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茶马

作者:葛翠萍


  昌都,自古为茶马古道的繁华重镇。悠扬的马铃声一路穿过重峦叠嶂,越过茫茫雪山,从唐宋的时光隧道流淌而来。今天,电力援藏人为了“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来到这里,用砥砺之行和铿锵之歌行走在海拔五千米的“云端”之上,建造起了一座座立于“云端”之上的铁塔和变电站,点亮了这片摇曳着佛光的土地,让这条跨越千年的纽带闪烁于世界屋脊之上,闪烁于“云端”之上。

                                              ----题记

 

 

前言   我们

    在西藏,在九月,正是收割青稞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缕缕清香,哒哒的马蹄驮着谷物和云朵穿行在阡陌间,袅袅的炊烟勾勒出天边的轮廓。广袤的高原流动着天籁的灵性,犹如梵高的油画跌落凡间。

然而,我们电力人正挥洒着汗水在播种。光明的种子破土而出,成长为一排排翻山越岭的铁塔,它们手擎万里银线盘旋在云端,用钢铁之躯纵横在天地间;而那一座座四通八达的变电站,则更像是一颗颗雪域明珠,镶嵌在无垠的山巅和深谷中,联通着高原的山山水水和家家户户。电,为天边的老阿妈点亮了桔色的帐蓬,为孩子们照亮了诗和远方,也为偏远的农牧民们送来了光明和小康。如今,他们也能像都市人一样享受着手机视频、网上冲浪、卫星定位,让天涯从此咫尺。但与此同时,也仍然存在着相当一部分的限电区和无电区,生活在那里的居民,只能依靠当地的小水电站来供电,而且受季节性水流的影响,发电量与用电需求量严重失衡。现有的小水电,夏季丰水期送不出,冬季枯水期不够用,尤其到冬季时用电短板更为突出,只能靠拉闸限电来维持当地的用电需求。柴油机,成为人们生活和生产的必备品,并造成了环境和噪声的双重污染,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当地的商业发展和生活质量。在偏远的农牧区,人们还沿用着古老的酥油灯,生活在原始的“黑白世界”中。我曾经看到一则报道,一个名叫措巴拥青的小女孩,非常喜欢妙趣横生的动漫故事,在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个炫丽的童话世界,但因为村里没通电,家里的电视机只能空为摆设。所以她就把图书上的卡通人物一个个剪下来,然后贴在电视机的屏幕上,以此和她心中的梦想来对话。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上“会说话”的动画片,能在明亮的电灯下写作业。电,已成为无电区农牧民们最大的渴望和期盼。因此,大电网的建设和需求迫在眉睫,以此来提高藏区的供电可靠性和连续性,并一步步缩减无电区的半径。电,是基础,是经济,是战略,是民生,也是大国崛起的基本要素。电的覆盖率决定着生活的条件和质量,也决定着现代化的程度和步伐。所以,“通电”成为了“中国梦”的桥梁和希望,而我们电力人,则担负起了这一神圣的使命和责任。

2017年,是国家实施“十三五”规划的重要一环,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惠民政策的深化之年,更是国家电网的对藏帮扶攻坚年。为了加强西藏电网的建设和联网,在本次“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中,国网西藏电力公司负责实施近3100个小城镇和中心村的农网改造升级任务,预算投资近120亿元,是“十二五”西藏电网建设投资总额的1.4倍。预计到2020年,随着西藏统一电网建设目标的实现,西藏主电网将延伸到全区74个县的主要乡镇,覆盖全区人口的97%,将实现供电能力的全面架构。截至目前,山西省电力公司派出援藏帮扶累计499人次(其中,晋城供电公司的累计援藏人员为50人),并同时制定了“一市包一县”的大政策,在力度和规模上,也为历年之最。为此,我二次进藏,来到他们的身边,来到令人仰望的世界屋脊,寻找他们跋涉的脚步和身影。

在高原,朝圣的心总是用脚步丈量着与天堂的距离,而我们电力援藏人则转山转水,用脚步丈量着与梦想的距离。这个梦,从我们每个人背起行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艰难与奉献,同时也在涅槃中洗礼着使命和灵魂。初来之时,我们每个电力人都承受着不同程度的高反折磨,有的鼻血直流,有的彻夜难眠,有的头晕目眩,有的咳嗽不止,更甚至于耳朵流血、头痛欲裂,只能喘着气、扶着墙一步步走路,但这些都没有让他们屈服,他们用刚毅和信念坚守着工作职责,因为他们是忠诚的电力人,更因为他们有着和铁塔一样的身躯和胸怀。但当我面对他们的眼睛时,读到了背后藏着的另一种柔软,那是作为儿子的愧疚,病床上老父亲让他揪心;那是作为父亲的不忍,襁褓中的孩子让他难舍;那是作为丈夫的遗憾,劳累的妻子让他心酸。但他们把所有的伤和痛、苦和泪悄悄地咽进了深夜的月色中,当黎明沐浴大地时,他们又义无反顾地开始跋山涉水,赶赴现场、运送物资、检查进度、协调关系,他们用双手推动着电网建设的每一个刻度和里程,他们也用脚步丈量着高原的海拔和天地。

我们的援藏人克服了自然环境、属地协调和物资运输等重重困难,将工程管理升级到系统化和制度化,在国网公司的多项基建排名中位居前茅。在这里,他们过着“白加黑”和“五加二”的生活,没有白天黑夜之别,也没有周日休闲之说,只有使命和责任。从每天的晨会开始,他们就犹如上紧了发条的时钟,一刻不停地奔跑。每一座屹立的铁塔、每一度流动的电流,都蕴含着电力人的体温和心血,更饱含着汉藏之间的深情与厚谊。

9月12日,我来到左贡县35千伏及以下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业主项目部。日落西山,正当我们开饭时,张庆华副主任匆匆的身影又出发了,原来由于中林卡变电站的设备运输因道路和属地原因,在运输途中站变被损坏,他们只好想办法从西安购置配件,安排专车和技术人员携带仪器从晋城千里迢迢赶赴左贡,并借用左贡供电有限公司的修理工房修理好后,历经6个多小时安全运至中林卡变电站。所以他顾不上吃饭,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查看。望着他扬尘而去的背影,项目部的常宇歌副局长默默地为他夹出一碗菜。并告诉我:

“晚上加班是常态,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如果哪位兄弟不在,我们就留出饭菜,等他收工回来再吃......”

我被他们的敬业精神所触动,更被他们的浓浓情义所感动。在遥远的异乡,他们相互鼓励着、温暖着、前行着。就像我们俯身可见的蚂蚁,虽然个体的力量是渺小的,但团队的向心却是庞大的,它们抱团用身体搭桥、跋山、涉水、取暖、聚力,以微小之躯托举起一个全新的广阔,诠释着“人心齐,泰山移”的哲理。

就在我与他们挥别之时,我竟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总怕不小心触碰到他们剜心的乡愁。以至于简单的“保重”二字,在此刻是如此的沉重,几次被卡在嗓子里,让人无语凝噎。就在我悄然的回头间,泪水瞬间滂沱……

黎明的薄暮淹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玉曲河的身影奔跑在车的后视镜中,不离不弃,不依不舍。在千回百转中,宛如一条金色的哈达舞动在雪域高原之上,河水流过的地方长满了传说,用玛尼石堆砌成一个又一个神奇的故事。

其中,也包括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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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约法三加一

 “张学东,快递......”

一头卷发的藏族小伙儿在项目部的门外喊道。同时,也令小伙子深感纳闷,这个普通的地方突然一夜之间火爆起来,各种大大小小的物品纷纷涌入,尤其是来自于山西的邮件。

昌都的夜,总是姗姗来迟,却又浓墨重彩,满天的星斗总是不经意间掉落在翻飞的风马旗上,随着猎猎的西风娓娓絮语。街道两旁早已打烊,本次“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的总负责人张学东,此时匆匆走进楼道,然后轻轻地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转身关门时,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

“张总,这么晚?”

厚厚的“瓶底盖”后面闪动着一双鬼马精灵的小眼睛。

“你这臭小子,吓人一跳!从工地回来时又被堵在路上,有事吗?”

“瓶底盖”故意扯着嗓子,神秘地边说边从身后取出一件东西。

“领导,最近这关心可是天天光顾啊!而且,据我的江湖经验判断,极有可能是个小美女噢......”

张学东一把拽过了他手里的袋子,没好气的道:“懒得理你!快睡觉去......”

进门后,他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一瓶精美的防晒霜透着淡淡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幸福的神色瞬间荡漾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看看手表,时针在不经意间又快12点了,他连忙抓起电话。

“老婆,不好意思,今天又迟了!”

“好像你哪天早过一样......”

“对了,我收到女儿寄来的东西了,看起来很不错,明天就用上!这两天脸都晒得红肿了,生疼生疼的。”

“那就赶紧用上!今天身体怎么样?工作顺利吗?”电话这头,刘秀娟关切地询问着。

每天的这个时候,是他们二人约定的“报安”时间。为了不影响丈夫工作,她总是默默地守在电话旁等丈夫的来电。虽然张学东每天总是忙到半夜,虽然“报安”电话或早或晚,但她相信,那个远方的脚步一定会来,沉默的铃声一定会响起。因为,他们之间的理解和默契是“带电”的,甚至于他们之间的相识,也是“带电”的。1992年,她电专毕业后被分配到了长治供电公司,但她不曾想,她和电从此结缘,她不但成为了一个披星戴月的电力人,而且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电嫂”。

那是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天空是蓝色的,青春是绿色的,而理想是红色的。他们先后相隔一年参加工作,两人都被分配到了变电保护班,秀娟成了张学东的小师妹。张学东的学识、气度和性格深深地吸引了秀娟,共同的志向和爱好让他们的心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虽然他们两人的家庭有一定落差,但秀娟跨过所有的阻力,毅然地选择了张学东,因为在他身上,秀娟看到了担当、责任和勤奋,所以他们因电结缘,因电筑家。这个家,是三口之家,也是四海为家。

那一年湖南抗冰救灾,张学东毅然报了名。在万家团圆的除夕夜,他们的家缺少了一个身影,多了一份牵挂,但丈夫说,舍小家为大家,有爱就是家。今年电力援藏,张学东又一次果断地报了名,他说哪里需要哪里就是家,虽然秀娟对丈夫的选择一如既往地支持,但内心却是心有余悸。秀娟的恐惧缘于有一年的出行,当时她带着女儿去九寨沟玩儿,当她们到达高海拔的地域时,秀娟的高原反应特别强烈,当时的她浑身冰凉、头晕恶心、胸闷气短,让她感觉犹如命悬一线。那次经历给她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所以对丈夫的西藏之行她始终忐忑不安。但同时她也深深理解丈夫的心情,因为他们共同的感触就是“感恩”,他们夫妻正是得益于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才从生产的最基层一步步走到现在,因此他们总是用勤勤恳恳的工作来回报企业,包括这次的援藏也是基于此因,所以她特别理解丈夫的心情,也由衷支持丈夫的想法。她说,这也是一个电力人和“电嫂”义不容辞的责任。至此,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即将发生改变,将由“电嫂”变奏为“藏嫂”了。

“藏嫂”一边查找“进藏攻略”,一边准备“进藏行头”,凡是网上说到的,她都一样不漏的做到。红景天、西洋参、羽绒服、雪地靴、羊毛裤、毛背心,甚至于搬出了“约法三章”,要求丈夫进藏后不能大幅运动、不能遇事着急、每天大量喝水。面对妻子高挂的“军令”,丈夫也只好“从命”。就这样,在“藏嫂”千叮咛、万嘱咐的牵挂下,张学东进藏了,开始了他的“黑加白”和“五加二”生活。在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更没有周日休息之说,丈夫作为本次“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的山西地区总负责人,带着首批入藏的17个人从零起步,开始了“高原模式”的生活,整个机构麻雀虽小,但五脏必须俱全,缺一不可。不仅要负责机构组建、日常办公、后勤补给、专业对接、工程进度,同时还得兼顾整个团队的安全,丈夫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把大家风尘仆仆的带到了西藏,还得把大家安安全全地领回家乡。”可想而知丈夫身上的担子和责任,所以在千里之外的她总是默默地为丈夫捏把汗,由此也进入了一个“双边”的循环,那边是丈夫为大家操着心,这边是她为丈夫操着心,但他们俩始终都是一个中心:援藏!援藏!

澜沧江的水日夜奔流,当沙浆沉淀的时候,江水慢慢地清澈起来,这时候春节就一步步走近了。春节前10天,张学东才踏上了归途,当千家万户还沉浸在“年味”中的时候,丈夫却又出发了。秀娟总是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天气变化和相关消息,不时地提醒丈夫该增减衣服了,该按时吃药了,该适当休息了。其中,最让她揪心的是丈夫的身体情况,在一次的“报安”时间,她听着丈夫嘶哑的说话声,顿时既担心又着急,随之是一连串的责备:

“你的嗓子怎么啦?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喝水?”

“老婆,有时工作一忙就顾不上了!可能是扁桃体发炎了。”

“为什么不遵守咱们的约法三章?”秀娟生气地埋怨道。

“老婆,对不起,我违约了!这两天又是跑现场,又是连续开会,而且吃的饭菜也上火。所以导致昨晚半夜突然发作,疼得一宿没睡好......”电话那头传来丈夫吃力的说话声。刹那间,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丈夫的字字句句都像针一般扎在心上,让她心疼不已。同时,懊悔之情也让她充满了自责,她怪自己不够理解丈夫的难处,也恨自己不能照顾丈夫的生活。她知道丈夫是个很严谨的人,从来都是一诺千金,对工作、对同事、对家庭,从来都是言必行,行必果。但同时她也深知,当工作和“约法三章”撞衫时,丈夫肯定会四舍五入,毫不犹豫地舍掉后者,因为那是他的本性。那一夜,她失眠了,丈夫的种种艰难和不易让她辗转反侧,在他生病无助的时候、在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却不在身边。每当想到这里,她就有一种剜心之痛。因此,她果断做出决定,进藏去照顾丈夫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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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儿豆豆听到这个决定时,在微信里抛出一个“晕”的表情,开玩笑地说:

“老妈,你去照顾我爹我严重支持,可是对于高原,你可是有前科的人哦!”

“豆,妈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你爹,我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老妈,邦达机场可是世界上海拔高度第二的机场!你不放心我爹,我也不放心你哦,求我心里的阴影面积......”

“豆,我必须去看看你爹的身体状况,不然让人放心不下啊!”

“唉!那我还能说神马,只能感叹爱情的伟大喽!”

女儿在微信里留给她一串感叹号,她呆呆地看着女儿的留言,其实她又何尝不提心吊胆,每当想起曾经的高反,就让她不由得忧心忡忡,但为了照顾丈夫的生活,她只有铤而走险了,谁让她是“藏嫂”呢?

拨开一望无垠的蔚蓝和云朵,她终于踏在了西藏的土地上。也许是她的真情感动了上天,这次居然没有发生高反,这让她感到万分庆幸。远处望去,星星点点的牦牛如黑珍珠般洒在广阔的高原上,一座座铁塔手拉手直奔云霄,一条条银线纵横在天地之间,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壮观和亲切,让她这个“藏嫂”为之自豪,但更让她为之感叹的是那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援藏机构人少事多,每天的工作应接不暇,每个人都是身兼多职。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由得也加入了援藏队伍,整理资料、粘贴凭证、收发文件。其中,最投入、最拿手的事就是为大家做饭。

山西的援藏队伍初到昌都,每逢周日和藏族节日食堂就放假,这个时间段就成为空档期,大家只好在外面小饭店解决吃饭问题,但时间久了,不但成本很高,而且也吃不习惯,后来大家就合计着自己做饭,但又常常因工作忙、时间紧,只能简单地煮挂面或买机器面来填肚子。所以当秀娟来到这之后,就义不容辞地挑起了做饭的任务。她每天变着花样为大家做美味的家乡饭,大米烩菜、刀削面、炒馍馍、小米饭、手擀面、面片汤、调和饭,她把“山西模式”嫁接到了西藏,每天在灶台前忙碌时,是她最开心的时间,一边听着大家有趣的谈笑,一边忙碌着各种美味,在柴米油盐里奏出了火热的交响曲,让大家在遥远的异乡尝到了家的味道和温暖。但也有让她郁闷抓急的时候,因为地处高海拔,她就尽可能地把面多煮一会儿,想让大家吃得舒服点,却不料最初摸不清高压锅煮面的时间和火候,一不小心就糊锅,但大家仍异口同声地说好吃。她知道,那是友善的谎言,为了这份鼓励,她细心琢磨、总结教训、积累经验,终于将“高原模式”妥妥地搞定。窗内,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沸腾的面条掀起袅袅炊烟,她繁忙的背影穿梭在灯光下。在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中,她感受着兄弟姐妹的手足情,同时也用一己之力回报着兄弟姐妹的手足情。

每当看到十几口人的大家庭津津有味地吃着她亲手做的饭,秀娟心里就有一种亲切的成就感和幸福感。但有时,她看着热气缭绕的饭菜却吃不去下,她和旁边的那双碗筷在静静地等待着丈夫的身影,但从云霞满天到月挂柳梢,却迟迟不见归人。在西藏,山高路远、路况复杂、天气多变,所有的路程都不能以里程来计算,而只能用常规的所需时间来大概衡量,所以丈夫下现场经常一走就是一天,有时所到之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带上干粮充饥,或在路边小摊匆匆吃点。所以她既心疼又担心,默默守着渐凉的饭菜,望着窗外的半弯寒月,想起了丈夫的话:“四海为家,有爱就是家!”是啊,三口之家,四海为家,虽然辛苦奔波,但所幸有这个大家庭共同的努力和支持,却也乐在其中!这时,女儿闪烁的微信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出来就吃醋地抱怨:

“老妈,最近看来是忙得不亦乐乎啊,都把我给忘了,友情提示啊,我以前的待遇也是每天电话的!”

“小丫头,尽贫嘴!下次换你来照顾你爹......”

“别,你们俩都是工作狂,我可受不了!”

“豆,那不是工作狂,是责任,你还不清楚你爹的性格?”

“好吧,谁让我是小棉袄呢?”

日历一张张翻过,“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也进入了最后的攻坚战,丈夫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前后奔波于各个工地和会场之间,工作日志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工作。秀娟经常感慨,虽然和丈夫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却存在着概念上的“时差”,因为她的时间是“顺时针”,而丈夫是“逆时针”。丈夫所有的时间都是跟着工程进度走“倒计时”,有时甚至不知道是周几,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工作的影子,以工作为乐,为工作而忧。深夜,看着丈夫伏案的背影,让她深感援藏人的不易和艰辛,但让她感触更深的,是每个援藏人背后的那个肩膀和家庭。她庆幸自己的女儿已经自立,他们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工作中,但更多援藏人的另一半却在顽强地负重前行,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守在父母身边尽孝,不能守在孩子身边尽职,不能为劳累的妻子分担生活压力,为了工作只能两地相望、默默承担。正是基于这种无私的付出和理解,才有了前方“将士”们的一往无前。援藏,不仅牵动着每个电力人的梦想和脚步,也牵动着背后无数的家庭和目光,更牵动着血浓于水的山西和西藏。

月亮总是缺了又圆,圆了又缺。相聚的日子总是弹指之间,张学东匆匆把秀娟放到邦达机场,便又和同事赶往了洛隆的现场,甚至来不及挥手相别。望着张学东远去的背影,她发了一条短信:

“老公,我给你备了双黄莲和三黄片,放在桌子上的药箱里,以防嗓子上火发炎,这是约法三章的补充款,也是三加一的锦囊!我不在的日子里要学会照顾自己的身体,我和女儿等着你凯旋的那一天,等着你回家的那一天!”

窗外的细雨打湿了夜幕。台灯下,“藏嫂”秀娟依旧守在电话旁,等待着远方的那个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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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雪莲说

雪莲说,越是艰难处,越是修心时。

雪莲说,我在风景里,风景在我心里。

这道旖旎的风景,就是来自国网阳泉供电公司的帮扶专家陆华英。她是本次“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队伍中唯一的女性,也是2017年山西省电力公司首批入藏的“十八罗汉”之一。也许,用“罗汉”来形容,有悖于她的女儿身。但很多时候,她的坚韧、顽强和干练却一点也不逊色于身边的“纯爷们儿”。

2016年国庆节,陆华英和爱人去西藏旅行,在绽放的酥油灯和虔诚的朝圣者面前,她触摸到了信仰;在佛光笼罩的每个清晨和黄昏之间,她邂逅了神圣。当她驻足于布达拉宫广场时,满天的云霞托着金顶的庄严和神圣,那是天地间的一种屹立,以伟岸的姿势诉说着沧桑。她仰望着日暮下的佛光和古老,仿佛找到了一种归宿,那是前世今生的轮回和相遇。为此,她许下了一个约定,今生还会转山转水来朝拜这个圣地。但她不承想,她和雪域高原的缘份,因此执念而就此牵手。

说来陆华英也是个老电力人。她1991年参加工作,在基层的生技专业历练了五年,负责工程的建设管理。因工作的出类拔萃,后来被调到阳泉市供电公司基建部,负责技术管理、安全管理、质量管理、合同管理和造价管理等工作,而且这一干就是二十六年,积累了丰富的专业“套路”。所以,当她看到有关援藏帮扶的消息时,当初和西藏的约定在内心涌动,而且她也恰好符合相关条件和专业,因此她毅然报了名,并且在2016年11月9日那天,她接到了入藏通知。当她手捧通知书时却感慨万分,因为除了曾经的约定,更多的是沉甸甸的使命和责任。

海拔3200米的昌都,地处横断山脉和三江流域,是自古以来“茶马古道”的要地。初来的陆华英尽管承受着高原反应的折磨,时常牙齿肿痛、彻夜难眠、头晕脑胀,但她相信毅力能战胜一切,所以她一边吃药治疗,一边为自己鼓劲,克服重重困难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担负着此次昌都“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48个项目的可研、初设和招投标工作,同时还得兼顾工程进度审核、资金支付、工程结算等工作。为此,她白天协调项目的管理,晚上加班做会议纪要的编发和系统录入,挑灯夜战已成为她的一种工作常态。她凌晨的夜灯融入了满天的星斗之中,璀璨着高原的茫茫夜色。

山西援建工程的工作量之大、人员之少、地质之恶、交通之难,在整体援藏项目中为难度之首。因此为了早日完成所有工程项目,陆华英临危受命,成为挂帅丁青变电站的一名女项目经理。对于女项目经理这个角色,在内地都属凤毛麟角,在高海拔的西藏更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能干好吗?她能拿下吗?她经常这样问自己,但同时她也不留余地地回答自己,必须行!决不能辜负领导的重托和同事们的信任,必须撸起袖子加油干!

丁青县平均海拔4000米,位于昌都地区西北部,有6万余户农牧民,原有的供电仅靠装机总容量4220千瓦的5座小水电站,不但是孤网运行,而且也只能解决4000户居民的用电,到枯水期更是捉襟见肘。当陆华英来到当地藏民家里时,因经常性停电、电压不稳定,他们的冰箱基本都是上演“空城计”,导致家里不敢买肉制品。而且县城的供电能力只能保障一半的居民供电,另一半用家户只能自己用柴油机发电,站在街道上满耳都是“嗡嗡”的轰鸣声,柴油燃烧的味道充斥着大街小巷,并且当噪音形成共震后,犹如“战机”在身边盘旋,人们之间近距离对话也成了问题,必须高声大吼才能互相听到。而当地的企业也同样面临着“电”的困扰,制砖厂的负责人和她抱怨,因为没电导致产品成本过高,加重了企业的生产负担,成本也由此延伸到产品和市场,给当地的整体经济发展带来了一定的制约。所以每当面对老百姓渴望电的眼睛时,让她更加有一种使命感和迫切感,为此她暗下决心,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让老百姓早日用上国家电网的电,感受世界的精彩和色彩。

但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无奈很骨感。110千伏丁青变电站工程于今年4月开工,项目处于4500米高的海拔,线路总长118.3公里,共分为五个标段。整体施工难度大,现场环境复杂,机械设备上不去,所以只能依靠人工作业,但大部分地质为永久性冻土,锋利的镐子铲下去土壤依旧“岿然不动”,即使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在表层凿个小坑,坚硬的地质让人工效率大打折扣,其中的施工难度可见一斑。但陆华英自勉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个“越”字,彰显着她的信心,更大写着她的勇气和决心。

西藏是个山水相连的天堂,水资源很丰富。但高山上自然水源中矿物质的含量非常高,对钢筋混凝土的腐蚀性很强,不符合施工的相关要求,施工方一筹莫展。面对如此情况,陆华英另辟蹊径,她动员大家分头找地下水源,用打井取水的办法来解决问题。通过和当地老百姓的四处打听,对比地形和地貌,经过反复的论证和勘测,终于在就近的地方找到了三处目标地。开挖时,他们犹如和老天博弈,成与败谁也无法预测,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等待着结果。当挖到20多米时,清澈的水花喷涌而出!那一刻,大家高声欢呼着,清澈的泉水也滋润着陆华英的心!她默默感叹,这也许就是苦尽甘来的最好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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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藏,施工的黄金期为4月至10月之间,但随着夏季汛期的来临,天气经常变幻莫测,泥石流和滑坡频发。但为了保证工程进度,陆华英和同事们依旧每天奔波于工程现场。在一次去现场的途中,前方的道路因洪水发生塌方,他们的车只得绕道而行。就在他们饥肠辘辘地行驶到一段盘山路时,前方突然有几块落石从天而降。眼看着倾流直下的落石就要砸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司机急打方向盘进行躲避,随着一声刺耳的转弯急刹声,大大小小的坚石滚落在车门旁,他们被吓得魂飞魄散,那一地的落石也许和他们就是一秒钟的间隔。此时,开车的藏族小伙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大口的喘着粗气,而陆华英的心则悬到了嗓子上,她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那一次,他们死里逃生。当她和我说起这一段往事时,仍然心有余悸。我问她:

“在西藏工作,你心里怕吗?”

“不怕是假的!”

“那你怎么想?”

“不能想太多,只能向前看。越过山丘,便是坦途!”

“你家里人担心吗?”

“当然。我老公就是放心不下,今年8月份的时候还特意过来看望我,看到我们大伙的厨房满是油烟,还亲手做了一个排风扇,大伙都笑称是爱妻号!”说到这时,她心里荡漾着幸福的涟漪。此时,我看到了她生活中柔软而温情的一面。这,也许才是她内心的自己!

日历在匆匆翻过,陆华英每天忙于跑现场、协调问题,施工方案、同时组织物资部与施工单位的沟通协调,有力地保证了物资的及时供应,工程建设得以顺利进行。在她的艰辛努力下,工程进度提前了半年,光阴一转身迈进了秋的门槛,进入了送电的倒计时。为了早日送电,9月14日晚,她带领大伙晚上加班测量线路相关参数。他们必须和乌类齐变电站同步核相,分别对每条引线的参数一一测量,从A相到C相,不敢有丝毫的差错和大意。由于站内还未通电,漫天星斗与半弯月亮在漆黑的夜泛着微弱的光影,陆华英和另外两个伙伴拿着电筒和应急灯为现场做照明,所有人员都凝神聚力,认真地操作着每个细节。午夜时分温度骤降,她的手脚被冻得发麻,鼻子一阵阵发酸,乌青的嘴唇不听使唤地瑟瑟哆嗦,他们反复地核查着所有的环节和数据,确认所有的信号指示都准确无误,终于在黎明时分,所有的工作全部完成。此时,第一道刺破黑夜的曙光照在陆华英的指尖上,她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临界线上,深深地拥抱着漫天的云霞,虽然她身上的关节都已冻僵,但她的内心是温暖的,因为老百姓马上就可以用上电了!

9月15日,对于西藏丁青县来说,是个里程碑性的时刻。国家电网110千伏丁青变电站的投运,是国家电网西藏主电网网架覆盖的第60个县,同时也是西藏“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第一个投运的新建输变电工程。对于陆华英来说,她已经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眼圈又红又肿,但终于迎来了让她期盼的日子!送电的当天,村里所有的父老乡亲们全部都来了,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以无比喜悦的心情期待着光的绚烂和温暖。在西藏,农牧民有三种最喜欢的食品,分别为红牛饮料、萨其马和啤酒,所以陆华英特意买来了这些东西与大家庆贺。当陆华英看到一个可爱的藏族小姑娘时,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女儿的小时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拉着外婆的手问:

“姥姥,妈妈和爸爸每天忙工作,他们都长期不在家,我才是我们家的户主......”女儿充满稚气的话在耳边回响,陆华英眼睛里闪着泪花。她弯下腰抚摸着藏族小女孩的头,同样是肉嘟嘟的小脸蛋,同样是亮闪闪的大眼睛,她无限怜爱地把萨其马放在小女孩的手中,小女孩开心地笑了。但她此刻却悲喜交加,因为她不能像别人的母亲,每天和家人朝暮厮守,她永远都是在路上,在路上......

阳光铺在一望无垠的离离草原上,陆华英的车一路疾驶。她又开始了新的征程,蓝天、圣湖在眼前融化,经幡、白云在眼前飞过。同时,一个个藏族朋友也在她眼前掠过。她忘不了送电后,藏族朋友为她竖起的大姆指,为她高高举起的哈达;她忘不了藏族老阿妈脸上绽放出幸福的高原红,兴奋地握着她的手说:

“现在终于用上国家电网的电了,我们以后就可以买机器磨青稞和糌粑了!不但方便了我们生活,而且还可以发家致富做生意了!”

制砖厂有电了,蛋糕店有电了,烧烤店有电了,全城的老百姓有电了,再也不会全城轰鸣了!她无比欣慰地回想着这一幕幕,不禁吟诵道:“自古言秋悲寂寥,我觉秋更胜春朝,晴空一塔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在海拔5295米的东达山之巅,茫茫冰雪覆盖着绵延的山峦,几簇小草藏在雪的晶莹之中,涓涓的小溪旁肆意地开着几朵雪莲,那是石缝中绽放出的冰洁,那是冰崖边傲立的玉骨。眼前的这一幕,惊艳了此刻的陆华英,也惊艳了雪山和蓝天。她拿出手机,永恒地定格下了这一刻。她相信,她的前世也是一朵雪莲,为此守望了五百年,终用灵魂得以轮回。

雪莲说,她的魂在雪域之上,根在冰峰之巅,梦在灯火之间。

   

             [七绝    寄雪莲]

独饮乡愁夜未央,酥油灯影染佛光。

携云为侣冰涯处,傲立西风舞雪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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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四十九个兄弟一个家

    4月29日,山西已是桃李堆锦的人间四月天,而遥远的西藏却是另一翻气象。

从邦达机场出来,只见天地之间是白茫茫的一片。无垠的高原蛰伏在半尺厚的积雪下,绵延的山峦肆意起伏,像拉起了一座座巨型的白色帐篷,刺骨的寒风卷着片片雪花扑打在车窗上。

坐在车里的和晋龙紧紧地将羽绒服裹在身上,不住地打着冷颤。这是海拔4300米的邦达机场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因连日大雪,导致飞机无法降落,折返重庆后等了两天,才终于踏上了西藏这片土地。此行,为晋城供电公司的援藏工作打响了第一枪,也为“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左贡项目部拉开了序幕。

5月16日,和晋龙再次带着晋城供电公司建设部、设计室、经研所、调度所、各县局公司和巨能公司的10名兄弟进藏了。从这天起,和晋龙就把家安扎在了高原,成为了他人生的第二个家,也成了让他此生放不下的家。初到左贡,高原反应是大伙要跨越的第一道门槛,没有上过高原的人,可能无法想象那种缺氧的痛苦。呕吐、眩晕、头痛、失眠,甚至记忆力下降,都会不约而至地袭来,只有经过火中涅槃的蜕变,才能在高原重生。因此,他首先安排人及时对接左贡县人民医院,为大家配备了各类感冒药、下火药、速效救心丸和制氧机等,以防不时之需,每个兄弟的安危和健康都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说,这是他首要的责任,也是他每天必念的经。而他自己,也身在其中不断地磨砺着。自来到高原,咳嗽就从来没和他妥协过,成为了他的第二种语音。甚至有一次,他在给大家传达国网公司的文件时,当宣读到一半,突然眼前阵阵发黑,天翻地覆的眩晕瞬间袭来。当再次回忆起这一幕时,他说那是高原和他的握手,也是援藏人必趟的河水,不经历这样的洗礼,怎么能站到世界屋脊,怎么能点亮这里的万家灯火?

家,都是从柴米油盐起步的。在左贡,也同样如此。他说,安心先安家。为了解决兄弟们的吃饭问题,经他各方面协调和申请,从家乡带来了两名做饭的厨师,其一可以节省吃饭的成本,其二可以让大家在遥远的异乡吃到可口的家乡饭。同时,考虑到大伙的生活习性,他还特意从中协调,从家乡发来了大家所钟爱的老陈醋、小米、玉米面以及豫竹方便面等;为了规范施工,又发来了安全帽和工作服。另一方面,兵分三路来安家,一路置办锅碗瓢盆,一路购买办公设备,另一路装修住所。在指挥棒的统一协调下,大家各显神通、各负其责,从刷墙到接电,从家具到被褥,从人员组建到管理制度,从车辆司机到后勤保障,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全部就绪,把“衣食住行”全方位解决,终于打造成了一个实质意义的“家”。如此人性化和规范化的“开张模式”,不仅接地气、聚人气,而且纷纷被其它的兄弟单位所“复制”。项目部的张勇在日记中曾有这一段记录:

“5月19日,晴,5-20度。早饭后,大家收拾东西,到酒店前台退房,搬家到项目部的一个二层小院,虽然条件一般,但大家很高兴,终于可以吃到可口的家乡饭了。”

那天晚上,左贡项目部开灶了,厨房内炊烟缭绕,欢快的火苗舔着锅底,大家吃上了地道的家乡饭。火炉上沸腾着面条,同时还沸腾着十多个兄弟们的笑声,不仅缓解了高原反应,而且让大家在千里之外的异乡找到了家的气息和味道。

但当大家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时,却不见和晋龙的身影。原来,他此刻正在中林卡输变电工程施工项目部,主持左贡县旺达-中林卡35千伏输变电工程,以及扎玉35千伏扩建工程和10千伏中低压工程的初次对接,会议召集了昌都供电公司基建部、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他在听取了各方的汇报及问题后,要求昌都供电公司基建部尽快移交工程相关资料和图纸;施工单位规划工期,并制定里程计划;监理单位及时扩充人员,对工程进行有效监控;并着重强调工程中所涉的协调事宜,由他和左贡县政府共同协调解决,施工单位不得擅自处理。他说,援藏工程很重要,但当地老百姓的生活习性更重要,要充分征求和尊重民意,切实把帮扶和民族感情融合好,才不负援藏的真正使命。那天,会议足足开了4个多小时,直到晚上7点多才结束会议。当返回驻地时,已是月挂柳梢头了,和晋龙望着满天的星斗,又紧锣密鼓地开始计划下一阶段的工作。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跨栏赛,不仅需要跨越重重障碍,还需要奔跑的加速度。而他手中的发令枪,不能有丝毫的误差。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5月工29日,和晋龙在昌都开完会后直奔超市。他平日里最不喜欢逛街,但今天是个破例。他提了满满一兜的粽子踏上了归程,在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回到了项目部。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就着窗外郎朗的明月,与十几个兄弟团团围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为了给大伙助兴,他在援藏的微信群里共发了529元的大红包。大家瞬间一拥而上地抢起了红包,微信群里顿时像炸开的爆米花,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逗着趣儿,欢笑之声在群里此起彼伏。临睡前,和晋龙又在群里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明天不开晨会,放假一天!群里顿时又掀起一轮新的高潮,引来了阵阵欢呼,一个个狂嗨的动画和表情铺天盖地,几个年轻的小鬼头淘气地一通“造反”,但和晋龙又补充了一句:

“大伙淡定点,我的话还没说完,重点在第二句!每个人要看好自己的工作,谁掉链子谁挨板子!”

群里立马又回到了“解放前”,大家都乖乖地消停了下来,在一声声的晚安中为这一天画上了句号。此时,点点繁星掉入了他们的梦乡,或许有几颗,来自于故乡。

端午节,是他们入藏后的第一个节日。晚饭时分,简陋的餐厅里多了一份节日的气息,粽子散发着浓浓的清香,美味的饭菜冒着缕缕热气,不禁令人垂涎三尺。和晋龙刚刚坐下,就在他招呼兄弟们吃饭的同时,一个生日蛋糕突然出现在餐桌上,正在他纳闷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小兄弟过来为他戴上了生日的帽子,然后传来了齐声的大合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和总,生日快乐!”

“和总,快许个愿!”

“和总,吹蜡烛!”

和晋龙慢慢地回过神来。纳纳地问:

“我都忘了这回事了,你们怎么知道?”

“和总,昨天的大红包启发了我们哦!”

“真有你们的,昨天都过去了...”

“过去了也得补课!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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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杯热情洋溢的可乐,在大伙的举杯中冒着浓郁香醇的气泡,左贡项目部的小院里,不时传来阵阵的欢笑声和祝福声。这个不同寻常的端午节,深深地刻在了和晋龙的生命里,也深深地刻在了每个援藏人的心间。那是高原赋予他们的永恒记忆和情缘。

5月23日,经和晋龙多方努力,省公司运检部张晓亮副主任及相关负责人到左贡为项目部挂牌。当揭开红色绸幕的霎那间,牌子上赫然刻着“左贡县35千伏及以下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业主项目部”,在阳光的淋浴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但在阵阵的掌声中,和晋龙则半是欣喜、半是压力,因为这块牌子的份量太重了。他知道,从那刻起,不仅意味着扎根西藏的日子,也彰显着晋城供电公司的“面子”,这不但是千斤的重任,同时也是万家的期盼。当天下午,在晋城供电公司党委书记罗晓东和总经理任忠的委托下,他组织全体党员召开党员大会,成立了临时党支部,对着鲜红的党旗,他与十名兄弟铮铮宣誓,在千里之外的高原上树起了一面染着朝阳和信念的旗帜。让这个家至此又多了一抹鲜红的色彩,也多了一道神圣的使命。

时间,在一天天飞奔。而工期,也在一天天逼近,但10千伏中低压工程却被卡壳了,因杆塔所设位置的不合理,导致工程被搁浅,影响着整体工程的总链条。为了究其原因,也为了打破瓶颈,彻底解决这个进度结症,6月20 日,在和晋龙的多方努力下,邀请巴瓦村当地的水利局和电业局,以及工程所涉的设计方、监理方和施工方深入到扎玉镇巴瓦村,对施工中存在的问题进行现场办公。他们从早上八点出发,前后几辆车沿着崎岖的小道,行驶在海拔3600多米的深山里,抬头是万丈的悬崖断壁,低头是深不见谷的堑渊,不足三米宽的乡间小道让车辆如履薄冰,车轮一旦稍有偏差,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们小心翼翼地在环环相绕的盘山路中回旋。当行至下午两点时分,仍旧还有半程的山路望不到头。巴瓦村所处的地理位置非常偏僻,方圆几里没有人烟、没有信号,饥肠辘辘的他们只好把车停下来,在路边解决吃饭问题。在高原,自热米饭是他们出门的必备行头,也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但在地处高海拔的大山里吃饭,又是另一番滋味。通常是扒几勺饭,就得停下来喘几口气,用他们的话说:吃饭也是个体力活!但他说,这些都不算什么,这些因素都是人为可以克服的。难就难在自然环境,正如这里的天气,也许一个地方两个“脸色”,也许一天会穿越四季,早上是晴空万里,中午是飞雪连天,下午是满地冰雹,晚上则又变成了瓢泼大雨。“高原套餐”的突袭,让人摸不着头脑,更让人哭笑不得,经常是半袖秒变棉袄的节奏。而路途,更是让人望尘莫及。在高原,八十公里的路程,可能往返得八个多小时。就如今天的巴瓦之行,路上耗费的时间是一天,而现场工作是一个小时,充分地演绎了1:1的比例,让这一个小时的附加成本特别“昂贵”,也把人无形中“打入”了慢时光的隧道。

当他们穿过慢时光,翻山越岭地来到目的地时,发现杆塔设计的位置正处在陡峭的山崖上,不仅没有可操作的工作面,而且连打拉线的条件也不具备,最关键是12米长的杆材根本无从运输,即使分为三个截段,在弯多路窄的情况下,车辆也无法转弯,如果稍不留意碰到山体,将会车毁人亡。面对如此的状况,经六方共同商议,决定改变原有走线的路径,重新设计线路走向,一锤定音地铲除了困扰许久的顽疾。当回到项目部时,已是茫茫的深夜。和晋龙虽是满身的尘土,但他却如释重负,连日来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那一天,对于他来讲虽然身心疲惫,但同时也有些许成就感,经他和兄弟们的共同的努力,拔掉了卡在“咽喉”的顽梗,盘活了一局僵棋。这,也是一种人生的另一种风景!

转眼之间,和晋龙已在高原从春走到了秋。刚到高原时,格桑花刚刚吐蕊,现在却已是西风瑟瑟了。但援藏的接力棒,却从不曾间断,在一批批的援藏人手里传递着、交接着、推进着。每逢为交班的兄弟们送别时,那种并肩作战的战友情,同甘共苦的手足情,总是让他难以割舍。临行前,他总会特意安排厨师多加几个菜,多备几杯茶,坐下来和大伙共叙高原的种种酸甜苦辣。他常说,援藏生活五味陈杂,也许现在感觉非常艰苦,但当站在时光的路口回首之时,却别有一番滋味。物资的匮乏、运输的困难、道路的艰险、气候的无常对于他来说,有困扰、有惊险、有磨砺、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感悟。他说,这不就是人生的写照吗?无论天地如何变,心若铿锵,念若执着,风雨又能如何?

中秋的圆月,如约而至。对于每个援藏人来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节日。晋城供电公司工会的吴万军主席,以及公司其它领导们纷纷发来慰问,家属们也打来一番番深情的电话。但对于援藏人来说,有集体的温暖,有思乡的忧伤,有节日的欣喜,还有身在异乡的落寞。而对于和晋龙来说,自来到左贡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和高原的不解之缘。五一、端午、国庆都在这里度过,包括此时的中秋。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也无时不牵挂妻儿,但为了援藏,三口之家只能在三个地方相互遥望,他也时常感觉愧对家人。但那边是小家,这边是大家,两边都是手心手背的家。所以,为了缓解大家的乡愁,他一早就安排厨师备好饺子馅,召集所有的兄弟们一起包饺子。众人拾柴火焰高,有的负责和面,有的负责擀皮,有的负责包馅,经过一上午的“流水作业”,满满地码了一大桌的饺子,足足有一千多个!而且当天的饺子也煮得分外好,一个个胖嘟嘟、圆滚滚、肉乎乎,竟然一个也没煮破!就如当天的那一轮满月,圆圆满满地悬挂在雪山之颠,照着左贡,也照着家乡!

眼看援藏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也即将全面收尾。当我问和晋龙有什么感想时,他说,把工程完完整整地交给左贡县供电有限公司,把援藏的兄弟平平安安地带回家乡。同时,如果有可能的话,把项目部的牌子带回去作个永久的纪念。

因为,这块牌子见证了他们援藏的脚步,陪伴他们走过了在左贡的日日夜夜和风风雨雨。而且,那曾经是他和四十七个兄弟的家!

 

[水调歌头   援藏行]

问鼎昆仑路,凌翅比天长。

丹心匠志,铸剑雪域赋鸿章。

万里星光之下,

千里华灯之上,

来去两肩霜。

铁骨弯弓刻,银塔入云梁。

 

穿寒暑,攀险岭,越横冈。

斜阳染尽秋水,望断雁行行。

揉碎乡愁寄月,

独看西风满袖,

举酒酹苍茫。

只待凯旋日,策马共欢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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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我的吉祥三宝

 日落西山,但汹涌的云海仍坚持着它的执念和热烈,久久地徘徊在重重的山峦之间,让人感觉伸手就可以擎天。此时,张勇看了看手机的测位仪,北纬29度,东经97度,海拔4150米。

从山脚到山顶的垂直距离为350米,坡度达到70多度,而且无路可走,每一步都犹如登天。张勇和几个同事都被浑身的汗水浸透,喘气声此起彼伏,风在耳边呼啸,如若身在天边,脚步随着山坡上的小碎石不断打滑,身体也难以保持平衡,摇摇晃晃地地打着趔趄。当他们爬上位于山顶的中林卡工程线路60号塔的时候,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并且已经精疲力尽。在艰难的跋涉中,同事把这一瞬间用照像机永远的定格了下来,成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黑白剪影。张勇把这张照片珍藏了起来,并做成了微信头像,这是他弥足珍贵的高原记忆。同时,也让他想起了鲁迅的一句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今天,他们用脚步印证了这句话。同时,他拿出了如影随形的记事本,针对现场情况,一一做着记录:

“6月2日,晴,6-23度。今天会同设计、监理和施工人员,对中林卡工程线路的施工进度进行检查。现场对线路60-65号塔基础的开挖、浇筑和深度情况进行查看,并对河床旁边的46号塔基础出现的地下水问题进行研究,结合现场地质进行全面的分析后,决定开挖水渠,今晚抽水机进行排水作业,明天再来复查......”此时他手里拿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记事本,而是他的宝贝,同时也是“吉祥三宝”中的一个小兄弟!

张勇,来自国网晋城供电公司建设部的一名80后,以优异的工作成绩荣获劳模,被评为晋城供电公司“十大杰出青年”称号,并在省公司多个基建比武中一跃而出。而对于这次援藏,他也是踊跃报名积极投身。张勇来到“左贡县35千伏及以下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业主项目部”之后,他积极参与了项目部的组建,以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丰富过硬的理论知识,被任命为三项工程的总牵头人和旺达-中林卡35千伏输变电工程业主项目经理,作为三个项目的总牵头人,在这个特殊的工作环境和背景下,如此的工作量可非一般。但他自有“套路”,那就是他的“吉祥三宝”:一本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一套被大家奉为“锦囊”的业主项目部标准化管理手册,以及一台“百宝箱”般的笔记本电脑。

这三样宝物都成了张勇的掌中宝。记事本中,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每天的工作计划、工程重点、施工问题和解决方案,成为了他不离左右的“小秘书”,从而也致使他和记事本寸步不离。有一次从现场回来,张勇突然发现记事本“失踪”了!他顿时像丢了魂似的坐立不安,“小秘书”对于他来说,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和心血,所以“小秘书”的不翼而飞让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甚至于他连晚饭都没心思去吃,翻箱倒柜地四处寻找他的“小秘书”。也许是冥冥之中与“小秘书”心有灵犀,经过千呼万唤之后,张勇终于在汽车后备箱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心爱的宝物!那一刻,他把“小秘书”紧紧地贴在胸口,犹如久别的老朋友再次重逢,让他欣喜不已!事后,他经常开玩笑地说:“它可是我的项目攻略秘籍,即使把我丢了,也万万不能把她丢了!”所以,无论是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还是在坎坎坷坷的工地上,只要有他身影的地方,“小秘书”总是贴身相伴,成为了他不离不弃的“另一半”。他相信,好记性不如一个烂笔头!

“业主项目部标准化管理手册”是他的第二个宝贝,对于他来说同样重要,是他工作的“尺子”。援藏的项目工程关注度非常高,所以工艺标准自然也拔高一截,虽然他对项目部各项管理和流程已经烂熟于心,但长期养成的仔细谨慎的工作习惯和态度,让他始终对工作怀有一颗敬畏之心,他不允许工作中出现任何的偏差和遗憾,哪怕是丝毫的疏漏。这本手册根据国网公司的规范和规章而编制,是工程建设最基本的底线和保障,而且对于项目部来说,一批批的援藏人员在不断轮换和接力,每当新成员接岗,这本书也就成了“准入证”,使他们能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因此,这本手册就成了新成员加入之后的“导航仪”,每次新成员入藏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他这“报到”借书,他总是特意嘱咐一句:“千万别弄丢啊,我可是对她有感情了!”。这个“感情”不是随口的两个字,而是发自张勇肺腑的真情实感,他认真地在手册上记载着详细的注解和说明,同时还对基建管理的重要文件进行了提炼,并附上举一反三的事例和说明,让人很直观地就可以理解其中的重要性和严肃性。每当大家翻阅这本手册时,都会不约而同的感叹和赞叹,每一字、每一句都凝结着张勇的心血和汗水,他无声地诠释了“你用电,我用心”的重量,“心”是一个大写的人格,也是自古天道酬勤的不败法则。由此再反观他基建比武的荣誉,也就不足为奇了,不禁让人想起了他深夜秉烛备战的情景,佩服之心不觉油然而生!

他的第三件法宝是笔记本电脑,犹如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百宝箱”,里面收藏了工程相关的所有资料和数据,包括工程安全、质量、进度、设计、物资管理以及各类文件。而且对每个文件夹也分类有序、名目清晰。每次下现场时他都随身携带,以此可以及时整理和编辑。同时,它还成了大家工作的百科全书,每当遇到问题和难题时,只要对它说声“芝麻开门”,“百宝箱”就会立马粉墨登场,一应俱全地答疑解惑,不但成了大家的小诸葛,同时也成为了张勇的第二个大脑,这个大脑中积累了大量的资料、丰富的经验以及深厚的情结。因此,张勇总是自豪地说:“她可是我的脑黄金,我们俩就是黄金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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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西藏,张勇说他和三“扛”上了,三次进藏,三个项目,吉祥三宝,已俨然形成了“高原三部曲”。每天早上八点半,当晨光淋浴着左贡的山山水水时,是项目部雷打不动的晨会时间,大家会逐个发言、一一汇报,而张勇得益于他“吉祥三宝”的鼎立相助,每次汇报总是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有理有据,着实让他如虎添翼。会后,他根据当天的会议精神和记录,及时地梳理出相关的安全、质量和进度中存在的问题,把当天的工作计划和措施安排得井井有条。同时,他会一边查阅笔记本电脑中的图纸及资料,一边结合标准化管理手册进行核对,形成一套最优化的工程实施方案。由此,不但提高了工作效率,而且也为他累积了丰富的管理经验。在繁忙的工作中,他每天总是奔波于各个施工现场,并统筹安排项目、安全、质量、进度管理及线路林区手续的办理,以至于本来就“苗条”的他,更是“为电消得人憔悴”,但他总是乐观、认真、坚强地行走在每个朝朝暮暮之间,带着他的“三兄弟”穿梭于风风雨雨之中。

9月3日,在旺达~中林卡35千伏输变电工程变电站现场查看时,张勇发现变电站正在进行垂直接地极的接地施工,由于地质下面多为大体积的鹅卵石,挖机很难开挖,导致施工进度十分缓慢,这种“蜗牛”速度让他忧心忡忡。张勇当天回到项目部,已经是晚上8点了。晚饭后,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院子的屋檐下沉思,思路仍旧停留在下午的问题上,如何才能改进现状?如何才能打破僵局?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电话里传来妻子自责的声音。

“老公,昨天上午带孩子去打预防针,晚上回来发现有点异常,孩子迟迟不肯睡觉,并且浑身痒的厉害。结果一看,发现孩子身上出了一些小痘痘......”

“什么情况?现在怎么样?”张勇打断了妻子的话,吃惊地问道。

“我问了个医生,可能是过敏。现在吃上药倒是缓解了一下,但最根本的过敏源没找出来,担心还会复发。”

“那明天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做个化验啊。”他着急地说。

“我一个人又是工作,又是孩子,就是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如果今晚有问题,我明天又得和单位请假。孩子我一个人看不好,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妻子在那边抱怨道。

“我......现在哪能说回就回啊,而且工作做了一半......”

“哎!算了吧,就知道你工作忙,也马上回不来。我再想想办法吧,你还是安心工作吧......”

张勇放下妻子的电话,一边是自责,一边是担心。那一夜他失眠了,妻子、女儿以及下午工程中所遇到的事,如一团麻纠缠在他心里,让他剪不断,理还乱。突然间,他笔记本曾经的一条记录,让他灵光一闪,他似乎看到了一扇门在向他敞开。

第二天一早,他先打电话询问了女儿的病情,然后直奔项目部办公室。通过“百宝箱”查阅当时的设计图纸,才明白原施工图只在材料表中体现了离子接地装置,但未具体标明离子接地的安装位置。为了摸清底子,张勇根据“小秘书”的记录,修正后的施工图于2017年8月16日才能最终确定,但那时中林卡35千伏变电站所有设备基础以及房屋主体已全部完工,并且构架也将组装完成,施工场地已不具备大开挖条件,一切都为时已晚了。为了保障施工进度和方便施工作业,他决定将接地施工由开挖改为钻孔方式,并根据“管理手册”明确的相关流程及办理时限,以最快的时间办好了签证手续,巧妙地把问题及时化解,确保了施工的工程进度和安全质量。由此,“吉祥三宝”又一次在实战中发挥了“眼睛”的作用,成为了他得心应手的左膀右臂,让他对“吉祥三宝”更是呵护备至。

对于工作,他总能游刃有余,巧妙地把问题和压力化于无形,但对于六岁的女儿,他却时常语塞。

“爸爸,你多会回来啊?”

“爸爸,我要去西藏看你!”

“爸爸,你下乡要注意安全!”

“爸爸,你怎么又要去西藏?”

女儿总是一遍遍地问,反反复复地问,他应该如何回答呢?也许等她将来长大的那一天,让“吉祥三宝”去告诉她吧,那里记录着“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所有的答案和印记。有刚踏上西藏的寒风和高反,有弯弯的河流和成群的牦牛,有藏族朋友热情的哈达和酥油茶,有面对党旗的宣誓和项目部的揭牌,有一路的颠簸和被沙土埋没的双脚,有端午节的粽子和中秋的月饼,有透骨的乡愁和彻夜的奋战,有雪山上的盒饭和那张夕阳下的剪影,以及他对西藏倾其所有的挚爱和心血!点点滴滴却也轰轰烈烈,字里行间记录着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这,也许就是对女儿最好的回答!让她知道,她的父亲为什么来到这片土地上,为什么坚守在这片星空下!

半弯寒月挂在天边,一窗银辉洒在项目部的桌子前,键盘和鼠标此起彼伏地敲击着夜色。一盏桔黄的灯光,一册记事本,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管理手册,以及那个深夜中伏案的背影,构成了一幅夜幕下的蒙太奇,融化在了茫茫的高原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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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一滴水和一桶水

     “爸爸,你真的回来了吗?”

     “你是不是真的呀?”

国庆节,张良刚进家门,两岁的女儿就跑着扑了上来,然后一边瞪着大眼睛,一边抚摸着他的脸,怯怯地问。张良紧紧地把女儿抱在怀里,眼睛里泛起一层雾水,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和歉意,把脸紧紧地贴在女儿的额头上,深情地说 :“宝贝,爸爸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张良,来自于阳城供电公司,系电力系统及自动化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中共党员。之前从事着大修技改的工程管理和配网工程管理,是一位能文能武、勤奋好学的80后。2016年12月,张良积极响应国网公司支援西藏的号召,随着山西省电力公司的援藏帮扶小组,踏上了去往西藏的路。他带着对家的无尽牵挂,带着领导和同事们的重托,来到了遥远的西藏。成为了“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项目中的一员,开始了为期一年半的援藏工作。那时,他的女儿才一岁多,正在牙牙学语。

当飞机滑行在海拔4300米的机场跑道上时,张良望着掉落在云层里的重峦叠嶂,不禁感慨万千。邦达机场是世界上海拔第二高的民用机场,且跑道最长、离市区最远、气候最恶劣,堪称“飞行难度最高”的机场。按照惯例,冬天本是一个不宜入藏的时节,空气中的含氧量只有平原地区的60%,且风沙漫卷、寒气彻骨。然而,为了完成对西藏电力帮扶的使命,他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

刚到西藏之初,他忍受着强烈的高原反应,嘴唇乌青干涩,伴着阵阵头痛,甚至于记忆力下降,内心很熟悉的人和事,嘴上却迟迟表达不出来。而且每到晚上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每当想起领导们送行时的重托和嘱咐,他就咬牙克服,用信念支撑着身体的种种不适,把全部身心融入到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中。当时,晋城供电公司的援建对象为左贡县,为了尽快建立起项目部,张良从昌都到左贡打前战,同时把为他配备的制氧机带到了左贡。他说,新来的兄弟们也许更需要。为给大家找个合适的办公场所,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他跑遍了左贡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为购置物美价廉的办公设备,他左挑右选、货比三家,用三寸之舌和商家讨价还价,精打细算地置办着每一件物品,经常忙完后,一看表已是深夜时分。而且当时恰逢藏历新年,单位和食堂全部放假,所以三天两顿的泡方便面,以至于一到吃饭就让他犯愁。当时的办公场所没电话、没网络,但每天又面临着排山倒海的工作,致使他电话费飙升,一个月下来手机费打了300多元,人却瘦了五六斤。每当和家人视频的时候,爱人看着他憔悴的脸颊、乌青的眼圈,不禁惴惴不安,但他总是用男人的刚毅安慰着爱人。其实他面对身心劳累的妻子,每天寻找爸爸的女儿,心里又何尝不心酸?又何尝不牵挂?但他认为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能历练男人的成熟。在来援藏之前,他们小夫妻还经常为一些生活的琐事互相抱怨。但现在,妻子深刻地理解着丈夫的艰辛,他也更深刻地体谅着妻子的不易。援藏,让他们的内心增添了一份深深的理解、包容和担当。

西藏,被人们称之为心中的“诗和远方”,万丈雪山、千顷圣湖、红衣喇嘛、经幡佛光,无一不令人膜拜。人们渴望在这里能洗涤尘世的三千烦恼,渴望能在这里一步踏入天堂。然而,文化和景色唯美的同时,却相伴着无电的缺憾。长期以来,西藏由于环境恶劣、交通不便、自然灾害频发等因素,至今仍有大部分地区属于无电区,一些藏族同胞们仍然生活在无电的漆黑中,点燃的依旧是祖祖辈辈沿用下来的酥油灯。孩子们趴在昏暗的酥油灯下写作业,大人们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劳作。没有电视、没有电话,生活被淹没在无声无光的原始中,只有火炉上的茶壶,在牛粪的燃烧下热烈地沸腾着,在“咕嘟咕嘟”的水雾中诉说着这里的古老。这一切,无关传统,也无关情结,只是冰冷的现实。电,成了当地藏族同胞们最大的盼头。

张良到西藏后,第一次下乡到丁青的现场交桩复测时,偶遇到了乡长,当听说他是新农网改造的建设人员时,乡长热情地紧握着张良的手说道:

“前两天县政府开会,下发通知说你们要来工作,没想到你们的速度这么快,太感谢了!”

乡长的一番话,犹如让张良看到了一双双渴望的眼睛,让他充满了使命感和责任感,他希望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让这里的无电区早日通电,节能灯代替酥油灯,让绚丽的光点燃这片古老的土地。那天,是张良第一次亲历8小时200多公里的行程,第一次经历险峻的冰雪山路,第一次翻越海拔4652米的斜嘎拉垭口山......

随后,为了核对工程前期设计,不至于在施工中漏掉“一米导线”、“一个灯泡”和“一个用户”,张良一个人带着施工图纸及工程物料明细表,踏着泥泞的山路,穿越约巴乡“一线天”的深山峡谷,前往武青萨林寺区域进行现场踏勘。他挨家挨户地统计节能灯数量,计算每户最大用电负荷,丈量每户进户线长度,并与工程物料比对,检查物料是否有缺漏。而且考虑到当地宗教气氛浓厚,民风民俗与内地有较大差异,为了避免因施工引发的属地矛盾,他在当地藏族青年的带领下,亲自去拜访武青萨林寺大喇嘛,热诚地向他讲解国网公司无偿服务送光明的宗旨,并铺开施工图纸,一一向大喇嘛介绍工程施工线路走向、变压器台放置地点等详细情况。当大家看到本次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后的美好前景,群众们无一不啧啧称赞。那一刻,张良感受到了做为一名国网人的荣耀。此行,也加深了当地藏族同胞们对“民生工程、德政工程”的理解,让汉藏之情因“电”而紧密相连。

因工作需要,张良还同时肩负着文秘的重点职责,负责各种党政材料、工程材料和例会材料的拟定,对口着国网公司、山西省电力公司和各地市公司的资料,因此需要总揽全局的高度。俗话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还有写材料的小秘书”,此话虽有一定的调侃性,但也道出了其中的不易。在日常生活中,张良经常是左手刚刚端起了碗,右手就接到上级单位的电话,通知他马上报送紧急材料,而且往往都是限时的材料,必须在指定的两三个小时内发送上去。这对写作人来说,无论是速度还是深度,都是一种直接的硬性考验,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沉淀和根基,就会“手中无粮、心里发慌”。张良之前比较喜欢散文和小说类的读物,但自从事这个工作之后,他意识到储备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深厚的积累和底蕴,根本无从下手。这种与时间赛跑的工作,岂是一日之寒的功夫?但使命在肩、厚望在身,他岂能轻易服输?

他始终坚信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工作如此,学习如此,写作也是如此,为了能有一桶水,他开始从一滴水做起。用一切时间来储存和“恶补”,人民日报、国网电力报、今日头条、热点评论等时事刊物,都是他汲取营养的读物。古话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他不仅大量地“囤货”,还反复咀嚼其中的要领、重心、方向和用词,而且对一些关系重大的信息和素材,他随手收藏、随心牢记,甚至每次出差时,他都会把飞机场、火车站免费的报纸带上,用以“一桶水”的积累。在练习好文笔的同时,还得深刻领会党和国家的相关政策,用总结性和报告性的文字高度概括。所以在他的电脑中,存储着大量的数据和文件,以备随时核对和参考。而且在用的过程中还得一一核实、逐步拔高、不断提炼,以确保数据和描述的精确度。这样一路过来,他终于练就了一身硬功夫,伸手就来,随用即有,获得了领导和同事们的一致好评和信任。他不但成了“专业水桶”,而且也为他的心修来了“甘泉”,不仅开阔了他的视野,也锻炼了他的协调能力,成为了一个“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全面手。这,也许是他最大的收获和财富,为他的人生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国庆节的十天假期,对于他来说转瞬即逝。当他再次背起行囊告别家乡的时候,妻子抱着女儿泪流满面,女儿搂着他的脖子不舍得离开,但他只有一个选择,转身出发!尽管他每一步都想停留,但重任在肩,必须舍小家方能保大家。他说,男人不能轻易掉泪,只能咽回肚子里;他说,因为工作忙而错过了女儿的正常入学时间,愧对母女二人;他说,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还得继续前行;他说,他要用最好的成绩来回报家人的期望,回报领导的厚望;他说,为了那“一桶水”,他必须奉献出自己的一滴水!

也许,每个援藏的人都是一滴水,汇集起来就是满满的“一桶水”;也许,每项工程是一滴水,每个力量是一滴水,山西是一滴水,每个援藏的地区是一滴水,汇集起来就是西藏的“一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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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五千里路云和月

左贡的夜流动着无边的清澈。透明的月亮挂在项目部的房檐上,一份设备和物资的援助电子清单从邮箱中发出,飞向了晋城市巨能电网工程有限公司。

巨能公司的大院里,机具处的负责人韩亮手拿物资清单,和另外两个师傅对着满满一车的物资,认真地一一核对、一一清点,生怕有半点遗漏。

就在昨天上午,他来到时任巨能公司尚志冬总经理的办公室。

一进门,尚总如往常一样,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来,并随之问道:

“韩处,有个重要的任务,咱们援助的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急需你带俩人去左贡送一次设备和物资,怎么样?”

“西藏?左贡?”韩亮有点吃惊地问。

“是啊,这的确是个棘手的事情,不但路途遥远,而且需要相当的驾车技术和经验。咱们原计划到外面找个专业的运输公司,但都没人敢接手,所以只能咱们亲自送一趟了。有信心吗?”

“既然尚总对我这么信任,必须完成任务!我先做功课,把路线、人选、车辆做个周密的部署,然后向您详细汇报后再出发!”望着尚总期待的眼神,韩亮果敢地回答。

“好样的!这关系到左贡大前方的工程进度,也关系到晋城供电公司援藏的整体进展,希望你们顺利完成任务。但有一个原则,安全第一!”

“好!请尚总放心!”

在他们眼神对接的那一刻,韩亮知道其中的份量,也明白其中的艰险,对于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嘱托,他内心只有一个信念:安全抵达,不负重望!

在经过层层筛选后,具备A本驾驶证且体能、经验都能入选的有两个人。一人是机具处操作班的班长余辉,另一人则是电气处的张云飞,两个师傅都是跑大车、跑山路、跑长途的“武林高手”,不但技术过硬,而且都有着十多年的驾车经验。经过三个人的周密商议,综合路况、海拔、路程、气候等因素,决定沿川藏线出发,一路行程五千多里。同时,充分考虑到西藏的气候和路况,对车进行了全面的保养,同时加满了机油和防冻液,确保“车老爷”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去一起迎战,迎战五千里路云和月。

此时,林林总总的物资装满了依维柯的车箱。有“大块头”的油耐压试验机、变压器直阻试验机、电子式摇表、继电保护测试仪和标签机、相位表,还有各种不等型号的电缆2000多米,以及其它生活用品和慰问品等。为了节省出空间,他们三个人又在车里码了大半天,但除了正副驾驶,后仓的空间已是捉襟见肘,当他们满头大汗地锁上车门时,已是夜色阑珊。韩亮看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车,长吁一口气。他知道,他们三人即将迎战,迎战艰难的西藏之行。他抬头望着天上的半弯残月,不禁想起了西游记的故事,同样的西行,同样的艰险,会不会有九九八十一难?会不会遇到妖魔鬼怪?会不会有神仙援助?他心里直打鼓,但他坚信:只要心里有目标,全世界都会让路!

8月19日早晨六点,满载着深情和厚谊的依维柯驶出了巨能大院。此时,万里的云霞铺在宽阔的大道上,他们的“西游记”也由此拉开了帷幕,“你挑着担,我牵着马”演变成了“你拿着地图,我看着导航”,四蹄生风的白龙马,穿越成了四轮疾掣的铁驴,而有所不同的是,他们不是去取经,而是去“送经”;他们没降妖除魔的法器,只有一个坚定的执念。插翅的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漫山的绿和柔软的风在车窗飞过,一路穿隧道、跨桥梁、过平原。路上,每间隔两个小时,他们三人就互相轮换驾驶,你一程我一程地开,为节省时间人歇车不歇。当月挂柳梢的时候,他们已经越过山西、陕西,直达一代女皇武则天的故里--四川广元市。这一天,他们一路翻山越岭,一口气跑出一千多里地。韩亮看看表,已是晚上十点多,他决定驻扎此地,休养身心,备好粮草,明天继续发力!

黎明的曙光点亮天边时,他们又出发了。但当到达四川雅安之后,就无高速可走了,只能改行318国道。翻过四千多米长的二郎山隧道,穿过赫赫有名的泸定铁索桥,来到了茶马古道上的历史文化名城康定。虽然“康定情歌”和“跑马溜溜的山上”是唱不尽的美丽,但此时却是说不尽的无奈,几段“搓衣板”般的土路,不仅让人体验颠来倒去的“过山车”,而且糟遇了趴在路上的“长蛇阵”,只见前方绵延几百里堵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这时,正时值中午,他们一个个饥肠辘辘,而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火辣辣的太阳烤着车身,车里面更是密不透气、闷热难耐。一打听,原来是因为交通事故所导致,部队正在前方封路抢修,他们只得先解决吃饭问题。但当泡方便面时,才发现热水已消耗完,只能硬着头皮干啃。这次,他们充分地体验到了方便面倔强的一面,吃到嘴里简直如钢丝一般。最终,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煎熬后,终于分段放行了。车子驶进海子山,翻过垭口,便进入了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地带。这时,他们三人均出现不同程度的高反,出演西游记的他们,头上果然戴上了如针扎般的紧箍咒,头被勒得晕晕沉沉,胸也被闷得透不上气来,高反在不断加码发威,同时病魔也乘机“附体”。由于吃的食品不舒服,热量和体能也补充不上,韩亮出现肠胃问题,开始不停地泻肚。几次之后,他的脸色干黄,走起路来已是头重脚轻、摇摇晃晃,而且药品也缓解不了当时的症状。看着韩亮这般状况,余辉和张云飞两位师傅只能干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但他们一刻也不敢耽误,只能提着劲儿互相鼓励、互相打气。前方,夜茫茫、风瑟瑟、路漫漫,月影在云层里徘徊,他们小心谨慎地奔驶在盘山的公路上。此时,眼前除了满天的星光,还有那个坚定的信念:大前方的工期在等着他们,援藏的战友们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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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们进入了巴塘县。由于韩亮身体不适,接力棒只剩另外两位师傅了。患难之处见真情,反而更激发了他们互相间的担当和坚毅,在千沟万壑间不断向高原挺进。海拔突升为4200米,堪称“悬在高空的城市”, 这里乃一方人杰地灵的圣土,也是七世和十世两位达赖的转世之处。同时,发源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脉的金沙江、澜沧江也从这里流经,看着无边的大浪惊涛,就不由得让人想起毛主席的“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故人已去,音韵犹存,涛声仍日夜吟诵着远去的英雄和故事。在车里远远望去,雪峰突立、山峦起伏、林海纵横,在阳光映照下,无数银光在蓝天下闪烁。但如此的美景下,也蛰伏着同等量的惊险,正所谓奇美与奇险并存。这里的路,宽度只有两个车距的尺度,上面是抬头看不到顶的悬崖和壑壁。余师傅感慨地说:“我跑了半辈子河南,见过无数的奇峰险岭,但这一对比,以前山就不能叫山了!”

而且此时的山,因时逢雨季,地质松软,肆虐的泥石流及山体滑坡令山体成“蠕动状”,之前连续多日的雨水导致时有滑坡和塌方。此时,山上不断有碎石滑下,零散地洒落在路面上。而下面是万丈湍急的金沙江,汹涌的大浪携裹着万里泥沙奔泻而来,时而如箭离弦,时而如马脱缰,又时而如猛虎出山,一阵阵咆哮声让余师傅开着车,心里阵阵直发怵,车顺着弯弯曲曲的悬崖向上攀爬,犹如一叶小舟在浪尖上旋流飞转。余师傅的手心里全是汗,肩膀阵阵酸楚。但他们此刻唯有一个执念:左贡!左贡!

那一天,他们翻过海拔4358米的拉乌山,再下山到澜沧江边竹卡兵站;跨过蜿蜒的澜沧江,又飞跃竹卡桥翻越脚巴山后,到达了海拔5130米的东达山,那是这里最高的山口。在白雪皑皑的山口极目远眺,川藏公路和澜沧江就似两条闪亮的稠带,在千山万壑间若隐若现、若缠若绕。怒江、澜沧江、玉曲河由北向南呈“川”字形纵贯全境,奔流而下。地势在到达最高峰后便开始回落,他们跟着“之”字型的路,从海拔5000多米一降再降,不断地往深沟峡谷中回旋,陡峭的下坡路九曲十八弯,在峰回路转中看不到路的尽头,“之”字形的弯道环环相连、不断旋转。面对如此路况,张师傅虽然是低档行速,但一个接一个的急转弯还是让他格外揪心,他的脚始终不敢离开刹车,当行驶至一处拐弯路段时,坡度骤然直下,张师傅突然惊叫:刹车踩下去是软的!

这一声惊呼,如炸开的惊雷。另两人顿时都吓出后背直冒冷汗。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张师傅立马果断地换成了1档,同时拉起了手刹。“吱...”,车轮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嘶鸣,同时在路面上长长地刮出了一道黑痕,车停在了路牙边。往下看,万丈的深渊让人不由间毛骨悚然,三个人面面相觑,张师傅头皮阵阵发麻,他之前是跑重型货车出身,并跑遍了大江南北,500公里或1000公里的路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此时,让他感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害怕。

经检查,此时的刹车片已经烧红,手放在机器旁如火烤一般。一切以安全为先,他们在等车完全冷却下来后,小心翼翼地挂上低档谨慎前行,以寻找水源为车加水。一路上时常见到惨不忍睹的交通事故,有的车被撞得支离破碎,有的车被撞得掉下了山崖或大江,因弯多路窄,且坡度起伏跌宕,因此交通事故频发。为了提示来往车辆注意安全,每隔一段路程,就有辆撞得面目全非的报废车,被放在路肩的高台上做交通警示。面对这一切,他们内心如惊弓之鸟,但三人之间更多的是互相的鼓励和提示,该喝水了,该休息了,该转弯了,该减速了,余飞和张云飞两个师傅频频主动轮驾。踏破铁鞋,终于找到了一处让人眼前一亮的溪水,白色的水花带着雪山的圣洁和灵气,哗哗的水声让他们如遇到久逢的甘霖。他们美美地为车一顿“喝水”和“洗澡”,他们手捧清澈的溪水,也喝了个透心爽!拿出地图,看着逐渐缩短的距离和刻度,看着近在眼前的左贡,他们心里是说不出的甜蜜和激动,正如此刻手里晶莹雀跃的山泉!

8月22日,穿过海拔4317米的芒康县,他们终于安全抵达了左贡!在导航归零的瞬间,他们三个人兴奋地欢呼起来!与“大部队”会师的那一刻,左贡项目部的兄弟们为他们竖起了大拇哥,巨能的兄弟们纷纷为他们点赞,而他们则是感慨万千。一路的辛酸和艰险,四天的风餐和煎熬,三颗心的坚守和祈盼,终于修成了“正果”!所有的酸甜苦辣、惊心动魄,这此刻都化作了永恒。

晋城到左贡,不仅穿越了五千里路云和月,也穿越了心路的风霜与曙光!那天晚上的月亮,如一枚洁白的梨花,静静地盛开在高原的夜空,也盛开在他们三个人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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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鹰的翅膀

 

是你在高原千年的守望

是你的翅膀把天空照亮

你傲视苍茫,你身披寒霜

你那搏击九天的呐喊

为了心中热恋的故乡

缘于爱恋的热望

是你在草原千年的飞翔

  把爱恨情伤,把孤独彷徨

你那梳理云朵的羽翼

为了缝合断了的柔肠

啊!雄鹰的翅膀;啊!万里飞翔

 

高原的风,翻阅起雪白的经卷和哈达。随风吹来的还有曲尔登穿透云层的歌声,响彻在万里的蓝天和草原之上。我仰起头,目光久久地追随着蔚蓝中的那双翅膀。也许,它此刻正在云端上俯瞰这神秘的五百山水和三千佛唱。在高原,让人仰望的不仅有寺庙的佛光、五彩的经幡和圣洁的雪峰,同时还有万米高空的神鹰。

鹰,用翅膀获得了蓝天。它的翅膀和高度让人膜拜,但人们却往往忽略了它翅膀下的伤痕,鹰的翅膀再生能力极强,它们在风中带着被折断的翅膀,强忍着激烈的痛楚奋力飞翔,使翅膀在不断地震裂中充血,由此便能很快痊愈,越飞越高。鹰重生后的翅膀更加刚劲和强健,带着旋风冲上了万里的云霄。但如果没有经历过折断翅膀的幼鹰,也许它永远也飞不上高空,永远与蓝天无缘。由此,让我想到了我们的电力援藏人,他们不也是用涅槃的心志与胸怀,在高原上获得了重生和蓝天吗?

俗话说“人活一口气”,这口“气”伴随着每个人的分分秒秒,所呼吸的空气是生命的最基本元素。但在高原,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的含氧量也按比例下降。海拔在3500米时,人只能得到海平面65%的氧气,当升至5000米就只剩一半的氧气。从“一口气”变成“半口气”,其体能的下降是可想而知的。同时还有一种说法,人在高原即使处于静态之下,体力消耗也等于内地的中等强度体力活动,且容易导致头痛失眠、耳鼻出血、肠胃出血、智力衰退和肺水肿、脑水肿等病征,有的甚至于是不可逆的肌体受损。在本次的“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中,有一个70后的援藏人,怀着一颗滚烫的心踏上了这片土地,但到西藏之后高原反应很严重,可是这并没有阻挡他的脚步,他依旧每天下现场、跑协调和推进项目。就在有次回到项目部后,突然胸腔一阵抽搐,殷红的鲜血顺口而出,随后大家赶紧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治疗。领导和同事都为他提心吊胆,家属也催促他赶紧返回,但他的信念却固若磐石,坚决要求留下来。而且他从来没叫过一声苦,默默地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用意志在高原扎下了根,而后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项目经理。他用伤痕换来了重生和羽翼,用刚毅征服了苍穹,让高原的蓝天多了一双呼啸的翅膀。这个故事并不是个例,而是援藏队伍纵贯面的一个缩影。

在高原,万丈的峰峦让人膜拜,同时也让人感叹,这是个“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氧气吃不饱”的地方。在如此高海拔的山崖上施工,艰难程度让人无法想像。没有路,没有电,没有手机信号,没有运输工具,甚至于连人都站不稳。但为了缩减西藏的无电区,点亮这里的万家灯火,他们背上工具、带上干粮,在空气稀薄的悬崖间攀爬,他们的身影与雪峰融合在一起,脚步与马帮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如果把他们的每一天、每一步都叠加起来,将是高原上最高的海拔。而且这里气候莫测,经常一天穿越四季。上午,强烈的紫外线可以揭掉一层皮,而下午,漫天的黄沙携裹着怒吼,席卷起万里的飞沙走石,世界沦陷于一片天昏地暗之中。一个援藏人的工作日记曾有这样一段记录:“5月20日,周六,晴,5-18度。我们一早驱车前往中林卡35千伏变电站现场,海拔4800米,往返80公里,在路上颠簸了7个半小时。到达现场后,远处是连绵的雪山,气候瞬息万变,天突然阴了下来,风沙特别猛烈。此刻挖机正在作业,短短几分钟,我们几人的鞋子已被沙土全部埋没,我们查看了工程进度,并解决了存在的问题后下山。一天没喝上水,牙龈突然上火,疼的特别厉害,回到项目部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我没吃晚饭就躺下了,同事们给了我一版牛黄解毒片和下火茶,但吃下后仍疼的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当我读到这时,风和痛直钻我的内心。高原的风咆哮起来是猛兽,但当风睡着的时候,也同样让人震憾。有一次,当我跟随援藏人的脚步到施工现场,经过一个山口时,看到利刃般的峭壁上,布满了千年刻蚀的一道道风痕,它们以风的姿态伸向云端。当我时用手抚摸时,一棱棱的风痕令我惊心动魄,难以想像那是怎样的力量?又是怎样的磅礴?也许,只有飞行的鹰知道,只有行走的援藏人知道。

高原的海拔,只有当你面对它的伟岸时,才会感觉那是天的另一种身躯。而我们的援藏人,则每天在用脚步和海拔对话,挑战着自我的极限,每天穿梭于纵横交错的丛山险岭间,披星戴月,风餐露宿,用脚步丈量着这里的海拔。洛隆-边坝110千伏线路工程,全线共分为5个施工标段,线路地形全部为山地,半数塔基位于海拔4600至4900米的高山上,最高海拔达5500米以上。冬春时,风云莫测;夏秋时,雷雨冰雹。年极端最低气温达到零下40度,往往5月份仍有积雪,9月份又开始下雪,放眼望去尽是“千山暮雪,万里银妆”。且境内沟壑纵横,线路铁塔全部处于高山险岭,短距离内垂直落差大,部分路径坡度达到70-80度,山体塌方、滑坡较为常见,交通运输极为困难,材料机械运输大量依靠索道和马帮。个别塔基所需材料要先经汽车、再用马帮、然后用索道的接力方式运输到山顶;邦达-八宿110千伏II回线路的新建工程,海拔在3300至5100米之间,5000米以上铁塔有5基,铁塔架设最高海拔5066米。且坡陡路险,坡度达到70度以上,而路则为“之”字形的马道,运输一次材料约需3个小时,落差在1200米左右,来回一次需步行5小时左右;丁青110千伏输变电工程位于昌都市丁青县境内,施工地段平均海拔4000米,最高的铁塔海拔5200米,县境内高山对峙,峰峦叠嶂,属典型的高山峡谷地貌,同时温差很大,紫外线的辐射极其强烈,最高气温27度,最低气温零下25度,夏凉冬寒,降雨非常集中,线路在林区的为75%,在戈壁或草原的为25%。其中,施工面在海拔3777米至4000米的有11基 ,海拔4000米至4500米的有33基,海拔4500米至5000米的有15基,海拔5000米以上的有5基,而且每年7月就开始出现降雪,夜间温度在零下12℃左右。马帮,依然是这条古道上运输的主力,但“马失前蹄”的惨况也常有发生,看到一具具坠落于悬崖之下的马尸,悲壮与伤痛会啃噬人的内心。苍山如海,斜阳如血,也许这是马的另一种生命轮回。

西藏的地名,浓缩了古老的藏地文明,纳木错,巴松错,羊卓雍错,总是让人在“一错再错”中感受着圣洁和静谧,而我们则面对的是“一难再难、难上加难”的砥砺,运输难、行路难、施工难,但再难也阻止不了鹰的翅膀和援藏人的脚步。我们的援藏人总是用“迎难而上、迎痛而飞”的精神,开山辟路,风雨兼程,科学地制定施工方案,巧妙地安排工程进度,合理地处理工程安全质量与进度的关系,不负众望地完成了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而且在部分线路的施工中,还引用了全方位的高低腿设计,并采用掏挖式和人工挖空基础,有效地减少了对环境和植被的破坏,践行出一套绿色的施工理念。

2017年9月26日,山西省电力公司的援藏工程全面竣工,为此次的“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这将意味着32万多人口彻底告别长期依赖太阳能光伏、柴油机的“发电时代”。夜幕之下,炫丽的灯火和霓虹流光溢彩,不但让这颗“藏东明珠”发出了熠熠之华,而且也有力地提升了当地经济发展、城市品质以及藏民生活水平。援藏人,用“援藏精神”和“工匠精神”书写了跨时代的里程意义,用手点亮了这片闪烁着佛光的星空。璀璨的,不仅是昌都的万家灯火,还有一双双渴望远方的眼睛!

横掠苍穹,搏击九天。伤痕之后是重生,折断之后是力量。鹰的翅膀和援藏人的身影,重叠在万里的雪山之上;鹰的力量和援藏人的信念,重合在无垠的高原之上。也许,世界上最高的海拔不是珠穆朗玛峰,而是鹰的翅膀和电力援藏人的脚步。

悠远的茶马古道上,雪山有多高,我们的铁塔就有多高;江水有多长,我们的银线就有多长;云端有多高,昌都的灯火就有多高,我们的翅膀和梦想就有多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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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国家电网吹响了援藏的集结号,山西的援藏在力度和规模上也达到了历年之最。整篇分六个章节,六个人物故事,分别讲述了山西援助西藏昌都地区的电网建设。

第一节《约法三加一》:本次“农网改造升级工程”的总负责人张学东,带着首批入藏的17个人从零起步,老婆也成了“藏嫂”,虽有“约法三加一”,还是不放心,亲临昌都“助阵”。

第二节《雪莲说》:国网阳泉供电公司的帮扶专家陆华英,是本次“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队伍中唯一的女性,临危受命,成为挂帅丁青变电站的一名女项目经理。

第三节《四十九个兄弟一个家》:和晋龙带着晋城供电公司建设部、设计室、经研所、调度所、各县局公司和巨能公司的10名兄弟进藏援建,负责左贡一段电网建设。和其他建设者一起克服高原艰难险阻,完成任务。

第四节《我的吉祥三宝》:张勇,是一名80后,他主要凭借着“吉祥三宝”,即:一本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一套被大家奉为“锦囊”的业主项目部标准化管理手册,以及一台“百宝箱”般的笔记本电脑,完成了左贡县的电网改造。

第五节《一滴水和一桶水》:张良,是电力系统及自动化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中共党员。平日工作善于积累,于是成为了一个“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全面手,出色完成任务。

第六节《五千里路云和月》:晋城市巨能电网工程有限公司援助的农网改造升级工程,急需一些设备和物资,韩亮带俩人选318国道,排除各种困难,安全抵达左贡,不负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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