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工厂

作者:程和祥


  妈湾,一个海边的摇篮。“深圳光大木材公司”就在它篮里,日夜被海水拍着,被海浪轻轻哄着。光大木材整个的操作过程,旋切——干燥——整理——过胶——热压——成型——入库。阿旗就在干燥机旁,两耳灌输着机器的“乐声”,就像到了世纪末。整天热得像烤猪,等待着与机器一同完命。阿旗咬咬牙,想着刚进厂时老乡的话,“阿旗,好好干,这厂不错,工资高,效益好,福利条件也好,你有文化,说不定会争取到户口指标。”

---- 深圳户口。阿旗想着,笑了,他的笑迎接着新的黎明,诞生着新太阳。阿旗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敢想的人。“阿旗,想什么呢?”阿旗一下从“新的黎明”回来,一抬腕,已是近黄昏了。

“吃饭了”,阿旗注意地看了看苏珊。苏珊的眼睛淡淡的,间或有水色。阿旗知道苏珊钟意于他。苏珊是厂里的第一批合同工,江浙人,都辜负了西湖的名称。她说不上美丽,更说不上丑陋。如果说用个更好的词形容,也只能用“淡淡”。她真辜负了她的美丽名字,苏珊。阿旗不钟意苏珊,却又不疏远她。阿旗不钟意苏珊有两个原因,一、他怕辜负了自己;二、他更怕辜负了自己的这张脸,无论在哪里,阿旗是朵鲜花,苏珊冠于绿叶或黄泥。阿旗不疏远苏珊的原因也有两个。一、苏珊的哥是厂长;二、苏珊的哥苏国平是阿旗的打工偶像。每当苏国平从车间走过,他除了仰慕也总把自己和他想在一块。苏珊算是个聪明人,明白自己的优势,更明白自己的缺点。苏珊更算得上是个军事家。一个女军事家在怀春时,她的军事策略:一个策略“玫瑰炮弹”。苏珊热情的为阿旗排队打饭,并买了瓶冰水,“晚上出去好不好?”阿旗正在喝冰,睁大了眼睛看苏珊。苏珊继续肯定说:“我们去那片很密的荔枝林。”很密的荔枝林就是情人秘密的欢乐林,很多打工者在哪里偷吃禁果。“不去”。阿旗抛下冷冷两句。“我想冲凉睡觉,看书”。苏珊还在憧憬着她的很密的荔枝林片段。或想到更深的片段。她被冷冷地刺了两句,顿感羞愧难当,骑虎难下。“你敢不去。”她想到了优势,自己的哥哥是厂长呢,苏珊有些示威。阿旗偏偏不吃的是“淫威”。他干脆不吃冰了,端起碗,噔噔噔上楼去了。

 

阿旗躺在床上,正在看一本打工月刊。书中有个叫南方的在讲打工文学,他说每一个打工作家的第一本打工作品都是床上诞生的。阿旗骂了声南方“狗屁”,没经历过打工生活却大谈打工文学。床上诞生,那不就是做爱。“老淫棍”,阿旗又骂了声南方,阿旗又往后翻,他翻到了《橄榄树》栏目。
    阿旗的宿舍就在二楼排过去的第五个房间,房间里排着四个床位,住着八个人,来自全国各地。阿旗重庆人,来自巴山蜀水。他的故乡出了个名人,就是抗争时期的“刘邓大将军”。刘伯承元帅,足以令他自豪的。住在他上铺的兄弟是四川人。四川人与重庆人有着兄弟分家的痛快,阿旗与他有些形影相吊,又有些若即若离。四川人管处军正处于情人分离痛苦中,他是富有诗人天份的,最近他的《思念之内裤》被到处传呤。诗的大意就是这样的:列车载走了乳香发香、晚风吹我欲望的窗口/我思念之内裤/它那么抱紧我,贴紧我/夏夜玫瑰的吻/能够爱我,就爱/我的下半身。.阿旗把它贬为淫诗,骂管处军沾辱了四川人的灵气。古往今来,巴山蜀地,孕育了多少大诗人。从内心来讲,这又是说不出来的一首好诗,好在哪里?完全讲出了男人对女人的思念,不,是想念。管诗人大谈此诗的成功处,男人女人看了此诗,都想入非非。他很自信投给一家打工刊物,其料此诗如同他的女人,一去沓无音讯,但此诗在全厂男职工手上却传开了,他们寄给女职工,女职工偷着笑,藏进了她们的秘密之处,管诗人名声大振。阿旗看管诗人名气直逼他,又嘲笑管处军穿着女人为他留下的内裤,有失男人的尊严。管诗人则嘲笑阿旗怎么能理解一个失身男子又失恋的痛苦。这一笑话正笑得阿旗心虚——他是处男。但没有一个男子愿立贞节坊。阿旗免强笑道,说他刚醒事淫那一年就试云雨。“吹牛,你不就有个死蚊子,苏珊”,管诗人愤愤的说。苏珊,一提到苏珊,阿旗便没劲了。苏珊有何种颜面值得吹牛,更谈不上什么风情万种。住在阿旗对面下铺的兄弟是江苏淮阳人,样子没有什么特别,大鼻梁,太大,大牛眼,太大,大嘴唇,太大。他是开厂的第一批合同工,久而久之,铁棒磨成了针,做了基层管理干部。他总是被动式的管理着人,常常遭到上司的训责,但他从不训斥他的员工,往往有些袒护。阿旗说他是个好好先生。好好先生姓艾,名叫艾仁。阿旗叫他爱人,含有玩笑之口吻,阿旗不讨厌他。令阿旗讨厌的却数“爱人”上铺的兄弟,叫刘仁芳,取了个女性的名字,人也女性化起来,他常女性化的叉着腰,还爱骂人,说话嘴皮子薄,谁也没有他快。他进厂不到两年,很快被提为班长,阿旗听说他在公司有关系,该不是与人搞同性恋吧,他在背后猜测。阿旗讨厌他,却又要讨好他,刘仁芳是他线上的班长,他擅长阿谀奉迎,见风使舵,心机不错,一条线也被他管理得有井有条,产量高,质量好。阿旗知道,16线上的干燥机是德国进口,许多管理人员明争暗压,都想到16线来。可见,刘仁芳的关系人物非常。阿旗却得宠刘仁芳,在每个月的薪水上,奖金高出别人几十元,阿旗阿弥陀佛。阿旗害怕刘仁芳靠近,仿佛浑身长了鸡皮疙瘩。紧挨着刘仁芳上铺的兄弟,叫孔武,可能是孔夫子遗留的曾孙,却是一介武夫。他爱好武术,还教了几招阿旗防身术。孔武长得肩宽背圆,脸大鼻高,四肢发达。他是厂里周转库的包装工,薪水很高。孔武很少言语,他的语言就是拳头,谁在哪里喋喋不休,他就怒目以拭,令人胆寒。孔武有着练武之人的秉性,行侠仗义,只要他的兄弟被谁欺负了,他拔手相助。阿旗曾目睹孔武横扫数人,臂力过人。孔武下铺的兄弟有着莱昂丽多一张中性的脸,非常漂亮,少了阿旗的英气,他着装妖冶,长发,有着梦幻似的眼睛,给205带来另一种风景。蓝健东北哈尔滨人,号称中国打工第一摇滚。他将他的作品《蓝健飞吧》带到广州参赛,没有人理解,蓝健面临着失败。蓝健有着冲破自我的欲望,他为着这做准备。阿旗说:他最欣赏崔健的《一无所有》否定了蓝健喜欢的黄家驹。阿旗喜欢蓝健的《蓝健飞吧》能代表所有打工朋友的梦想,歌词的大意是这样:“听说你的小名叫狗仔”/在一个小村庄/你的爸爸妈妈是干农活的/你的身上还有小补丁。阿旗听后,评价说:歌词好,思想不积极,颓废稍嫌有些拖泥带水,不能朗朗上口。阿旗劝蓝健改,蓝健都有种对自己孩子动手术的惨痛。受痛的是自己。蓝健对面下铺的兄弟,是湖南彬州人,脾气温和,讲义气。而且还靓仔。阿旗很喜欢和他交往,他叫刘国强,在家中排行老二,阿旗索性叫他“二流子”他很乐意。阿旗和“二流子”才是真正的好朋友,大概刘国强没有胜出阿旗什么,而阿旗往往胜他一筹,很多时候他们在一起上街、购物,在一起下棋,玩扑克。他俩有一个最大的兴趣,购买服装。他们往往在买时争议不小,来时兴致高昂,回来两手空空。他俩对服装有着各自的欣赏角度,有时很快达成协议。“你穿上去很靓的,算了,我也买它。”他俩其中一个必定妥协,然后付帐,满载而归。阿旗不是欣赏刘国强的某点,而是整个。睡在刘国强上铺的兄弟,是阿旗的近老乡,常常会捧着很深的哲理书,阿旗叫他曹哲理。曹哲理跟阿旗在一起,吹捧的不是他的渊源哲学,而是他的爱情史。阿旗从来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子上宿舍来找他。阿旗听的时候多了,也给他总结了一点:凡是女人不要对他笑,更不要跟他讲话,否则他认为女人对他感兴趣。阿旗说:曹哲理你是不是有爱情分裂狂想症。曹哲理被揭了伤疤,却并不痛快,有着不痛不快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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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旗对苏珊有种饭团之嫌,粘在身上,又生厌又挥之不去。阿旗和刘国强正在下象棋,两军正杀得难分难解。苏珊走了进来,阿旗并不理会,阿旗在考虑,楚地如何出出其不胜的占领汉国。苏珊见阿旗并没理会他,径直坐在阿旗床上,见阿旗一堆衣服像萝卜干似的,于是帮他整理了起来。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苏珊觉得面前有千层纱,万层纱,但透过千层纱,万层纱,她仿佛看到一线曙光。刘国强见阿旗不理会苏珊,有意输给阿旗,阿旗不明真相,得意不住。刘国强说:“阿旗,苏珊来了。”阿旗回到床位,有搭没搭和苏珊说起话,苏珊心里像开了花。苏珊问:“阿旗,你有没有女朋友?”阿旗说:“怎么啦,想追我。”苏珊娇嗔打了下阿旗,说:“去你的。”阿旗睡下,背着苏珊。苏珊也盘腿上床,望着阿旗的耳轮。“阿旗,你的耳轮是透明的。”苏珊找话。她忍不住去摸阿旗耳轮。“是吗”。阿旗仍背着苏珊,不动。后又想起不能太伤女孩子的自尊心,于是翻身面对着苏珊。阿旗问:“苏珊,你上次拿的书呢?”“没看完”。其实苏珊并不看书,她不过是借故与阿旗来往,为下次的见面留点借口。阿旗发现苏珊眼睛在专注着他,眼睛的颜色慢慢变成玫瑰的花瓣色彩。“苏珊,我们到楼下喝水。”阿旗防着苏珊的“玫瑰炮弹”以免撞上雷区。苏珊没想到阿旗今天格外“大方”,她的心里不是在开花,而是在慢慢结果。阿旗喝着水,告诉苏珊,他从小就订了亲,已有媳妇了。苏珊笑笑,说:“你为自己立传奇呀!”太阳在天上越变越疯狂了,这夏季的午后,在故乡,是有此起彼落的蝉声。阿旗和苏珊的水都喝了见底。管处军找了来。“阿旗,我找了你好久。”“什么事?”“宿舍里都去看录像了。”管处军附在阿旗耳边说。“今天周末,有三级片。”
    阿旗和管处军告别了苏珊。径直奔月亮湾投影室。看见刘国强也在哪里,便过去找他。刘国强说:“早点不到,我都买完票了。”阿旗说:“没关系,我自己买。”阿旗正在买票,却听见蓝健喊。“阿旗,我请你。”蓝健买了票,给了一张阿旗。“用餐票买行吗?”不知是谁在喊,人群又爆发一声笑声,窗口里传出一句:“怎么又是你。”阿旗抬头一看,是曹哲理,想起一次他们用餐票购票进场的事,不觉笑然。
    刘国强拉着阿旗进场,投影室已开始播放了,黑黑的,是一部港产警匪片。阿旗和刘国强坐在前四排,却发觉刘仁芳也在此,他拧了下刘仁芳的耳朵,刘仁芳像女生似的尖叫了起来。坐在阿旗后面的有了反抗声,阿旗连忙道歉。录像演到刘德华正在追捕女贼梅艳芳,正打得难分难解。画面一变,变出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在那里剥着一个香蕉在吃。人群有些骚动了,随着又静了下来。画面又出现了裸身男子,相继有女士离开投影室。阿旗看见有好几对男女在一起,女的假式藏在男的胸前,躲着偷看。阿旗想到了苏珊。阿旗偏偏想到了苏珊。苏珊,阿旗狠狠的想。阿旗受了刺激,下身也运动了起来,硬度非常。他此刻感到自己是冲锋上阵的勇士,拿着手枪,装满他的欲望子弹……刘国强伸过一只手来,摸到阿旗的“宝贝”,诡笑。阿旗被刘国强一摸,一股爽意顺着脚底爬了上来,冲撞他的感官枢纽,他有点缴枪不械。阿旗忽然想尿尿,起身去厕所,却又尿不出来,他看见自己的宝贝有些粘糊的东西流了出来。过了好一会,阿旗才尿出一点,又回到座位上去。画面出现了刘德华与梅艳芳打斗的场面。阿旗索然无趣,满脑子是刚才的画面,满脑子是自己的宝贝硬得可怜兮兮的样子。阿旗出了投影室,自己的宝贝硬着头,他用一只手把它压住,匆匆的往宿舍赶。
    他一口气爬上五楼,苏珊就住在501,门开着,没有反锁。阿旗走了进去,房间没有人,他轻轻拉开苏珊的床帘,苏珊正睡得香,乳房高高挺着。阿旗想象着裙子下的玉腿。苏珊醒了,她奇怪的盯着阿旗。“怎么了?”。阿旗看着苏珊,好会才说:“苏珊,其实你很美丽的。”苏珊被阿旗一赞美,更有几分女儿美,她作娇羞之状,把阿旗带到床上来。作为一个女人她知道男人需要什么。阿旗笨手笨脚的剥了苏珊的衣物,他没想到苏珊白肤如此雪白。阿旗怔怔的望着苏珊,苏珊慢慢的拉拢阿旗,阿旗的东西却软了下来。苏珊有些泄气,手慢慢挑逗着阿旗。阿旗的宝贝神奇的坚挺起来。阿旗没想到进入苏珊的身体,如此之易,他毫没经验的出出入入。苏珊迎合着阿旗,两手紧紧抓住阿旗的身子。阿旗此刻才明白女人的风情是在床上。阿旗有好几次滑出苏珊的身体,苏珊都帮助他进入。阿旗没有想肉欲之战如此之苦,汗水爬满了他的全身,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阿旗呀的一声才瘫软下去。阿旗感到做了个长长地白日梦,冰凉的水淋满他的全身,他清洗着自己,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清洗着灵魂。自己是不爱苏珊的。自己和苏珊已发生了关系.曾经以为身心合一,原来,身和心是可以分开的。人,其根本就是需要最原始的欲望。阿旗发觉自己并没做白日梦。他为自己成为一个男人骄傲。苏珊呢?阿旗知道,她并不是第一次,当阿旗瘫软的时候,他并没发现有任何与血有关联的东西。不知谁说,男人是有处女情结的。阿旗很懊悔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把第一次给了苏珊,在这一点,苏珊是已操胜券的女人。阿旗看着自己的神奇宝贝,刚才的一点一滴又灌入脑子,尽管第一次并没带来甜蜜的滋味,进入苏珊的那一刻他是震撼的。他是个男人,用着他的秘密武器。在胡思乱想中,神奇宝贝再次雄起。苏珊走了进来,抱紧阿旗,语无伦次的说:“阿旗,我好爱你。”阿旗被苏珊紧紧的抱着,他几乎有些仇恨苏珊,但他并没有反抗,他的仇恨里渗进太多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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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湾是如此的静谧天空是那般的蓝,当那轮红月亮挂在荔枝梢上,傍晚的风就夹杂着海水嬉戏而来。成熟的南山如此伟状。高耸的肩,坦荡的怀,鼓动千声万簌起来。深圳的夏夜是如此美好。三三两两的打工朋友走进了荔枝林。青青的荔枝树结满青春的果子;密密的荔枝叶写满麻麻的相思。阿旗和苏珊向荔枝林走去。阿旗和苏珊向荔枝林更深处走去。阿旗对于苏珊有种说不清的情感。是满足阿旗原始的欲望,或许;是阿旗对苏珊付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或许;是阿旗真的爱上苏珊,或许......阿旗害怕爱上苏珊,是真的。阿旗现在对苏珊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约会。对她没有任何的语言伤害。苏珊心中窃喜,为着她的爱情计划取得的成功。他们向荔枝林更深处走去……
    远远地阿旗就看见一对男女在一条长石上相拥相抱,如胶似漆。阿旗拉着苏珊绕到大石后面,想避开而行。却又分明听到女的说:“我男的要来深圳了,”“跟他离婚”。男的说。“离婚,我的儿子怎么办?女的叹息。都跟我走”。男的坚定的说。唉呀!奸夫淫妇,原来是一对偷情男女。阿旗心中嘀咕道。他拉着苏珊蹲下身,想看个究竟。“你们四川山那么高,人那么穷。”却又听到偷情女叹到。“我们靠双手找工,等挣到钱,我们到县城买房子。”偷情男满有希望的说。希望的火苗转瞬被无情的水浇灭“打工?几百元一个月,不知挣到那一年?算了吧,你回到四川,我回到我老公身边。”阿旗料定偷情男会生气,想象着偷情男的脸变成猪肝色。果然,偷情男伸进偷情女裙下的一只手抽了出来,阿旗估定偷情女会挨上一耳光。“那你怎么跟我生活在一起?”语气却相当的温柔,出乎阿旗所料。“我看见你诚心追我,人又靓,况我老公也没在我身边,需要男人……”阿旗真想骂那偷情女,气愤得站了起来。刚才夜色朦朦,此时月光当空,“唉呀”,阿旗看清那偷情男正是他们流水线上的小侯,由于长得瘦。阿旗叫他“猴子”。刚才一声“唉呀”已惊动了偷情鸳鸯。他们向另一个地方移去。幸好小侯没看清阿旗,只觉得是另一对鸳鸯临月。阿旗和苏珊已坐在大青石上,苏珊嘀咕阿旗无聊,偷听人家野事。阿旗却犯嘀咕,小侯也一表人才,眉宇间闪着一颗红痣,是个令阿旗称绝的人,怎么会跟一个结婚的搅在一起。阿旗由小侯身上联想到自己,他自己的第一夜也随便交给了苏珊,而苏珊,并不是自己爱着的人。男人啊,你在犯贱。“苏珊,我有话问你?”“阿旗,我也有话给你讲。”苏珊说。“那好吧,你讲吧。”阿旗说。“阿旗,我要坦诚的告诉你,我跟你不是第一次,我曾被另一个男人骗过。”苏珊装得有些委屈。阿旗心里一直在骂:“你不是第一次难到我不知道,当我是傻瓜,你是坦诚,我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你坦诚了吗?我还不是下了你的爱情陷阱,现在又装可怜,明明和别人好了,却说被别人骗了。“阿旗,真的,我是被那男人骗了。”苏珊说得有些可怜。而且泪花冲了上来。“眼泪炸弹”开始上演了。阿旗见眼泪在苏珊眼眶里打转,忍不住伸出手揽住苏珊,安慰似的说:“苏珊,将过去的事忘了吧!”苏珊是真感动,一顺势,滚在阿旗怀里啜饮起来。
    昨夜的久贪酣战,阿旗已筋疲力尽,两性的战争,得真枪实弹,越挫越勇。阿旗坐到流水线上,无精打采的,眼皮时不时的耷拉下来,那一张又一张的板向火蚁似的飞般而来。“阿旗,我帮你,你坐到我的位子上去。”阿旗简直听到天外来音,他感激的看了看唐九林一眼,这个长得俊黑的湖南仔,有一双黑的大眉眼。阿旗坐到唐九林的位子上,闲着无事,反复精神重来,他仔细巡睃着一条线上的工人,从心底里感到欣慰。阿旗认识唐九林时,是线上刚刚有人辞工,唐九林是从其它车间调来临时补上的,阿旗刚开始对这个俊黑的湖南仔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他有些懒散。不知怎么的,线上所有老工人对唐九林都不满意,并欺生,叫他多干。阿旗却伸出了正义感,他主动帮助唐九林,很快,唐九林就掌握了全部操作规程,在生活中,他们很快成为朋友。唐九林告诉阿旗他的名字由来,他说他家有九个兄弟姐妹,他的大哥叫唐大林、二哥叫唐白林、大姐叫唐爱玲、三哥叫唐帅林、二姐叫唐依龄、三姐叫唐雪龄、四哥叫唐麟麒、四姐叫唐铃铃,他是最小的就是唐九林。阿旗听后,哈哈笑道,“唐九林,你的妈妈这一生就全在生你们过日子。”唐九林说阿旗的思想有点莫名其妙。
    阿旗想着唐九林,不由得想到线上另一个湖南仔。他的长相却给唐九林恰恰相映成趣,皮肤雪白,俊逸,只是说话有些口吃,很容易生气,单眼皮。阿旗和谢建临有一个呢称,谢建临叫阿旗为老公,阿旗叫谢建临老婆。有次,谢建临女朋友来线上看望他,阿旗故意走到他们中间,亲密叫谢建临老婆,谢建临脸涨得紫红,说话生硬结巴,他打了阿旗一拳,正打在阿旗胸前。阿……阿阿旗。”他说话像在打喷嚏。谢建临埋怨阿旗有一个星期,渐渐地他们的呢称也就化而淡之,淡而去之。阿旗想到此事,由不得笑了起来。原本是偷偷地笑,却被侯广国发现,他过来捏了捏阿旗的鼻梁,说:“你神经病。”阿旗打了侯广国的手,指着侯广国说:“可怜的男人。”侯广国并不知晓,他原本“荔枝林事件”无人知晓,悻悻干活去了。阿旗望着侯广国俊秀的背影,无限感慨。爱情,爱情是用樱桃作诱饵的砒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阿旗想象着侯广国在那女人身上是如何折腾,驰骋沙场,纵横欲海,身下不由得坚硬起来,而且坚硬生痛,他淫想联翩,身边有一个个裸体,一个个走过了,呈现在眼前的是苏珊模阵的身躯。是的,阿旗对苏珊是有欲望的。阿旗对苏珊的欲望就像待发的子弹,强烈而要,尖锐而准。
    太阳已到了正中天。单制车间是最难熬的时刻,太阳晒透铁皮厂房,干燥机的热浪,一浪多过一浪,强劲的电风扇,飞出不可难耐的热风,让人热得透不过气来。“阿旗,吃饭了。”线上的周红军喊,而且用手比划着吃饭的手势。一条线上,阿旗最讨厌的就周红军,长得长长的,样子难看,还常常爆出桃色新闻。他玩的那些女孩子大凡都是相貌低下的那种,也奇怪,有那么多女孩子甘愿为他俯首。阿旗对他也不得不得称羡。周红军一边扒着饭,一边吹嘘着被他玩过的女孩子,他总结着经验给阿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阿旗心中的爱情是神圣的,圣洁的,面对着现实,他又是茫然,又是失措。“阿旗,你说,我搞不搞得定苏珊。”“啊!”阿旗的筷子举在半空,慢慢的划着圆圈,最后指着周红军的脸,仍然无语。“阿旗,别生气,我给你开玩笑,来,喝水,”周红军忙给阿旗端水,硬让阿旗喝水,接着说,“阿旗,苏珊被玩了吧。”阿旗找到了话题,筷子重又指在周红军脸上,说:“对了,苏珊已是我的了。”周红军满脸堆笑,说:“你小子交好运了。”


    阿旗注视着苏珊,他并不是想看清苏珊那张脸,他是在看苏珊到底有没有旺夫相,周红军不是说在交好运了吗。阿旗越看越感到绝望,越绝望越要看到点希望。苏珊佯装着生气,娇嗔着说:“阿旗,看什么?”“看你呀,看你有没有旺夫相。”“有没有?”。“没有,我不敢娶你。”苏珊装着没听见,她去看了看窗外,夜已珊,星星照耀。苏珊拉紧床帘,锨亮床灯,轻轻地靠着阿旗,抚摸阿旗白皙的皮胸,她知道,人生中所有的都不追求,只有这一刻,她是最幸福的女人。阿旗回应着她,欲望在他脑子里,暴发。“阿旗,吻我。”苏珊的唇已贴着阿旗的唇。阿旗迟疑着,“苏珊,我不喜欢。”“不,不,我喜欢。”苏珊的舌已启开了阿旗的唇闸。闸一旦打开,洪水便猛兽一般淹了过来。阿旗有些迫不奈了,疯狂吮吸着苏珊,吸进他的生命中去。他们就象两条纠缠不清的蛇,无休无止。阿旗身临在狼牙山上,敌人疯狂的爬了上来,阿旗端着机枪狂射,越斗越勇,越勇越猛,终于取得胜利。阿旗瘫软在苏珊身上,幸福与累,快感与泪水,搅混着这个男人,阿旗还在抽动,只是缓慢,做着胜利的挣扎。苏珊用纸巾擦着阿旗脸上背部的汗水,然后押抢得紧紧的,“阿旗,我们就这样一辈子纠缠在一起。”“嗯。”阿旗在慢慢滑出苏珊的身躯,苏珊企图用手帮助,很快的又滑了出来。阿旗滚身一边,大喊太热,苏珊忙用书给他打扇,又暗示着阿旗处理后事。阿旗给苏珊穿好内裤,嘀咕一声,女人真麻烦。“阿旗,你爱我吗”。“我不知道。”苏珊重又抓起阿旗的宝贝把玩,不一会又坚硬如挺,阿旗又翻身上。阿旗要求苏珊趴着,从她的后面进入,感觉和过程完全不同。“阿旗,你在体外排精。”“嗯。”由于更换姿势,这次来得很快。“阿旗,求求你,我害怕有小孩?”“嗯”。正处于兴奋状态,苏珊摆脱阿旗,“阿旗很听话。”“不,我不”,阿旗使劲的压着苏珊。阿旗已一泻如注,他用手去摸苏珊的泪。苏珊的泪却奔流不止。“阿旗,我爱你,但我又害怕你。”苏珊哽咽着说,“阿旗,我知道这是真实的,但我感到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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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打工者江流的汗水中匆匆流掉了,南山的小松常常呼鸣,要挟着金风簌簌吹下泪滴,野花吹起嗽叭,一切都在争相竞放,展献生命中本色。蓝健走了,带着他的打工摇滚去了一家星级舞厅唱歌,寻找着他的梦想。孔武走了,回去结婚,听说上女方家倒插门。唐九林走了,阿旗见到他时,他已身着保安制服,威武的站在阿旗面前告诉他,他是经过给介绍费才谋成这地位……无数的人,从阿旗身边离开,消失到时间的荒芜中;阿旗又无数的认识许多人,就像未来在他生命中挤挤拥拥。阿旗有很多感慨很多哀叹。阿旗万万没想到一个叫唐迪莎的女孩,完全能够解释他梦中的女孩,而重新燃起他心底最纯最真的爱情。
    唐迪莎只要出现在男人群中,就能激起男人们的惊呼,特别是她那两对耸立的乳房,足够男人们愿沉睡其间千年万年。唐迪莎令阿旗瞠目结舌,他远远地观望着,欣赏着,都不敢走近,生怕惊走,生怕有辱蔑的感觉。有次,阿旗远远看见唐迪莎丢失了东西。他惊呼起来,不料,唐迪莎骂了声神经病。阿旗犯了相思,和苏珊作爱时,常想到压着的是唐迪莎,初作轻缓又温存,时间持久,令苏珊每夜掀到高潮,成仙成欲。阿旗细细地品着唐迪莎骂他的那句神经病,越思越甜蜜,越甜蜜心中越温暖。爱情是如此激发人的率真本性。很快的,阿旗幻想的纯真爱情遭到挫折。阿旗很快发现,在唐迪莎面前已有暗暗涌动的人群,而周红军却博得唐迪莎的微笑。阿旗真是咬牙切齿:“周红军有何德何能,而相貌平平,品行坏透。”阿旗很快悟道两个道理,第一是坏男人有好女人爱;第二花千万有人采而不是欣赏,周红军的确有女人爱的两个条件。他在女人面前的千依百顺,他在女人面前的甜言蜜语,他在女人面前的奴颜卑骨,足够讨女人欢心。爱情很快幻灭,飘摇在夜航中的小船,经受着心灵的洗劫。阿旗需要孤独,他有种种理由拒绝苏珊的要求,阿旗是心灵上的孤独,拒绝任何人“上心造坊”。阿旗封闭着自己。常常在深夜,他望着自己的神奇宝贝坚挺在哪里,一个对天对地发出的感叹号!一枝射天穿地的黑色令箭!他的灵魂回来了,回来了轻唤着苏珊,那个他并不爱却爱着他的生命的女人。苏珊,苏珊,你在哪里,今夜夜飘摇……阿旗蹿到502室,门紧闭着,只有雨在夜空中呐喊。


    天晴晴,南山一带如洗。整个车间清新。周红军靠近阿旗,悄悄说:“唐迪莎这个狐狸精被抽调到车间办公室。”阿旗瞪大着周红军,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阿旗,我估计唐迪莎做了苏国平的情人。“你胡说。”“你小子不懂,厂里每次来的靓女,呆不了多长时间就被提拔。”周红军诡秘的笑,“还不是,领导打着她们的注意。”“你不是一样的吗?”阿旗有种复仇的痛快。“我那行,像狗一样向她吠吠,追追开心而已。”阿旗不由得哈哈大笑。空气是如此新鲜,车间是如此的宽敞。
    工厂区的舞厅内,丽影双双。阿旗饮着冰水,一双洞察的眼睛,离不开唐迪莎的纤纤身影。唐迪莎与每一个男士周旋着,展开她的外交才华,凭直觉阿旗感到唐迪莎会向他走来。果然,唐迪莎带着幽幽的狐步。“请你跳一只舞,好吗?”柔声曼语,“阿旗”一双洁白的手伸了过来,玉指尖尖。无法抵挡的诱惑。阿旗搂着唐迪莎的腰肢,滑进舞池,一只轻淡的调子。阿旗直勾勾地盯着唐迪莎,咬了咬嘴唇,说了句,“你这朵交际花。”唐迪莎笑笑,那笑是一闪即逝。阿旗捉紧唐迪莎,说:“告诉我,你是不是苏国平的情人?”阿旗几乎在哭,心在痛。“阿旗,你和苏珊在一起,难道不是与我同一个道理”。唐迪莎是狡猾的狐狸。“莎莎,我根本不爱苏珊,但我却跟她生活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向上爬,才与她生活在一起。这是上帝的错。”唐迪莎捧起阿旗的头,她看见阿旗眼中的泪光,爱抚着说:“傻子,人生不是只有爱情就够了。你是个男子汉,应有一番事业。你要善于抓住机遇,你眼前的机遇就是苏珊,苏珊是你的第一步台阶。”“阿旗,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你的优秀令我扼腕而惜,你也是一个纯真的男孩,你有一天长大了,你会懂的。”“阿旗,我与苏国平没有关系,他欣赏我的美貌和交际手腕。每个男人见了都对我垂涎三尺,唯独他没有,他是一个内圣外王的领导。”
    苏国平是阿旗的打工偶像。每当苏国平的身影在车间里出现的时候,这种敬意油然而生。苏国平,一个从流水线的打工仔奋斗到打工皇帝,官运亨通,势不可挡,很快的要升入董事。阿旗想,要做就做最好的。
    冬雨飘摇的午后,南山一带朦胧。阿旗躺在床上,反复无常,这枯燥无味的打工生活,阿旗悲恨地想。冬雨戏弄着窗玻璃,玻璃上的水纹好看又瑰丽。心里渐渐地明朗,像那水纹好看又瑰丽。阿旗掏出纸与笔,眼睛里烯烧着无限的向往和激情。他写到,尊敬的领导苏国平先生……
    日子绸缎般滑过去两天。第三天,班长堆着殷勤的笑通知阿旗,阿旗的期待没有落空。阿旗离开线上时,背后有惊诧的,羡慕的莫名的目光,所有曾经麻木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圆圆的。阿旗被这些目光送到拐弯处,他径直走进了苏国平的办公室.在哪里,他看见了唐迪莎正在整理文件,她朝阿旗点点头,退了出去。苏国平正在接听电话,见有人进来,忙挂了电话。“苏经理,你好!”阿旗叫道。苏国平用手意示阿旗坐下,说:“你就是阿旗,在深圳想盗一把天火的阿旗。”阿旗拘谨地笑了。于是,他就涛涛不绝的讲了起来,讲了他的志愿和抱负;讲了他该如何去取得成功;讲了他该如何去开僻一片打工天地……
    苏国平直接赞美阿旗,“你很优秀。你是一个有志向和骨气的打工仔。”阿旗心里灌满蜜,他成功在握。“我应该早认识你,听苏珊谈起你。”苏珊。阿旗心里格登一下。“这样吧,我准备把你提为管理人员。现在,我见你形象不错,口才还不错,你跟我跑,我将在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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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喝下去三杯四杯,阿旗有些醉眼迷离,他看205室的第一张面孔都模糊,只感到浑身的血液上涨。“来,阿旗为了你明天搬出205室喝一杯。“曹哲理劝酒。阿旗想努力看清曹哲理那张通红的脸,被酒精泡得发涨的脸,说,“我……我不行了。”曹哲理过来拍拍阿旗的脸,说,“你不喝下这杯酒,咱哥们就是看不起兄弟了。”阿旗睁大醉眼,说:“兄弟,别这么讲。”阿旗拍拍胸膛,一个酒嗝上来,差点“翻船。”“我先喝。”曹哲理先饮而尽,量出杯底。阿旗见曹哲理喝了,也端起酒杯,一干而尽。205室全体员工为阿旗鼓掌。管处军说:“阿旗,你运气真不错。”阿旗说:“我这叫自我推销。”艾术仁说:“阿旗,你送多少礼?”阿旗偏着头看艾术仁,说:“送礼?没有。”艾术仁吃惊的说:“我们第一批合同工也给领导送礼了。”刘国强不经意接过话讲“笨蛋,苏珊是阿旗的女朋友。“艾术仁顿悟。阿旗酒意已醒,他有些惊骇的看着刘国强,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点努力,就被曲解成如此。甚至连他的好朋友也如此理解。阿旗望望窗上,今夜没有月光,漆黑如洗。窗外,他是否看到苏珊的影子如鬼魅般跳跃。
    阿旗的感觉会飞,既使喝矿泉水他都会醉,他和唐迪莎屁股颠颠的跟着苏国平,穿过深圳的大街小巷深入深圳的腹部。阿旗更沉醉在与唐迪莎的双双对对的感觉,他们之间的默契。“莎莎,”阿旗深情的叫道,他拖起唐迪莎的手,“我就不相信你不爱我。”唐迪莎往往故意的说:“是的,我会爱上你。”阿旗知道唐迪莎是在调侃他,但在他心里听来实在是多情。唐迪莎心里明白阿旗的垂涎,她认为一个男儿过份陷入爱情是一种伤感的体现。唐迪莎说:“阿旗,我们不是来打工的,我们是来实现梦想。”阿旗点点头,然后又埋头干事了。

    一个惊人的消息。“春节放假,车票全免费。”整个车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女工们脸上几乎跳出了泪花。去年春节文艺晚会上,苏国平的一番演讲,牵出了员工无限思念的泪水。“谁没有父母,我们却不能回家探看。谁没有孩子,我们却不能相聚一团……”女工们的泪水瀑布般的飘,有的甚至哭出声来,悲怯不已。隔着窗玻璃,阿旗把车票递给刘先隆,说:“万县市劳动局来了人,船务公司和铁道部都来了人。”“他们来干吗?”刘先隆问。“你这就不懂,来接我们,其实是来作业务洽淡。刘先隆似懂非懂,阿旗说:“这样有团队组织,回家安全。”刘先隆领到工资走了。“阿旗,今晚我请喝水。”一个红色的影子在窗玻璃前一闪,大大咧咧的周红军挤了过来。“你怎么不排队。”阿旗极不满意。“我排在候广国前面的。”周红军厚颜无耻,可惜候广国狼狈一气。阿旗见没有办法,才冷冷地对周红军嚷道:“拿厂牌来。“你又是不认识我。”“别开玩笑。”阿旗认真回答。周红军嬉皮笑脸的拿出厂牌,说:“厂牌坏了。”阿旗看到周红军的厂牌皱皱的,心里更气。“扯蛋,连厂牌都保管不好。”周红军报出工资编码,冷冷地甩了一句,“没想到阿旗会讲官话。”阿旗更生气,狠狠的瞪了一眼周红军,将他的工资几乎是扔了出去。
    分手就在眼前。苏珊拉着阿旗的手,眼睛早已泪汪汪地。阿旗从厂车里伸出手来,摸掉苏珊的泪,说:“傻子,我们很快见面的。”苏珊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拉着阿旗的手。张学友的歌在唱:“……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阿旗惊诧莫名。他喊:“苏珊,你肚子疼吗?”“阿旗,”我告诉你一件事。“阿旗想要听苏珊讲话,这时厂车已启动了,远远的阿旗听到苏珊在说着什么,远远地看到苏珊,捂着自己的腹部,然后哭倒在地。车子缓缓启动,阿旗看到苏珊拼命挥着双手,像个疯子似的追车。阿旗的泪像奔腾的江河,他伸出手,无力的喊:“苏珊,跟我回四川。”车子已过了东莞,阿旗还忍不住悲恸,却发现唐迪莎就在他前面。阿旗问:“莎莎,刘先隆他们在几号车。”“四号。”唐迪莎回答,但她并没有回过头来回答。两小时后,厂车停在广州火车站了。阿旗帮唐迪莎拧下包裹,唐迪莎叮咛着说:“小心点。”“怎么这么沉。”阿旗问。“里面全是给我奶奶买的。”唐迪莎笑着说。“你真孝敬你奶奶”阿旗赞美道。前面人群躁动起来,而且有了打骂声,阿旗是“回乡团”的副团长,主要配合劳动局的两位领导维持安全。阿旗于是走了过去,却发现一个阿婆抓住周红军不放,“谁叫你吐瓜皮,罚款二十元。”周红军承认丢瓜子,不承认给罚款。与阿婆扭在一起。这时又来了几个阿婆,说着“咩”话,气势汹汹,走上来就打周红军,周红军招架不住,脸上被抓伤几块。阿旗见势不对,拔开人群喝住,缴了二十元给阿婆,还道了歉。阿旗宣告,“大家静一静,广州火车站人多复杂,但大家千万别受骗,千万维持社会秩序。”阿旗忙着组织工作,让大家排队静静候车,火车十点四十分进站。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到处是背着背包的临工,他们拥挤着,堆积得像虫一样。阿旗汗水已淌了出来,他看见劳动局的两个领导抽着烟,从广场那边若无其事的踱了过来。十点四十分火车果然进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家脸上都笑开了花,陆续着进站。阿旗翘首望着唐迪莎,却被曹哲理拉了一把,“快点,车在这边。”阿旗被曹哲理拉着走。人群争先恐后的上车。“闷罐子车,”人群中有人惊叫起来。大家纷纷的大喊受骗,纷纷骂公司领导。甚至有的把目光投到阿旗身上,目光中充满怨恨。“春运紧张,有闷罐车坐就不错了。”关键时刻,周红军站出来说了句不是孬种的话。阿旗点点头。大家于是又争先恐后的占一席之地。阿旗也有受骗的感觉,这不是拿打工的开涮吗?他想找劳动局的领导辨论一番,连个影子也见不到。他妈的,上哪里逍遥了。阿旗找不到劳动局领导,回来车箱里挤满,大家即席而坐,占尽了车箱的每个角落。密密麻麻就像坐在广场一样。阿旗指指曹哲理,“旨意”让他挤一挤。曹哲理很不情愿的向旁边挪了挪,阿旗免强坐了下来。“我们真像一批被运的猪仔。”阿旗说:“曹哲理,你他妈的这一句也是哲理。”曹哲理被骂,心里却被阿旗抓到痒处,无比的爽。
    阿旗心想着唐迪莎在哪里,一抬眼,一个长头发的背对着她,她就是唐迪莎。阿旗左右睃巡,发现侯广国就在身旁,侯广国正与女友打情骂俏。“不跟你去了。”侯广国的女友说。侯广国甜言蜜语,哄着说,几乎也用撒娇之态。阿旗骂侯广国缺少母爱,才找了个“二锅头”女友。苏珊。阿旗想起了苏珊。想起了分手那感人的一幕。他心里想,苏珊肚子疼,不知好了没有。阿旗心里酸酸地,眼里涩涩的。他是应该带苏珊一起回家。阿旗后悔地想。阿旗思潮翻滚……苏珊的面孔……苏珊在床上的风情……苏珊追着厂车……
    阿旗心里一阵阵感动,他真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哭一场。脸上有冰凉的东西在爬,他一摸,发觉是泪水。火车向前爬着,发着“咣当,咣当“地声音。“我们真像一批被运的猪仔”。阿旗想着曹哲理刚才的话。阿旗想起了与堂哥来深圳,在密阳火车站挤火车时。蜂拥的民工向火车门挤时。蜂拥的民工向火车门挤。阿旗背着二姐的牛仔包挤在一起,他的牛仔包差点被挤掉,不知谁推了他一把,才顺利挤上火车。
    六月的天气,车箱闷热得很。车厢窗子也被锁定。渐渐地,阿旗受不了,他的眼睛被热得有了血丝。阿旗嚷着要下去。堂哥说,“傻瓜,下一趟火车一样拥挤。”阿旗初次尝打工的辛苦滋味。
    太热,人群愤怒了,有人居然砸碎了车窗,风送了进来,阿旗顿感呼吸舒畅,他“膜拜”那砸车窗的英雄。堂哥从车窗买了两听易拉罐,阿旗问:“哥,这是什么?”“健力宝,喝!”“真甜!”阿旗尝打工的甜滋味。阿旗那一年十九岁。火车穿进了广东地带,出现一带红色土壤,车窗外的绿色植物攫然抖擞。在广东的一个小站,火车忽然停了下来,由于严重超载,车身被压下一段,怕出事故。阿旗和堂哥也被赶下了车,阿旗忙去找行李,“我的牛仔包。““不用了。”堂哥说。
    阿旗莫名其妙的跟着堂哥,横穿过火车,他们看到一个水笼头,高兴地奔了过去洗漱完后,堂哥拉着阿旗,“快,车要开了。”他们来到火车旁,堂哥拍了拍靠窗的乘客,他们要爬窗进去。靠窗的几个年轻人不让,堂哥忙递烟给他们,并称他们为老乡。老乡帮老乡。阿旗和堂哥被几个老乡拽进了车里。十九岁的王国,堂哥是一个英雄。追忆的铁轨导着列车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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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小路、梯田、妈妈、父老乡亲、苏珊、唐迪莎……一些些近了。一些些远了。梦冷了,身子冷了,冷气从“闷罐车“间缝里伸了过来,抚摸着返乡的打工者们,从脚底直蹿上来。东方已破晓,出现了鱼肚皮。前方到站就是岳阳火车站了。这些返乡的打工者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打着哈欠,伸伸麻木的手脚。女工们发出被强奸似的尖叫,男工们由不得摩拳擦掌,控制不住雄性激素。他们陆续下了车。阿旗还想发挥自己的组织能力和领导力。却见人群疏散。曹哲理和周红军四处找厕所。“妈的,憋死我。”阿旗四下里寻找唐迪莎,出站,远远的看见唐迪莎在前面。阿旗想喊,却被人拉上了中巴。黎明应该是静静悄悄的,火车站却是人声杂嘈,灯火皎明。阿旗看见曹哲理和周红军被拉着背包拖上了车,一下子被扔到阿旗座旁。“他妈的,我还被尿憋着呢。”周红军散了一支烟给阿旗,忿忿的骂。阿旗隐隐感觉不妙,中巴车黑黑的,玻璃窗被蒙着。阿旗心想,槽啦,上了贼车。果然,票价为20元。火车站与成陵机码头不过二三公里。“你有没有搞错,”周红军抗议。售票的五大三粗,一巴掌打在周红军脸上,打得他泪滚鼻涕流。周红军想还拳出去,被阿旗阻止了,阿旗看见同车的五六双眼睛射了过来,手里还操着家伙。一巴掌杀鸡给猴看。同车的乖乖的掏钱。阿旗心里只为周红军冤屈。倒霉蛋。离码头还有一公里,阿旗他们就被赶下了中巴。黎明洗涮着街道,路灯逐渐暗淡下来。皮箱越来越沉重,汗珠爬上阿旗的额头。气喘吁吁赶到码头,还未站定,一辆的士停在阿旗脚旁,劳动局的两位领导下了车,看见阿旗,拍拍他的肩。“小伙子,把全体召集到候车室。”阿旗狠狠地瞪着“劳动局”的背影,好半天才骂了句:“关我屁事!”
    寒风浸来,汗水被浸进皮肤里去了。身子逐渐冰凉,手指发僵。阿旗远远看见唐迪莎在码头的一个商店旁购帽子。身旁围着许多姐妹。唐迪莎高桃的身材有如鹤立鸡群,百鸟朝凤。一顶红小帽扣上去了,就如凤凰的桂冠,煽动着风情和威仪。一双丹凤眼,噙着柔波,顾盼春秋,鹅蛋似的脸,瓷白美丽。好看的是唐迪莎有着性感的朱唇,哪里燃着情欲的烈焰,灼伤男人的肌肤。最引人注目的是唐迪莎的双乳,高高的昂着,一对小巧玲珑的玉鹿,是男人们无法破译的密码。阿旗痴想着,只感到飞天的凤凰在乱舞。阿旗也买了顶红小帽,扣在头上,惹得女工们一片笑声,唐迪莎也在一旁窃笑。回到候船室,阿旗发现返乡的打工者都扣着一顶红小帽,围着一条白围巾,一双手套。“红小帽集团。”阿旗说。周红军和女工们打情骂俏了;曹哲理展开他的恋爱姿势,向一短发打工妹进攻;候广国抱着他的“二锅头“快要入睡。了。阿旗惊喜的发现,他的漂亮朋友刘先隆正和一个打工妹健谈,看来火候到了八层……阿旗拖起唐迪莎的手,望着她凝脂般的手指,叫了声:“你真美丽。”短暂的旅途,爱情的速配。盼望着。盼到下午二点十五分才上了船。阿旗想到船,只想到会好一些,至少有一张床。才上了船,曹哲理惊呼,“啊,难民船。”船舱到处塞满了人,横七竖八。像堆上的一堆堆“尸体”,垃圾和臭气熏天。“各位旅客,请大家原谅,春运期间……”广播里传来尖声的女声。阿旗想着第一次坐火车去深圳,由于人多压停了火车。这么多人,会不会压沉轮船。船上都是返乡的打工者呀,他们的命运是谁在主宰?!
    三峡两岸,没有猿啼。夔门远去……白帝城,空悠悠。李白乘着舟去了哪里?阿旗的相机对准了船舱的返乡的打工者们,这些珍贵的镜头,多少年后又有谁知道呢,历史会写下这一笔么?“神女峰!”不知谁喊了一句,许多人都奔到船舷上来了,纷纷举起了相机。阿旗被着神女峰的传说振奋不已。对准镜头,他忽然看见一女子向船尾奔去,一顶红小帽,长发飘飘。恰好,广播里正在朗诵舒婷的《神女峰》与其在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唐迪莎屹立在船尾,江风指着长发,江水喧哗。她向神女峰挥动着红小帽,眼睛放射着光芒。她的美丽和情态感染着阿旗。阿旗向唐迪莎奔去,张开着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船到了“川东之户”万县。他从县城直接坐了开往山村的公车,公车在他家门放下了他,他一眼看到了母亲,“妈妈,您辛苦了。”阿旗喊着,心里一抽动几乎落下泪来。阿旗为母亲拿出礼品和衣服,他为母亲亲手穿上衣服,发现母亲发丝斑白,眼里含着泪,“妈妈,您老了。”阿旗环顾着母亲为他盖的新楼房,门前的麻柳没了,哪条老黄狗去死了。门前的公路变成了柏油马路。母亲说:“都是你打工挣的钱”。
   一觉醒来,还犹如车舟颠覆中的恍惚,阿旗迷糊地问:“妈,小惠怎么样了?”“已结婚了,快生小孩。”阿旗的母亲忙着早饭。小惠是阿旗儿时的玩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阿旗听后,一阵沧桑炎凉之感犹上心头,他嘀咕着说:“她曾答应嫁给我的。”阿旗的母亲用筷子正夹着面条,热气喷着她面容,她口直的说,“谁叫我们太穷,小惠父母看不起咱们家。再说,你们俩都是小孩子说的话,算不得认真。”“小孩子不知悲哀,成人的世界来得太快。”阿旗低低的呤诵。阿旗的眼里是有泪的,但没滴下来。阿旗吃着饭,在碗底夹了一个煎蛋在母亲碗里,母亲推让了一下,说:“红旗,隔壁婶娘给你说媳妇,是她的亲戚。”阿旗正张大嘴吃东西,由不得“啊”了一声,他放下碗筷,说:“妈,我有女朋友了。”“哪个?叫啥名字?”阿旗说:“苏珊,不,是唐迪莎,也不是。”阿旗吱唔着说不清楚,却被母亲的一句话问住了,“你啷个不把她带回家,是她不愿来吗?可见都不是真心的。”阿旗实在没心思吃饭了,说很累,就回房间休息了。隔了一会,阿旗听见客厅有脚步声,是布拖鞋声,声声声声,像是有两人以上,还有一些细小的脚步声。“嫂子,红旗回来了吧!”说曹操,曹操到,是隔壁表婶的声音。“回来了。”阿旗的母亲笑着迎了出去。阿旗正想出去打照面,正有一脚步声朝他奔来。“阿哈,都长出胡子了,像个男子汉了。”是表婶家的儿媳,她掩着嘴朝阿旗笑得花枝乱颤,伴着她的是院里几个看热闹的小孩。阿旗忙端出糖招呼他们,并问,“表婶,春碧姐,你们可好?”“好。”她们爽快的回应。“红旗,你可挣了大钱。“没有。”阿旗听别人一提到“钱”,心中就有些惭愧。一屋子人你说一句,我笑一句,热热闹闹地。阿旗的母亲正和春碧的婆婆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小孩子更是苍蝇一样,赶在热处,嗡嗡嗡吵个不停。其中一个七、八岁光景的男孩,戴着哈巴帽,拿起一颗糖,鼻涕一吸,说:“红旗哥,他们在给你说媳妇,这是吃你的喜糖。”
   见到“桃子”是第二天中午,阿旗是顺着母亲的意愿。桃子端庄的坐在沙发上,漆黑粗大的独辫,面如桃花,眼如桃核,唇如桃汁,一只芬芳四溢的小山桃,看上去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桃子见阿旗在看她,目光躲了躲,面上象着了火,有火焰在跳。“你在哪里打工?”阿旗问。“东莞。”“我们坐车经过你们哪里。”鬼使神差般阿旗与桃子的婚姻就被决定了,阿旗对桃子说不上爱,也说不上喜欢。如果说唐迪莎是一朵白莲,只能远远的观望欣慕;那么苏珊则是一朵野花,随意任她践踏;那么桃子就是一朵桃花,可采摘亦可结出果实。阿旗说:“妈妈,我为您结婚。”阿旗有着莫大的悲哀。他有抗拒命运的勇气,却没有抗拒母亲的勇气。阿旗是在结婚前一天,在吃午饭的时候对他母亲说了那一句话,而且有着两滴泪滴到饭碗里。阿旗为他的婚姻掉了两滴泪。阿旗为他的母亲将两滴泪混着饭吃了。
    那一晚的月亮好圆好亮,照得如同白昼。那一晚喜庆洋洋,锣鼓喧天, 呐唢不断。那一晚人影幢幢,大红大绿,吉祥如意。那一晚,闹过洞房后,阿旗有了几份困顿,他把整个身子埋进棉被里,陷了进去。他好像是睡了一会儿,桃子无声的坐在床沿。阿旗拉拉桃子,说:“天冻了,别僵坏了脚。”桃子犹犹豫豫的上了床,很小心的把双脚插进被子,她是坐在了床上。阿旗暖暖桃子冻僵的脚,搓搓桃子冰冷的双手,问,“桃子,你知道爱情吗?”桃子摇摇头,又点点头。阿旗又问:“桃子,你谈过恋爱吗?”桃子咬咬嘴角,半天挤出两个字,“没有”。阿旗又问,“桃子,你喜欢过一个人吗?”阿旗见桃子又要摇头,忙又问:“比如,你喜欢我吗?”桃子睁开了她的桃眼,眼睛里放出了一些光芒。“我不是嫁给你了吗?”“是的,我与你结婚了。阿旗心里茫茫然。是的,婚姻是条绳索将他们系在一起了,原来,命中与你最亲近的那个人,是你意想不到的那个人。阿旗接下来想做点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阿旗盯着桃子,一手去解桃子的衣扣桃子羞答答的。桃子面红如酒,胸脯起伏着波浪,四肢僵僵的,眼睛定定的。阿旗问:“桃子,你是第一次吗?”桃子咬紧嘴唇,瞪着阿旗。阿旗忽又给桃子扣上衣扣,为她挟好被,独自一人踱到院中。夜,悄悄地。阿旗看见自己的影子,黑乎乎的影子。阿旗不禁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大如脸盆的月亮。哦,一轮红月亮。
   送阿旗上车的除了母亲和桃子,还有他儿时的伙伴梦军。梦军长得黝黑无比,简直像一块黑炭,一双牛大眼,瞪着你,心里犯怵。他是一个纯朴的山民,一块顽劣的山石,又有着人性的堕性。“旗哥,你带我出去好吗?”他央求着阿旗。“我们厂需要毕业证,还得考试。”阿旗望望伙伴,摇着头,叹息似的回答。“有文化真好。”阿旗的伙伴哀叹。由于他家里穷,儿时顽劣,到现在目不识丁,二十多岁了,也望着找个媳妇。他热情的打点着阿旗的行礼,一边说:“旗哥,将来我有了儿子,一定送他读书。”希望总是有的,像每天升起的太阳。“如果没有钱,我拼命也要送他读书。在那一刻,阿旗好感动,感动的泪差点冲出眼睛。阿旗紧紧抓住伙伴的双肩,几乎是激动的感叹和赞美。“啊,你真伟大。”阿旗望着伙伴的同时,一个长发飘起熟悉的影子映入眼帘。“小惠”他心里温柔的叫。阿旗朝小惠奔了过去。他站在小惠面前,不言语,心里的酸楚和绝望,倒水般的冲了出来。他感到了世事的沧桑,人世的轮回,他穿梭在时光的隧道。“旗哥”。小惠还是儿时那样叫。他又感到一切依旧,车站依旧,山和水,还天上的云依旧。只是人长大了,儿时的岁月青山白云了。
  再见了,母亲!车子扬尘而去,沙尘裹紧你孤单的背影。再见了,桃子!车子扬尘而去,沙尘裹紧你的粗辫了。再见了,儿时的伙伴。再见了,小惠。风尘扬起,裹紧了故乡的山山水水,树木房舍。待他日……阿旗终于有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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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旗蛰伏在办公桌下,警觉的扫视着四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阿旗手中是一柄黑色手枪,枪管昌着烟,子弹蓄谋待发。阿旗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显得十分机警,两只耳朵快要竖起来了。忽然地,办公室里出现了四个人,皆黑侠装束,显得威武。他们个个端着冲锋枪,个个神色俨然。阿旗望着冲锋枪害怕了,只要他们扣动板机,他立刻变得烟消云散。阿旗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一百多个平米的办公室又无路可逃。看来,我要死在这群“动物”的手里。算啦,投降好了。不,我决不投降。阿旗蜷伏在那里,思潮沸腾。“放下武器。”一声娇喝。苏珊从开花板上架着吊绳,从天而降。苏珊的钢枪小炮抵住了四位的后脑勺。四位黑侠乖乖举起手来。“阿旗,出来。”苏珊大喊。阿旗拍拍自己的衣服,想用一种胜利者的神气出现。阿旗刚伸出头,便“嘭”地倒地而伤。唐迪莎像一个幽灵出现,她举起了粉红色的枪,击中阿旗。阿旗大喊大叫,惊醒了宿舍的人,灯“啪”的一声掀亮。“阿旗,怎么了?”刘东风侧过身来问。我中枪了。”阿旗仍然大叫。“做美梦了吧,”马劲嘲讽的笑道。“想必是中了蜜糖的粉枪。”说完,马劲咯咯地笑个不停。“马屁精,别开玩笑了。”刘东风看阿旗脸上冒着汗,转身去拿来毛巾。夜,像一个温柔的汉子,平静的仰着,露出他那黝黑发亮的皮肤。
    阿旗在上班的路上还吹着口哨,一踏入办公室神情便耷拉了下来。杨畅、马劲、朱冲之他们三个聚在一块谈笑风生,阿旗感到是谈自己。“阿旗,早晨。”阿旗苦笑一下,没理睬他们,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整理东西。“阿旗。”刘东风喊到。阿旗回过头去,看见刘东风用手指指着他,使他大惊失色。“阿旗,唐经理找您有事。”“要命。”阿旗不知是回答刘东风,还是在回答自己。阿旗敲了敲了唐迪莎的门,然后推门进去。他几乎惊呼似的倒退两步。唐迪莎正用一支粉红色的“笔”在批文件。唐迪莎举着一支粉红色的“枪”,阿旗意识到。“请坐。”唐迪莎停下笔。阿旗诚惶诚恐的坐下,发觉自己的手心冒着冷汗。“阿旗,你的业绩很不理想。”唐迪莎举着一叠纸,“你看,杨畅已经已签下十个单。”阿旗瞪着唐迪莎,眉毛倒竖。“阿旗,你能不能简单谈谈。”阿旗脑子一片混乱。脑子闪着杨畅,马劲朱冲之的脸阳阳怪气。“阿旗。”唐迪莎叫。阿旗悠悠转了回来,他离起身来,欺身向前,用手指敲着唐迪莎的桌面,一字一顿的说:“唐、经、理,我的业绩会做到第一!”
    1992年的春天。天地间荡漾起滚滚春潮,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苏国平也干了一件轰轰烈烈的事,在“秘密”的情况下他开了一家厂。阿旗和唐迪莎分麾旗下。阿旗庆幸苏珊没有跟过来,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阿旗更庆幸能与唐迪莎在一起,这是缘份。事情往往违愿。苏国平从人才市场招回四个业务员,个个显得心有成竹,精明能干。苏国平一一让他们自我介绍。其中一个介绍道。“大家好,我叫杨畅,只因生病,大学未毕业,但有学校证明。”杨畅从手提包里把证明递到苏国平面前。苏国平看了看,称赞道,“不错,嗯,你哪里人?”杨畅又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来自四川。”阿旗一听是故乡人,不由得抬头看了个明白。杨畅长得过份高身材,短发,眼睛眨着,始终表露他的诚挚,廉价西装,领带打得七分不象,还夹了个领夹。阿旗看了“故乡人。”心里大大的疏远了他,他觉得杨畅是个“虚伪”的男人。其中一个长得有些诚厚,双眼皮,厚嘴唇,头发太短,但显得清爽。他淡淡地自我介绍。“我是湖南人,刘东风,作过相关业务工作,我愿意能够帮助到大家,也愿意得到大家的帮助。”刘东风的话得到掌声。阿旗很喜欢这个纯朴的同事,从内心到脸上给了刘东风一个欣赏的笑。刘东风用笑和眼神回答他。其中一个长得粗枝大叶,皮肤干燥,表情显得过余自信,又自嘲地还没等到他讲,他便忍不住了。“我总是喜欢第一,包括第一个表现自己”废话多多。“一九九零年来深圳,一直从事服装业务。我第一次看到苏总,就感到气质非凡,一定是一个成功人士,我相信在苏总的领导下,公司的前景会灿烂如霞。”废话变成了屁话,马屁话。“哦,对了,我姓马,单名劲,疾风知劲草,河南人氏。”终于绕到主题上,却嘎然而上。阿旗心里暗暗骂了句,“马屁精,讨厌的河南人。”阿旗双双抬头看看苏国平却发现马劲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苏国平的脸上是喜滋滋地,乐陶陶地。一个矮而瘦小,脸上奶白,眼镜度数不可测,他却自动走到人群中来,斯文的举起手势漫不可言。“我来自北京的郊区通县,哪里有一条玉带河,从清朝流到二十一世纪,我就在那条河里长大,我可能是朱元璋的后代,名冲之,那是我爷爷改的名字,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朱冲之望了望,说:“怎么没有掌声。”掌声响起,掌声不知是鼓励还是催他下台。但朱冲之终于讲起了他的政事。“假如有一家银行,每天在你的帐户里存入86400元,限令你必须把这笔钱当天用空,没有用空的第二天自动报销,你会怎么办?事实上真有这样的一家银行——它的名字叫时间。它每天给你86400秒钟,每天夜里把你没妥善利用的时间销掉,不准把余数记帐,也不准透支。假如你把当天的存款用空,那是你自己的损失,不能回到昨天,昨天的也不能预支。我们的责任是善用宝贵的一分一秒,充分利用时间给我们的一切。朱冲之的故事赢来了掌声,阿旗的掌声最响最长久。最后终于等到阿旗自我介绍了。阿旗不知如何说起,脑袋一片空白,冲着大家露出洁白的牙齿,纯纯的说:“我叫阿旗。”一句最朴实,一句最真诚的话。没有谁给掌声。唐迪莎任命为经理,也就是苏国平的代理人。令阿旗万万没想到。唐迪莎的办公室与阿旗的业务部有一块玻璃相隔,就这一块玻璃,阻隔了他们以前擦肩接踵的情景。玻璃隔出了两个世界。阿旗面临着新的挑战。在业务培训期间,其实就是唐迪莎对几个业务员进行考核。在客户拜访的第一天,阿旗就亮了红灯。阿旗按照唐迪莎给的地址与电话号码,冒着烈日的烘烤终于找到。他流着汗水一脚踏入空调清新的办公楼,来不及享受,迎面就被前台的小姐叫住。“先生,你有什么事吗?”阿旗见是一靓女,笑了笑。说:“小姐,我找你们王总。”靓女用玉指指了旁边的沙发,款款有礼的说,“先生,请到哪里坐坐,我查查王总在不在。”靓女用玉指拨了拨电话,用极温柔的语气拿起话筒嘀咕了一阵。“王总不在。”“不在,刚才的电话打给谁的,分明在骗人,阿旗心里明白,却也无计可施。阿旗心想,我坐下来等。长沙发上坐着三个年青人,阿旗陌生地打量着,发觉他们目光中有着同行的仇视。一等,时间就是三十分。阿旗耐不住性子了,眨动着眼睛,寻思办法。他慢慢靠近前台,却发现他们公司的电话号码,便一一抄了起来。刚抄了几个,陆续的有人进出,一双非常严肃的小眼睛盯住了他。阿旗感到空气凝固了,自己的呼吸也没了。他反抬起了头,一个大啤酒肚,腊黄的大脸,身高不足一米六零,前呼后拥的有人跟着。“你在干什么?”声音中威严无比,也带着一股杀气,与清凉的空调成了反比,悬浮在空气中。“我,我是来……。”阿旗话有些结巴。“业务员,有你这样的业务员吗,不经许就盗取电话。”“对不起。”阿旗没撤。“滚”。手指了指门口。阿旗唯唯诺诺“滚”了出来,一踏上路,烈日晒得皮肤欲裂,他吐了口气,无奈的翘翘嘴唇。阿旗穿街过巷,冒着烈阳,淋着风雨。有次刚刚上楼,发放了几张名片。在过道里,被保安拦住了。年轻而又帅气的保安。“你怎么上楼的?”“你不在。”“我不在?”保安反问,带着质疑。“你的理由到充足,把你的资料拿给我。”“为什么给你,”阿旗很硬的回答。“没收。”阿旗不给,保安便硬抢,阿旗顺手一个擒拿手。保安虚了阵。阿旗窃喜当初没有向孔武白学擒拿手。他又感觉自己有些过份,便伸手去握保安的手,说:“对不起,保安。”保安吓了一跳,缩了缩手。阿旗想起来心里就笑,真是风雨人生路。三个月下来,阿旗一单无成,慢慢地便成了同事的笑柄。“我还以及他是一个顶尖的业务员呢。”杨畅的话里分明有讽刺。“三个月试用期已过,他怎么没抄掉?”朱冲之总忘不了他的美妙手势。“他和苏总的妹妹谈恋爱。”马劲说。“妹夫。”朱冲之话语中夹着沙石,“我说呢,阿旗怎么与苏总那么近,原来是妹夫。”唯在这时,刘东风却成了阿旗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这个湖南仔,一次又一次鼓励了阿旗那颗疲倦的心。
  阿旗殷勤地为苏珊宽衣解带,很动情的吻苏珊的身子,那没有光泽的乳。直到苏珊高潮来临,幸福的枕着阿旗的手臂。苏珊一只手还抓住阿旗的“宝贝”把玩着。睁着一只睡眼。“阿旗,我知道你找我有事。”“没,没有。”“你有几根肠子,难道我不知道。”阿旗吸了一口气,“苏珊,你哥财务上有问题。”阿旗下了一棋子。“真的。”人类关心的便是金钱。“所以,我请你过去管管帐。”阿旗下了第二个棋子。“恐怕我哥不同意。”“你去管财务,苏总准允。”阿旗下了第三个棋子。“真的,”苏珊高兴起来,她搂着阿旗的脖子说:“我可以天天看到你了。”天真。苏珊的到来,果然挽回阿旗的局面,没有谁对苏珊不恭不敬,错的,也就是对的。在面子上,大家对阿旗有了新的认识和地位。
   一年后的阿旗,身价倍增,业绩做到百万,令苏国平刮目相看。阿旗理直气壮的出现办公室,常以成功者的姿态出落。阿旗可以傲视同伙。公司迅猛的发展,更系统化。唐迪莎晋升为总助理,公关部经理,身兼两职。苏珊晋升为财务总监。朱冲之业绩平平,被晋升为人事部经理,终于让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职位。阿旗心里对业务经理稳操胜券。
  阿旗第一个冲出会议室,他万分的沮丧,万分的失落。阿旗尽管分红不少,业务经理旁落杨畅。杨畅凭什么?业绩?人际关系?不,都不是,杨畅有一张大学文凭。而阿旗高中都没有毕业。一纸定江山。大学,大学。阿旗拼命都想不透,唉,都怪命苦。“阿旗,杨畅的大学文凭也不知是真是假。”马劲也为阿旗抱不平。阿旗抓住马劲,说:“马劲,你说呢?”马劲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并不比你强。”阿旗抬头去看天空,天空既高又大,更宽更阔,一只小小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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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出的富丽与堂皇,全都是金镶玉砌,大红的地毯铺就大紫的绸缎悬挂,真是如真如幻,美不胜收。香槟、美酒、葡萄杯、醉生梦死。鬓影、玉人、水晶灯、歌舞升平。“富临酒店”,占尽奢侈与浮华。阿旗与唐迪莎经过苏国平的包装,显得超凡脱俗,温文而雅。他们俨然一对玉人。为了迎接香港的富商投资,苏国平花尽几十万下榻富临酒店。阿旗和唐迪莎是苏国手中的一粒棋子——糖衣炮弹。偏偏天公不作美。一个霹雳,一个闪电,炸得富临酒店玻璃颤抖,惊醒阿旗。
  阿旗向窗一望,白茫茫的雨水倒挂天河,他潜意识的感到惊惶,他想到唐迪莎会不会受惊吓。唐迪莎的房间就在对面,与苏总紧挨一起。
  阿旗推开了门,心里责备唐迪莎的粗心,门怎么不反锁。橙黄的灯光被调得微暗。啊,两具胴体正一上一下的运动,已到达了忘我境界。阿旗感觉自己是梦游了,抓抓脸,生疼。没,没有,感觉清醒。那两具胴体正是唐迪莎与苏国平,窗外是霹雷闪电,阿旗脑子一嗡,跌跌撞撞。富临酒店然后停电,四周是一片黑暗。阿旗跌跌撞撞,他摸不着电梯,也摸不着楼梯口了,阿旗变得有些目光呆滞,精神涣散,一个是他的梦中女孩,一个是他的打工偶像,他们竟然像狗样的苟合。
  阿旗内心的城堡倾斜了,倒塌了。他内心的神圣啊!
  天河仿佛是破了,决堤般汹涌着雨水,阿旗泪海翻腾,汹涌着波涛。深圳一片汪洋。富临酒店人海潮动,人们拼命的向高楼逃窜,水漫上了二楼。保安员拉住阿旗,厉声喝道:“先生,不能过去。”阿旗看见一大堆人在一起,人海中有人惊呼。“看,那是尼泊尔国王。”阿旗看见一对异域打扮的夫妇从二楼的阳台上了汽艇。原来,来深圳访问的尼泊尔国王也围困富临酒店,也见证了深圳50年未遇的大雨,降雨量达429毫米,白哗哗的雨水喧哗了36个小时。这一天,是1993年9月26日。深圳处于水深火热的年代。深圳差一点成了一夜之城。
  阿旗被保安拼命拉住,人群中不知谁说,靠东门那一带,老城墙都倒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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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阿旗凭运气进入了工厂,在流水线下做操作工,整天在汗水和笑声中度过。疲惫的打工生涯中,年轻的生命总是有爱情擦肩而过,他和唐迪莎有了爱情的火花,又经不起厂长妹妹的追求。厂长也是从流水线下成长起来的金领打工仔,他成为了阿旗的打工偶像。阿旗效仿别人给厂长写了一封信,厂长果然看中了阿旗,没想到,唐迪莎是厂长的情人,为了在深圳生存下去,阿旗和唐迪莎跟着厂长另外开起了工厂,在一次与港商的会晤中,阿旗和唐迪莎被厂长包装成糖衣炮弹。当理想和爱情倾斜时,阿旗的内心世界也倒塌了,恰逢深圳破天荒的一场大雨,阿旗在灰心失望中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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