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头有一棵树

作者:姚源亮


没有风也没有太阳,天气有些闷热,大概有29°C左右吧,宋小明伸手抹了一把汗,放下劈柴的斧头,站直身子,往天空与远山看去。

宋小明的家,在一个山腰上,屋后往上就是峰顶,据说海拨有一千一百米,当然这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是家前面的路,这条路往山下走,弯弯绕绕走到最近的村公路,都需要走半小时。而且中间要翻两个山坳,走五处山谷,还要过一条小溪,小溪边才是那一条从山外来的小公路!

往远山看去,风景很美,尤其是这夏末的早晨。已经九点了,但雾未散尽,山里还薄薄的笼罩了一层。远山是连绵的,宋小明家很高,能看到很多远方的山头。它们被雾笼住了山腰后,便如一座座孤岛,颇有些意境。

宋小明最喜欢看的景色,是家门前稍往右去的一个山头。它就在门前这条路的第一个山坳处,没有雾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这条路绕过它的身旁。而现在,只能看到光秃秃的山头,与上面仅有的那一棵松树。那树正用那二米高的身体,独自立在山顶如一个人般往远处眺望。

宋小明家的房子是一栋他爸留下来的老木屋,三间两进,中间是堂屋(用来招待客人与平时祭拜祖先的厅堂,同是也是神龛安放的地方),两边是四间卧室。左边斜搭在正房上一间偏厅是厨房,是用土墙与几条斜梁组合后,搭在老木房侧面而成,上面铺的是稻草。因为是每二到三年就更换一次,倒也不漏。只是主房上的瓦却烂了一些。虽然去年冬天刚整修过一次,但现在二楼还放着接水的盆!宋小明想上屋顶将那几张瓦修一修,但又怕雨什么时候就落下来,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

房门前是一排人高的树围成的院子。院子里指甲花还开着,给大约二十个平方的泥巴院子增添了一丝雅静。院子左边就是往后山的路,从房后的石坎往上一直延伸进山林,直到这山的顶峰。

宋小明站了会,看看柴也劈得差不多了,留一些下午劈吧,该煮饭了!走进厨房,从灶台后的泥墙边,拿起两只木桶,担上便出门往院子前的路走去。沿路走出去五十米,在梯田的最顶处,有一口水井。

挑水回来,准备生火做饭,房内这时传来几声咳嗽声,宋小明便喊道:“妈,您起了?”

“小明呀,你去摘菜洗菜吧,妈来煮饭,我起床一会了。”说完又几声咳嗽,然后就是魏巍颠颠脚步与拐杖撑地的声音。

宋小明在十七岁时,他父亲一次喝酒回来,因为醉得历害,同行的人稍不注意,他自己就摔下了山崖,背回家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宋小明的父亲上了山(山里土话,意思是上山安葬),他就接过父亲的担子,开始养这个家,书早就不读了,初中毕业后考不上高中,就回家看牛砍柴。他父亲一走,就也跟着叔伯农闲外出做泥水工补贴家用,平时就种好家里的那二亩多山地,虽产出不大,但也够生活了。

宋小明二十岁那一年,生日未过,他妈妈去山里捡栗子出山赶集,在回来的路上,被拖拉机撞断了一条腿,虽然好了却只能撑拐走路。那一年还未过年,一阵唢呐声又接走了他那才十七岁的妹妹。妹妹嫁去那一方是独子,想早点完婚好抱孙儿!

从左边那条路往山上走去,一百米远山梁上的树林里,是被宋小明的爸开出来的一片菜地,大约有两亩。土埂一圈全是郁郁葱葱的杉树,大概都有盆口粗,六、七米高。杉树下是一圈整修出来的荆棘墙。宋小明到了那小树枝与竹篾条绑成的菜园门前,推开走了进去。摘了一篼包菜与一条黄瓜,便走出菜园。

吃过早饭天却下起了雨,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说晴就晴说雨就雨,来时无预兆,去时也不通知。

宋大娘已经回到厅里面、躺那木椅上休息。眼晴从大门里看着院子前面的远山沉默着!吃过饭宋小明在洗碗时忽然想起,早上六点遇到大伯时,他说村里组长要自已去他家领救济金,好像有九块钱,洗完碗喂完猪后就去吧。猪圈是在院子左边十米远的一棵老楠木树下,前面有几丘宋小明大伯家的小田。现在猪已经在叫唤了,可猪食还没热,宋小明默默在灶下添着柴火。

雨还在下,宋小明撑了一把布伞,便出门往外走,宋大娘见他走出了院子,也不出声,只是又咳了两声。宋小明回头看了看就继续走去。山路下雨的时候总是泥泞,路面不宽大约两尺,路两旁全是齐腰高的杂树,偶尔会有野生的梨树、桃树与杨梅、栗子。宋小明在第一个山坳里站了一会,想想去队长家时间还早,就往那山头爬去。这山头是岩石山,没有泥土。也许从前有,但已经被雨水清洗走了。沿着雨水冲刷出来的小沟,爬上山头,山头上是大约十个平方凹凸不平的平台,那一株艰难生长在平台另一方的树,正被风轻轻吹着摇动。雨水落在树上、山头上后便往山头的另一边流去,那边再往下有二十米的陡坡后就是悬崖。

宋小明喜欢在这里坐着往山下遥望,尤其是晴天的时候,这能清楚看见山下的村庄与村口那条小河。那时总会有很多女人在小河里洗衣服,其中就有一个稍微肥胖的身影,那是他曾经的梦!她叫小菊,一个脸圆、头发长的女孩。每当坐在这里宋小明就能想起与她一起读书,放牛的情景。也可以想起十多年前,她总是在早晨或傍晚提着竹篮从村里走出在溪里洗菜的身影。只是,小菊十九岁那一年去了县城做工,两年后回来就嫁到了山外一个村庄,偶然回来在路上遇到也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完全忘了曾经说过的誓言。出嫁那天,宋小明在这里,看着她被迎亲的人打着红伞带出村庄,看她坐上迎亲的拖拉机,然后听着那远去的唢呐声,独自无声的哭泣。十年过去了,孩子都好大了吧!想想自己都三十三岁了,不由更添一份无言的烦躁!

坐了一会就从山头下来继续往山下走去,半小时后来到了山下的村子。这个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严格来说只是一个行政村的小队,因为这个山坝里还有几个这样的村子,围绕着在这坝子周围,有的是在山上,有的是在田地边,这些村子统称小寨村,直属外面公社管。这个村子是最靠近山外的,村口有一条二米宽的村路,那就是去山外的村级公路。沿着溪往东走三里地然后翻过前面那个山坳,便是山外一个大坝子,公社就坐落在那里。进了村子便见到一个学校,××小学。现在学生少了,只开了三个班,以前是开满了的。学校后就是队长家。宋小明刚走到房子旁边,就被那里的几个村民看到了,应该也是来领救济金的。他们向宋小明打了声招呼,宋小明就走了过去。来得不巧,队长家堂屋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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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钱出来,往回走去,过村口的小溪时,宋小明洗了洗脚。洗好脚回身望去,以前全是木房的村子,已经有一小半变成了砖房,曾经有一幢宋小明最熟悉的小木楼,现在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栋三层的砖房。这是宋小明从小玩得最好的玩伴张二查的家。张二查初中毕业后就跟着他父亲出外打工,现在都挣回来一幢大房子了。而且娶了对面村一个漂亮姑娘。现在孩子都在这学校上一年级了!自己也想像他们一样出外挣钱,可自己的母亲需要照顾,自己出不了门!

越想心里有些躁,便甩甩头往来时的山路走去,雨小了点,但山路上还一样有从山上下来的雨水,脚走几步又脏了!四十多分钟后回到了家,刚走进院子,却见二婶在自己家里。

宋大娘见宋小明回来了,就赶紧叫道:“小明,快去给你二婶倒杯水来。”

宋小明“哦”了一声就去拿了个茶杯,从温水壶里倒了杯热水,然后端到堂屋,递给了二婶。二婶看到宋小明就说:“小明呀,我今天是有事来找你。”

“二婶,啥事?”宋小明问道。

“这事呢,是你的事。”二婶喝了一口水,用手拉了拉一路走上来被雨水与泥浆弄脏了的裤角说:“知道你下去我就不上来了,这么不凑巧。事情是这样,山外有一个姑娘,十九岁了,但是她智力不好。年纪大了,他父母想给她找一门亲事。我认识她妈妈,所以说了你。她家也没什么要求,我这是来问问你的意思?”

宋小明不由呆了一下道:“人家肯嫁到这里来么?”

二婶道:“姑娘没什么分辨能力,她父母也只想找一个稍微对她好一点的人家就行。什么事都能干,但是要人喊着才能干。长相倒不错,就是智力相当于三岁小孩!”

宋小明不由沉默了,宋大娘在一旁说:“小明呀,你都三十三了,还能怎么样?而且也没谁会来我们这穷家呀!”宋小明艰难的点了一下头,说:“可以!”

他二婶点了点头说:“那明早你换件好一点的衣服来我家,我们去姑娘家相下亲吧!”

宋小明点了点头,这事就订了。二婶起身要回家,宋大娘留她吃饭,二婶说:“饭不吃了,猪还等我喂,二个狼崽仔也还等我回家做饭哩!”说完出门下山而去。小雨却又下密起来,宋小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把花布伞消失在那山坳。

或者是兴奋吧,宋小明一夜没睡,天刚刚亮,就起床去山湾湾的一个小塘里洗了个澡。回来换了一身衣服,往山下走去。雨后山中的清晨,空气与树都是湿漉漉的,宋小明将鞋提在手里,裤角挽得老高,小心的在山路上走着。路过山头看一眼那棵树,依然默默的走去。

到了二婶家村门口,宋小明去溪边洗了洗脚,穿上鞋放下裤角就往二婶家走。二婶已经打扮好了,看到宋小明到来,就交代了他家的两个狼崽仔喂猪与自己炒饭吃,然后与宋小明一起往山外走。出去的村路虽然不好,但毕竟也是用山砂与溪边石子铺成。不平但干净,不像那泥土路,全是泥浆!一个小时后翻过了那个山坳,便看见一条大大的公路在远山上盘旋,山坳下是一个大大的坝子,坝子上分布着几个大大的村庄。二婶指着前方公路边的一个村说:“在那个村上,姓吴,她家在村尾,去了就知道了。”

宋小明说:“她家还是在公路边!”

二婶“嗯”了声,沿路往山下走去。

半个多小时他俩到了那村口,然后在公路边的商店里买了几斤饼干后走进村去。到了村未靠山的最后一家,二婶带着他去敲了敲门。

宋小明看到她了,她正傻傻的站着,怔怔的看着他们这不速之客。

她妈妈走了出来,喝斥道:“来客了,还不去拿板凳来让客人坐。”

她便傻笑着去了,一会呆笑着提来两把小板凳往堂屋一扔,跑了!

宋小明看着,人长得漂亮,只是这智力!但智力好也许不用我来坐这里吧!她的父亲是一个憨厚的中年人,为人很和气,主动来找宋小明说话;她的母亲就与二婶在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偶尔那姑娘会来傻笑一下,她爸眼一瞪就又跑远了!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心里倒也感觉可爱。

吃过早饭,二婶问他怎么样,他点头说:“行”。她爸一听可高兴了,走过来说:“老弟,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下午我再去搞一些好菜来,让她几个哥一起来吃一餐。”宋小明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她妈却在一旁说:“是,死老鬼,酒瘾又来了!”她爸就挠挠头出去了。

晚饭果然很热闹,村上来了好几个人相陪,因为知道他俩要回去,晚饭就早早的开饭了,顺便还商讨了订婚的日期。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讨的,她们村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手指头一掐,就订到了农历八月十四日。

回到家天已经黑下来,进屋时,宋大娘的房间还亮着灯。听到宋小明的脚步声,便问道:“小明呀,事情怎么样了呀?”

宋小明答道:“妈,事情成了,姑娘不错,就是有点傻。”

宋大娘嘘了口气说:“没事的,小明,会干活就行了。”说完就见煤油灯在移动。

宋小明问道:“妈,你要做啥?”

宋大娘说:“我去看下那两头猪,可以就早点娶了吧!”

宋小明不由笑了笑说:“妈,不用看了,都喂快两年了,够的!”

煤油灯停了下来,宋大娘“哦”了一声又说:“那你还是睡了吧,明天去与你大伯二叔商量商量。”宋小明答应了一声便往自己房间走去。窗外,山风吹了起来。

天亮后,宋小明将牛放上山,就去菜园摘够猪吃的菜,然后回来往他大伯家走去。二叔家不用去了,二婶回家肯定说了,而且二叔家在山下村子里,来去太远。从院子左边走过门口那个田埂上的路,翻过一个斜坡就是一个小山湾,山湾里有一户人家,那就是宋小明的大伯家。宋大伯家的二个姐姐都嫁了,小堂弟早在几年前就结了婚,弟媳虽然丑点,但很能干,拉着堂弟在外挣钱。现在家里就剩两个老人还有一个三岁的堂侄小雄。这时小雄正在院子里玩,见宋小明来了,就要宋小明抱。宋小明抱起他问道:“小雄,你爷爷与奶奶呢?”小雄用手往屋后的菜园一指,原来大伯大婶在种菜。宋小明就抱着小雄向菜园走去,到了后喊了一声:“大伯,大婶”。他俩回过头来,看着宋小明说:“哦,小明,你有事?”

大伯与大婶听了宋小明的事,都为他高兴,也让他自己拿主意,最好是越快越好。然后就是订婚的事,宋小明的大伯说到时帮他办,让他先准备东西。

回来想想,不觉也感到开心,八月十四日也没多久了,还是先准备柴火吧!扛起斧头往山上走去。

中午时分,宋小明扛了一棵小松树回来后,山下二叔与二婶也上来了。将大伯与大伯母叫过来,全部人待在一起开使商讨。猪是要杀一头的,因订婚需要两个猪腿与半边猪肉。其他要准备的东西还有不少,宋小明的大伯将需要的礼品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了宋小明,然后就在宋小明家周围转悠,最后他大伯说:“还是把电牵上来吧,我去想办法找些电线来,然后去找管电的说一声看。”

宋小明说:“那行呀,我去准备电线杆子,就是要问一下要多少根。”

他二叔说:“还是我去问吧,电头与我关系还不错,让他来帮看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说完大家就散了。

宋小明看看他们都回去了,便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山头与那一株树,雾已经散得很薄,可以看见树后的远山。

《生活总会踏上路途》

             

我不需要太完美的生活

只需生活能容下我的落拓

我不怨山的高

也不怨水的远

苍莽里总有活着的希望

孤峰也能长出栋梁

只要这生活允许我去索取

我不怕,累断脊梁

 

山路只是证明我的起点

只要有不停的脚步

终会走出自己的光芒

也许停下时是那高山顶上

或许是那宽阔的海岸

那时如还记得踏出的第一步

一定记得那踏下去的脚印

如此无奈,却又如此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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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公社将电从山外牵送到下面小村的时候,宋大伯就与宋小明商量过将电牵上山来,只是觉得花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点几个灯,有些浪费,于是就拖了下来!现在要结婚了,总不能还是煤油灯吧!

电头回了话,说这早就在他的计划里了,前次公社那边换电线,他就将一些还能用的旧电线带了回来,就是为了帮他们搭线用。这样他两家就不用去买外线了,只需准备家里的就行。同时让宋小明准备二十四根电线杆,要一丈二以上高的杉树,碗口以上粗越粗越好。

那天宋大伯就与电头沿路走了上来,一路定好了电线杆的点。

宋大伯开始从家里往山下一个点一个点的打孔,宋小明每天中午就去山上扛杉树回来剥皮,晒干一些后好锯成电线杆。然后扛去在宋大伯打的孔里栽上,半个月后电线杆栽完了,电头就让宋小明配合将线牵了上来,装上电表后还顺便帮他两家的内线也安装好,仅仅只是让宋大伯请他吃了几餐饭,也不收他们一分钱。

第一天电送上来,宋小明打开灯,宋大娘不由高兴地说:“这么亮,这方便多了,晚上还能干点针线活。”宋小明更兴奋,毕竟订婚的日子要到了,未来的丈人、丈母娘来这里看看也会有个好印象,不用担心他女儿过得太差。

八月十三日的早上,宋小明的大伯全家、二叔全家都来帮忙了,还从村子里又多讨来几个年轻小伙子。宋大婶与二婶帮着宋大娘做糍粑(用糯米做的如年糕一样的粑,上面盖上红印)与红蛋,这是订婚不可少的礼品。小伙子们与宋小明就杀猪,宋小明让杀了小一点的那一头,大的留来结婚时候再杀。下午,订婚的礼品在大家的帮助下都准备齐了,二婶趁天没黑就出了山,要去对方家里做一些通报。

第三天中午过后,宋小明一行人就挑着礼物往山外而去,三点左右到了她家。她家好不热闹,家里已经坐满了亲戚,有好几个小伙子出来接过了宋小明他们的担子,与宋小明来的小伙子就开始放起了鞭炮,一阵‘噼里叭啦’的炮响过后,宋小明一行人坐上了她家堂屋里的大桌。陆陆续续又上来了好几个相陪的人,一个订婚议式就开始了,而她却在自家的院门前,向每一个过来的人骄傲的说:“看,我家好热闹哦。”然后高兴的跳一跳,完全不知道这一切就是因为她。

休息一会便开始拜她家的祖宗神位,然后交换双方的生辰。最后两边人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后就开始吃饭。照例就是酒桌上的明争暗斗,双方有一方喝不下承认落败后仪式结束。中间还有宋大伯与她家父母的谈判,关于彩礼与迎娶日期,这个宋小明没有参加,毕竟这是长辈的事情,宋大伯是代替他父母来做谈判的。天要黑的时候,宋小明一行人就回去了,又一阵炮响,宋小明看到她在一旁欢呼。

走在回家的路上,打赢了酒仗的几个小伙子一路眉飞色舞。宋大伯将刚才谈判的内容向宋小明说了,彩礼随意,她父母知道宋小明家困难。日期就订在农历十二月二十日,结完婚就刚好过年,这样可省不少钱,这也是她家父母为宋小明与她的考虑,可不想她来到宋小明家后过得不好。宋小明一听后很感动,心里想:‘将来就是不喜欢她,也要让她过得好。’

明天就是中秋,月儿很圆,田地里除了地瓜,其他的都收完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山沉沉的在天空下,家门口不远处的那座山头,上面那株树隐约在望。

回到山下村子,宋小明感谢了帮忙的人后,他们就各自回家了。宋大伯与宋小明回到宋小明家,宋大婶与宋大娘还在等待。宋大伯简单向宋大娘说了一下过程,宋大婶也抱着睡着了的小雄在一旁听着,最后大家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睡在床上,宋小明想想事情这么顺利,颇感到有些幸运。再过几月从此就不用这么孤单了,或者还能将她培养成做家务的一把好手,自己就不用里外都忙了,而且也可以在自己不在家时能照顾好母亲。明天的中秋节,下午事情做完得带点礼品去她家,带点什么呢?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时间过得飞快,这一天,天刚亮,宋小明家门口就想起鞭炮声。明天就是宋小明娶亲的日子,山路上不时的有人往他家而来。这些都是来帮忙的乡亲们。八点的时候,宋小明的家门口就热闹起来了。做年糕洗菜的妇女、杀猪的爷们、一部分布置新房挂对联的小伙子。宋小明自己也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刚过,一个三十多人的迎亲队伍就从宋小明家出来往山下走去。然后又在鞭炮与唢呐声里浩浩荡荡开进了她家。而她不知道天一亮自己就将永远去到一个新环境,依然的在那里跑来跑去,逢人便夸耀自己家很热闹。

天亮了,她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给她盖上一块红布,只知道昨晚妈妈告诉她,她要跟一些人去一个不远的地方。自己家里太挤了,要去别人家住。去到那家要听一个人的话。那个人好像是这段时间经常来的大哥哥。人很好的,总会给自己带来吃的,只是昨天好像没来。她觉得眼睛看不到外面不舒服,就将红布扯下来。结果被妈骂了,只好又放在头上,别遮脸就行。鞭炮又响了起来,她想去看看,却被妈妈制止了。鞭炮响完后,堂屋响起了唢呐声。不知道他俩为什么要吹,感觉耳朵受不了便用双手蒙住耳朵。昨天妈说了自己要嫁,难道这就是嫁吗?

爸走了过来,让自己趴他背上。好多年爸就没背过自己了,不觉感到好自豪,呵呵的看着周围的人笑起来。爸将自己背出家门后一直走到村中央的那个祠堂门前,然后将自己放在一辆拖拉机上。这不是五叔的拖拉机吗,他平时都不让我上他的车!今天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嫁,五叔也嫁吗?

天一亮宋小明就站在院子里,望着她来的方向。帮忙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自己家亲戚也来了不少,都在忙着。今天很冷,但宋小明依然只穿上那一套自己最喜欢也是最新的秋装。

远远的唢呐声,在远处的山坳了,人们更加忙碌起来。宋小明的心也更加激动起来,那唢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是速度好像很快,然后却听到了拖拉机的声音,这是别人家呀,难道还有人娶媳妇?

感觉拖拉机是停在了山下,却听那唢呐声好像是往山上来。一会只见山下村子里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的跑上来,跑进院子看到宋小明就说:“快…快去接,她家用拖拉机送来的。”一下子大家就飞转起来,宋大伯赶紧让一个大叔与他抬着桌子,在院子外一个稍平的地方,架好。宋小明就匆匆向前面那山坳跑去,他要去山坳那里将她背进来。鞭炮声在山路上此起彼伏,唢呐声也一直响个不停,当宋小明跑到山坳上时,一个打着红伞的姑娘与拿着红盖头的她已经快走到了。唢呐与迎亲的队伍跟在后面。

她不知道那个大哥哥为什么要背她,不过上山好累!趴在他身上,感觉比在爸身上有力。前方有一幢木房响起了鞭炮声,她吃力的仰起头向上看去,这个大哥哥没背过人吧,那么用力的捏住自己的手。

宋小明背着她到了那个宋大伯放桌子那里,便停了下来。她想下来,但宋小明不放。然后就是看宋大伯杀了一只公鸡说了几句吉利话后,宋小明背着她鞠了三次躬,然后就往上走去。进了堂屋,将她放下后,跟进来的那个陪嫁的姑娘便安抚她,让她在堂屋神龛下的椅子上坐好。

后面抬嫁妆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进来了,被子家具放了一屋。宋小明的妹妹看到这么多东西说:“妈,哥给了多少彩礼?”

宋大妈回答说:“三百块。”

“那!怎么有这么多嫁妆?”宋妹不由奇道。“我不信,我出嫁都没这么多!”

宋大妈不好气的说:“你以为我家能有多少钱!嫁你的时候,都是人家陪我腿的钱!”

宋小妹嘴嘟起,说:“哦。”但脸却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家具与嫁妆都差不多到齐了,吉时也到了,司仪进来组织拜堂。她被人拉着与宋小明稀哩糊涂的又是跪又是鞠躬的,然后就与宋小明一起进了旁边一个房间。

宋小明从房间出来,长长的嘘了一口气,顺手从桌子上拿起几包烟,逢人便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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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被限制在房间里不能出来,有村上的小孩来要新娘的糖果。她觉得不可思议,自己都不够吃!还是陪嫁的姑娘不停的帮她处理这些事。同时制止她想出去看热闹的心理。她不觉得很烦乱,伸手将旁边那漂亮床上面的东西一推,靠着睡去了。

新娘都睡去了,想闹新房的人觉得没味就不来了。只剩上酒席一件事了,喧闹了一天,客人慢慢散去,夜来了。

她起了床,吵着要出去吃饭,晚上宋小明家就只剩下亲戚与送嫁来的人。陪嫁来的姑娘就不制止她了,与她一起去摆酒席的屋子坐下。晚上是送嫁与接嫁男女双方吃饭与交流的酒宴,期间还会有双方女客的酒歌对唱。男人们与男人们的吼破天地的猜拳,以展现自家的人气兴旺。歌声越长越好,猜拳声越大越旺。她兴高彩烈的游走在认识与不认识的人群里,感觉好好玩。

凌晨一点了,喝醉的男人与喝醉的女人,说话都是嘶哑的。她却早早的被陪嫁来的姑娘送进房去睡了,宋小明却在与一些小伙子们拼酒拼到酣处,已倒头睡在了火炉边。

天亮,帮忙的人又聚了回来,而昨夜喝醉的人依然在酣睡。醒来时,中午已到,所有的客人都开始散去,陪嫁来的也往回走。当那陪嫁的姑娘走出门的时候,她也跟着往外走。直到那姑娘骗她说:“你现在不能回去,过几天你妈来接你才能回去。”她才悻悻的站在院子里看唢呐吹往山外;鞭炮放往山外。

晚上,宋大伯一家与二叔一家三家人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她也就认识几个,虽然那个大哥很多次的介绍。

夜深了,宋大伯与二叔他们家的人都回去了,家里就只剩下五个人,其中还包括没有回去的宋小妹与她的十岁的女儿。宋小明将她带进房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干嘛…疼,我要给妈说…”深夜,山里有一阵哭声。

早上起来,她傻傻的出门后就往院子里的凳子坐去,却一下站了起来。宋小明尴尬的看着她,宋大娘撑着拐走了过来,轻轻的去拉她的手说:“来,我帮你梳头发。”

由于害怕出现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吧,回门的仪式她的爸妈说免了。宋小妹看上了陪嫁过来的那张漂亮圆桌,几翻交涉无果后说:“妈,你太偏心,我嫁的时候才送我一点东西。嫂子得了那么多,别怨我以后不来看你。”说完带着她女儿气冲冲的走了!宋小明看着他妹远去,忽然感觉自己少了点什么,却又多了点什么!

过年了,年后的一天,他俩要去她家村上拜新年。也就是新娘出嫁后回来的第一次拜年。新娘娘家村上凡是与她家同姓的都要去拜,她却不愿回去了,觉得跟大哥哥在一起晚上好好玩。最后还是她妈来接她才与宋小明一起出山而去。

她妈带着她俩挨家拜年,一个个亲戚的去认识。本来嫁来三天就会有一场认亲酒席,也是她爸妈让免了。现在一边拜年一边收红包,乐得她想多拜几遍!天一黑,她就拉着宋小亮要回山里去,被她妈给骂了,乖乖的等到第二天。

宋小明带着她去看牛,去砍柴,一起去翻菜地,忽然感觉生活如此的充实。她也慢慢学会了洗菜,喂猪。还能扶着宋大娘一起在山路上走走。去远一点地方看看,顺便在宋大娘的耐心教导下,牛也能放着走了,也能将猪菜砍回来。当宋小明出山做一些泥水活的时候,还能在回来时看她在院子里的盼望。

日子慢慢过着,又一个秋天来到,梯田里的稻谷全黄了,山里开始有了落叶。宋大娘在院子里收拾着与她昨日在山里摘来的栗子,而她却正在田地里看宋小明收割着稻谷。她也想去割,她的大哥哥却不让。说是她有小狗仔了,不能去做重活。

农闲一到,宋小明就更加的卖力出村外找活干了,帮人收割稻谷,做泥水工,修楼房等,只为那将要出生的小狗仔。

春天刚过,宋小明家的院子就挂起了彩旗,那是宋小明儿子的尿布。宋大娘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一天洗几次,依然乐呵呵的。她却总是看着小狗仔发呆,然后紧紧抱着,害怕别人抢去一般。只有宋小明回来时,向着小狗仔伸出双手,说:“小狗狗,来爸爸抱。”她才会放开手,让怀中“吱呀”要向宋小明扑过去的小狗仔离开自己怀抱。

小狗仔会走路了,宋小明坐在院子里看着他在“噫噫呀呀”地追那只小蝴蝶;看着她在那洗着衣服时的憨笑;看着那满含爱意眼神,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小狗仔的母亲。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现在在家里这个地方做泥水工也挣不了几个钱。等今年出去的人回来问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得让她们三个都过得更好一点。

 

 

 

《远方在等我》

 

其实生活的路

并不是一定要远行

只因我们总想着远方

便忽略了身旁的风景

 

也或是

我们需要一场远方的流浪

才能在生命的某一处

看到自己迷惑的曾经

 

幸福如果只是盼望

望眼欲穿也是别人生活的影

背上男人的责任

风雨里前行

 

既然

幸福生活里还少一勺糖

请看我

背上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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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年来了,宋小明坐在他岳父家的火炉边,跟他岳父聊着今年的收成,明年的展望。然后说到他自己想出去挣钱回来修房子,他岳父倒也大力支持说:“年轻人,就要多跑跑,挣钱学东西都好,在家一窝就是一辈子,做不出什么事情。我有空就去走走,帮你照看一下她们。”宋小明不由大为感动说:“那我插完秧后就出去。只是我那发小张二查今年没回来,没办法问他能不能带我一把。我还得问问村上的其他人。”他岳父说:“你问吧,如果没打听到合适的,我帮你打听一下,你这里的几个哥与弟在外还混得不错。”宋小明点了点头,事情就这样定了。

开春后,宋小明把地一翻,就筹备着外出的事,毕竟没去过,只停在别人的话语里。

将去年喂的猪卖了。因为宋大娘与她要带小孩,忙不过来,而且宋大娘的腿又不行。牛留着好了,万一出了外面自己不行还能回家种自己的地。

清明过后,宋小明的岳父母都来帮宋小明家插秧。吃饭时他岳父问宋小明想好去哪里没有。可宋小明村上的人都混得一般,还得去外面找人介绍才能找到工作,宋小明也一直在斟酌!他把自已的担心给他岳父一说。他岳父说:“那去南方吧,你有几个哥在那里,他们打电话回来,我帮你说说。”

宋小明说“好”。

没几天他岳父来了,提着那烟杆,一步一步走上山来,坐下后就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工艺花厂的地址和一个名字,后面还有一个详细的坐车路线。路线倒也简单,就是从县城坐大巴到那个远方的城市,然后转一趟公交车。

出门总是有一些离别的情绪,她知道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了,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小狗仔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用稚嫩的手拽着宋小明。宋大娘过来,用拐杖撑住自己,将小狗仔抱在怀里。宋小明艰难地说了一句:“你们要好好看家,我过年就回来。”说完转身往外走去。路过那个山坳,不由放下行李,爬了上去,站在那棵树的旁边,极目往山外望去,远方在雾里。回身向家挥了挥手,几步跑下来,提起行李头也不回往外就走。

到了,眼前就是心里想过无数遍的城市?与家里县城一样,就是路宽一些,房子多一些!下了车,就见她家的三堂哥在那里等着。她三堂哥将他带到一个比自己家更破的土房里,让他先休息。

天黑的时候,她四哥过来问他要了身份证就走了。一觉睡去,到了天亮她四哥又来叫上他,然后到了纸上写的那个工艺花厂门前。她四哥进去一会后,就有一个文员出来叫他。登记、分宿舍,然后自己整理,当他将家里带来的被条铺下时,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四哥竟然是这个花厂的一个生产主管,是负责塑胶部的。

早上,他被同宿舍的员工吵醒,才知这不是家里,是不可以睡懒觉的。赶紧的起来往外走去。到了昨天她四哥让他去的车间门口。她四哥跟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看到了他就说:“这就是我妹夫,我交给你了。”那中年人一看宋小明说:“我晕,这是你妹夫,你骗我,比你大多了?”她四哥说:“是我妹夫呀,我骗你干嘛?年纪是大了点,你知道我们部门不好安排年纪大的!”那中年人说:“好吧,算你狠。”说完对宋小明说:“你跟我来吧。”说完进车间去了。她四哥对宋小明说:“刚来,要细心一点,好好干。”然后让他赶紧跟上去,自己就离开了。

这是一个喷油车间,是专门做的上色工序,车间里气味有些重。人不多,几百平方米的车间就三十多人,而且全是男工。他跟着车间主管来到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那里,那主管对那人说了几句,那人就带宋小明去安排工位。

打工是一种枯燥的生活,何况还是心有牵挂的人。刚开始的日子,宋小明非常想家。却又想到身上的责任,就努力在车间学习喷油的技术,将回家的念头冲淡。她三哥是在另一家厂,那天过来找他去吃了一餐饭,他才得以了解了一下这工厂周围的环境。从此,不加班的晚上就出去逛逛。

花厂是由三栋车间、一栋宿舍与一幢办公楼组成,她四哥的车间在第一栋一楼,上面还有两个装配车间。宋小明工作的车间是第三栋,只是一个单层的铁皮房,而且只有600平方米,与二栋车间一样。整个厂并不宽,车间压缩了场地空间,厂门内就只有400平方米这样子用来上下货。

厂外是一条柏油路,直直的往前方伸出去,在一公里处接上了一条大公路,两边是几个工厂与一条垂直流过的小河。从河的空隙看出去,工厂的背后就是绿色的田野与那山边的一个破旧小村庄,刚来那一晚上就是住在那里,房子是她三哥租的。

时间过得很快,中秋又到了。宋小明也发了几个月工资,想写一封信,但她们三人都不认识字,就带了一个口信与钱给岳父村上的人,让他带回家交给岳父再转交给她们。

由于他的努力与这个车间的人员流动性,快过年的时候他已经是主要技术员了,喷油与丝印自己都已学好。车间两个组就是这一组技术好一些,所以学起来比较快。

过年回了一趟家,小狗仔已经可以跑了,看着他拿着玩具在院子里飞跑,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妈与她都穿上了新棉衣,家里也帖上了街上买的对联。宋小明也舍得买回来几匝鞭炮,燃放在院子里,听那鞭炮声在自己所在的山与远山间回荡。

年后又要回去上班了,一样的别过,一样的那棵树下的挥望。回到花厂上班一个月后,宋小明这一个组的组长,找了一个更好的工作走了,宋小明就被提起来做了组长。也算是努力与运气吧!

日子就这样过着,五年过去了,四十岁的宋小明已经成了这个车间的主管,而她四哥已经跳厂到了另一家好一些的塑胶厂当了厂长。她三哥也走了,两年前成立了一家小公司。

又一年回家过年,小狗仔已经不能再叫小狗仔了,只能叫他小名山儿。宋大娘也更老了。一年前村里修路也修到了宋小明与宋大伯家门口。虽然自己要出一些钱,但是相对于现在的自己还是能接受。看看自己的房子,该换了。

过年在岳父母家与他们一说,就带他去找了对面村一个包工头,这事就定了,只需先拿一半的定金,保证半年后把他的房子建好。

初三回家,就开始准备带出去的东西与特产,这是每年都带去给工友的。宋小妹却来了,说是也要去打工,想跟他一起走。

初六,又一次离家,一场不忍的分别,山儿也学会了嘱咐:“明年要帮我带…”

到了县城,宋小妹一家已经在车站里了,竟然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的身影,小菊?唉!该叫老菊了吧!是与妹一起来让自己带出去的,谁叫她们从小就比较要好呢!她老公是开拖拉机的,家就在宋小妹嫁去的那个村旁边的另一个村,两家倒也不远。可惜三年前一次车祸她老公没了。现在她女儿上大学了,儿子也马上上高中。

一行三人往那个城市而去,到了后他帮她俩当天就办了入厂手续,毕竟装配车间现正招人。

一个月后妹夫也来了,就进了宋小明的车间做搬运工。日子平静的过着,却在端午发生了改变。

正在车间办公桌上看色板的宋小明,听到了他妹夫的叫声:“哥,今天下班去我们租房吃饭吧,今天是端午节。”宋小明看了他一眼说:“等下看情况。”他妹夫就点点头走了。

下了班看厂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对他妹夫说:“我洗澡换衣服就来。”

宋小妹与她的丈夫在厂外那个小村租了一间房子,与宋小明才来时住过一晚的房子差不多。刚来时房子还是宋小明拿钱租的。宋小明到了后,却发现小菊也在!

吃饭的时候,小菊端起一杯酒说:“谢谢宋大哥的帮忙,我敬大哥一杯。”宋小明赶紧说:“这是小事,不用谢。”但她却一口清了,空着一个杯子看着他,宋小明只得也清了杯子。然后就是四个人一起喝着酒,聊着家常。酒至酣处宋小妹说道:“哥,你准备就这样一辈子了吗?”

宋小明说:“什么一辈子,我今年已经在做房子了,现在可能就要完工了。”

宋小妹说:“我是说嫂子,她那么傻!”

宋小明不由怒道:“你说什么呢?”

宋小妹赶紧不出声了,小菊在一边说:“你别生气,她也只是一时糊涂,酒话,莫当真。”说完就往他的碗里夹菜,宋小明摆摆手说:“我自己来,不用帮我。”

小菊说:“你现在就是我们在外面的主心骨了,伺候你是应该的。”

宋小明说:“不用这样,我不习惯。”说完也不喝酒了,闷头吃饭。

小菊跟宋小明一起回来,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小菊总想解释些什么,一半天却又开不了口,最后走到厂门前那条路时才说出来:“小明哥,你是不是很恨我?”

宋小明诧异的看她一眼说:“我恨你干什么?”

小菊看着宋小明的眼光,叹了一下气说:“不恨我就好,我以前也是没办法,我在县城干活的时候,被他强奸了,就只能嫁给他!”

宋小明笑了笑说:“县城不是很好报案的吗?”

她一下不出声,一半天才说:“那时,没考虑这么多。”

宋小明说:“好好走路吧,说什么都没意义,这厂里面有好几个中年人都是单身了的,你可以接触一下。”

小菊悠悠的说:“我只喜欢你。”

宋小明一怔说:“这不可能。”

小菊说:“可她会安慰你吗,她能跟你聊天吗,宋大哥,你忘了我们以前一起上学一起放牛了吗?”

宋小明长“嘘”一口气说:“你上前走,赶紧走。”小菊看他的动作,只好悻悻的走上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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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的日子在继续,但是宋小明老婆是傻子的事情却慢慢传了开来,只到那一天宋小明回宿舍,路过宿舍二楼时听到三个人的聊天:“…那个宋主管的老婆是个傻子,难怪从未见他带来过…”

第二天一上班,他就问他妹夫:“你嫂子的事情是谁说出去的?”

“我没说。”他坚定的说。

宋小明叹了一下气,感觉很不舒服。他知道问不出来,只好不问了,反正全厂也知道了,问出来也没用。

中秋节到了,家里带信来,房子已经建好了,三层三间两进,只等他过年回去就办酒。宋小妹又来让他去吃饭,宋小明说公司主管以上老板请吃饭就不去了。吃饭回来,却见小菊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自己宿舍门口。就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温柔的笑了一下,说:“我们帮你留得有菜,就帮你带过来了。”

宁小明摇摇头说:“我吃饱了,而且有点醉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小菊说:“都拿来了,我能放在那里。”然后又说:“要不放你这里,明天热吃吧。”

宋小明只好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小菊跟了进来说:“哇!你们主管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

宋小明说:“与你们宿舍一样大的。”

“可是我们是八个人住嘞!”说完就将那塑胶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里面都是小塑胶袋装着的好几样菜,她去看了看宋小明的碗,却是长期不用都是灰,就去洗。宋小明酒劲上来坚持不住,就倒床上睡着了。

早上醒来,却发现宿舍里大变了样,不由揉揉眼睛仔细又看了一遍,几天的脏衣服在阳台上滴着水,宿舍是拖过了的,桌子柜子都整理过了。想起昨天小菊晚上拿东西来过。一时不知是喜是怒,郁闷着起床,却发现衣服裤子也是脱好了的…。

上班的时候,不由的就向装配车间走去,宋小明是受不得别人好的那种人,冷漠相对也许能交往久久,走到一半的路,却又停了下来,唉!算了。

发了工资后的星期天,厂里要放一天假,早上宋小明还没起床,就听到了敲门声,打开一看是小菊,不由问道:“你还来干嘛。”

小菊把头低下说:“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来帮帮你,你一个人在外太辛苦了,工作一忙家里就乱糟糟的,我又有空。”

宋小明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找时间收拾。”

小菊说:“你让我做点什么吧,给我一个机会赎罪,我心里不好受!”说完就挤了进来,不顾宋小明的劝阻,拿着扫帚开始扫地…。宋小明没办法,就一个人出去,却看到那个装配的刘主管正站在宿舍楼梯口那里,看见宋小明就说:“宋主管,去哪玩?”

宋小明想想说:“去街上逛,去不?”

“好,我也是想去买件衣服,感觉有些冷了。”刘主管看来也是想出去,守在楼梯口等伴呢!两人下楼往街上走去,一路走一路聊着。

“听说你老婆很年轻,但是有些傻?”刘主管侧头问道。

宋小明回答说:“是的,很傻,不过在家干活很好。你是听谁说的?”

“我也是听下面聊天说的,还有那个小菊是你的初恋情人吧?”他又问道。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宋小明叹叹气,这都是谁在传这些事,唉!只有宋小妹了,带她来这里进这个厂真是一个错误。

刘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说:“初恋都找在这里来跟你一起,厉害,反正在外面,有个人照顾也好呀,我也想,可惜没有。”

“再说这些,你一个人去!”宋小明不悦的说道。

刘主管赶紧说:“就随口一说,走走,不说了。”说完两人已经到了大公路上,再往左走两里路,就是一条大街。

逛了一早上,宋小明自己也买了一件茄克,两人就准备找地方吃饭。进了一家干净一些的饭店,点了几个菜,刘主管却在这早上非要来瓶白的。宋小明不由问道:“你是不是有啥事?”

刘主管看着他说:“不瞒你,我昨天刚收到离婚传票。”两个男人无话说了,静等酒菜上桌。

两个人一喝上就犯了酒瘾,喝完一瓶又要了一瓶。回去的路上已经左右摇晃,一路抱怨生活不公。迷迷糊糊回到宿舍宋小明就往床上倒去,感觉是压到了什么。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一开灯却发现自己光光的身子,竟然身旁还有一个光光的身子……!

“早上你来一下就算了,你干嘛在这里不回你宿舍?”宋小明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我做累了,想趟一下就睡着了。”小菊稍有些羞涩的说道。

“行了,别装什么清纯了,都几十岁的人了,我没怎么样你吧?”宋小明问道。

小菊抬头答道:“没什么,你自己看垃圾桶。”

宋小明看了一下说:“我喝酒后一般是脱不了衣服的?”

小菊说:“是我脱的,只是你就抱住我了。”

宋小明很气,却又无可奈何,心里烦闷说:“你穿上衣,赶紧走。”

“小明哥,看在以前的情份上,让我照顾你好吗,我不要什么名份,只要在外你接纳我就可以了。”说完紧张的看着宋小明。

宋小明说:“你先走,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小菊起身,宋小明赶紧转过身去,她却突然从身后祼着身子死死抱紧他说:“让我再抱一会,小明哥,我真的后悔了,是我让你娶了个傻妹,我对不起你。”

宋小明想去拉开她,却又会摸到她光光的身子,轻喊道:“你放开,她是傻,但很好。没她我也出不来,也不会有今天。”

小菊却抱着不放,说:“我不与她争,我只是想做你的情人。”

说完抱住他的双手往下伸去,宋小明感到一阵燥热……。

当所有事情发生了后,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小菊隔一段时间也会到宋小明的房间来,两人的关系渐渐明朗化。宋小明也渐渐迷失在这一份感情里。

腊月二十四,厂里还没放假,宋小明就回家办房子酒去了,其实一切都是岳父母与自家妈妈准备好了的。刚走到那最后的山坳,却见山儿站在那里。宋小明走去抱了抱他说:“山儿,你怎么在这里来了?”

山儿说:“我来等爸爸,我刚才在上面好远就看到爸爸的。”说完指了指上面。

“哦,山儿真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宋小明溺爱的用手摸了摸他脸蛋。

“外公说你这两天就回来,我昨天也在那里等。”说完又指了指上面。说:“我爬到树上。”

“哦,外公来了呀,来,你拿一个小包,我们一起回家。”说完把一个小包放他手里,并又说:“那里面是你要的玩具。”一下子把山儿高兴的。

宋小明往家望去,一栋崭新的砖房耸立在那里,院子前也砌好了院墙。脚下不由加快脚步,手里牵着山儿向家走去。

《能忘掉就不是过去》

 

有些事,总以为已经忘记

不过是没有人来将它唤起

有些恨,其实是从未恨过

那只是偶然的一种回忆

 

遗忘的那不叫过去

只不过,说是过去其实还在心里

春风与冬风还未隔一个季节

我们却在春日里早忘了冬风的冷洌

 

遗忘的恨

或许是曾经没爱过

当又一个秋天来临

今年的果也只是因为今年的花

 

我们忘记了,山绿时

其实不是因为去年的落叶

水流着,每一秒也都是新的

而却这么骗着,伤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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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新房子门前,看着这新的房子,新的院子。看着这干干净净的一切,心里不由一阵感慨“这不是曾经的理想吗,那时却总以为很遥远!”

她走了出来,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宋小明想向她走去,却忽然感到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明的土气与脏乱。宋小明露出的笑容僵了僵,说:“你把东西拿进家去吧。”而山儿却拿着包要她解开。她却茫然的看着,不知从那里解开。山儿就找他奶奶与外公去了。宋大娘坐在新堂屋里,正与山儿的外公聊天,宋小明走过去问候了一声,就往里面放带来的东西。

新房酒如期举行,熙熙攘攘热闹了两天后又归于平静。

接下就是过年,各个村庄与各个村庄、远山与远山的炮声在响起。

又一次启程,也许是她已经感到了他的那一丝冷漠,告别的时候有那么一种呆滞的茫然。到了县城,小菊早就在那等着了。

车的远去也是心的远去,忽然感到离别再不是离别,而是对明天的期许。看着身旁坐着的女人,难道从前的也就是自己的未来。宋小明眼神复杂的看着窗外异乡的景色闪过,心却烦躁起来。

上班下班,在这无意义的生活里,总是会想起家,想起那可爱的山儿,崭新的房子,当想到她时,总是会皱一下眉。

端午又到了,宋小妹家两人说是在宋小明这里过节,宽一些,宋小明不好拒绝。酒足饭饱过后,宋小妹说:“哥,你就这样过下去了吗?妈也老了,那个傻子哪里照顾得了妈?”

宋小明说:“那是你嫂子,她怎么就照顾不了妈了?”

“哥,你就不要自己骗自己了。”宋小妹不快的说:“她那么傻,要不是有妈喊着,她能做什么?”

“你不要说了,我现在一切都是在她家帮助下得的,做人不能忘本!”

“哥,要不是你聪明能干,能混成这样吗,帮不帮你都一样。”

“行了,行了。都这样了,还能怎样。”说完宋小明一口就喝光了杯中的酒。宋小妹给小菊使了一下眼色,小菊又给宋小明满上,说:“喝酒吧,想那些也没用,现在这样也很好的。”宋小妹说:“好什么好,要是你在我家,我妈就不用操一点心了,安安心心养老。

宋小明不由有些火了:“你说个没完是不是,要说去外面说。”小菊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肩说:“勿生气,你心脏不好,小妹,你勿说了,看把你哥气的。”

日子走过,半年过去了,中秋来临。

厂里放三天假,大家难得这样的假期,还得感谢经济不景气。

宋小明想去她三哥那里看看,还是几年前去过一次的了,小菊却要他带去爬山,宋小明不由郁闷的问道:“我们都是在山里长大的,还要去爬山?”

“我想回到那从前的日子!”

“从前还回得去?回得去就不叫从前了。”

“去嘛,好吗?”小菊娇声道。

“你能用你这个年龄的语气说话吗?”宋小明不由头疼。

“哦,人家就是这样的吗!你又不是现在才遇见我。”小菊又嫩声说。

“好了,好了,你说去哪里玩吧。”

选择好了地方,两人就出发。早上十点赶到山下,两人也不休息,就开始往上爬。毕竟两人都是山里人,又是中年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没有累不累的感觉。宋小明是看不到一点风景,只是感觉有那么一些熟悉。

两人走着,慢慢人越来越少,山越来越高。

当到了山顶,却看到了海边,原来这里离海边不远了,看了一下两人就往山下走去,在一个岔路处,小菊说:“我们往这边去吧,上来的路没有好看的,这里可能有。”宋小明点点头就往那里走去,下山嘛,那条不是路?

越走越幽静,当前后只剩下自己两个人时,小菊忽然拉住宋小明说:“背我好吗,就当背我过门呗!”说完就趴宋小明背上了。

走着走着,小菊说:“小明哥,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放牛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背我过门的。”

宋小明说:“你老公不也是这样背你过门的吗?”

“勿提他好吗,他不是已经不得好死了吗!”小菊恨恨的说道。

在一个小山峰的顶上,宋小明将她放了下来,毕竟四十的人了,全身长的老肉不少,背着有些吃力。小菊说要去上一下厕所,就往几株树走去。宋小明站在小山峰的一块石头上眺望,下面是幽深的树林,远方是连绵的城市。海在另一边,这里看不到了。正望着,却听到小菊的声音:“小明哥,你过来。”宋小明走了过去,小菊看他走到了,就说:“小明哥,我要。”……。

一路向山下走去,这条下山路很陡,难怪人少,树林也比较深,路也是小土路。一边攀着向下小菊一边说:“小明哥,要是以前我们也这样大胆,是不是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宋小明不说话,只是向下,因为天要黑了。

第二天,宋小妹又来这里吃饭,席间宋小妹说:“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听着宋小妹这无头无脑的话,宋小明问道。

“哥,你今年回家把嫂也带出来,然后到这里后,工作之余我们带她去玩时却弄丢了,这样大家都好说了。”宋小妹看着宋小明说。

宋小明不由生气道:“你怎么老是想这些乌七八糟的?”

宋小妹不由把头扭一边说:“哥,我是为你与妈好!”

“这以后再说。”说完又闷头吃饭。

年到了,回到家后去跟岳父一商量,倒也没多大问题。听说要把她带出去,岳父母都很高兴,毕竟两口子经常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孩子的事情好解决,就在外公家这里上一年级。只是宋大娘的事情不大好解决,可宋大娘说:“你们去吧,我还能动,做几年就一起回来,外面也不是长久之地。”就这样告别宋大娘,告别家,告别那一棵树。

单一的工作,她倒是也学得会,就这样在打工线开始了新的生活。

五一放了一天假,宋小妹与小菊就带着她去市内逛街了,在十字路口人密集处,小菊与宋小妹拐个弯不见了。她俩绕了一圈回到厂门口,去见她正站在那里。她俩不由吓了一吓,惊奇的走了过去,却走出来那个保安大哥,一见她俩就骂道:“你们三个一起出去的,你们是怎么带的?要不是我老婆过那里将她带了回来,我看你们去哪里找。”宋小妹赶紧说:“是,是,我俩就看了一件衣服出来。她就不见了,我们就赶紧回来找我哥去找。”说完连连的感谢。

宋小妹与小菊带她走了进去,宋小妹问:“嫂,你是怎么被她带回来的。”

“坐车子嘞。”她闷闷的答道。

宋小妹与小菊对视一眼,心里暗想:“真是傻人的傻福!”

三人回到宿舍,她就自己走回宋小明的房间,宋小明还在沙发上睡觉,她就坐在床上,呆呆的不知想什么。

又一个中秋来了,可惜只放一天假,宋小妹说:“好多年没去看过姨妈了,今天还是去看一下吧。”商定后中秋节一早大家就出发,上了车,小菊与宋小明坐一块,宋小妹与他的丈夫坐一块,她就一个人坐在一边。到了地头,是一个偏僻的小村,村外连着的路一边是城市一边是山林。一群人坐下来吃饭,宋小明与一群男人在拼着酒,她想去上厕所,宋小妹就将她带了出去。十多分钟后宋小妹回来了,继续吃饭。吃完饭,男人们都醉了,翻身便倒在出租房里。女人们开始收拾桌子与场地。好像谁都忘了这么一个人。一个小时候后,大家正聊得欢,宋小明的姨妈被人喊了出去。十多分钟后回来,后面跟着她……。

回来的车上,宋小妹与小菊在嘀咕:“她那来那么多哥呀,她都不认识。”

小菊说:“问题是他那堂哥认识她呀,怎么会这么巧,她都走出村要进市区了!”

“而且她那几个堂哥在这里还很有人气,老乡都认识。幸好我哥醉了,要不惨了。”

小菊说:“下次,不要去有亲戚的地方了!”

“嗯!”宋小妹点了点头。

天要转凉了,这天星期天放假,宋小妹找到她说:“嫂子,我们去买花衣服,你去不去?”

“花衣服,我要去。”她不停的点头回答道。宋小明看着说道:“要早点回来。”她机械的点了一下头:“早点。”

一行三人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了一个大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小菊与宋小妹就挨个店子看着,一层看完看二层,她就跟在身后,终于被花花衣服吸引了,当她拿起一件衣服想表达一下喜欢时,却看不见她俩了。

宋小妹与小菊挨到晚上才回到厂里,她俩走去宋小明的宿舍,却见她正在穿着新衣服,在走来走去的傻笑。宋小明却在那里阴着一个脸。

“这什么情况?”她俩心里一万个疑问。宋小明看她俩进来,说:“她看上一件衣服,想要你俩看,你俩不见了,就拿在那里站着,店老板觉得奇怪,就问她,发现她说话不利索就知道她是个傻子,但她一定要买那件衣服,那店家就便宜买给她,却发现她找不到路,应该是被人带来弄丢了,幸好看见她身上有厂牌,店老板的司机来这边拿货就让他送回厂来了。”说完眼沉沉的看着她俩。小菊与宋小妹真想一头碰死算了,忘了她是将厂牌与钱一起放的了。

一年过去了,又一年来临。自从三次失败后,宋小妹与小菊收敛了很多,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一年。

只是这样过着,她却越来越迷惑,宋小明总是睡沙发,而且还被隔了一张布帘。小菊也来得很勤,还总是不愿走的样子。

五一放三天假,宋小妹与小菊商量去省城玩,来到这个地方这么久了,每次坐车都路过,就是没下车看一下,觉得挺遗憾的。

天一亮,五人就去长途车站,坐上大巴向省城而去,听说那里有好多漂亮衣服还能给山儿买好多玩具,她比谁都早,早早起来就在厂门边等了,而小菊与宋小明却在沙发上睡到宋小妹来喊才起来。

五个人走在高楼下的街,她一个人兴高采烈的看着,而她们四个却无时不感到一种异乡的压力。卑微而渺小的挤在人群里,感受着这城市的拥挤与繁华。

找了一个地方吃过中饭,就逛进了这个城市的中心公园,在更加拥挤里逛了一圈后,黄昏到了。在城中村找了一个小旅馆,开了两间房,男的一间,女的一间。吃过饭天就黑了,一群人出去看江边的夜景,夜晚的江是静的,城市的高楼在夜里也没有了那一种压抑。彩灯在夜晚里喧哗,灯影在江里轻摇。

看累了,就坐在江边休息,而她却站在江边,看着江对岸的彩灯如了迷。回头时,他们已经不见了,她迷惑的沿原路走回去。

他们从另一条路回到了旅馆,这么偏僻的小巷,她怎么也走不回来了吧,而且这里又有谁认识她?她也许会沿着江一直走下去或走上去。宋小明与宋小妹换了房间,几个人不动声色的睡去。

天一亮,宋小妹偷偷出去看看昨晚的路口,刚走出旅馆就见她被一个老人领着走了进来,她在远处伸手指了指宋小妹,对那老人说:“妹。”那老人就走了过来,宋小妹赶紧迎了过去,挤出一把眼泪:“嫂,你去那里哪呀!我找了一晚上,天啦,你让我怎么交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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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一看,就说:“是你嫂呀,你们以后要注意了,昨晚她就在江边找不到路,我看她老在我做操那里转来转去,就问她,她说是住旅馆,我带她找了外面几个旅馆都不是,就让她在我家与我老伴睡了,早上又来问了这几家,幸好你们在找。而且这里小旅馆不多!”说完就回去了。小菊这时也跟了出来,两人不觉的面面相觑。小菊叹道:“这是什么时代呀,这好人也太多了吧!”俩个男人也起来了,默默的不说话,收拾东西向外走去。弯曲而狭窄的小巷走出了他们一群人的抑郁。

进了一个不要钱的旅游区,这是一个大型游乐场,里面逛是不要钱的,但玩项目要钱。一群人慢慢走着,在一个幽静偏僻的地方,宋小妹向她说道:“嫂,你帮我一下,我躲着上下厕所。”另外三人很默契的走了,一会完了出来,却带着她从另外一个岔路走去。

在一个很少人来的地方,宋小妹鼓励她去完成一个爬树的动作,顺手就拿起她的包与东西。然后走在一个岔路处时,让她先走,自己拉尿。她高兴的向下走去,在看不到她的时候,宋小妹赶紧往另一边走了,出了门与他们三人汇合,直奔车站而去。

回到宋小妹租房子的地方,大家张罗着写寻人启事,写完寻人启事,宋小明想去帖,小菊说:“还是等到明天下午回宿舍看看再说吧!”于是四个人就睡在出租房里。

“小妹,你为什么要那么帮我?”小菊问道。

“我们是好姐妹呀!”宋小妹回答道。

小菊不太想信,说:“可她是你嫂子呀?”

“她一个傻子凭什么做我嫂子,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小菊沉默了,一会说:“如果这次她回来了,那我就退出回家了,我女儿毕业了,儿子不知考不考得上,我想回家陪儿子一段时间。”

宋小妹说:“你怎么能放弃呢?这样对你不公平!”

“对你嫂又公平吗?”

宋小妹不屑的说:“一个傻子,要什么公不公平的。”

小菊不说话了,忽然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觉袭来。

大家闷在房子里,门是反锁了的。一直到下午,才出来把门打开,装出很沮丧的样子向厂里走去。刚走到厂门边,保安大叔就出来对宋小明说:“我昨天下午把你的门打开了,你那傻媳妇被她的一个远房表哥送回来,说是她一个人在省城的一个公园玩,幸好被他们一个村的人看到。发现是她一个人就把她带去他那里了,他也找不到你们,就送回来了。”宋小明不觉有想碰死的冲动,小菊如释重负,宋小妹眼睛马上暗了下来。

上班、下班,转瞬半年过去,一天正在上班的宋小明接了一个从家里县城打来的电话,赶紧请了几人的假,就往车站而去。小菊在后面追着:“我也要回去,我要回去帮你。”几人心急火撩的上了回家的长途车。

“妈不会有事吧?”宋小妹担心的问道。

“没说,只是说很危险,从三楼的楼梯上摔下来,不能说话了。”宋小明伤感的答道。

当感到县城时,他岳父村上的一辆车已经来接他们了,回到家,他大伯迎了上来,流着泪说:“你们还是晚了一点呀,她已经坚持不住走了。”宋小明与宋小妹不由号淘大哭,一边向堂屋奔去。

头七过了,宋小妹与她的丈夫要回去上班,小菊也跟着走了。宋小明要再等两天,想把宋大娘的坟修好一点。山儿这几天都在家里,虽然他奶奶没了,但是能与爸爸妈妈在一起,也非常的活跃。过了几天,宋小明将山儿送回他外公家,就又带着她出去了,

到了工厂,又开始沿续往日的生活。宋小妹看到她嫂子回来上了班,咬牙骂道:“你个傻×,不是你我妈怎么会早死…!”

小菊制止了她,说:“与她其实没什么关系!”

而她却冲宋小妹“呵呵”两声,宋小妹更加气了,说:“你们看,我妈去世了,她还笑!”

宋小明说:“别闹了,干活去。”说完带她走了。

小菊找到宋小明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还是让她回家吧,我能与你在外面很满足了!”

宋小明点了点头,说:“过年就让她回家吧,家里没一个人,那房子也会发霉。”

又一次过年回家,一家人吃年饭的时候,宋小明却总有感觉好像宋大娘还在似的。过完年宋小明去了一趟岳父家,跟他们商量一下,自己想把她留在家里看行不行,岳父母说:“也要有一个人在家,毕竟一栋房子已经做好了,没人住也不行,而且她在外面只会添一些麻烦,在家还能看一下家。又不用做什么,就是煮点饭吃是没问题的。”

得到了支持,宋小明就与她商量,她却不愿意,除了摇头外还露出了焦虑的神情说:“我才不愿意一个人在家里嘞,让狗仔在家。”

宋小明说:“你在家能收拾家里,还能看一下田与土,要不过几年人家占我们的了。”

她又摇头说:“不,你是想要与那个睡一个房间,不用布帘隔。”

宋小明不由火了说:“你就在家里,什么也不要说了,你妈答应了的,而且山儿星期六回来陪你。”说完就去了厨房,毕竟宋大娘不在了,很多东西得自己做。

初六要出门了,宋小明去宋大娘的坟地烧了一些纸钱回来,嘱咐了她一翻,向她与山儿道别,提着包就向外走去。到了那一个山坳,宋小明照例的爬上去。站在山顶平台上,看着自己半山腰那一栋自己的房子,看着正在玩耍的山儿,看着那房子后面幽深的山林与高耸在天空里的峰顶,不由的想大喊一声。回过头,前面悬崖下的村庄依稀可见,远山在往山外连绵。

正要走下来,却见她也爬了上来,宋小明不由问道:“你上来干什么,快回家了,我要走了。”

“我看你走,这里看得到你。”她傻傻的回答。

宋小明叹一口气说:“你一会儿要马上回家。”说完就几步下来,提上包走了,在山湾处回头,依然看见她站在树旁。

到了县城,宋小明与小菊等着车,一会儿却见岳父村上的一个堂哥跑了进来,看到他就说:“赶紧回去,出大事了。”拉着他就往外走。小菊赶紧去退车票,提着两人的行李就往车站外走。

村上一个看牛的老人,看着她从悬崖上飞了下去,赶紧叫了宋二叔去山崖下看,然后火速去通知了她爸妈,然后赶紧去县城拦住宋小明。

头摔烂了,被她爸用一张床单裹着背了回来,静静的躺在堂屋中间的一扇门板上。她的妈妈来了,村上的哥与弟,叔与婶都来了,默默的站在她的周围。宋小明跪在她的旁边,怔怔的不说话。

宋小明想把她葬到山头的那一株树旁,她爸妈答应了。宋小明用自家有树的山林将这一座山头换了过来。

一切后事处理得很顺利,她家的亲戚都走了,头七这天,天却下起了雨,宋小明带着山儿去上坟。让山儿磕了几个头后,烧了好多的纸钱,希望她在下面能有钱花,然后默默的淋着雨不知想什么。

小菊也来了,在这山头,在这一株树下,在坟边。她烧了香纸后就对宋小明说:“我不出去了,我对不起她。”说完打着雨伞往下山走了。

从山头下了,宋小明将山儿送到了他外公家,自己就往回走。回到家里,宋小明翻出他爸的烟杆,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卷了一锅点燃,呛了一口后就开始吸起来。宋小妹也来了,看他坐在门前,她走过去问道:“哥,你现在自由了,准备哪时候与小菊姐结婚?”宋小明看了她一眼,说道:“滚!”

宋小妹走了,她本来是想问宋小明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可不知为什么就把那话给问出来了。

宋小明看着她下山而去,就进屋去将宋大娘的那张椅子搬了出来,放在堂屋外面的屋檐下,躺了上去。将刚才坐的板凳拖过来将脚垫上,然后又将烟杆拿了起来。吧嗒几下后,几缕烟雾袅起。从烟雾里看去,那山头,那株孤独的树,那座坟在雨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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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山区大龄青年,因家穷娶了一个漂亮的傻妻,后在她娘家的帮助下出门打工,并让自己在外找到了事业的支点,因此生活得到了提升。可初恋情人的介入,让他萌生了摆脱失败婚姻的想法,最终母亲过世,傻妻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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