认故障。最终分析发现L16电磁阀设计存在缺陷,冬季容易造成冰堵故障。厂家针对该问题后续制定了相应的技术改造,并在现场执行。有了师傅的那次处置经验,目前空簧压力低故障已经得到有效的解决。

唐云鹏的徒弟牟杨回忆说:2015年11月,师傅被评为“感动沈局十大道德模范”并出席铁路局举办的报告大会。他正在台下听师傅做《做一名执著奉献永攀高峰的“动车工匠”》的报告,报告刚作一半,接连两个电话打进来,师傅站起来向四面鞠躬道歉,匆匆下台去接电话。第一个,一条干线上,两列8节车厢的动车重联行驶过程中,后组车出现异常制动,维修组排查半天找不到毛病。师傅只听了几个关键词就判断出是“继电器”坏了。第二个,另一条干线上,动车行驶中突然全列失去照明,师傅电话指导随车机械师,你去看看第三节车厢某处电源接头是不是虚连了?一看果然。

那天的报告会后,唐云鹏破天荒地在微信朋友圈上发了一段话,工友徒弟还从没看过唐云鹏晒过电路图和资料数据以外的东西呢,以为一定是他在晒自己的荣誉,现场得奖的盛况,大家纷纷传看,却发现唐云鹏说的是这样一段感慨:“中国高铁走向世界绝不是价格优势这么简单,谁在一线谁知道,它的稳定可靠性是一公里一公里披荆斩棘跑出来的。从寒带到热带,从盆地到高原,跨越千山万水的中国高铁动车经历过最复杂的环境考验和实战磨合,开通里程占全球一半以上,有着最丰富的运行经验和创新积累,谁也没法比,谁也比不过。”

唐云鹏的徒弟王效宇家住吉林市,给他印象最深的是,2014年8月的一天,师傅被路局职教处派师傅到吉林广播电视大学去给学员做培训。当时我正在家休班,得知师傅来到吉林,马上前去电视大学等候,下午4点培训结束,我请师傅到饭店吃顿便饭,菜刚上来,师傅手机警笛就响了,一列重联五型动车组在吉林站换端后制动不缓解,在重新占用,两次施加制动缓解后故障未恢复。路局领导得知情况后通知应急,一小时处理不好就救援。师傅回话说,我现在在吉林市内,马上打车过去。对我一招手,效宇,走!我们当即结账打车去吉林站,到车站后立即工作,没到一小时,师傅手到病除,满头大汗地电话回复领导故障处理结果。回复完后微笑着对我说,“效宇呀,又让你浪费钱了,可车比饭更重要啊,是不?”我一看表已经快7点了,忙出站给师傅买一瓶水,送他上火车回沈阳。看着列车远去,我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有过这种感觉的何止王效宇一个,毕业于大连交大,唐云鹏的第一个大学生徒弟耿铎宁回忆说,2016年有一段时间,师傅帮他找到了CRH5型动车组误报警故障的症结所在,并在图纸上为他画出了电路改造计划。为了不耽误日常工作,师傅那些日子下班带着我直接到动车所进行研究改造,每天都忙到晚上八九点钟才离所。开了十几天的夜车,终于优化改造成功,师傅自强不息的钻研精神也从此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激励着我今后认真对待每一件工作。也就是在那次,有一天下班后,外边漆黑又下着大雨,师傅却说什么也不用我开车送他回家,说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别让家里着急。在我的执意要求下师傅才上了车。到了他家附近,师傅让我在大街边停下,拍着自己的挎包说,“放心吧我有伞,两分钟就到了,你赶紧回家吧,注意安全。”师傅开门下车顶着大雨往回跑,他哪有伞啊,他是怕我不方便开车,自己顶雨趟进泥泞的小道,车窗后的我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这就是唐云鹏,一个生活里和蔼可亲,工作中一丝不苟,关心体谅爱护他人,师长之风里融着浓郁的人情味的人。

黄家权又对笔者回忆起了另一件事,CRH380BG型动车组在运行途中经常发生开闭头罩漏风故障,入库检查发现是负责开闭头罩动作的K04阀存在漏风故障,需要对K04阀进行更换处理。每个阀的价格都上万元,每年光换阀就需要几十万元。我向师傅反映了这个问题,师傅拿起工具和我一起检查K04阀,发现是阀的导向板材质强度不够,导致导向板在风压的作用下变形漏风。经分析该故障属于产品源头质量问题,后续发生的故障,均由厂家进行更换处理。问题原因落实了,师傅却并没有完事大吉,继续研究对K04阀进行了技术改造,终于使该故障得到了有效的解决。

这就是唐云鹏作为一个新时代工匠的担当,发现问题不是为了推开责任,解决问题才是最终目的。据统计,十年来唐云鹏先后完成PIS系统、网络模块等9个技改项目,为企业节约成本1517万元。

曾经过唐云鹏一手培训出来,在他的带队下多次在全路各种技术大赛中勇夺佳绩的唐云鹏徒弟团队的成员们更是难忘师傅那一幕幕感人肺腑的场景……

 2013年,铁路总公司动车技术大赛前,唐云鹏担任沈局集训队总教练。集训开始于7月的三伏天里,库内通风不畅,内温最高能达到40摄氏度。进行单车训练检查时,唐云鹏一遍一遍地给大家设置模拟故障,为了避免大家的麻痹轻敌和膨胀心理,唐云鹏在设置故障点时不断搞出新花样,使难度和深度逐步加强。唐云鹏在图纸上和实际检查中不厌其烦地给大家一个点一个点地具体讲解,他说形象地说:“故障排除并不难,就像感冒有上千种,开错了方就把病人耽误了,医生难在诊不在治,我们难就难在找出病根在哪里。”

领着大伙训练,唐云鹏和大伙一样又站桩又猫腰,往往一忙就是一整天。过劳的身体又向他抗议了,大家不止一次看到唐云鹏背着人咬着牙关往腰上腿上贴厚厚的止痛膏药。徒弟们给他搬来凳子,他摆手说,“只有躺下的患者,哪有坐着的教练?”训练的枯燥苦累程度远非常人所能想象,有的徒弟都吃不消,说:“师傅,您的全能本领俺们学不了也达不到。谁能又懂法语又懂德语?谁能又懂制动又懂制冷?”唐云鹏严肃地说:“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尽不到的责任,中国一些演员不入戏还耍大牌,是因为他们眼里只有片酬没有爱心,更没有志气,我们为什么不能做个令人尊敬的高铁工人?”

徒弟们被师傅的话深深震撼了。

回报磨砺的是宝剑的锋芒,回报苦寒的是梅花的清香。连续4年的全路动车组机械师职业技能竞赛中,唐云鹏师徒两次夺得团体总分第一。2015年10月30日,在全路动车组机械师职业技能竞赛上,当徒弟们包揽了CRH380B型动车组检修个人全能前三名、CRH5型动车组检修个人前两名时,坐在教练席上的唐云鹏站了起来,用力举拳过顶,泪水夺眶而出。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十年来唐云鹏先后带出百余名徒弟,清一色的技术骨干,有48人成为段技术尖子,10名动车维修领域的“单打冠军”,4人成为全路技术状元。

为了使他的高超技术传承下去,2014年10月,沈阳动车段成立以唐云鹏的名字命名的品牌工作室。这个工作室由云鹏讲堂、云鹏课题组和云鹏集训营3部分构成。云鹏工作室讲师团主要由唐云鹏带领的7名技术状元组成,负责技术讲座、难题攻关、课题引领和人才培训等工作,受到了技术人员,特别是青年职工的欢迎。他的授课内容被编写成书籍、刻录成光盘,作为职工日常学习的宝贵资料。

几年来,他在“云鹏讲堂”上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各个铁路局都有他讲课的身影。为沈阳铁路局和兄弟局培训技术骨干7600余人——一师之下,徒弟也快够一个整编师了,这倒是个蛮有意味的巧合。

在“云鹏讲堂”的功能更加完善细致,根据实际工作需要出发,分别开办了“云鹏移动课堂”、“云鹏实作课堂”、“云鹏网络课堂”及在段网FTP建立“云鹏资源库”,云鹏工作室成员适时上载移动和实作课堂授课课件、心得收获等技术资料,方便干部职工查阅、学习。截止今年5月15日,“云鹏资源库”访问量达到13000余人次,工作室成员解答职工技术问题达100多件。

云鹏课题组致力于创新管理平台,合力攻克难关,组织技术交流。推广经验成果。仅在成立后的第一年,云鹏课题组就开展各类技术攻关项目51件,解决影响动车组运行的疑难故障70余件,共有8项成果通过评审。累计发布应急处置案例46件,有效补充完善了动车组应急指挥手册,得到了总公司领导和主机厂专家的充分肯定。

云鹏训练营采取集中学习训练的方式,提高特定群体的能力或知识,起到人才“孵化器”的作用,培育培养大学生状元和党员技术骨干。特别是在培训技能竞赛队员方面,实施了全路(全国)技术大赛冠军培养工程,每年参加全路职业技能竞赛选手公布后,由段统一确定时间,由云鹏工作室“教练组”对参赛选手进行集中脱产封闭训练,强化提高选手理论水平和实作能力,确保在全路(全国)大赛上取得优异成绩,实现了五年内培养大赛前三名达到10人以上的目标。

在云鹏工作室里,唐云鹏说:“我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与更多的人分享动车组检修技术,大家合力助中国高铁腾飞!”

为人师表,师道淡泊,不趋名利,是唐云鹏的另一个写照。十年来,他的多名同期工友或徒弟,在职位上都已经超过了他,他好像浑然未觉。他的心里只有高铁事业,其他一概与他无关。

高铁情怀,云鹏一代名匠,腾飞之路,男神无愧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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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神坛之外

“动车男神”在神坛之外的喜怒哀乐是什么样子?这得问王春艳。

常言道:“家和万事兴”,男人若想成就一番事业,身后的一个贤内助是必不可少的。王春艳,这个和唐云鹏一样朴实诚恳的普通人,在一个多小时的采访中同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个爱说爱笑,热情爽朗,在侃侃而谈中活泼而不失幽默的女性。

唐云鹏和王春艳可谓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初中时同窗三年,后来分别考入中专,毕业参加工作,自由恋爱后携手步入婚姻殿堂。新婚燕尔,虽然家里条件不算好,清贫四壁,但王春艳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

王春艳说:“那时候发现他哪都好,就是糟蹋东西。你说好好的一台收音机,他说拆就给拆了,拆零碎了再装上。问他,他说感兴趣,研究研究。”

王春艳没想到,这一“研究”就研究了半辈子。她进而发现,丈夫对电气电子方面的爱好简直入了魔,先是大捆大捆地往家背《电子报》、《电脑报》、各种图纸,然后没时没晌地看,边看边记录标注。哪张报纸图纸,哪本书上都留下了他密密麻麻的标注。

王春艳说:“我那时候就明白了,我嫁给了一个事业型的人,他太执着,追求完美,对自己喜欢做的事必须要做好。”

喜欢钻研的人必然喜欢挑战自己,2006年,唐云鹏毅然竞聘新成立的动车段检修机械师的岗位。王春艳说:“你说这个人,在路局机关的工作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轻松自在,工资待遇也不低,偏又折腾,一切从零开始,以为他自己也是收音机啊,说拆就拆说装就装。”

但王春艳清楚丈夫的脾性,认准了什么是拉不回头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我一个女人,连半头牛的力气都没有。”王春艳说。对丈夫的选择,王春艳默默地理解了。

“从他到动车段当上机械师和技术状元以后,家里就永无宁日了。”王春艳说。

王春艳所说的”永无宁日“,指的是唐云鹏的电话。前面已经说过,唐云鹏的电话说响就响,从来不分时候。让王春艳不安的是唐云鹏接电话时的样子,唐云鹏在电话里遥控指挥排除故障,顺利时还好,有时他说了半天对方也不得要领,就会把唐云鹏急得团团乱转,在地上狂走不停,动车组紧急维修是有时限的,延误了正点发车就是事故,急得唐云鹏这会恨不得真的成了“云鹏”,插上翅膀飞到维修现场。那样子,让王春艳又着急又心疼。有的时候,唐云鹏接了电话就走了,到了现场一看,才发觉某张图纸没带来,忙又给王春艳打电话,简单一说,王春艳就从家里堆积如山的图纸中把唐云鹏要的图纸翻了出来。

“您不是搞财会工作的吗?也会看图纸?”我插问一句。

“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他天天走火入魔的,我还不能学到点皮毛?”王春艳笑着说,“不过,说心里话,我是挺佩服他的,能对技术这么专,对事业这么热爱,什么业余生活中的娱乐都放弃了,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刚结婚那几年,小两口也买过山地车、旱冰鞋,逢周末也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唐云鹏还担任过“发烧友”们自发组成的“山地车骑行队”的队长呢。现在呢?“山地车生锈了,旱冰鞋也早就丢了。”

王春艳的同事举办婚礼,他们两口子去参加了,新郎等几个至近朋友约两口子日后再好好聚一聚。唐云鹏答应了,一晃六年过去,人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也没聚上,“万事俱备,只欠云鹏”,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啊。

王春艳说:“他其实挺多才多艺的,单簧管吹得可好了,家里收藏了满柜子的经典音乐和经典影片VCD。他生了一付好嗓子,可老也没时间唱,嗓子也像他的山地车一样,快生锈了。”好不容易陪王春艳去了回卡拉OK,一曲《时间都去哪儿了》——“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听似平淡的歌词击中了他俩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两口子唱得那样投入,抱头哭了个稀里啦。                                                                                                

 放弃了娱乐还好说,谁让自己嫁了这么个动车男神呢,可专注了事业,还会冷落了亲情。这是王春艳心里的又一个痛,对亲人们的亏欠,让王春艳替丈夫充满了愧疚。

唐云鹏和王春艳从老家新民农村来沈阳工作后,唐云鹏年迈的父母一直留在老家跟着他弟弟弟妹一起生活。2009年3月28日,唐云鹏的父亲得了脑血栓送到沈阳的医院里治疗,唐云鹏匆匆赶来,医生厉声责问:“脑血栓是有先兆的,你身为患者的儿子,难道一点都没注意到吗?天底下有你这号儿子吗?”

唐云鹏低下头去,医生的责备让他无言以对,前一段时间,4年没回老家过春节的他,总算在正月十五都过了才抽空回去了一次。在餐桌上,父亲拿筷子的时候有些颤抖,吃到一半,老人家竟哭了起来。唐云鹏想是爸爸很久没见到自己,有些激动吧,偏赶上这时候电话又来,他忙下了餐桌遥控指挥去了。

现在回想,那些不正是脑血栓的先兆吗?

王春艳说,公公病后,一直是小叔子两口子从老家赶来侍候着,住了三年院,唐云鹏只能抽空来看看,每次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实在抽不出时间时,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父母反倒怕耽误唐云鹏的工作,常常 “谎报军情”,比如看着显示高压为160毫米汞柱的血压计,老父亲会对老母亲和小儿子儿媳摆着手对电话说: “还行,今天高压140,正常,放心吧!”

二老都明白,云鹏在应急指挥中心,每天要面对多少倍于常人的工作压力,他们看到刚40岁出头的儿子已经双鬓斑白,还因严重腰椎间盘突出走路有些异样,甭提多心疼了。

老父亲对王春艳说: “云鹏这孩子做的是为国家争光的事,我身体再不好,也决不能拖累他!其实,我们最担心的反倒是他的身体啊。”

然而,老人们揪着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2013年的一个春夜,唐云鹏突感胸闷气喘,肌肉痉挛,心脏剧烈疼痛,王春艳给了含几粒硝酸甘油,根本不顶事,雪上加霜的是,他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又在这一刻复发,唐云鹏无法开口说话,全身也动弹不得——这种体验,身体不好的中年人都应有同感,不犯病归不犯病,一旦犯病各种毛病一齐找上门来。

慌乱中的王春艳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动车组“120”的“主任医师”唐云鹏深夜被120急救车拉进了医院。

“那当时可太吓人了。”王春艳捂着胸口回忆说。

经急诊,是过劳性心肌炎引起的急性心梗。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二十分钟可就难说了。医生摇着头说。回头又责备起王春艳来,“过劳你不会不懂吧?他这是累的,你一点都没注意到?你这媳妇当得可真够呛。”王春艳满腹委屈有苦难言,我咋没注意到,我劝他注意身体的话都够一个动车组拉的了,可他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一边跟我哼哼哈哈还一边不是接电话就是看查资料,有一句半句入了他的心吗?

问起唐云鹏那次死里逃生的体验,他自己也不胜感慨,“当时就觉得胸闷,难受,好像被倒扣进一口大缸里,身边的人都在缸外跟我说话,又失真又遥远,然后四周光线暗淡,黑下去。”

唐云鹏还记得失去知觉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我才四十岁,就这么走了?不甘心呐。”

唐云鹏醒来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王春艳悲喜交加的啜泣。这已经是一天一夜以后,守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王春艳终于把唐云鹏从鬼门关上盼了回来。王春艳再也抑制不住,转身跑到没人的角落号啕大哭起来。

经历了生死的唐云鹏觉得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美好,阳光是那么明亮。他对前来看望他的徒弟们说:“活着真好啊,命只有一条,得省着用。不能让‘过劳死’成为劳模的墓志铭,想持续发光发热咱得先好好活着。”

他深情地对王春艳说:“春艳,如果这次我能挺过来,一定要带你和爸妈出去玩一趟,结婚这么多年,咱们一次都没出去旅游过,我太对不起你了!”

王春艳紧紧地抱住了丈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丈夫是为火车而生的,病情只要有一点好转,用不了几天,他准会又出现在工作现场,旅游也许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若想实现,乐观一点,等退休吧。

果不其然,医生又在唐云鹏的腰上查出了新问题,已经不仅仅是腰脱了,长年站立和躬身工作,严重的腰椎管狭窄,椎骨错位压迫神经,疼痛起来痛不欲生。任其发展下去有高位截瘫的危险。医生建议及早手术治疗,术后至少休养半年,待病情缓解后最好改做其它工作。唐云鹏一听又急了,且不说改换工作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就是休养半年也压根不能考虑,那得耽误多少工作啊,动车组时时刻刻风驰电掣,故障可是一分一秒都不会休养的。唐云鹏坚决拒绝手术治疗。家人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尊重他的决定,选择保守的物理治疗。唐云鹏随后让王春艳把电脑拿到病房,一只手打吊瓶,另一只手挪动鼠标继续查看分析动车图纸。照接各种应急电话不误,只是怕影响其他病友的休息把警笛调成了温柔的乐曲,住了半个月就硬磨着出了院,回到家乐曲又成警笛,躺了三四天,刚能咬牙挺着走路的唐云鹏就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面对家人、朋友的担心,王春艳说: “让他去吧,只有在云鹏工作室里,他才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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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在唐云鹏心里,旅客们坐在他们亲手检修维护的动车组列车上,享受着舒适的服务,谈笑风生,畅游神州,他才最快乐。简直比一个孩子过大年还快乐。

提起过年,是王春艳的又一个心酸而无奈的话题。

王春艳说:“自打到了动车段,连续十一年的大年三十他都是在工作岗位上过的。他走不开,我也不能回老家过年,只好对不起双方老人了。”

王春艳说:“我要是走了,他下班回来连口热乎饭菜都吃不上,大过年的,上哪去找饭店呢?他这个人工作上拼命,其实挺不会照顾自己的,有时候有我也有事,就给他买了现成的放在冰箱里,你要让他把冰箱拆了再装上他没含糊,从冰箱里拿出食品自己热热吃了他却想不起来,就那么干饿着,直到把食品放坏了扔掉,这可倒好,我负责买,他负责扔。可算有一回,我出门回来得晚,也挺累的,人家来了积极劲,让我躺着歇会他去炒菜,炒半道就接应急电话去了,煤气灶上烧干了锅满厨房都是烟,我要是不在家那天就得发生火灾了。打那以后再也不敢让他下厨房。”

大年除夕,万家团圆,万民欢乐。王春艳怔怔地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她不敢看电视,免得受到春晚那红火热烈的喜庆气氛的刺激,反而会好受些。她痴痴地等着那个“铁路离不开的人”像一艘满载疲惫的小船驶回她的港湾。坐着坐着王春艳的泪就止不住了,这会要是有个孩子跟我撒撒娇,陪陪说说话我该多好啊……

孩子是唐云鹏对王春艳的又一个亏欠。王春艳不仅想当个贤妻,更想做个良母。一个女人没有孩子就不能算圆满的人生。王春艳喜欢孩子,年龄越大越喜欢,看到人家的孩子活泼可爱,恨不能抱过来亲一口。刚结婚时,唐云鹏和王春艳约定,为了事业,晚几年要孩子。王春艳答应了。后来俩人又几次错过了要孩子的最佳时机,唐云鹏是个确确实实的追求完美的人,两口子在一起商量,不要归不要,要孩子就得负责任,得调整好自己的身体保障优生,得下功夫陪孩子保证他健康成长,给他一个温馨幸福的童年,为孩子的将来打好基础,而不是送到老人那里一扔了事。就这么着,一晃俩人都过了不惑之年,扔了四十奔五十,还是没要。丈母娘忍不住骂女婿,骂的啥?王春艳不好意思学说,唐云鹏都把头埋下去了,反过来还得王春艳劝老太太。

我赶忙岔开孩子的话题,问:“你们俩下了班不交流吗?聊聊天啥的?”

王春艳苦笑道:“现在是不行了,人家越来越忙,这不最近又在负责京沈高铁辽宁段的那个联调联试,经常忙得24小时不着家,就是回来也过12点了,累得洗洗就睡了,哪有闭功夫说话啊。以前呢总还算好,下了班能跟我唠会嗑,可他唠那玩意也不叫个正常嗑啊,除了电路就是设置,除了数据就是代码,抽冷子还蹦出两个法国德国单词,魔症说天书,谁听得懂啊,可又有啥法子,硬着头皮听他白话呗。”

“所以你就近朱者赤了,连图纸也能看明白一些了是吧?”我说。

王春艳笑了起来。

王春艳说的这一点,笔者深有同感,笔者也发现,在采访过程中,不管问唐云鹏什么,他常常听三不听四,回答时说来说去准又去绕回高铁动车技术上,比如我问,一个人爱好上了什么就在钻研的道路上停不下来,最主要的动因是什么?他说停不来是制动系统的问题,制动系统不能光有风,最主要的还是电,不然风跑光了车就停不下来,这时就得需要电路来控制。我无言以对,乖乖闭上嘴巴,听我的采访对象反客为主,滔滔不绝地给我讲动车组原理、电路图、甚至计算机知识,看他如数家珍,时而娓娓道来,时而眉飞色舞,那陶醉其中的表情,让我再一次在内心深处受到感染和震撼。

平常人难以理解唐云鹏作为一个动车工匠的精神世界,也许还会奇怪这个只有中专毕业、没有任何学历优势,从工人职名的随车机械师做起,何以成为中国高铁运用技术的领军人物?其实很简单。宏观上看,高铁和动车组已占据了他人生的全部。他对于高铁和动车组的感情,已然超越了工作的范畴,如同血液之于身体,如同灵魂之于生命。细微处讲,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一枝一节,他无论在哪都能看到高铁和动车组的影子。

王春艳的闺蜜远嫁日本,多年后偕夫君从日本回国探亲观光,特地邀请唐云鹏夫妇来一家高档茶道馆小坐叙旧。宾主欣然入座,茶室环境幽雅恬静,演示茶艺的和服女性雅典庄重,唐云鹏一眼就盯住了乌木盘里那把小巧精致白如凝脂薄如蝉翼的蛋壳壶,看着滚开的水注入壶内,晶莹剔透的壶壁上泛起琥珀色的光润,仿佛害羞的少女白皙的脸庞上飞起了红晕。哈哈,唐云鹏开心地笑了,失口赞道:“咦,这玩意实在挺妙的嘛。”王春艳不满地用眼白他,什么叫这玩意啊,一点艺术细胞都没长,人家那是一门阳春白雪的文化。唐云鹏没注意王春艳怎么看他,不顾烫不烫很失礼地一伸手就把蛋壳壶抄了起来,端到眼前慢慢转动着目不转睛地查看。王春艳一瞧,完了,又看见他的动车组了,八成正在壶里风驰电掣呢。对闺蜜抱歉地摊摊手,摇摇头,无奈地道:“唉,又犯病了。”闺蜜掩口而笑,日本朋友着急了,操起了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唐桑,您的病了的有?医院的,开路开路!”王春艳噗地一口水就呛得喷了出来……

一次好好的茶道聚会就这样让唐云鹏给搅了。唐云鹏到底也没品出用茶道沏出的水和大碗茶或凉白开有什么不同的滋味,回到家又买了几把薄胎壶和一大包茶叶,不停地烧水,不停地沏,沏了还不喝,坐在满室茶香里一动不动,痴痴地看茶水由热到冷在壶壁上颜色的变化,一看就是一小时。看得王春艳又没好气地想,“它是你媳妇啊。”正想着唐云鹏自语道“用油漆沏茶就更好了。”

油漆沏茶?还更好??天哪!

一斤装的茶叶都给挥霍光了时,他甩甩手起身离家去了云鹏工作室。王春艳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看够了,人也走了,茶也凉了。

2012年,唐云鹏的“应用不可逆温度变色漆监控动车组走行部关键设备”技改发明获得国家专利,这个项目不仅从源头上解决了大量影响动车安全的关键故障,更为CRH5型、380型动车的改造升级以及复兴号的自主创新做出了提供了宝贵的技术保障

某一天,“唐桑”真的有病了,重感冒,王春艳陪着来到医院,在医生对面坐下,解开衣服,医生戴好听诊器……一切按正常诊断流程按部就班着。唐云鹏突然一伸手把医生手里的听诊头抓了过来,医生吓一跳,这什么患者?腊月孩子冻(动)手冻(动)脚,身后的王春艳恨不得给他一脚。唐云鹏拿着听诊头左看看右瞧瞧,对面是个很年轻的女医生,人家还衣着整齐地穿着白大褂,唐云鹏手腕一转,听诊头又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边听边眉开眼笑,“这玩意可真好使哈,啥都听得清,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医生狐疑的目光落到王春艳脸上,你们没挂错号吧,是不是该去神经科?王春艳只差脚下没有一条地缝了……

2013—2014年间,在唐云鹏工作室的科研成果中,启迪自医用听诊器原理,专门辨听动车电机轴承故障的“动车听诊器”一次性试验成功,给电机戴上,大大节省了查找和判断故障位置的时间;启迪自医疗窥镜原理针对动车组给水卫生系统查找水路堵塞故障的准确位置“动车窥镜”一次性成功,在水路故障处理上得到了很好的应用。

总结运用日常生活中的常识规律,在引进、消化、吸收中再创新,唐云鹏乐此不疲。

心在一艺,其艺必工;心在一职,其职必举。正是这些“唐云鹏”们,支撑起中国高铁在国际铁路领域中昂起了骄傲的头颅。

唐云鹏的鼎鼎大名和精湛技术引来了八方的橄榄枝,他已经记不清有过多少个厂家特别是财力雄厚的民营企业不遗余力地想挖走他,他哪也不去,就为中国高铁扎根一辈子了。王春艳抱怨过丈夫吗?从来也没有。王春艳说,他喜欢就由着他吧,他做出选择就有他选择的道理,多理解他,多支持他吧。其实人过日子,不在于有多少钱,现在我们的条件也挺好的,我挺知足。两个人在一起,充实就好,踏实就好,幸福就好。

还有什么样的爱比这更真挚,更深切吗?

什么是幸福?挥金似土、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及时行乐才是幸福吗?

唐云鹏是幸福的,他虽然呕心沥血,但他实现了自己的价值,找对了自己为之奋斗的方向。

唐云鹏是幸福的,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一双羸弱的肩,为他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为他挑起了日常生活中的风霜雪雨。

和王春艳约定的两个小时采访时间仿佛瞬间即逝,我不无遗憾地告一段落,我知道,继续采访下去,恐怕一整天也说不完,唐云鹏、王春艳,这对看似普通寻常的夫妻,情系高铁事业中的难忘岁月点点滴滴,实在太多太多了……

多年如一日忘我的投入和无私的奉献,让唐云鹏荣誉等身,翻开唐云鹏厚厚的荣誉纪录:

首批铁路总公司“新时代·铁路榜样

五一全国劳动奖章

全国技术能手

辽宁省道德模范

辽宁好人·时代楷模

辽宁省优秀共产党员

火车头奖章

连续三年被评为集团公司优秀共产党员

第二届感动沈局道德模范……

沉甸甸的军功章上,哪块没有贤内助那浸透着酸甜苦辣的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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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任重道远

唐云鹏又出新成果了——大量运用数据和33项技改方案被铁道科技研究院、长春客车厂应用。他提出的“CRH5A(G)型动车组增加主断、制动安全环路冗余应急功能配线改造方案”立竿见影,在2018年3月26日,有效地解决了沈阳动车段担当的D31次(大连-北京)CRH5A-5082+5114重联动车组主断不闭合故障。如果没有他这项方案,必将造成本列动车组晚点一个小时以上,及后续列车的晚点,而且还会被定不同等级的事故,全路通报,一系列的附带影响,后果是难以想像的,这套方案所体现出来的价值不言而喻!

唐云鹏肩上的担子又加重了,2017年6月,长春客车厂特聘唐云鹏为厂外技术专家,经常邀请他跟技术研发人员进行研讨交流。今年三月初,“复兴号高速铁路智能关键技术综合试验”京沈高铁辽宁段联调联试的重任又落在他领军的“云鹏团队”身上。

这个任务非同小可,时间紧迫,每天白天负责标动当日试运的跟车添乘任务,掌握试验内容和和试验过程中模拟的各种故障现象,并和厂家人员进行细致的沟通,夜间会同厂家人员进行一级检修工作,熟悉车体各部分结构和构造。常常回到家已夜间零点以后,第二天继续上车;有时遇到棘手故障甚至连轴转,就这样连续5多月之久。无论白天和黑夜,唐云鹏见缝插针,随时随地把团队成员们召集在一起,和大家一起查看图纸,查找和分析故障隐患和原因。

2018年6月26日,CR400AF-0208 动车组发生了速度传感器故障,唐云鹏提出一些建议,但厂家技术人员又像当年“黑匣子时代”的那个戴着有色眼镜的厂方经理一样,不屑一顾。唐云鹏照例让他们的眼镜碎了一地,在唐云鹏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之后,从他们在给沈阳动车段的回函中,对唐云鹏的钦佩之情可见一斑:

“再次感谢贵段的关注、信任、支持,特别是段技术中心云鹏工作室的积极参与,唐云鹏主任在CR400AF系列动车组运用检修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承蒙贵段与我公司共同作业,地检修细节反复斟酌,给我公司提供了很好的建议及改进措施,促使我公司不断改善与进步。”

根据铁路总公司的规划安排,联调联试从2018年3月一直要持续到2019年9月。意义非凡,经他们联调联试得出的成果,包括时速350公里“复兴号”长编组动车组专项试验、高速动车组自主化主动控制受电弓试验、新型铁路金属声屏障试验等项目,将为2019年全线开通的京张高铁和2018年底完成车体组装的智能型动车组提供至关重要的安全技术保障和理论依据。

唐云鹏自然又什么也顾不上了,王春艳说,从3月份到现在,两人又成了牛郎织女,一个星期弄好了能聚在一起吃一顿饭,王春艳买了一袋十斤的大米,两人三月没吃完。给他打电话不容易打得通,偶尔通过微信视频看他一眼,前两天七月初七,鹊桥相会的日子,别人欢渡情人节,王春艳一开视频就打趣了唐云鹏一句:“你说咱俩现在还叫两口子不,咋整的跟网友似的?”2018年5月18日,得知儿子已经连续三天三夜都吃住在单位后,他父母打电话对唐云鹏说:“云鹏,今天是周五了,周末能回家了吧?”语气中透着老人对儿子眷恋和心疼,期盼着能得到儿子肯定的回答。但是,唐云鹏说:“爸妈,我这两天还得跟车添乘呢,你们好好休息,最近气温变化大,多注意身体,等我有时间了就回去看您!”挂掉电话,唐云鹏的眼圈一阵阵泛红。每当联调联试的动车组经过新民北站时,他都会往老家的方向望上一眼……

当笔者对唐云鹏的采访进入尾声时,提起了“复兴号”和智能高铁,他又兴奋了,仿佛这刻我也成了他的徒弟,端出资料图纸就给我上起课来……

他说:“智能装备会让‘复兴号’更聪明,实现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应用,完善大坡道起动性能和动力电池系统,全面掌握时速350公里的自动驾驶技术,采取‘无人驾驶,有人值守’的操作模式。您知道这种模式有多先进不?全程不用操作,司机按动按钮就可以自动发车,区间自动运行,到站自动停车,整个过程实现自动化。您知道咱们中国人自主研发的新式制动装置能把停车位置控制得有多准不?您想想看,一列4500吨的“复兴号”从十几公里外飞驰而来,停稳时连停车点前方一毫米的玻璃都不会撞碎,这可是高铁技术中的一项世界纪录呀。您再看,这是智能动车组的车头和外观造型,将采用‘鹰隼’‘旗鱼’头形方案和‘龙凤呈祥’‘瑞雪迎春’两种外观涂装方案。它们将在2019年奔驰在京张高铁上,等到2022年冬奥会时,全世界就都会知道我们的京张高铁上,‘复兴号’智能动车组这张国家名片了……”

我在唐云鹏的描述中出神了,我仿佛看到,在同样的起点和终点,109年前,詹天佑百折不挠,在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内忧外困的关头,在外国列强的欺凌和嘲笑中,挺起脊梁让中国人自行设计和建造的第一条铁路——京张铁路全线通车,为中国人扬眉吐气。百年沧桑,詹天佑的塑像至今在京张线上巍然屹立,那伟岸挺拔的身躯曾经承载过多少苦难与屈辱,那宽阔的胸膛里蕴含着多少无声的呐喊,那热切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茫茫线路,凝视着无尽的远方。今天,中华崛起,巨龙腾飞起来了,以唐云鹏为代表的大国铁路工匠们正以他们的担当续写历史,为了光荣与梦想,他们迎着时代的潮头奋力前行。他们无愧于先辈的殷殷厚望,必将再次谱写中国铁路乃至世界铁路的辉煌。

远方,在召唤着“复兴号”的铁流。

远方,希望的绿灯在烁烁闪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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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报告文学讲述了“大工匠”沈阳铁路局沈阳动车段技术研发中心副主任唐云鹏,从一个技术工人起步,凭着刻苦专研、甘于奉献的精神,在从事动车组检修工作的十多年里,解决了 “和谐号”、“复兴号”动车组在安全正点运行方面遇到的技术难题,为高铁畅通无阻地奔驰在祖国大地做出了多项贡献。他用自己的行动践行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要建设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者大军,弘扬劳模精神和工匠精神,营造劳动光荣的社会风尚和精益求精的敬业风气”的倡导,他是千百万勤劳智慧的中国铁路职工的杰出代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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