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大个子

作者:王新生


 

“现在开始读秒......5、4、3、2、1,他来啦!”

  果然,这个被工友们嬉戏为“廖大个子”的家伙,歪八歪八地就从一棵老柳树的身后冒出来了。他一边走着还一边扎他那根拿红布会标做的裤腰带。“十几年如一日啊!同志们呢,每天清晨大喇叭里一唱《每周一歌》的时候,他廖大个子一准儿就要绕着咱们宿舍门前的篮球场,迈开小罗圈儿腿屁颠屁颠地跑上它三圈半,是不多也不少呢。”这些无聊的工友们,可是隔着宿舍玻璃窗子都替他数过的呢。 

  这叫啥啊?坏天气跟好天气一个样;领导不在场跟领导在场一个样;无人检查跟有人检查一个样......哎,哎,哎!你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大庆的“三老四严,四个一样”上了呢?嘿嘿,人家本来就是个标兵吗,你小子还别不服!你别看他廖大个子长得是“歪瓜劣枣”的,你就说他那,他那通红的小圆脸儿吧,它怎么就那么得圆?就像咱们用的那四吋石棉板垫子;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浑身上下咋就没有四两肉呢!他,他还罗锅!比一根竖起来的电焊条他也高不到哪去吧?他说起话来还结结巴巴的,他还,还......还整天价叼着个过滤嘴的烟脚巴子。啧啧,这家伙才刚刚四十岁出头吧,你看他那脑门儿就亮得,都赶上咱那工房里吊着的五百瓦电灯泡了!你说这人啊,这“优点”咋就教他一个人都长绝了呢?也真是啊,这么些年了咋也没个电影导演啥的来发现发现他呢?(幸亏他的技术跟他的脑袋一样的突出)——这不,今儿他又忘记带火了。(工友们看他是故意的!)他就又会不慌不忙地抓起地上的电焊把子,朝你脚下踩着的随便什么铁管子或是钢板之类的,他就那么潇洒地一磕儿“刺啦”一声,一根香烟就给他“焊”到嘴巴上了。

  “行了伙计,你嘴巴上积点儿德吧。”

  “他本来就是吗,还不让人说!哼。”

  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就让工友们彻底改变了对廖大个子的看法了。

  你当咋啦?话说那天深夜,刚好也是个“伸手不见五指,风高月黑”的黑夜。这家属区的后面突然就传来了“忽咚忽咚”的响声,震得咱家床板是一个劲儿直发麻!有人在睡梦中就给它惊醒了,他闭着个熊眼睛还真就骂了一句啥话来着?(俺都不敢学!)隔壁老刘家的小儿子那小崽子他可是个三胎呀,(真不要脸!是头春儿他老婆躲到乡下去偷生来的。)这小崽子嚎啕起来那也是“计划外”得长啊!就在这当口儿,也有些个好奇的人呢就悄悄地溜下了床铺,都趴在自家的后窗户上往外头张望呢。这一瞧呢他们就瞧见了一辆米黄色的“大脚铲车”,它正来来回回地忙活着往谁家的院子里倒腾鲜土呢。“原来是这狗日的给闹得!都别瞧了,咱接茬儿睡吧。”谁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夜空里传来一声闷响!“嘭,刺——”就跟那土地老儿放屁的声音差不多。这又给它惊吓了一回的居民就踅摸着那大动静儿陆陆续续地爬上了村子后面那条长长的土坝子了。有人还哆哆嗦嗦地划着了一根火柴,但见一道巨大的水柱子是冲天而起呢,它的周围已然是一片水乡泽国了。那辆肇事的铲车却早已不知了去向(真该枪毙!)。有人接过来手电筒循着声音打过去,这才看清楚了脚下踩着的这条长长的土坝子下面,原来它还埋藏着一根直径达一米多的螺纹钢管呢。这显然就是那种自来水的主管线了。只见这根大管线侧面蹿起来的水柱子呀,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呼啸着直刺夜空。

  围观的居民可是越来越多了,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就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嗓子:“大家闪开,二壮子来啦!”

   话音还没落地,就见那维修队长武二壮,扒啦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后面紧紧跟着的是一班维修人员。这二壮子来到近前,俩眼儿盯着水柱子下面那半尺多长的钢管裂缝,急得他是一个劲儿地跺脚骂娘。

  “不是早就打电话给净化站停水了吗?”

  “这老长的大管线,这水一时半会儿哪能淌得净呢?”旁边有人小声地说。  

  二壮子撸起来袖子,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色,焦急地在那土坝子上面是来来回回地打着转儿。他此刻更加担心的是,如果不能赶在天亮之前焊好这根大管线,那将要影响到沿线多少居民的吃水呢?要是因此还耽误了油田的生产,那这个事儿可就闹大了。   

  卡车司机小张,是个细心的小伙子。别的工友这会儿都远远地围坐在土坝子上面抽闷烟儿,他却一声不响地走到了大路旁,把他那辆“老解放”大卡车慢慢地靠拢过来,这正好可以拿它那俩大车灯来照亮这根大管线破损的地方了。大伙见状也就又来了精神,纷纷地从地上蹦将起来,围上前去察看水情。

  “哎!这水它好像又小些了哦?”管工小李子有点憋不住劲了,他“噗通”一声第一个跳了下去,抡起铁锹来就开始挖坑。几个工友见状也跟着他“噗通噗通”下到了水里。他们必须得要挖出来能够容得下一个电焊工蹲进去实施焊接作业的那种,有点儿像“猫耳洞”的小坑。可这根几千米长的大管线里的存水,它好像总也流不完似的,它是随挖随淌,随淌随挖......于是边上就有人张罗着递进来些个舀水工具了。下面的工友也不管那是啥家什了,纷纷地抢在了手里,有头盔、缸子、洗脸盆啥的,反正都是七上八下的“稀里哗啦”就是一阵儿狂淘。这时候跟来的电工“川娃子”呢,他也拉好了临时电源线。就见他庄严地一推那大闸刀,这电焊机它就“嗡嗡”地唱起了歌谣。接下来的问题是派谁下去焊接呢?谁敢下去修补这么大的漏洞呢?带水焊接这么粗的主管线,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就想起了一个人。

  维修队长武二壮子清了清嗓子,把他那“熊掌”一样的右手举在了半空中,他还想跟往常一样先做他个战前动员啥的,却见那廖大个子早就不知从谁的裤裆下面钻了进来。他是一手提着他的电焊面罩,另一只手攥着他的电焊把子“扑通”一声就跳进了管工们刚刚挖好的那个水坑里,撅起他的小腚来“刺啦啦”的他就“弧光闪闪,青烟袅袅,焊花朵朵”了。呵呵!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东方露出了书里面形容的那个鱼肚白来,铁架子上的大喇叭又唱起了那首《每周一歌》:

  “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

  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

  交给你,也交给我,

看谁织出最美丽的生活......”

我们的廖大个子呢,他也织完了最后一朵焊花。两个工友赶紧地趴下身子去像拔萝卜似地,把廖大个子从那水坑里硬是给提溜上来了。可他脚上穿的那两根高筒雨靴呢,却还是固执地戳在泥水里面。他的那双罗圈儿腿,也还是坚定地保持着最低的焊接姿势。

  二壮子一个健步上前把廖大个子一把搂进了怀里。末了儿他还趴在廖大个子那汗津津的光头上猛地亲了一大口!引得工友们是直拍巴掌呀。呵呵!可咱的武队长呢,他是一抬胳膊肘儿就给那廖大个子“吧唧”——扔进了“老解放”卡车的驾驶室里了。

“那接下来他咋着了啊?”

“咋着了?你小子老睡懒觉,你说他咋着了!”

这第二天呢,工友们又惊奇地发现他廖大个子还是每天清晨六点十分,就准时站到了那篮球场上。也还是有先前的那几个无聊工友,隔着宿舍的玻璃窗子来欣赏他廖大个子跑步时的“英姿”。可这会儿咱们的廖大个子呀,他也只能够在那篮球场的边边儿上,慢慢地,吃力得歪八歪八儿地,走上那个小半圈儿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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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某小区传来一声巨响,高压水柱发出瘆人地嘶鸣!人们惊悚踌躇之时,维修队长率领一班维修人员火速赶到现场,却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但见直径一米多粗的螺纹钢管被撕裂一尺多长的大口子,周围早已是一片汪洋了。就在此时,其貌不扬,常遭到工友们戏虐身材瘦小的电焊工老廖冲在了前面,避免了更大的险情,从此工友们对他改变了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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