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猎杀2:股市局中局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庄欣


第一章

威德楼盘

 

威德大厦位于北京最豪华的地段——CBD中心,寸土寸金。它是一幢48层高的写字楼,镶嵌着闪亮的玻璃幕墙,仿若剔透晶莹的银色水晶耸入云霄。肖凡把车子开上平缓的坡道停在了停车场里,自己穿过转门走进了大厦。大厦装潢得精美华贵,很有格调。她坐上电梯来到顶楼——这就是汇川投资公司所在的楼层,走道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两旁是精致的大理石柱雕。

 

肖凡来到4801室,前台立刻站了起来。这是一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发飘飘的年轻女孩,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迎宾笑容。

 

“您好。肖总。”

 

“你认识我?”

 

“是啊,福田总裁早就吩咐过,如果您来的话,一定要热情接待。”

 

肖凡笑了笑。“福田先生在哪里办公?”

 

“我带您去。请您跟我来。”

 

漂亮的前台恭敬地说,她带领肖凡穿过铺着地毯,两旁摆满鲜花的过道,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这是福田先生的办公室,您请进。”

 

“谢谢。”

 

肖凡走进办公室,一看到肖凡,福田正义两片薄薄的嘴唇立刻绽露出开心的笑容,“哦,肖总,您来了?”

 

福田正义还是那副老样子,他戴着眼镜,面色白皙,头发虽然有些稀疏,但是梳理得挺整齐,还微微散发着发油的香味。刚到中国时瘦下去的二十几斤肉,现在又统统被补了回来,看起来比过去还要胖些,气色很好,唇红齿白。

 

“福田先生,您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有热带海洋的气息哪!”

 

肖凡环顾着新装修的淡蓝色调的办公室,不禁发出了感叹。这间办公室布置得有点像水族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气派的水族箱——蓝色的梦幻背光,各种大小不一、晶莹剔透的鱼儿成群结队的在水草礁石间悠闲地游动,让人烦恼顿消。两旁高大粗壮的观赏植物挺立着,水族箱和绿植把办公室点缀得生机勃勃。

 

“嗐,整天对着电脑、手机的,弄点这些东西至少还能少受点辐射。”

 

“没错。”肖凡微微一笑,她突然注意到水族箱旁边摆着的一个百宝格橱,上面除了摆放了不少珍奇古董之外,还摆放着不少奇形怪状的石头,其中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就像染成深红色的玛瑙一样鲜艳,在那些精致的玉雕古器之中,显得分外显眼和突兀。

 

“欸,这是什么啊?”

 

肖凡拿起这块奇怪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着,好像在鉴定古董一样,“福田先生,这是什么稀有的宝石吗?……是——红玛瑙吗?”

 

“不。不过是不值钱的矿石罢了。”福田正义愉快的笑着,他顺手从肖凡手中接过矿石,小心地把那块沉甸甸的矿石放回了原处。

 

“这块是铁矿石,因为有铁元素,所以泛着红色;那块矿石里面含有黄金,所以泛着金色;这个像孔雀石一样鲜艳的是青石;喏,这个最稀有……”福田正义一边为肖凡介绍着,一边伸出手指抚摸着一块块的矿石。

 

“没想到您对矿石竟然这么了解。”

 

“咳,不过是个人爱好而已。”福田正义咧嘴一笑,“我喜爱它们,因为它们的内部蕴藏着古老的历史和地球的秘密,它们是美妙大自然慷慨奉献给我们的礼物,是具体而又实实在在的礼物,”他用手指戳着矿石表面的裂缝,斜乜了肖凡一眼。“所以——我把它们放在这里做我的镇山之宝。”

 

“噢,原来是这样。”

 

肖凡脸上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对了,肖总,您想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从牙买加空运来的咖啡,还有淡蓝山,您要试哪一个?”

 

“哦,那就尝尝鲜,牙买加的吧。”

 

“好,您稍等一会儿。”

 

福田正义吩咐女秘书去煮咖啡。他自己坐下来,快速瞄了一眼肖凡:她还是那副精干冼练的职场风格,极简修身的浅咖色上装,价值不菲的驼色羊绒衫,黑色西裤,黑色浅口高跟鞋,卷曲的长发垂在肩上,清瘦的双颊隐隐流露出倔强和意志,双唇紧闭难掩其冷静,后背挺得笔直,充溢着一种少见的优雅和自信。

 

“绝佳的品味。”

 

福田正义暗暗在心里赞叹这个高标独立的女人,举手投足间毫无矫揉造作,反见简单率真。除非她的内心是真正的强悍,否则绝难显露出如此冷静而又强大的气场,这也让她整个人充满了特别的吸引力,既简单又复杂,既高贵又平和,既神秘又真实。

 

“咖啡来了。”这时候,年轻的女秘书托着托盘走了进来。她熟练的蹲跪在茶几旁,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杯递给肖凡和福田正义,态度特别恭敬。

 

“来,肖总,试试看。”

 

“谢谢。”

 

肖凡接过精巧的咖啡杯,细细呷了一口。“咖啡煮得很好。”

 

“味道如何?”

 

“很好。”肖凡内行地评价了一句。“顶尖级的烘焙工艺。

 

“您真是精到。”福田正义冲着肖凡咧嘴一笑。

 

肖凡又喝了一口咖啡,她放下杯子,手指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杯耳,咖啡的热气缓缓溢出,空气中瞬间蒙了一层水雾。她轻轻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福田先生,看样子您把整个一层楼都给租下来了?现在办公可舒服多了吧?”

 

“嗨,岂止是一层楼,现在整栋大厦都是我们的了。”

 

福田正义举着咖啡杯,得意洋洋地说,“我不是对您说过吗?我们想收购威德大厦,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我们手里。”

 

肖凡一愣,“我们把它收购了吗?”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是啊。”

 

福田正义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夸张地摇晃着身体。他笑着解释说,威德大厦是一笔数十亿人民币的工程。可是工程进行到一半,投资商的资金却已经用完了,所以开始公开拍卖,“我顺手收了,预计两三年后才能实现盈利呢。”

 

“没想到您连房地产也做?”

 

“投资的前提是盈利,只要能盈利,什么生意都可以做。”福田正义跷着二郎腿,一只脚在桌子底下不停划动着,“除了收购威德楼盘,我下一步还准备发力建设仓储中心,准备把在中国的物流和仓储面积增加一倍。换句话说,我们还要圈地。”

 

“这实在有点难以理解。”

 

肖凡眉头微锁。她有些吃惊地问:“我们目前已经有28个仓库,总面积超过了97万平方米,这么庞大的仓储体系难道还不够吗?还有必要继续扩建吗?”

 

“以后会需要的。”

 

“以后?”肖凡更不明白了。

 

福田正义笑着说,“咳,一句话两句话是说不明白的。”

 

“看起来,福田先生真是准备天翻地覆大干一场了!”肖凡言不由衷地夸了一句,可是她心里却感到纳闷,福田正义哪里来这么多资金呢?矿山收购的计划还没完成,他现在又要搞什么跑马圈地,搞上房地产了?这也是他金融链条上的一环吗?

 

作为亚太区总裁,肖凡很清楚总部的投入额度。虽然哈斯说过要留下中国公司的利润作为矿山收购预算的话,可哈斯也明确表了态:如果福田正义想要动用这笔预算的话,首先要有肖凡的签字同意,然后要按规定上报总部批准,最后还必须要有哈斯的亲笔签字才能拿出钱来,这么一来,福田正义其实是牢牢受到预算的辖制啊?而且现在这笔钱还好好地在账上趴着呢,那福田正义是从哪里弄来的钱买下威德楼盘的呢?

 

也许是看出了肖凡满腹狐疑,福田正义马上又露出了过去那种谦恭得过分的神色,“说起来,我们汇川投资是远远不能和肖总那里相提并论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现在我就怕谁生病请假,一兵一卒都弥足珍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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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挑战不小。”肖凡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我看到您部门的人手可是多了好多啊。”

 

“是啊,我招募的北京自营室的期货操盘手们基本已经全部到位了。我相信这些新人们深具爆发力。”

 

“福田先生,其实我很好奇您这个自营部门到底是干什么的?”

 

“无非就是做做期货啊,金融什么的。”

 

“我们也可以从事期货交易吗?”肖凡有点奇怪地问。

 

“当然可以的。”福田正义素来最喜欢在女人面前卖弄,他满面红光,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不瞒您说,我们已经获得了期货特许权。”

 

“期货特许权?”肖凡有点难以理解。

 

“是啊,我这个特许权是从一家冶金集团手里买下的现成的。他们在伦敦金属期货市场有自己的席位。而且我们所掌控的几家矿业公司基本上都具有自营期货的许可,所以我们当然可以自己做期货了。”

 

“哦,原来是这样。”肖凡点点头,随即她又轻声提出,“福田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您的自营部门?”

 

“当然,当然可以。”

 

福田正义很痛快地答应了。他带着肖凡四处参观,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肖总,您看,这是我们的国外期货部——这个是国内贸易部……”福田正义有些洋洋得意地说:“——这段日子,铜、锌、铝等金属原料价格节节升高,尤其是铜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跑出了几轮暴涨,我想未来公司从中得到的收益肯定会更多。”

 

肖凡皱了皱眉:“期货的事情我不懂,风险很大吧?”

 

“肯定有风险。不过从实用角度看,做期货赚钱是很快的,在很短的时间里,一笔钱就翻番了。”

 

“这是您的领域,我基本就是盲点。”

 

“术业有专攻嘛,您的专业我也不懂啊!”

 

肖凡笑了笑。她觉得福田正义说得非常简单,可他做的事情会那么简单吗?“福田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个汇川投资除了期货之外,还具体做什么业务呢?”

 

福田正义迅速地从镜片下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唔,简单说吧,我们在中国除了要销售机械产品外,还要投资资本市场。比如我们花钱并购那些矿山,除了要获得稳定可靠的原材料供应之外,还要想办法冲抵成本上涨带来的亏损,否则我们岂不是太被动了吗?”

 

肖凡听得有些迷糊。她想了想问道,“也就是说,我们收购矿山的计划其实也是和期货有关系的?”

 

“是啊!”

 

肖凡的问题正中核心。福田正义傲慢自大的毛病一下子就犯了。他冲她一笑,摇晃着脑袋说:“肖总,您知道为什么中国的金融改革晚于国企改革?这又一次说明了虚拟经济是建立在实体经济之上的道理。金融资本如果要想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资本,就必须通过对实体资产的投资来达到‘借尸还魂’的目的。”福田正义洋洋得意的一口气说下去,“这也是我们收购矿山和金融投资之间的关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但目的只有一个——赚钱,而且还可以控制中国的工业进程。”

 

肖凡听得更糊涂了。她犹豫地问了一句,“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不花一分钱就得到中方的矿山资产?”

 

“哦,也可以这么说。”福田正义笑了。但是他不肯再说下去了。而是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他新招的员工来。这时候,福田正义陪着肖凡来到一个大办公室,打开大门。

 

“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的自营部门了。”

 

肖凡四处环顾了一下。她从没想到办公区会是这副模样——几百平米的办公室没有任何隔断,只用办公桌来区隔,偌大的办公室根本没有坐满,所有人都集中在前面区域办公,显得空荡荡的。人人都表情严肃,腰板挺得笔直。

 

“这些员工都是新招的吗?”

 

“是啊。”福田正义得意地说,“只要能进入我这个自营部门的员工,不论男女都非常出色,不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就是沃顿的,全部是海归,都是顶尖的人才。”

 

“很不错啊。”

 

肖凡知道这里属于福田正义的势力范围,这些人全部听他的指挥调度,作为顶头上司的她,也不过是名义上进行管理,其实是福田正义在完全主控这个部门。

 

她放慢了脚步,往前走着,坐在电脑后面的面孔都很年轻,略带稚气的脸上都流露出一副志在必得、舍我其谁的自信神采。还有十几个是洋面孔。所有人胸前都悬挂着鲸鱼公司的ID卡,年轻的脸上露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欲望和信心。“多么像20年前的自己啊!”她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

 

肖凡愉快地冲着他们打招呼,可那些年轻人只是怪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人露出笑容,更没有人站起身和她打招呼。肖凡觉得有些尴尬。这时候她已经注意到,整个汇川投资都弥漫着一种无处不在的压力和紧张的竞争态势。这些年轻的员工们个个神经紧张,谨慎小心,显然这里的竞争很激烈。

 

她哪里知道,福田正义给每个交易员规定了每个月必须完成1000万人民币的交易量,否则就会立刻被开除。除了这些必须完成的业绩外,福田正义还对盈亏做了非常苛刻的规定。当然了,除了必须完成的硬性指标外,奖励也是相当丰厚的。除了现金奖励外,福田正义还专门跟哈斯打过招呼,准备选择其中几个特别优秀的员工送到总部去训练,为他们今后晋升铺平道路。有了这些诱惑,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当然会显得既紧张又充满火药味了。

 

肖凡不喜欢这样的工作氛围,她觉得这是一种功利的畸形管理方式。何必弄得每一个人都像敌人一样呢?她还是喜欢人情味浓一些的职场环境。这个时候,肖凡已经觉察出福田正义这个人狂妄自大,作风强硬,喜欢控制一切的霸气风格。

 

“福田先生,他们在交易什么呢?”

 

肖凡走到一名交易员的后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充满好奇。

 

福田正义介绍说,“他主要是负责伦敦金属期货市场的保值和套利交易。”他又伸手指向远处的几个交易员,“喏,那边几个主要负责的是中国国内的有色金属交易——铜铝铅锌镍等等。”

 

“哦!”

 

听到这里,肖凡也只能点头了。她不太懂福田正义所说的伦敦金属期货市场的保值和套利交易是什么玩意儿。

 

看到肖凡的眼神有点茫然,福田正义赶紧阻止她的参观,就说到:“哎,肖总,咱们不说这些了,怪枯燥的。我们还是回办公室接着喝咖啡去。”于是他硬拽着肖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吩咐秘书重新上热咖啡。

 

“来,肖总,我们继续喝咖啡。”福田正义坐了下来,笑着说。肖凡点点头,她从桌子上拿起杯子,轻轻啜饮着。福田正义则开始大谈特谈下一步的目标——除了收购富泰矿业公司的股份外,他还要收购万金巨石、中杰实业等几家上市公司。然后,他要进一步兼并与收购矿业企业。福田正义说得热闹,肖凡也听得明白——福田正义已经对总部提出一年要完成1亿美元的利润。这个数字不同寻常,况且他手下都是些新兵。他打算怎么完成这个目标呢?

 

看着福田正义那副高度乐观和自信满溢的样子,肖凡心里暗想:收购矿山的计划虽然手笔大,但也算是一个长线投资,短时间内不容易见到明显的回报。福田正义打算怎么在一年之内就完成这么高的利润目标呢? 肖凡眯起眼看着那张兴奋得油光满面的脸,心里充满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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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本人的危机感

 

肖凡走后,福田正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双手放在背后,在百宝格橱前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小心地从架子上取下那块紫红色的矿石。这块紫红色的矿石是当年他的曾祖父带着地质队考察的时候的纪念物。

 

福田家族很早便和矿石结下了缘分。在很多年前,福田正义的曾祖父曾经倾其所有买下了一座矿,这完全凭借的是运气,要是能从中发现储量丰富的矿石,那福田家族就能一夜暴富;要是没有矿石,那可就血本无归了。

 

福田的曾祖父亲自带着地质队在山里勘探了快两年了,一行人毫无所获。眼看家里的钱快要花光了,深感绝望的曾祖父心烦意乱,深夜,他拿着灯缓步在山里四处寻觅着,离天亮大约还有四、五个小时的时候,他来到一个陡峭的岸壁,脚下的一堆乱石看起来与众不同,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芒,光火石般,他猛然间醒悟,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也许这个地方有富矿体呢!于是他举起锤子,砸取到一块标本,兴奋地拿回去给勘探队的负责人看,负责人非常惊讶,他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于是第二天,一行人奔赴发现紫红色矿石的地方仔细寻觅,终于发现了矿石的影子。人们大声欢呼,声音响彻山谷。后来,在这座山上,地质队找到了富矿体,曾祖父就靠这个矿发了一笔大财。这块紫红色石头就是从那座矿山上拿来的,被福田家族当做传家宝代代相传,福田正义爱若珍宝。

 

福田正义低垂着头,手指缓缓游动着,爱惜地摩挲着石头,冷冰冰、硬梆梆的石头原本崚嶒的曲线早已经被他胖胖的手掌磨得平滑圆润,冰冷的石头在他手心的热力下,很快就将温度散开,美妙的触感总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没人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做。

 

这些质地粗糙的矿石,它们生长在巍峨的大山里,埋在深深的地层中,在滚热的岩浆中翻滚灼烧,在一层又一层的地质挤压下形成断层、褶皱、沉积,寂静无语地沉睡了千百万年,才被人们挖出来。一见到太阳耀眼的光线,它们便折射出难以想象的美丽和光芒,而且它们的成分在地下历经了千百万年的挤压和锤打,才有可能成为工业产品上最美妙的燃料和基柱。

 

福田正义对这些看似粗糙的石头很有感情,也知道得到它们是多么的不容易。他的父亲福田俊仁也热爱收集矿石,不过他更热爱买卖它们,在福田俊仁看来,一船一船的矿石高高的堆在巨轮上,运行在海面上的画面,是人世间最美的艺术,是福田家族智慧和力量的结晶,也是表达自我权力的最好阐释。

 

到了福田正义这代,他一出生就背负着责任。

 

记得在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曾经跟着父亲的地质勘探队出去作业。那次,他们去的是智利。智利的铜矿特别丰富,他父亲福田俊仁看中了一个铜矿山,但是却没有把握,于是派地质勘察队先去勘察,恰逢福田正义放暑假,为了锻炼锻炼他,父亲让他也跟着去了。那是一次危险的经历。那次,地质勘探队需要在悬崖上方工作,福田正义正是年轻喜欢冒险的年纪,于是他自告奋勇,把自己吊了下去。等吊绳放下去他才发现,这悬崖太吓人了——高高耸立的崖壁直上直下,像刀劈斧凿一样垂直,除了一根登山绳将他固定在悬崖上方的石头缝隙之外,他整个人实际上是悬在半空中的,他偷眼向下面一看,简直快吓晕了,地面上的房屋和农田像缩小了的玩具,勉强才能分辨得出。这距离实在是高得吓人!震惊之下,福田正义真想立刻大喊道:拉我上去!但是他想这样显得太胆小了,不能露怯,于是他哆哆嗦嗦的掏出鹤嘴锄,左刨一下,右刨一下,他本来就害怕,手一使劲,一紧张,他脚下的落脚点一下子踩空了,身体跌跌撞撞地向悬崖崖壁撞去,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随着登山绳开始晃动,他吓坏了,再也顾不上面子,而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喊道:“快!快!拉我上去!”上面的勘探队员见状不妙,最有经验的队长赶紧找了一处牢固的支撑点,把自己吊了下去,指导福田正义如何稳定住身子,怎样找到合适的支点,如何沿着岩石向上爬,队长还不时用强壮的身子托着他向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岩顶,脚一踩上地面,福田正义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摸着被岩石擦伤流血的手臂和大腿,心有余悸地看着悬崖底部,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从那时候开始,福田正义就理解了找矿的辛苦。他必须让SG集团拥有足够多的矿石,让它尽可能的多下去,以维系家族不灭的神话。再加之日本人与生俱来的忧患意识,福田正义更加珍惜每一个拥有矿石的机会。他到中国来,就是竭尽全力的帮助父亲,当然还有哈斯,把所有能装进口袋里的矿山和矿石,一块不少的全都带走。

 

福田正义恭恭敬敬地把矿石放回了原处,默默合掌祝祷了几句。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哈斯的。

 

“阁下。”

 

“福田,最近在中国的贷款情况怎么样?”

 

福田正义垂首恭恭敬敬地朝桌子倾了倾身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阁下。我已经初步融到了10多亿人民币,又吃进了两家矿业公司。”

 

“这很好。”

 

哈斯夸奖了福田正义一句,心里却在想,10多亿人民币?不过区区1亿多美元,这离他所需要的数目还差得远呢。不过,哈斯并不担心福田正义融资的本事,虽然到北京的时间还不长,但对于身出名门的福田正义来讲,找到几家过从甚密的银行贷款也不是很难办到的事情,再说,还有SG集团那块明晃晃的牌子戳着呢。问题是如果福田正义全都去找那些相熟的日本银行贷款,他们肯定会扒自己一层皮的。而且还得把矿山计划全都透露给他们,与日本银行界牢牢捆在一起,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应该另辟蹊径,让福田正义想办法从中国筹钱。

 

哈斯的鹰钩鼻子向上扬了扬,以一向沉稳的口吻说道:“福田,我知道你有足够的魄力,做事效率很快,到中国短短的时间里就展现出你非凡的能力,这使得我和董事长都对你的能力表示尊重,同时也更加倚重你。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帮助公司走出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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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他又话锋一转,

 

“你知道,你执行的矿山计划是被董事会当做第一优先的计划来做,计划非常庞大,但问题也是堆积如山,首先是需要解决资金问题啊!当然了,你也知道,目前公司陷入财政困难,实在没有能力投更多的钱给你了,所以资金问题还是要靠你自己解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福田正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明白,哈斯的意思是让自己解决这笔数额相当巨大的资金。这也是哈斯肯和SG集团合作的前提。于是他很郑重地回答道:“阁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理解您的心情,请您放心,我会解决好资金问题的。”

 

“很好。这些事情你要亲自处理,不要假手他人,甚至连亚太区总裁肖凡那里也不需要让她知道。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请示我,明白了吗?”

 

“是,阁下。”福田正义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怪怪的笑容,他压低声音又说:“哦对了,阁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报告——您还记得Q县的大青山矿吗?”

 

“唔,记得。”

 

“我们上次估计Q县的稀土储量只有30万吨左右,但经过我们进一步勘测,估计该矿区的储量将超过50万吨,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想。而且这些矿石埋藏浅,易开采,品质优,利润空间很大。”

 

“好啊。”哈斯问道:“你们的采挖工作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阁下,目前一切顺利。我已经算过了,要是把这座矿采光的话,估计三年时间就够了。”

 

哈斯笑了笑,“好,那就尽快吧。记住,一盎司有用的矿石也不能留下。”

 

“是,阁下。”

 

福田正义深吸一口气,像平时一样恭恭敬敬地说。

 

放下电话,福田正义用手指擦去额际微微浮现的冷汗,他还真的是挺怕这个冷若冰霜的哈斯的。他走到沙发前叉开腿坐下来,双手交握,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如今摆在眼前的首要问题——资金。

 

最让他为难的倒不是怎么弄来这笔钱,而是从哪里弄钱。父亲福田俊仁的意思是从日本财团获取资金,说SG集团是日本公司,自然应该和日本财团同呼吸共命运,这样也有利于保护SG集团的利益。

 

哈斯的意思则与父亲的正相反,他更倾向于从中国的银行贷款,他说如今中国的金融政策特别宽松,各金融系统为了支持地方经济发展,大力扩大信贷投入,融资渠道特别畅通。尤其对一些外资合作项目,更是出台了一系列含金量很高的扶持政策,千方百计增加信贷投放。这对鲸鱼公司来讲,投入的不过是借来的钱——非常划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福田正义双手置于膝头,困惑的眼神被一层薄雾笼罩起来。他想,自己应该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从日本财团融一半资,另一半则从中国想办法。这样对于SG集团和鲸鱼公司来说,都能交代得过去。想定,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名片夹,找到某日资银行上海分行行长佐藤的名片,佐藤是福田正义的好朋友。如果想要资金的话,从他那里就很便利。

 

福田正义给佐藤打电话,问他是否可以为他弄来钱。佐藤回答得很肯定。“如果你以SG集团的名义融资的话,40亿日元以内,无须担保,也无须抵押,年息仅0.78%,怎么样?”

 

“谢了。老兄。”

 

“这是规矩,你知道的。”

 

“多长时间可以拿到钱?”

 

“办完手续,半个月左右就可以了。”

 

“好。”

 

福田正义喜滋滋地放下电话。现在让他感到为难的反而是中国这边的融资问题,虽然他也有两三个人选,不过没有太大的把握。

 

他双眉紧皱,感到有些智穷才竭了。突然,一个念头忽然闪了出来,他喜孜孜地拿起电话。

 

“您好,请问迈克在吗?”

 

“迈克先生在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福田正义,有急事找他。”

 

“哦,好的,福田先生,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迈克的声音。

 

“福田老弟,有何吩咐?”

 

迈克是鲸鱼公司的财务顾问公司,摩森投资银行的执行总裁。迈克在中国呆了十几年了,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让他给自己推荐合适的人选肯定没问题。

 

“嗨,迈克。”福田正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这有什么难的。”

 

迈克不假思索地推荐了一个人选。

 

“刘建国?”

 

“对。”迈克说,“这个人很有能量,是中国工商银行某支行行长,是个能人,在融资圈子里很有名气。如果你想在中国融资的话,去找这个人肯定没错。要不要先见个面?”

 

“行。你帮我约一下时间吧?”

 

“没有问题。”

 

迈克办事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回了电话,“联系上了。”他告诉福田正义约在了明天晚上。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我可去不了。我马上就要休假了,要回国呆上一个月,今天晚上的飞机,你只能自己和他谈了!”

 

“真不巧。我还想和你聊聊呢。”

 

“只能等我回到中国了。”

 

“只好这样了。”

 

福田正义放下电话,不禁嘀咕着,迈克怎么非要在这段时间休假呢?他可不想一个人去见这个陌生人。他考虑了一会儿,朝前倾了倾身子,接通了肖凡的电话。

 

“肖总,是我。”

 

“哦,福田先生,有事吗?”刚刚离开威德大厦的肖凡还在路上,正开着车。

 

“有个事情想麻烦您。”

 

“您太客气了,什么事?”

 

“唔,是这样,肖总您知道,总部对于矿山收购计划所能动用的资金是有限的。更多的资金要靠我们自己去筹备。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怎么打仗呢?”

 

肖凡屏息听着。

 

“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贷款的事情发愁,好不容易和几大银行接触并搭上了线,他们似乎对我们的贷款计划蛮感兴趣的,但却是迟迟未批下来,我有些着急。”

 

她仍然保持沉默,不知道福田正义到底要干什么。

 

“肖总肯定知道一个事实,中国是一个讲关系的地方——如果您方便和我一起谈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但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这个……福田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您也知道,我不懂金融,对融资也很陌生,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配合这种情势。”肖凡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熟悉金融,因此就无法确定自己在福田正义所说的融资的过程中到底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您不用做什么,只要一起吃个饭就可以了。明天晚上,我约了中国工商银行某支行行长刘建国先生吃饭,他在银行圈子里很有实力,我希望和他好好谈一谈我们的贷款项目。如果有您作陪,相信成功系数就会大大提高的。”

 

“噢。”

 

肖凡犹豫了一下说,“真对不起,福田先生,我明天晚上还有事。”

 

“喔?那太遗憾了。”

 

福田正义的声音很不自然。他没想到肖凡会一口回绝自己,心里挺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哦。我差点忘了,刚才哈斯先生来过电话催促贷款的事情时,我对他说了明晚的事情,哈斯先生说您主抓过并购工作,又是中国人,如果我没有太大的把握可以和您一起商量,真可惜您没有时间去。”

 

肖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每次福田正义都搬出哈斯压自己,他甚至都不想换一个更策略些的借口,她既反感又无奈,迟疑了一下,最后勉强答应了。

 

“太好了!明天晚上我让司机去接您。”

 

福田正义立刻满面笑容了,双下巴也随着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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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福田正义导演融资大戏

 

第二天晚上。

 

福田正义的司机将肖凡送到了一个豪华的餐厅——高挑的穹顶、华丽的水晶灯、中式木雕屏风,内敛奢华。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亚太区总裁肖凡女士。”福田正义满脸笑容的介绍说。“这位是刘行长——中国工商银行某支行行长,这位是黎小姐,刘行长的助理。”

 

“刘行长,很高兴认识您。黎小姐,你好。”

 

肖凡握住了刘建国伸出的手。

 

这是一个50岁左右,瘦长脸,面颊凹陷、獐头鼠目的男子。他头发稀疏,脸色发黄,颧骨高,鼻子很尖,耳廓向内,嘴唇很薄,目光浑浊,堆着满脸的贱笑。他身边的黎小姐乍一看挺漂亮,可仔细一看,一张整容出来的“鹅蛋脸”,垫过的鼻子,欧式的双眼皮,削骨做出的尖下巴,五官精致,妖艳贫气,人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整个人阴气沉沉得像个塑料人。

 

刘行长是个好色之徒,他直勾勾的看着肖凡,眼球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了。这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她身材高挑,轮廓精致,披着一头优雅的淡褐色卷发,化妆精致,是个很考究的女人。只可惜她的眼神深邃冷峻,淡定肃穆,一副拒人以千里的高傲派头。

 

“肖女士真是高贵典雅,堪称女性中的极品啊!”

 

肖凡笑笑,沉声道:“刘行长,黎小姐,请坐。”

 

福田正义弓着腰替她拉开椅子,直到肖凡坐到了座位上后,他才坐在肖凡和刘行长之间的一张椅子上。客人们落座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满桌子的鲍参翅肚,山珍海味。

 

“刘行长,您和迈克很熟吗?”

 

“应该算是老朋友了。”刘建国点了点脑袋,“十几年前迈克刚到中国不久,什么都不知道,中国话也说不好,我就算他的半个翻译兼导游吧!”

 

“是吗。你们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是私人关系,还是工作关系?”

 

“算工作关系吧。那时候我还是信贷部的一个小科长,当时行里派我负责和迈克接洽业务,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原来是这样。”福田正义放心了。“我听迈克说刘行长是资本圈里的实力人物,资本运作水平强、人脉丰富、办事能力强,我一直想跟您好好请教请教呢。”

 

刘建国细长的眼睛一笑更是眯成了细缝。“福田先生,您太客气了。”他朝福田正义那边靠了靠,拖着长腔说,“其实我见过您。”“哦?”福田正义略感吃惊,“我到中国时间并不长,不知道刘行长在哪里见到过我?”刘建国提醒道,“上次贵公司的董事长哈斯阁下去敝行视察,我那次见到过福田先生,您还记得吗?”

 

“哦,是那次啊。”福田正义恍然大悟,他眨了眨眼睛,“对,对,”他说,“我想起来了,那天哈斯阁下去贵行考察,还是贵行的总行行长亲自作陪的呢!”

 

“没错。”刘建国向前倾着身子,脸上带着笑,“那次肖女士好像也在?”他又用一种有些色迷迷的表情瞟了肖凡一眼。

 

“可能是。”肖凡冷冷的答道。“我记不太清楚了。”

 

福田正义站了起来,斟满了几个人的杯子,然后举杯说,“看起来我们还是蛮有缘分的呢!来,刘行长,黎小姐,肖总,我们都端起杯,为我们今天的重聚干一杯!”

 

“干。”

 

福田正义一饮而尽,“诸位吃菜,请吃菜。”他又举起倒满茅台的酒杯,说,“刘行长,我再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请,请。”

 

福田正义一饮而尽,刘建国佩服的说:“福田先生真是海量。”他也喝了酒,然后拿起筷子戳起一块鱼肚塞进了嘴里嚼着,“听说福田先生对矿山很感兴趣?”

 

福田正义笑着耸了耸浑圆的肩膀,“中国的矿产资源相当丰富,而矿山领域与我们公司的业务互补性极强,因此我们有意投资矿产,已经在四川、云南、内蒙古、甘肃等地广泛涉足了。”

 

“哦。”刘建国点点头,“矿山投入可是很大啊,一个矿山少说要投入几百万元人民币,多的需要投入上千万人民币。而且矿山的开采周期长,投入多产出慢,以我个人的看法,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刘行长很内行啊。”

 

“咳,谈不到。不过是一鳞半爪罢了。福田先生打算自己开采吗?”

 

“这个嘛,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福田正义圆滚滚、胖乎乎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我们也考察过不少矿山了,对于一些地质条件比较好,能保证产能的矿山还是有兴趣的,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愿意冒点风险参与开采。”

 

“哦。”刘建国又往嘴里填了几口菜,脸上没什么表情。“矿山的确是不错的资本运作载体。”

 

福田正义眼睛一亮,“这么说,刘行长觉得我们的贷款条件还是比较成熟了?”

 

刘建国显出老成持重的样子,说:“福田先生,我今天来,就是给您排忧解难来了。要不咱们也没必要坐在一起吃饭了。还有两位漂亮的女士作陪。”

 

“说的对。”

 

福田正义又给每位客人斟满杯子。

 

刘建国漫不经心地夹了口菜,往嘴里塞了块海参,又问了一个很自然的问题:“不知道贵公司打算以什么作为抵押?”

 

福田正义摸了摸下巴,“方式很多啊——比如我们可以矿山的矿权作为抵押,或者可以和银行共同投资开发和经营矿山资源,诸如此类的方式都可以。”

 

“嗯。”

 

刘行长点点头。他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拿起几颗樱桃塞进了嘴里,还顺手摸了一下黎小姐的手背。“我们可以共同探寻新的利益增长点!”

 

“说得对!”福田正义马上举起酒杯,“刘行长,我再敬您一杯。”

 

“请。”

 

刘建国还挺能喝的。他一口就将杯中的酒液干下。然后他放下杯子,咂了几下嘴唇说:“当然了——如今的矿权交易也像商业土地一样,越来越成为投资热点了。但问题是这个项目里面究竟有多大的操作空间?银行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这个自然。”

 

“福田先生,您需要多少资金呢?”

 

“当然是多多益善了!不过前期的话,至少需要20亿人民币。”

 

“喔。”刘建国用餐巾擦了擦嘴,表情捉摸不定,“资金量不是很大。”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弹动着,似乎这不过是个小麻烦而已。“福田先生,您是否还有资金运作方面的考虑?比如说上市什么的?”

 

“这方面,我们的确有一些考虑。”福田正义赶紧说:“目前我们入手的矿山或者矿业企业,主要是以有色金属方面为主,我们也有意在有色类股票下功夫,让它们成为我们资本运作的主要支柱,这样也容易保持相当的市场份额,方便我们在资本市场上造势。”

 

“很有见地。”

 

刘建国说着,一口气将酒杯里的酒倾倒入口。

 

“刘行长!我再敬您一杯!哎,两位美女也端起酒杯啊!”

 

福田正义心里很明白这个场合不适合谈核心的问题,于是他把话题扯开,天南地北的瞎聊着。正经话谈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漫无目的地闲聊和没完没了的劝酒,福田正义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中国人,他劝起酒来的劲头真跟中国人毫无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连不是主角的肖凡也被灌了不少酒。这里面,福田正义的酒量最好,刘行长其次,肖凡次之,黎小姐最差。

 

“福田先——生……您也喝啊……”

 

刘行长已经微醺,他端起酒杯,强行和肖凡碰杯。“肖女士,您也喝啊!”他拿杯子的手不时向她的地盘试探着,都被肖凡巧妙地挡回去了。

 

此时,黎小姐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脸颊绯红,两眼冒火,直向在座的男士放电。福田正义瞥了一眼浓妆性感的黎小姐,觉得她的胸很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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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这个助理挺不错的嘛,”福田正义今晚心境颇佳,他乜斜着眼,用耳语品评说,“粉嫩欲滴,面赛桃花!刘行长艳福不浅啊!”

 

“一个蠢婆娘而已,整天只知道逛商场划卡买东西。”刘建国神情有点不自在,低声嘀咕了一声。“烦死了。”

 

“也是。”福田正义慢悠悠地说,“女人见多了,总不过是逢场作戏,一时热闹罢了。”

 

此时刘建国也是喝得头晕脑胀,他凑近福田正义悄悄耳语:“你们的美女总裁才真是人间少有的极品——世上少见的冰山美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刘行长不怀好意地左右转动着眼珠,抓住福田的手臂,哧哧笑着说:“我听迈克说福田先生不也尚未娶妻吗?这个肖总挺适合你的。”

 

福田正义脸上露出一种见得着吃不着的死心了的微笑,压低嗓音说,“我素有观花之心,但畏其幽奥,只能想想罢了。”

 

“整天面对一个漂亮的女人,没有那种心思是不可能的。”他舔舔嘴唇。“唉!无福消受,还请刘行长多给介绍几个美女啊。” “好说好说!”两人爆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肖凡猜出他们在说些无聊的话题,但也不好怎样,只是站起身,借故准备走了。

 

福田正义和刘建国也赶紧站了起来。

 

 “两位美女都喝多了,我负责送肖总回家,至于黎小姐,就刘行长负责啦?”

 

“当然,当然。”

 

这时候肖凡起身快步向外走去,一行人也跟着走出餐厅,走到门口,刘建国脚步有些踉跄,还得寸进尺地想拽住肖凡的胳膊,肖凡挣扎地夺出自己的手臂,闪身避开。“我送您吧?肖总!”福田正义喷着酒气问。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肖凡后悔没把自己的司机带来。

 

“那怎么行?”福田正义赶紧叫过司机,让他先送肖凡回家。

 

安排完肖凡,福田正义转过身,“刘行长,要不您也让司机把黎小姐送回家,我们再找个地方坐会儿,单独聊聊?”

 

“太晚了吧?……”刘建国有些局促似的。“要不改天吧?”

 

“晚什么呀?才十一点多,走吧!”福田正义不等刘建国反对,就拉着他来到一家顶级的夜总会。

 

夜总会很豪华,到处弥漫着纸醉金迷、欲望横流的氛围。福田正义招呼招待上了两瓶轩尼诗,还叫来几名女子陪酒。他们一边和陪酒女调情,一边讨论起贷款的事情来了。

 

“刘行长,刚才不方便说话,现在就咱们俩,您有什么话尽管讲,不必顾虑。”

 

刘建国笑了起来,“既然是朋友了,那我也就不见外了。”他半躺在沙发上,放松着浑身的筋络,慢悠悠地说,“福田先生,恕我直言,开采矿山是一个既费力又漫长的过程,银行一般是不愿意把钱投在这里面的。”

 

福田正义着实吃了一惊,他赶紧问:“是这样的吗?”

 

“银行一般不愿意参与矿产开采,因为风险很难预估。所以银行在这方面的审批程序特别复杂。”刘建国说的是实话。他可能怕福田正义不高兴,又赶紧补充说:“当然了,我也知道贵公司的实力和规模,既有产品、资本、销售渠道和无数的客户,还有良好的信用,可供抵押的东西多不胜数。但即使是这样,用矿山开采的名义贷款,审批起来也不太容易呢!”

 

福田正义感到掌心突然沁出了汗。“那我该怎么办呢?”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心。

 

刘建国摸了摸西装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已经打开的烟盒,晃了晃,摇出一根,递给福田正义一根,福田正义赶紧摆摆手“谢谢。我不吸烟。”刘建国笑笑,又从口袋里拎出一个打火机,自顾自点着了抽起烟来。他垂着眼皮,用略带鼻音的声调说道:“福田先生,其实所谓贷款的事情吗,说穿了就是那么回事,关键是人,只要你有熟人,懂得银行的底细,银行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你提供稳定可靠的资金,你再拿着这些钱去买你认为会升值的东西去。”

 

“您说的真精辟——我特别同意这个观点,所以我不就找到您了吗?”福田正义温顺地点点头。

 

“好说好说,银行就是用钱赚钱的嘛!”

 

刘建国举起一个冰碗,从里面剜起一块冰淇淋放进嘴里,啧啧着嘴说:“凉凉快快的还挺好吃,来,你也来一口。”他举起勺子,把它塞进一个陪酒女的嘴里,开始了自吹自擂。

 

“福田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找我办事吗?”

 

“为什么?”福田正义反问了一句。

 

“口碑。”刘建国道:“我跟那些专门跑贷款融资的掮客可不一样,我本身就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快三十多年,没什么事情骗得过我。”他又吸了一口烟,接着说:“我可不是吹牛,只要你找到我,想贷出多少都行!别说20亿,200亿都行!”刘建国狡黠一笑,手指着天,用一种夸张的口吻说,“我天天跟钱打交道,别说中国现在的信贷政策这么宽松,就是收紧了,我也有本事把钱贷出来!”

 

“那就有劳刘行长了。”福田正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刘建国滔滔不绝地炫耀起自己成功的贷款案例来了,福田正义则面无表情的倚靠在皮沙发里,努力集中精神,听着刘建国不住吹嘘自己。

 

“嗳!兄弟,你手里有铜是不是?”突然,刘建国话锋一转。

 

“对。”

 

“其实银行挺认铜的,铜也可以用来融资的。”

 

“这个我知道。”福田正义冷冷地说,“我们日常也是这样操作的。我们签订了铜进口合同后,只要向银行出具购货合同、订单以及境外代理行这类的资料,再提交一下交易的具体时间就可以开出信用证。拿到信用证,银行会有90天到180天的承兑期,这些铜一进口到中国,直接囤放在上海外高桥保税区。这些铜一部分在市场上照市价卖掉,套现。另一部分不需要动,直接抵押给银行。这样,等到信用证快到期的时候,我们又可以向银行申请新的合同贷款,如此循环操作,等于说这笔短期贷款一直在我们手上,是不是啊?”

 

“对。您了解得可真清楚啊。”

 

“如果是这种贷款我根本用不着找你!”福田正义不悦地瞥了一眼刘建国,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愚蠢的白痴,“这点钱对我们来说根本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离我所需要的数额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把两条腿高高地架起来,“刘行长,这就是您的建议啊?您在银行界混了这么多年,就这么点水平?”

 

刘建国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向前倾着身子,一侧肩膀使劲探出,看起来有点别扭。

 

“福田先生,我只是随口一说……”

 

福田正义雾气蒙蒙的眼睛里闪动着亮光,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刘行长,你应该知道,鲸鱼公司可不是一般的小企业,我们是跨国公司,有着非常良好的资质信用,自然也有非常畅通的融资渠道,但我不愿意去找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福田正义胖胖的身体向前倾着,弓起了后背,探询地瞧着对方的脸。刘建国反而有些不自在,急忙躲开福田正义的逼视。“迈克与我是大学校友,我们就像是连体兄弟,之间没有秘密。我之所以和你谈,是迈克推荐的,而且我也希望把我们的关系推进到亲密的朋友阶段,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懂,明白了。”话刚听到一半,刘建国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得意之色,从喉咙里发出暗沉的咕哝声。

 

“你真的明白了吗?”福田正义忍着性子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迈克曾经对我说过,您这个分行行长的位置可是他帮你争取到的,是吗?”

 

“是——是的。”刘建国仿佛被蜇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跌进座椅,蜷缩着身子,完全直不起腰来了。

 

“很好。”福田正义点点头,“既然我们信任的是你,刘行长,那你就应该记住,不要让我们失望,懂吗?”

 

“懂懂懂,福田先生,您放心,”刘建国使劲地点着头,断然承诺,“贷款的事儿包在我身上。过几天准给你信儿。”

 

看起来,刘建国还是蛮合作的。

 

“那我可就等信儿了?”

 

“包在我身上。”

 

福田正义见事情落实了,才冲着刘建国笑了笑,他示意招待打开一瓶香槟,高声说,“好啦,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好久没能像今天这样畅快了!咱们就来个一醉方休!”

 

“来!喝!”刘建国也打起精神,喜滋滋地点点头。

 

两个人在包厢内畅饮,最后都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分别被司机连拖带拽扛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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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融资游戏助矿业帝国成型

 

福田正义没想到,贷款的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在他和刘建国喝完酒的第三天,刘建国就跑来找他了。

 

“福田先生,贷款方案我带来了。”

 

“这么快?”

 

“是啊。”

 

“坐。”

 

“您看!”刘建国隔着桌子递过去一份贷款方案书。

 

福田正义移动了一下又软又胖的身子,像蛇一样在高背转椅里转了一圈,伸手接过来,用细软的手指翻阅着这份贷款方案,仔细看着,还不时点点头。

 

“您看,由于贷款数目比较大,一次不好贷出来,所以我给你分别做成了三组。”刘建国指点着解释说:“第一笔是8亿,第二笔5.4亿,第三笔6.6亿,这些贷款利息平均下来不到7%。”

 

福田正义横坐在沙发上,仔细研究着,刮得青白的圆脸上不时露出一个兴奋的微笑:“你动作还挺快。”突然,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细软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起来,手指指向文本中抵押项目的位置。

 

刘建国眨眨眼,挠了挠他的下巴 。

 

“哦,是这样的,方案做好以后,我私下找了人,把这个申请递上去了,想看看总行的意思。总行回复的初步意见是希望我们可以和贵公司商量一下,签署一个协议,协议的主要意思是:第一份矿山合同的标的是8亿,我们银行享有抵押矿山企业出售矿产所得利润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贵行的胃口也太大了吧?”福田正义翻了一下白眼,嗓子里咯咯作响。“我们做矿的辛苦你们哪里知道?你们竟然要分走十分之一的蛋糕?岂有此理!”

 

“对,我也觉得太高了,”刘建国坐在沙发上,有些发窘的苦笑一下说:“可这是总行的意见,我不能违拗。”

 

“总行的意思?”福田正义斜眼瞥了刘建国一眼,像蛇一样从牙缝里挤出咝咝之声。“这是你个人的意思吧?”

 

“冤枉冤枉。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刘建国满脸委屈,削瘦的双手互相揉搓着。“福田先生,你知道我的批贷权有限,一次只能批准5000万人民币的贷款。要发放这么大数额的款子,我必须要和总行汇报,须征得上级主管的同意才行。”

 

福田正义涨红了脸,咻咻喘息着说:“刘行长您应该知道,鲸鱼公司在中国做生意的时间可不短了,凡是我们想拿到的项目和贷款没有拿不下来的。这次和你们银行合作,主要是看在哈斯先生和迈克的面子上,你可别不识抬举!”

 

刘建国看到福田正义怒气哼哼的样子,有点胆战心惊的赶紧解释,“您错怪我了。”他张开嘴,又闭上去,满脸委屈地说:“我每年是有贷款指标的,放款是我的工作,我有必要卡你的脖子吗?问题是总行的规定是硬性的,我确实很难做。”

 

“难做?好吧!既然你和我秉公办事,那我们就谈不上什么交情。”福田正义从紧闭的双唇中冒出这么一句。“您请自便吧!”他盯着刘建国,无声地做了一个让他出去的手势。

 

“不不不,老兄,千万别这么说。”

 

刘建国赔着笑脸,他看到福田正义满脸怒意,赶紧起身倒了杯水,双手递给福田正义,看福田正义不接,他只能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等到福田正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刘建国才放大了胆子说:“其实我个人建议你们签了这份合同。”

 

“什么?”福田正义板着面孔,阴郁地看着他。“不行!”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一把把贷款方案丢到地上去。方案撒了一地,刘建国赶紧弯腰一张张捡起来。

 

“福田先生你别着急,听我说——”刘建国赶紧面授机宜。“您看,即使您签了第一份标的8亿的贷款合同,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是你们可以用非常优惠的条件贷出其余的12亿元,还是非常划算的。”

 

福田正义沉着脸瞪视了刘建国几秒钟,愤怒的情绪渐渐冷却了下来。

 

“十分之一绝对不行。”

 

“那多少你们能接受?”

 

“2%。不能再多了。”

 

“5%。”

 

“3%。否则不贷了。”

 

“好吧。”刘建国让步了。“我跟行里汇报一下,尽量争取吧。”烟瘾上来了,他下意识地拍拍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烟。“那个……我抽只烟,没问题吧?”

 

福田正义交叉着双臂放在胸前,愤愤地白了他一眼。“你看着办吧。”

 

刘建国用被烟熏黄了的手指头点着了烟,刚抽了两口,喷出的烟雾在屋子里缭绕。福田正义咳嗽了几声,刘建国见状露出了些微怯色,赶紧按灭了香烟。

 

“不抽了,不抽了。”

 

福田正义故意用轻蔑的口吻刺激他:“你那天不还吹牛说在这个圈子几十年了,不是有许多融资渠道可以使用吗?为什么贷20亿都这么难?”

 

“这取决于你们的贷款用途。”刘建国叹口气说:“矿产并不容易贷款。我早就跟您说过了。”

 

“那什么容易贷?”

 

“现在最容易贷款的行业是房地产。如果你们手里有地块,想贷款就容易多了。”

 

“地块?”

 

“是啊!”

 

福田正义摘下眼镜,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他立刻想到了威德楼盘和计划中的仓储体系,不过他目前还不想拿这些去贷款。“除了房地产,就没别的了?”

 

“也有,还有一个捷径。”

 

“说。”

 

“——其实,做信托的油水最丰厚。”

 

“信托?”福田正义有些困惑。

 

“是的。”刘建国喝了口水,润了润嘴唇,这才回答:“如今银行发行了很多基金、理财、信托产品等,这都是很便捷的贷款渠道。”他带着十足的自夸腔调说,“我手里至少有20个融资项目,基本都是房地产商,他们想要贷款的话,走正常的渠道肯定行不通,怎么干呢?我就推荐他们做信托。”

 

福田正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突然打开抽屉,扔给他一盒烟,刘建国笑得露出了牙龈,咔哒一声打开打火机,伸手拢住火苗,把烟点着了。“谢了。”

 

“说下去。”

 

“我说哪儿了?哦,对了,信托。”刘建国大模大样陷在椅子里,手里夹着烟,特意把头向旁边偏了偏,以免让烟雾遮住自己的视线。“北京有几家很大的金融担保公司,有的叫资产管理公司,这些公司后台很硬,都有银行背景或者政府背景,只要找到他们,一般就可以拿到贷款。因为银行一般是通过这种担保公司把贷款发出去的。”

 

“可银行为什么非要通过担保公司才能发放贷款呢?”

 

“利息高呗!”

 

刘建国晃动着二郎腿,使劲把烟灰弹落到烟灰缸里,继续说:“通过担保公司的贷款月息至少会达到2.5%或者3%,有的还要更高。而从银行直接发放的贷款月息一般不会超过1%。”

 

“哦,原来是这样。”

 

福田正义理解的点点头。“如果我们想要贷款的话,是不是也得像房地产公司那样,从担保公司走呢?”

 

“要是你们想贷款的话,手续可能就要麻烦一些了。”刘建国盯着自己的膝盖,他把香烟夹在手指尖不停地晃来晃去,一团团烟雾弄得满屋子烟味,“那就需要为你们度身订造一个矿产信托产品了。”

 

“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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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停下摆弄香烟,他决定正正经经地让福田正义看一下自己的能耐,就清清喉咙说:“银行可以根据你们的投资范围做一个单一信托产品。比如产品期限、融资成本、资金用途等等,打个比方吧——你们可以做一个20亿元的信托产品,年利率是8%,信托期限两年,以你们的矿权、土地等作为抵押,由担保公司担保,这样就行了。”

 

刘建国说得唾沫四溅,希望福田正义发出几声惊叹或者露出笑容。福田正义却面无表情,反而皱了皱眉头,以极平板的声音的声音问道:“具体怎么做呢?麻烦吗?”

 

“一点也不麻烦。”

 

刘建国从他的椅子里站起来。

 

“只要担保公司或者资产管理公司把手里的信托收益权转让给银行理财,由银行理财发放贷款,担保公司只是过一下账,你们只要签署两个合同,很快就可以拿到钱,整个流程下来只需要一两个小时。”

 

“哦?还挺快的吗?”

 

听了这话,福田正义胸中火花迸发,乐得快蹦起来了。但是他却做出一副屈尊俯就、不情不愿的样子,“可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要付出很高的利息?”

 

“嗐!利息?”刘建国笑了一下,他的眼睛闪闪烁烁,眼瞳里闪出一丝冰冷的恶意。 “两年后的事情谁知道?”他毫无同情心的摇动着下巴,“任何投资都存在不确定性和风险,万一到期时兑付不了,我们也不承担法律责任。再说了,还有担保公司在中间挡着哪!”

 

福田正义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吸了口气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投资者根本不知道他们具体投资的是什么项目吗?”

 

“他们当然知道——不过一般的中国投资者都不关心这个。他们只关心能拿到多少利息,什么时候能兑付。但是有一点,信托产品的合同和说明中都会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个产品收益高,但也属于高风险的投资,收益是根据市场情况浮动的,那些出钱买信托的人签了协议,就意味着他们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同意承担这个风险。”

 

刘建国说的虽然很隐晦,但是福田正义却立刻听懂了。他把自己的手指“啪”的一捻,打了个响指,嘴角两旁的笑纹变得更深了。“您刚才说过:投资者的本金和收益都是由担保公司出面兑付?”

 

“是的。”

 

福田正义的表情开始有些呆滞,“哈!哈!!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不由自主地狂笑了起来,笑了足足十几秒钟,才终于停了下来。“中国的银行家简直就是天才!”

 

刘建国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笑了,他用一只手梳理了一下稀疏的头发,没有听出福田正义的语气中的讽刺。

 

福田正义终于不笑了,他盯着刘建国看了一会儿,脸上仍然显露出一丝感到有趣的神态——一个念头突然闪着出来:中国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坑害自己人呢?却要把好处白白拱手送给外人?真是一个奇怪的民族,分裂的心理,自残的变态,卑劣的手段,却还在那儿沾沾自喜。

 

福田正义把眼镜往鼻梁上扶了一下,用尖锐的目光盯着刘建国,兴致盎然地又问:“可是我不明白一点,你们银行为什么要如此急于千方百计地放贷呢?”

 

“嗤!”刘建国脸上掠过一种不屑的表情,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我也没办法——如今上面考察我们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的放贷额度,谁手里的钱要是放不出去,你就完蛋了。所以大家都绞尽脑汁想办法把手里的钱放出去。”

 

“放出去那么多贷款,以后收不回来怎么办?”

 

“谁管那么多?”刘建国脱口而出,“在中国做事就是这样,计划没有变化快,初一不管十五的事儿,走一步看一步,谁想那么远?”他的目光游移着,咂了一下舌头,没好气地说:“你不知道,我们行里那帮人谁肚子里都有一堆蛔虫,小算盘都扒拉得精明着呢!有的放给同学,有的放给亲戚,还有的干脆就放给自己。关键是你别得罪人,别让人抓到把柄,否则大狱伺候着。”

 

“你说得太对了。”一丝嘲弄的笑容浮现在福田正义的脸上,“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他坐在沙发上把脚伸得长长的,用厚重的手掌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在日本也是这样,想要当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话——上面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别问为什么,也别问以后怎么办。财产啊,名誉啊,地位啊,都是给乖孩子们预备的!”

 

刘建国用认真的语气说道:“这话说的没错。可在中国不完全是这样——有时候乖孩子啥也捞不着。”他用讥讽的口吻说:“其实说白了,乖也是表面上的,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谁知道呢!真真假假的。”

 

福田正义笑起来,“我能猜猜刘先生现在转的是什么念头吗?”

 

“你猜不着。”刘建国左右摇晃着脑袋。

 

“是吗?那请刘行长明示。”福田正义觉得没必要跟他捉迷藏了,最好让他把话全说出来。“你要什么好处?”他似笑非笑的,憋着气说,“你帮我贷出20亿,我给你2000万,怎么样?”

 

刘建国抬头看了一眼福田正义,“我不要钱。”

 

“怎么?你不要钱?”福田正义惊讶得直晃脑袋,有点傻了。

 

“那倒也不是。”刘建国咧嘴一笑,“确切的说,我不要现金。到时候你只要从一个账号上走钱就行。”他说那是他小姨子开的公司。“从那里走账绝对安全。”

 

“噢,原来是这样。一箭双雕,既帮助了我,也帮助了你小姨子?是吗?”

 

“这不很正常吗?”刘建国嘻嘻笑着。“姐夫帮小姨子,天经地义。”

 

福田正义听了狂笑不已。

 

“真有你的!”

 

刘建国还建议福田正义将其有关系的都给自己,这样自己也好赚点外快花。

 

“没问题。”福田正义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够意思。”

 

刘建国的瘦长脸上顿时绽放出兴奋的微笑。他伸出手臂,亲昵地拍了拍福田正义肥厚的肩膀,“我们从此就是兄弟了?”

 

“没错。磕头喝鸡血也行啊!” 福田正义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磕头喝鸡血?”刘建国懵了。

 

“你们中国文化里,要是两个人成了兄弟,不是要对着老天爷磕头,然后喝鸡血吗?”

 

“噢,你说的是磕头拜把子吧?”刘建国乐了,“现在早就不兴那一套了,现在的哥们是一起赚钱,一起扛事,一起逛窑子。”

 

福田正义点了点头,心中好笑。“晚上,咱们再去乐乐?”

 

“行,找个新鲜点的地方玩玩。”刘建国满脸的喜气,他用胳膊肘捅捅福田正义。“以后我一定要带你去日本好好乐乐。日本可是出美少女的地方。”他凑近福田正义,故意压低声音说,“听说只要去过一次就会上瘾的喔。”

 

“好啊,等有机会的吧。”福田正义笑着耸耸肩。

 

“说定了。”

 

福田正义点点头。他看着刘建国色迷迷的样子,怪模怪样地笑了。

 

刘建国的确能量惊人。他给福田正义引荐的银行、信贷、理财的负责人很多,整天像走马灯似的饭局,弄得福田正义应接不暇,经常喝得东倒西歪的。不过刘建国还真行,利用信托理财项目,又给福田正义拉来了25亿的融资项目,并按照事先谈好的1%的提成给他,刘建国可谓是收入可观。他在饭局上,拍着胸脯保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半年的时间里,他至少还能帮助福田正义融来50亿元。福田正义自然求之不得,一再保证向刘建国指定的账号上汇钱。刘建国兴致勃勃,他只要从每笔过手的贷款中抽走一点点佣金,每年的所得就是惊人的数字。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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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资源为王  日本财团隐秘布局

 

一切都很顺利。

 

与刘建国的贷款协议就像开启了一个好的开始。福田正义先是从佐藤的银行贷出了30.2亿人民币。接下来不过短短几个月,福田正义又从刘建国的银行以及另外几家中国的银行陆续融来了50多亿人民币。近百亿的贷款将由鲸鱼公司以矿权、旗下分公司、子公司的不动产和矿山的部分股权来作为偿还。

 

有了大把现金在手,福田正义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投资了。投资些什么呢?他心里早有数了。

 

这天,在北京某五星级酒店,福田正义以汇川投资的名义召集了500多名来自全国的民营、国企矿业企业家和相关机构的领导和负责人,大家齐聚一堂,酒店礼堂里挤满了人。个子不高的福田正义站在主席台后,几乎淹没在成堆的麦克风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之中。他高高举着笔,身后的演示区播放着汇川投资的组织结构图。

 

“汇川投资是一个主要投资于中国矿业领域的专业私募基金,资金规模庞大,投资项目丰富,投资领域遍及全球,当然了,主要投资方向还是以有色金属类矿产资源为主。”

 

他笑容洋溢,滔滔不绝地向客户们解释着自己的机构。

 

“众所周知,中国的发展速度很快,有着庞大的经济指数与稳定的GDP增长速度,这一切决定了中国矿业需求面的发展与繁荣。我相信,各位企业家一定不仅仅满足于中国国内的资源需求,还希望把目光着眼于全球,扩大产能,我们汇川投资凭借着充足的资金,愿意搭建起一条条商业通道,帮助中国的矿业企业去海外上市乃至投资于国外的矿产项目。”

 

中国的企业家和矿主们围着他,七嘴八舌争相提出各种问题,福田正义则笑容可掬地为大家一一解答。

 

“基于中国企业家的投资方向,汇川投资可以为诸位提供全球优势矿业的详细情况,最大限度地帮助诸位企业家们降低管控投资风险。欢迎大家和我们共同发展壮大。”

 

福田正义今天除了要为汇川投资做广告外,还有一个想法是让汇川投资帮助这些中国矿业企业在LME做套期保值业务,这种业务肯定是赚钱的。当然,如果有人愿意投大钱到国外买矿,他也也求之不得,乐意扮演掮客的角色。

 

“噢,对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近期汇川投资联合国外顶级学府,将定期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全球矿业考察项目,届时,将有来自全球的顶级矿业巨头和CEO们参加,前往澳大利亚、加拿大、非洲、南美等地学习考察,汇川投资愿为促进中国矿业的发展出一份力,希望各位老总们踊跃报名啊!”

 

福田正义的这次亮相很成功,很快,国内的矿业企业无人不知道汇川投资了,每天来找他洽谈投资的矿业老板们络绎不绝,福田正义暗喜自己的策略成功。他整天忙于收购矿山、矿产公司,完成哈斯交给他的任务。还忙着签订各项投资项目,加快矿山收购的进度——他的收购目标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行业的龙头;第二类是廉价的优质矿山。

 

按照施莱茨和哈斯的计划,他们希望纳入麾下的大大小小的矿业公司差不多要近百家。但问题是如果要把这些纷乱的子公司整合在一起的话,必须要一个合适的篮子,把它作为在中国资本运作的载体,才能好好玩上一把。

 

福田正义早有想法了。他决定打造一个系,用它在中国的资本市场上圈钱。那可就快多了。比贩毒的利润都高得多!

 

干!不干是傻子。

 

就叫它“汇川系”吧。福田正义默默在心里拟好了名称。“用不了多久,中国的股市上就会出现一个令人眼花缭乱、无法战胜的汇川系。”他那刮得精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微笑。

 

但眼下有一个艰巨的工作——他需要收购一个足够重量级的矿业企业,以它为龙头,构建一个错综复杂的隐秘的公司系,让它帮助自己在资本市场上圈钱。

 

不过,他早有目标了。

 

福田正义坐在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收购名单,用绵软的指尖捋着,一行行地看下去,最后手指停在了一行用加粗黑体字写着的“熊猫矿业”上面,目光瞬间凝固了,如同一只盯着猎物的饿狼。

 

熊猫矿业是一家老牌的矿山龙头企业,其产能在中国位居前列,所拥有的优质储量也是名列前茅,绝对是中国矿业领域的领头羊。而且它还在跑马圈地,听说最近又发现了两座储量超亿吨的矿区,现在正在积极寻求合作开发。按照中国政府的招商引资政策,他们当然更欢迎外商。

 

听到这个消息,福田正义的胃口一下子就被刺激了——这正是他一直苦苦在寻找的靶子——这个矿业巨头有原材料、有矿山、有国有背景作为支撑,这样的整体上市概念是非常具有诱惑力杀伤力的,也符合福田正义的操作思路——用一个熊猫矿业甚至可以推动整个中国的矿业股的大盘上涨。

 

他已经去熊猫矿业考察调研过好几次了,发现该矿的有色金属资源至少价值1700亿,而现在熊猫矿业的市值还不到60亿,即使他们花30亿控股该企业,也算是挖到了一座超级巨大的金山啊!这对于一直渴望拥有矿山资源的日本人来说,简直是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福田正义喜形于色,他感到身体深处涌升出一股豪迈之气,仿佛找到了完成伟大事业的动能。他不禁低低吹了声口哨——这个巨无霸是一个难啃而又异常美味的肥肉,这块大肥肉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只有他具备这个条件,有这个资格。他已经向父亲汇报过了,福田俊仁的意思是和哈斯合作,两家共同入股熊猫矿业。他就把收购计划正式提交给哈斯了,只等这份计划得到总部的认可,他马上就可以动手。

 

但是介入点,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果想控制这么大的企业,一般有两种做法,第一、以股权换购的形式来达到入主的目的;第二、如果它是一个优秀的未上市的公司,那么就在较短的时间内将其“培养”成为上市公司。

 

对于像熊猫矿业这样的部分上市企业,自然是以股权换购的形式投资是最佳的。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是他派去和熊猫矿业接触的中间人打来的。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福田正义迫不及待地问。

 

“福田先生,熊猫矿业的人明确表态,他们的有色金属储量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么大的矿根本不可能是我们一个企业能拿下来的。”

 

“我没有要求控股,只要拿下一部分就可以。”

 

“即使拿下一小部分,对方给出的金额也比较高,大概需要20亿人民币。”

 

“20亿吗?”

 

“是的。”

 

“如果我拿出20亿的资金,包装他们名下的三家事业公司去纳斯达克上市,由汇川投资运作,他们谈不谈呢?”福田正义淡淡然问了一句。

 

“这个——”中间人犹豫了一下。

 

“动动脑子——我要买下熊猫矿业这部分的股份,一定要!别忘了我们是外资,只要你咬住不松口的话,我可以保证他们肯定会以极低的价钱卖给你的——对,是的……谈判的时候,一律在我们最初报价的基础上降低5%,否则你就留在熊猫矿业的矿石堆里别再回来,听明白了吗?好,嗯。对,眼见为实,你必须亲自去看看,不许有任何纰漏。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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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中间人的电话,福田正义的嘴角涌出一抹微笑。他向后靠在椅子上,脑子如计算机般运转起来:只要能顺利拿下熊猫矿业,他保证能把汇川系打造得流光溢彩、惊世骇俗。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套漂亮的组合拳要打呢!

 

福田正义摸了摸下巴,露出得意的微笑。他很明白,未来的几年里,肯定是中国股市的黄金年代。他怎么能放过一个又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矿山股呢?

 

福田正义知道如今中国的矿业板并不十分火热。但是一份份希望开设矿业专板的申请早已呈递到中国证监会有关领导的案头上,国内众多矿业企业也在翘首企盼着早日能从国内的资本市场上融到资金。

 

“如果国内的融资渠道不畅通,那乖乖们,让我来帮助你们去国外上市,让你们去赚外国人的钱。”福田正义觉得一种尖锐的快乐充溢着胸腔。他拿起一枚硬币,轻轻抛起,又用手接住,桌子上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当声。他细长的眼睛望着硬币,安详地微笑着。他一直想做一笔大生意,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福田正义打开电脑,查了查购入矿山股票的总仓位,其中不少仓位都是10元钱以下的资源股。其中一个股票仅有3元多,而该公司却拥有巨大的稀缺矿山资源价值。现在不少中国的矿业股票都出奇的便宜,便宜得都没人要。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多多买入,赚取超级利润。

 

他把算过无数遍的数字又仔细核算了一遍,眼里射出一种自信并且是一种蓄谋已久的得意神色。

 

此时,鲸鱼公司旗下的矿业股权投资公司——汇川投资正式开始运作了。汇川投资还专门成立了一支做股票投资的技术团队,如今这些操盘手们正端坐在威德大厦的写字楼里,看着中国矿业股票的行情。

 

福田正义想知道自己招来的那些孩子们干得怎么样了,就带着微笑跨进了汇川投资的大厅。他一进入大厅,一种巨大的压力立刻让整个房间里攀升起一股寒意。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操盘手们屏息静默,有的目光中还流露出明显的怯意。

 

福田正义收敛起笑容,他在房间里一边踱着步,一边指点着对手下的操盘手们大嚷大叫:“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说话和聊天上!如果被我发现谁在说话聊天,立马给我滚蛋!”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福田正义转了一圈,然后在一个年轻女孩的办公桌便站住了,想看看她手边的工作。福田正义瞥了一眼她的胸牌,笑着问道:“你叫凯特琳?”

 

“是。福田总裁。”那个叫凯特琳的女孩儿慌忙站起来,ID卡不住地在胸前晃动着。

 

“我想起来了,你是从哈佛商学院毕业的MBA,又修了金融学的PhD,我没说错吧?”他笑嘻嘻地问。

 

那个“小美女”脸微微的红了,点了点头。

 

“好!”福田正义猛的抓着她的肩头,使劲摇了摇,“小美女,你今天的运气好吗?”那个叫凯特琳的年轻女孩子的双颊立刻升腾起两块红晕,喃喃地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还不……错……”

 

福田正义笑着点点头,又若无其事地把一只手放到她的后背上拍了拍,“小美女”有些不自然,轻巧地移动了一下身子躲开了。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总裁办公室找我,我很愿意与你们这些年轻的同事们探讨。”

 

“嗯。”女孩子胆怯的点了点头。

 

“嗳!帅哥,你怎么样?”

 

他又突然跑到一个交易员面前,猛然夺过他的笔,在纸上快速地画来画去,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行情好的时候,要快进快出!如果是宽幅振荡行情,最适合做波段,做短线!明白吗?”那个小伙子脸都白了,不住的点着头。

 

“努力!你们只能是努力!”

 

福田正义皱着鼻子,用挑剔的眼光看着这些年轻的操盘手们。

 

“我希望你们的投资能如箭矢一般,准确的射入我所指定的圆圈里,如果谁亏了钱,第一次就扣工资,以弥补公司的损失,要是连续亏了三次,对不起,请立刻让出您的位置,因为你根本没资格坐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是。”回应是怯懦和勉强的。

 

“这个行业需要勇气、天赋与勤奋,还需要胆量!只有充满干劲、激情四溢的年轻人才最适合这个事业。年轻人敢于梦想,敢于表达,这都是最可贵的品质!只要你们卷起衣袖,放手一搏!一定可以闯出一片天地!”

 

福田正义大声说,语调里充满了激昂与诱惑。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默然聆听着总裁的鼓励。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身子微微向后仰着,伸直了胳膊握住鼠标,盯着电脑,表情有些漫不经心的。福田正义有些生气,他大步冲过去,用带些杀气的声音问道:“小子,干嘛做出这副轻浮的样子?觉得自己很牛吗?”

 

“不——不是……我正在计算仓位。”

 

可能是感到害怕吧,交易员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一样,身体瑟缩了一下。“咳……嗯!”他忍不住嗽了一声。

 

“小子!你瞎咳嗽什么?!”

 

福田正义瞪了他一眼,冲着他咆哮了一句,“你今天买入了多少矿山股?”

 

“我……我——差不多20万……”交易员磕磕巴巴的,脑子沉浸在一团迷雾之中。

 

“你能保证它们盈利吗?”

 

“我——我搜集了这几家公司要发布的全部公告,还去实地考察过……应该能够保证10%以上的收益……”年轻人磕磕巴巴地说。

 

“才10%?”福田正义冷冷地摇了摇头,他俯下身,粗略地看了看他的投资组合,又问,“你每天总共操作几个交易?”

 

“每天大概是十几个吧,有时候也不固定……”

 

“嗯,是吗?”福田正义用柔软的手指揪了揪下巴,用粗暴的口吻说:“去!给我买杯星巴克咖啡来!”

 

对他的反复无常,小伙子有点不知所措,坐着没有动。“你听不懂吗?去买杯咖啡!”“哦……好——”那个小伙子赶紧跳起来,知趣地跑了出去。“不懂礼貌的东西!“福田正义坐进了小伙子的座椅中,敲了几个键,调出他的交易记录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屑,“笨蛋!要是敢亏了钱,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他啧啧地摇头撇撇嘴,迅速帮他做了一笔交易。

 

不多久,小伙子端着咖啡走了回来。福田正义接过咖啡,站了起来,“我刚帮你做了一笔交易,如果赚钱了,不要忘了请客啊!”

 

小伙子有些发傻,愣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福田先生。”

 

福田正义干笑一声,“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你说句‘谢谢’不就得了吗?”

 

“谢谢。”小伙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把投资认证单给我,我给你补签个字。”福田正义咧嘴一笑,把那个小伙子都笑懵了。“干这个得机灵些。继续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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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鲸鱼公司的“掘墓人”

 

就在福田正义专心在中国打造他的矿业帝国的时候,一场狗咬狗的做空阴谋正在策划着。

 

纽约。

 

这天,鲸鱼公司的战略研究部的高级总裁——戴维·萨蒙特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鲸鱼公司豪华的办公大楼。

 

戴维可是鲸鱼公司里出了名的美男子,标准的金发碧眼,碧蓝的双眸里充满犀利、自信,鼻梁笔直,下巴端正,头发修剪得很整齐,身材高瘦。他总是穿着做工考究的西装,衬衫、领带、袖扣都是昂贵的顶级名牌,虽然年过50,但是他仍然满头金发,气质优雅,风度翩翩,刻意晒成的棕褐色皮肤让他看上去更像典型的东海岸WASP。

 

戴维低头看看手腕上的限量表,时间差不多了,离约会时间只有20分钟了。他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如果这次约会顺利的话,光明前景就在眼前。

 

他匆匆赶到停车场,驾驶着自己豪华的限量版法拉利12缸跑车一溜烟开走了。法拉利汽车在纽约拥挤的马路上走走停停,来回穿梭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一个五星级酒店——亲王酒店的门口停下了,戴维把汽车钥匙交给泊车员,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迅速走进酒店。

 

戴维坐电梯来到了顶层的一个总统套房,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他就试着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他走了进去,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两腿叉开,背手而立,站在落地窗前,似乎正在欣赏脚下的世界。

 

“嗨!罗伯特!”

 

那个叫罗伯特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说:“快进来,把门关上。”

 

戴维关上门,笑着问:“干吗约我在这里见面,好像一对偷情的男女。”

 

罗伯特转过身来。他身材魁梧,头发剃得很短,虽然也穿着西服,但是看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这是因为他的肩膀厚实宽阔,胳膊粗壮,二头肌发达。这显然是长年练习举重的结果。罗伯特最喜欢上拳击课,喜欢用坚硬的拳头猛击别人的脸,直到对手告饶为止。他的右边面颊上长着一颗大肉疣,看起来足有樱桃那么大。

 

罗伯特走到酒柜前,拿出两个雕花水晶玻璃杯晃了晃,问,“喝什么?”

 

戴维随便地回答道,“威士忌,加苏打。”

 

罗伯特依言倒了酒,把杯子递给戴维,问:“你到这里没有人发现吧?”

 

“没人。”

 

“那就好。”

 

罗伯特也给自己也倒了点威士忌,晃动了几下杯子,把酒和水混匀。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还不是查理的事!”

 

罗伯特坐了下来。“昨天开了一次董事会,施莱茨又老调重弹,提出了让查理担任董事长的动议,我提出反对,那个老混蛋就使劲瞪着我,好像要拿手里的咖啡杯砸死我。”他嗤嗤笑着,身子还不住地在沙发上来回晃悠着。

 

罗伯特也是鲸鱼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他一直憎恨施莱茨和哈斯,念念取代他们。

 

戴维哼了一声,“大家都关心查理能否把球踢到球门里去呢!”

 

“你认为查理能中彩吗?”

 

“肯定能。”

 

罗伯特狠狠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不明摆着,查理是董事长施莱茨的儿子。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接班人。这是没有人能够更改的事实。”

 

“哼!”罗伯特恶狠狠地说。“我是不会让那个小杂种当选的!”

 

“你?凭什么?”戴维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点嘲笑的意味。“就凭你手里的那点股份?”

 

罗伯特喝了口酒,片刻沉默之后,用右手食指悠闲地在酒杯上划着圈。“你别忘了,我也是公司股东,在董事会里至少拥有2票表决权。如果我投反对票,再联合其他那些不希望查理当选的董事们也投反对票,那么,鲸鱼公司就该易主了!”他的最后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戴维流露出怀疑的眼光,他迅速地看了罗伯特一眼,才说:“这是空想。你以为那么容易就否决查理接任了?施莱茨家族牢牢掌控着董事会,没有人能和他们作对。”

 

“是吗?”

 

罗伯特使劲把酒杯蹾到茶几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他低声骂了一句粗话,随即又抬高声音厉声说:“我就能!”他猛一抬身,视线盯在了戴维脸上,“我不会让查理上台!我要让那个小混蛋去死!”

 

戴维深深吸了口气,一声不吭,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戴维,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你有着一流的敏捷头脑,有着炉火纯青的商业能力,在我看来,以你的能力,做公司的二号人物——首席执行官才是名至实归!”

 

罗伯特拍了拍他的手臂,扔出了诱饵。

 

“如果你帮助我接掌鲸鱼公司的最高权柄,我就能上台组阁,那么你就是首席执行官的不二人选,和哈斯现在的地位一样——首席执行官哦——每年的股票期权加起来至少能拿到一亿美元!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这可是一个名利双收的宝座!”

 

戴维挺直了身子,眼睛却盯着别处。

 

“不,我没这个野心。”

 

“别装了,戴维。”

 

罗伯特的目光紧盯着他,脸上挂着夸张的微笑,““你今年多大了?”

 

“我?”戴维一愣,随即说:“51岁。”

 

“51岁?哈!”罗伯特扬了扬眉毛,用不屑一顾的口吻道:“你还能在鲸鱼干几年?嗯?9年?10年?”

 

戴维拉长了脸,发出一声不自然的干笑,“如果不被开掉,还能干9年。”

 

“9年?”

 

罗伯特摇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戴维,你想过没有?你在鲸鱼公司干了20多年,却还是无法进入董事会,这是为什么?”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戴维的痛处,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罗伯特咧嘴一笑,“告诉你,问题出在那位高深莫测的哈斯身上。”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知道吗?哈斯是一个忠实的人类达尔文主义的信众。他崇尚血统论——哈斯认为世界上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的血统是高贵的、纯洁的,这些人就是所谓的蓝血族;而绝大多数人——那些没有家族背景、没有钱的普通人的血统是非常低贱的——比如你我这样的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格杀勿论——像你我这样的穷小子,在留着蓝血的哈斯眼里,不过是所谓的‘低劣人种’,哪里配和他们那些出身显赫的人相提并论,更别说进入董事会了……”

 

 

罗伯特露出恶毒的微笑,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所以,你和我一样,一定深恨哈斯和施莱茨。”

 

这些话几乎刺破戴维的耳膜,他觉得胸口发胀,嗓子发干,连额上的小静脉都一跳一跳的。

 

“好了,我不想骗你——我要向哈斯发起挑战,要让他为自己狭隘的门阀之见付出代价!”

 

“你——想做什么?”愣了片刻,戴维屏住呼吸问。

 

“我手里攥着一枚核武器的按钮,如果我愿意,随时就可以引爆它,把施莱茨和哈斯炸得粉身碎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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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神秘地一笑,郑重其事地把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递给戴维,说,“来,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戴维打开一看,是一份债券认购单,他的目光迅速地在密密匝匝、整整齐齐的表格和数字间穿梭,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就索性放下明细,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罗伯特解释说,“9年前,公司急需资金,当时施莱茨逼着我想办法筹资,我就告诉他,发行债券远比发行股票要好,因为发行股票会摊薄股东们的权益,而发行债券就简单得多了,只需要支付利息。施莱茨就信了。我又告诉他,为了增加债券的吸引力,吸引公众购买,我们应该提高债券的年息,当时市面上是6%~8%的年息,而我们应该以15%的年息发行,这样,债券一上市保证就会被抢购一空的。在这方面,施莱茨就像个傻瓜。那时候他急于融资,就采纳了我的意见,发行了30亿美元的债券,按照15%的年息计算,他每年需要支付的利息就是4.5亿美元,哈,愚蠢的施莱茨根本不会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给自己埋下了灾祸的种子。当时,我在债券上动了些手脚,加上了一个非常不引人注意的条款:如果公司无力偿还债券,那么债券持有者将对公司的财产拥有优先索赔权。这是最美妙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戴维惊讶地盯着他,“也就是说,那个债券的实际持有人是你?”

 

罗伯特咯咯笑了起来,“不,我可没那么笨,是我下面的公司。当然这家公司在法律上完全独立,股票交易所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说——你才是真正的债券持有人?”

 

“可以这么说。”

 

罗伯特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到明年的1月9日,这笔债券就要到期了,这意味着他们要一次性要付出50亿美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他飞快地朝戴维眨了眨眼,“而最妙的是,每年的1月份恰好是公司兑现上一年度的管理费用与分红的时间段,这会给他们的现金存量造成极大的压力!哈哈,想想看,如果我选择这个时机收回那些可转换债券的话,将会给他们的资金造成多大的压力?”

 

“哦?”戴维神情恍惚的盯着那份明细。“你是说……公司现在遇到了严重的流动资金危机?”

 

“说对了!”

 

罗伯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根本不足以支付这笔债券的!到那个时候,公司就该易主了!”

 

看着罗伯特乐不可支眉飞色舞的样子,戴维开始有些信了,但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语气犹疑地问道:“你恐怕想得太简单了,哈斯想要融资易如反掌,这点债券根本不可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你说得很对。”罗伯特把脸凑近了一些,用亲密的口吻说:“所以,我还同时准备了另一项计划,双管齐下,前后堵截,足以让鲸鱼公司声誉扫地,甚至破产!”他诡异地笑了笑,站起身,使劲拍了两下手,提高声音说:“卡尔!出来吧!”随即,一个光头、穿黑色皮夹克、米色长裤的男人从套间里面走了出来,戴维吃惊地站了起来。

 

罗伯特亲热地拍了一下那个光头男人的肩膀,对戴维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尔街最红的投资人卡尔——狼人基金的总裁。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请到他的。”

 

“你好。”戴维对卡尔点头致意,同时打量着这个人。“光头”卡尔个子不高,身材消瘦,看起来其貌不扬,不过眼睛倒是很灵活,看起来挺聪慧的。

 

“这位是戴维·萨蒙特先生,我的好朋友。”

 

三个人坐了下来。罗伯特就笑着对卡尔说:“我想有些事情还是由你这个金融专家来解释比较好一些。”

 

“光头”卡尔直截了当地问:“萨蒙特先生,不知道您听说过做空头的对冲基金吗?”

 

“做空头的对冲基金?”

 

“是的。”

 

这时候,罗伯特笑道,“卡尔的狼人基金就是专门做空头的基金。”他说:“戴维,你不知道,卡尔可是个大手笔。他曾经卖空过可口可乐的股票呢。”

 

“不是我,罗伯特,”卡尔瞪了罗伯特一眼,不太高兴地纠正道:“卖空可口可乐股票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管他呢!”罗伯特笑着说:“我关心的是,既然可口可乐可以被做空,为什么鲸鱼公司不可以?”

 

戴维倒是来了兴致,他笑着问,“那么你的朋友是怎么做空可口可乐的?”

 

卡尔回答说:“很简单。他先研究了可口可乐公司的盈利数值,认为这家公司的实际盈利增长率没有管理层和分析师宣称的那么高,于是他开始深入地研究饮料行业,并私下搜集可口可乐公司的情况。分析的结果令人震惊,他认为可口可乐公司的市盈率太高了,于是他在股价80多美元的时候开始做空,后来慢慢地,可口可乐的股价果然下跌了,他赚了一大笔钱,成了大富翁。”

 

“哦,”戴维点点头,“听起来好像还挺简单的。”

 

“这就是外行话了。”

 

“光头”卡尔毫不客气地说:“做空是很需要胆量的,风险也很大,因为做空者寻找的是涨跌之间的那个临界点,但是这个临界点是非常难以判断的——因为市场走到临界点,通常是最脆弱也最危险的,如果抛空时机掌握不好,会身败名裂的。”

 

“很刺激!”戴维笑着说:“就像冲浪一样,你必须准确判断出波底和波峰的涨跌临界点,然后在巨浪袭来之前顺势跃上浪尖,随波逐浪!”

 

“这个比喻很恰当。”卡尔点点头,“不过做空也有一个好处——由于风险大,很多不愿意冒险的投资者就主动撤离了这片战场,反而给我留下了空间,所以我喜欢做空。”

 

罗伯特插嘴道:“有人说卖空者就像棺材铺的老板,最喜欢参加别人的葬礼。”

 

卡尔嗤之以鼻地回答说:“做空者凭借一双锐利慧眼,扫荡金融市场上的作假者,我们才是正义的捍卫者。”

 

“对!”罗伯特抖了抖腿,笑着说,“我就是要做空鲸鱼公司,让它从世界上消失!”

 

“什么?”这句话令戴维大为震惊,他错愕地问:“难道你们……想做空鲸鱼公司?”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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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疯了!?”戴维脱口而出,“你知道鲸鱼公司的资本总额有多大吗?它在市场上的流通股只有总股本的三分之一!想靠市面上的流通股来放空公司的股票?简直是开玩笑!”

 

“这当然不是开玩笑。”卡尔胸有成竹地回答,“我有把握让它的股票暴跌。”

 

“鲸鱼公司的盘子那么大,你怎么把股价打压下来?你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

 

“萨蒙特先生,我们不必要使用那么古老的方式,真金白银地买入再卖出,别忘了,我们是对冲基金,有更简便省钱的方法。”

 

“什么方法?”戴维满腹狐疑地注视着卡尔。

 

“光头”卡尔笑了笑说:“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很复杂了。我仔细研究过贵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发现你们的实际盈利增长率没有管理层宣称的那么高。我仔细计算过十年来你们的生产成本,实际上是逐年递增的,但是你们的设备销售情况并不好。而你们公布的每一季度的表现都超过分析师的预期,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公司新的订单几乎停顿。公司海外公司的效益也不好,年年在赔钱。公司已经陷入了捉襟见肘的窘迫境地。”

 

罗伯特开心地插了一句,“也就是说,哈斯骗了我们——当然还有成千上万的投资人。该把他吊起来绞死!”

 

“是的,哈斯的欺骗就为我们提供了做空的大前提了。”卡尔的精神也抖擞起来,他紧接着说,“我们可以释放出这些负面的消息,并且我们可以利用裸卖空机制,做空鲸鱼的股票。”

 

“裸卖空?”

 

卡尔解释说,所谓“裸卖空”是指投资者没有借入股票的情况下就直接在市场上卖出根本不存在的股票,当股价进一步下跌时再买回股票获得差价利润的投资手法。

 

戴维想了想,问道,“换句话说,你卖出的股票是虚的,买进来的却是实的,是吗?”

 

“没错。”

 

戴维总结说:“如果你卖出的交易量比股票的实际发行量还多,那样就很容易冲击股价了,是这个道理吗?”

 

“完全正确,你是个天才哪!”卡尔惊叹地看着戴维说:“这种做法最绝妙的一点是,我不必事先买入鲸鱼公司的股票,只要在交割日期前买入就行了。而且我也不用实际价格买入,只需要交纳5%的保证金就可以交易成功。等到股票价格下跌后,我再平掉原来的卖空仓位,这样坚持下去,一定可以把鲸鱼的股价拉下来。”

 

“这么做难道不违法吗?”

 

“‘裸卖空’行为本身并不违法,但是按照美国法律,如果投资者利用这种方法操纵市场、恶意打压股价就会触犯法律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实际操作中,监管机构的监管也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你小心地把这些交易分别交给几家不同地域的经纪公司来做,并且让他们巧妙地在时间上差开,是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

 

“噢,”戴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立刻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卡尔,你的办法在理论上似乎说得过去,可还有一个难点,即使鲸鱼公司的股票被低估,施莱茨也会立刻回购股票才对啊!”

 

卡尔自信地说:“是的。通常情况下他一定会回购股票,不过这么做可能给他们的资金造成很大的压力,甚至可以导致他们的财政危机。”

 

“为什么?”

 

“很简单。”

 

卡尔解释道:“如果鲸鱼公司回购股票,就会让他们的资金链更加紧张,很容易危及自身的安全。到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鲸鱼公司经营不善的真相捅出去,这样的利空消息是很容易给大众投资者造成恐慌的,不明真相的大众投资者会急于抛售鲸鱼公司的股票。与此同时,我们可以买通一些掮客和经纪人,让他们巧妙地在交易所里鼓动投资者们抛出鲸鱼公司的股票。而我则继续持续做空。在这样的双重打击下,鲸鱼公司的股价是很难维持上涨的动能的,等到股价低到某个关键点的时候,我再大量地抛空股票。这样一来,鲸鱼公司的股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跌下来了,甚至是暴跌!”

 

“你可真行!卡尔!”罗伯特伸出大拇指啧啧赞叹说,他毕恭毕敬的说,“如果这次能够做空鲸鱼公司的股票,那你就成了华尔街上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卡尔垂下眼睑,慢吞吞地说:“这我可不敢想。”他搔了搔下巴,看看罗伯特,又看看戴维说道:“不过我可以向二位保证一点——当鲸鱼公司的股价跌得足够低的时候,二位可以择机买入公司的股票做空,这么一来,你们手中的股份不就足够多了吗?而你们的对手却已经快撑不住了。当他们宣布破产的时候,罗伯特再以低价收购这个频临破产的公司,到时候,鲸鱼公司就变成你们的囊中之物了。”

 

罗伯特不禁惊呼了一声:“太棒了!”

 

“那笔即将到期的50亿美元的债券不过是一个由头,真正致命的是那个弄虚作假的财务报表。只要我们适时地把这个消息捅出去,就足以让施莱茨和哈斯死无葬身之地了。”卡尔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戴维仍然不太信服,他皱着眉头问,“恕我直言,鲸鱼公司的资金非常雄厚,哈斯想要从银行贷款就像打开水龙头一样容易!”

 

“是的,你说得没错,但是你别忘了,他们眼下的资金体系并不稳定,正焦头烂额着,在这种情况下,银行不见得借钱给他们。”罗伯特插嘴说,他脸上露出狡黠的味道,咧嘴一笑,“戴维,仔细掂掂这个机会的分量吧!”

 

戴维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这个计划是可行的。但是一个问题仍然困扰着他。

 

“罗伯特,你准备拿出多资金来做空公司的股价呢?”

 

罗伯特兴冲冲地举起食指,在鼻子前晃了晃。

 

“1000万?”戴维猜测地问。

 

“1亿。”罗伯特竖起拇指,做出开枪的样子, “怎么样?拿来对付施莱茨和哈斯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我的天哪,”戴维惊叫了一声,卡尔也兴奋地打了个响指。“1亿美元的规模,加上贷款和资金杠杆,我大概可以动用近10亿美元进行投机炒作!真是大手笔!”

 

戴维终于简短地回答,“好,我干!”

 

“这就对了,伙计!”罗伯特高兴了,他把手搭在了戴维的肩上,又用另一只手使劲拍了一下卡尔的肩膀,豪爽地说,“戴维是我的好朋友,你所有买进的股票都算我们俩合买的,收益一人一半,共同分享,怎么样?”戴维没想到罗伯特这么仗义,亲昵的咧嘴一笑。卡尔也微笑地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等等,”卡尔说。“罗伯特,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卡尔有些扭捏地说:“丑话要说在前面,事成之后,我要按资产收取1.5%的固定管理费,再抽取利润的5%。”

 

“呵,”罗伯特有些吃惊,“你胃口可真不小呢。”

 

“这是规矩。”卡尔坚持说,“再说,罗伯特,你得到的好处可不少哇。”

 

“好吧,”罗伯特扭过头看了戴维一眼,戴维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成交!”

 

“成交!”

 

说完,罗伯特伸出了手,让其他两个人都在他的手心里拍了一下,说,“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他知,天知地知,如有人敢泄露一个字,命不保,同意吗?”

 

“同意。”戴维和卡尔都点点头。

 

“好极了。”罗伯特充满信心地说,“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做空计划就正式开始实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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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意外的挑衅

 

几天后,鲸鱼公司的股价果然下跌了!

 

这天晚上收市后,负责跟踪公司股价的高级财务总监紧张地赶去觐见哈斯,他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说:“阁下,有个急事向您报告!”

 

“什么事?”

 

“今天早盘下跌1.98%,股价一度跌到最低点78.4美元,比昨天收盘价下跌了1.2元,成交额也只是日平均最高成交额的一半。”

 

“哦?”

 

哈斯脸色凝重起来,他低沉地问:“总监先生,你认为这种现象正常么?”

 

“不正常,阁下。”财务总监直言不讳。

 

“哪里有问题?”

 

“据我分析,这次股价下跌的时间段很不寻常。我们刚刚公布了第三季度财报,财报收益优于预期,说明我们的资本仓位很强。在这种情况下,股价发生下跌是不正常的。另外,股价下跌的态势也不正常,不仅在一周的时间内持续下跌,而且走势变化也毫无理性可言,我认为这不像是正常下跌的状态。”

 

“嗯。”哈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另外,我听证券交易所的人说,最近好像有人在散布我们公司的谣言,说我们几年前发行过一笔巨额债券,这笔债券即将到期,但是我们手里的现金却不够偿付债券的,这种消息对于持有债券的投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可怕的消息。”

 

听到债券的事情,哈斯的眉头不禁耸动了一下,富有威严的嘴角也罕见地抽搐了一下。他感到相当吃惊——债券的事情可是公司的最高层机密,公司内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外人更是不会如此清晰地掌握这个消息的,那么这些谣言究竟是谁散布出去的呢?难道是公司内部的人?

 

“据你观察,这像是竞争对手所为吗?”

 

“不,阁下,恰恰相反,我认为这倒是很像是公司内部人做的。”

 

“哦?”哈斯眯起了眼睛,眼角形成了一道皱纹,但是眼神却更加锐利了。“为什么这么说?”

 

财务总监解释说:“我认为这个散布谣言的人一定很了解情况,他不仅清楚的知道公司的财务状况,而且也清楚地知道债券到期的时间,另外,他也应该了解公司的现金流情况,知道债券到期兑付的时间段,那时恰好是公司现金流最紧张的时候,所以我分析这个人不是外人,有可能是公司内部的高层,甚至不排除是某位董事会成员的嫌疑。”

 

“董事会成员?”哈斯心里一动,脸上蒙上了一层难以觉察的阴影,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命令财务总监继续监控,有消息随时通知他。

 

“是。”

 

财务总监走后,哈斯清癯的脸上好像敷上了一层冰霜,冰蓝色的眼珠中的寒气变得十分刺骨。他双臂抱胸绕着房间缓缓地踱起步来,仔细想着财务总监的话——“这个人可能是公司内部的高层,甚至不排除是董事会成员的嫌疑。”

 

公司内部高层?董事会成员?谁呢?会是谁呢?

 

哈斯在脑子里飞快地把高级董事们的名字和所有知道债券的人的名字过了一遍,突然,他的嘴唇骤然一紧,一个名字闪电般的掠过心头,索引也猛然停顿了。

 

罗伯特!

 

对,很有可能是他!

 

想起这个人,哈斯深潭般的蓝眼睛眯缝了起来,眼中射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光芒。他厌恶的想到——罗伯特是高级董事,他自然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而且那笔债券也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当然也深谙内情。会是罗伯特干的吗?他是否会用操控公司股价的卑劣方式来攻击施莱茨呢?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

 

罗伯特根本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哈斯轻咬牙关,双眸中射出冰冷的寒意。看来一场公司内部的争斗是不可避免了。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电话,给战略情报部的亲信拨了过去。

 

为了在残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早在三十多年前,哈斯就成立了一个特殊的部门——战略情报部。这个部门非常神秘,一直由哈斯本人直接领导。他们不仅负责搜集鲸鱼公司竞争对手的情报工作,也搜集与鲸鱼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的情况,当然也搜集鲸鱼公司内部员工的情况。

 

在哈斯的苦心经营下,这个部门的规模越来越庞大,搜集的情报也越来越周密复杂。这张巨网威力惊人,可以将任何心存奸诈或者敢于与他作对的人都推入到这张绝命之网中,让他窒息而死遁迹无形。

 

“从现在开始,严密监视罗伯特的一举一动,24小时监控。要把和罗伯特交往的所有人的情况都摸清楚,一定要搜集到确凿的证据,明白吗?”哈斯低声说着,脸上划过了阴沉沉的神情。

 

“是,阁下。”

 

放下电话,哈斯紧闭的嘴唇隐隐露出一丝冷笑。他平生最憎恨叛徒。如果罗伯特真的是叛徒,他会稳稳地举起弓箭,将利箭瞄准对方的胸膛,笔直地穿透他的心脏。这是哈斯的铁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可是他现在必须沉默,第一要争取时间,第二还需要足够的证据。

 

很快,情报部门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阁下,确实有人在做我们的空头。”

 

“呃?”哈斯扬了扬眉头,一向平静的声音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急切:“是什么人?”

 

“它的名字叫做狼人投资基金!”

 

“狼人投资基金?”哈斯问:“这是什么背景的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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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投资基金是一个总值不过500万美元左右的小基金,基金创始人叫卡尔,最擅长做的是空头。据我们调查,卡尔做得一直不怎么样,狼人基金成立四五年了,他基本没做成几笔成功的投资,反而赔了不少钱,搞得那些客户都不信任他了,纷纷把钱撤走,狼人基金的资金一直非常紧张,甚至面临着被迫关闭的危险。”

 

“有证据证明卡尔是在为罗伯特服务吗?”

 

亲信稍微迟疑了一下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前不久,一笔1000万美元的巨额资金汇入了狼人基金的帐户。据我们猜测,卡尔可能就是利用这笔资金在做空我们的股票。按照资金进入的时间推断,恰好和我们第一次发现股价下跌的时候吻合。所以不能排除卡尔是罗伯特秘密代理人的嫌疑。”

 

听到这里,哈斯瘦削的脸容凝缩为一尊静谧的石膏像,双目寒光闪闪,鹰钩鼻看起来更高了。他又问:“能证明这1000万美元出自罗伯特之手?”

 

“我们正在调查,估计很快会有进展。”

 

“唔,尽快调查清楚这笔资金的来源,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是,阁下。”

 

哈斯脸上蒙上一层阴云,冰蓝色眼珠中的寒气变得十分刺骨——亲信的消息基本证实了自己的怀疑,果然是罗伯特在搞鬼!但是现在自己对罗伯特只是怀疑,手里没有掌握任何确切的证据,他需要时间搜集能够证明罗伯特和公司股价下跌有直接关系的证据。于是他命令道:“仔细调查这个狼人基金,实时监控狼人基金的动向,只要找到这个狼人基金被罗伯特操纵的蛛丝马迹,立刻通知我!”

 

“是,阁下。”

 

亲信走后,哈斯抽出咬在唇间的雪茄,看着余烬未灭的烟头,手指一抖,烟灰立刻准确地跌落在烟灰缸里,碎得粉身碎骨了,好像罗伯特也被碎成了一堆齑粉。——这个流氓!无赖!他竟敢公然挑衅施莱茨!竟然敢觊觎查理接任的事情。这两件事都是哈斯不可撼动的底线,如果谁胆敢去触犯这个底线,他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扬起下巴,双眼燃烧着憎恨的火光。

 

不!不能再拖延了!

 

不能坐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被浪费掉,应该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施莱茨!哈斯快速起身,找到施莱茨,把罗伯特操纵狼人基金做空公司股票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施莱茨。

 

“罗伯特?!”

 

提起这个名字,施莱茨也警觉起来,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压低声音问道:“这个卑鄙小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施莱茨,你应该清楚,罗伯特觊觎我们公司不是一天两天了。”

 

哈斯面孔严峻地说:“你还记得9年前我们需要融资,曾经发行过债券,当时发行债券的事情是全权委托罗伯特操做的,到明年1月6日,这笔债券就要到期了,我们到时候必须偿付至少50亿美元的债券,这将给我们的资金造成很大的压力。”

 

听到这里,施莱茨的脸也紧绷起来。

 

“你的意思是罗伯特是算准了时间攻击我们的?”

 

“我认为是。”哈斯的表情僵冷,连声音都是冷冰冰的。“——罗伯特很了解公司目前窘迫的财务状况,也完全清楚现在账上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他自然也清楚明年是查理接任的关键期——如果我们偿付不了债券,那么罗伯特就可以拿债券的事情来要挟我们,否决查理的接任,趁机夺走施莱茨家族的控股权,并最终吞并公司!”

 

一阵怒火在施莱茨的心头升起——他拳头攥得紧紧的,连牙齿也咬得咯吱直响——这个可耻!卑鄙……的小人!他竟然对鲸鱼公司虎视耽耽,对自己步步陷害。亏自己当初是那么信赖他!这时候,他在心里暗暗悔恨,暗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引狼入室?

 

“这个小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利上加利,偿还他欠我的一切!”

 

施莱茨攥紧暴起青筋的拳头,声音粗哑地骂了一句。

 

“不能这么说说就算了,施莱茨,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制止罗伯特这种可怕的企图。”哈斯义正词严地说道。

 

“对,你说得对。”

 

然后他转向哈斯。“罗伯特手里有多少股票?”

 

“公开的统计是500万股,折合成现金差不多就是6亿美元。”哈斯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据我了解,罗伯特一直试图偷偷购入我们的股票,他甚至私下里说,到今年秋季,他将会继续购入我们的股票,目标是持有1000万股。”

 

“1000万股?”施莱茨轻蔑的一笑,用讥讽的语气说:“那他就成我们的老板了!”

 

“我相信他正有此意。”

 

“做梦!”

 

施莱茨冷哼一声,“律师先生,我相信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将这个恶棍送上绞刑架!”

 

“不,”哈斯眉际掠过一片阴云,他轻轻摇了摇头,摆摆手说:“现在还不行,虽然我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和证据,但是这些证据不足以置罗伯特于死地。我还需要时间搜集证据。”

 

“噢?”

 

施莱茨皱皱眉头。他知道哈斯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除非能拿到能置对方于死地的证据,否则他不会轻易动手。可是现在该怎么对付这个该死的罗伯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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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连环套一箭三雕  让中国人替我们买单

 

施莱茨走到一张舒适的高靠背安乐扶手椅里坐下,他把两臂搁在扶手上,交叠起双腿,默默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罗伯特不是在做空我们的股票吗?那就让他做吧!”

 

“什么?”哈斯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施莱茨扬扬眉毛,不紧不慢地说:“罗伯特不是一直抓住债券的事情不放吗?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让他利用债券到期的机会制造出现金流不够的假象,让他把这个坏消息闹得满城风雨。直到董事和公众们全都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喏,简单说吧,如果我们的公司受到了威胁,那董事会一定会恐慌的。”施莱茨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好像他现在正在轻松的度假一样。“那些昏聩老迈的董事们平时什么都不干,整天游手好闲,他们除了领取红利之外,还有固定的薪金,领取有保证的股息,享尽荣华富贵。而现在,如果我们告诉他们,公司的现金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出去,他们会怎么想?”

 

哈斯有些茫然地回答道,“会感到紧张。”

 

“是的。所以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筹集资金,还可以顺势将罗伯特清洗出公司。”

 

“你能不能讲得再稍微明确一点?”

 

“好吧。”

 

施莱茨悠闲地走到旁边的餐车前,从果盘里拿出几颗鲜红的大樱桃,吃了几个之后才说:“既然罗伯特在做空我们的股价,那么他肯定会选择在某个点位上给我们施压,这样一来公众就会产生恐慌,股东们也会惶惶不安——在这种生死关头,我们就可以对股东们说,我们需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伙伴来解决眼下的危机。我想,在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那些昏聩老迈的董事们是不太容易阻止这种收购的,除非他们希望鲸鱼公司破产。”

 

“寻找新的战略投资伙伴?找什么样的人来投资?到哪里去寻找?”

 

施莱茨脸上浮现出一丝谜一样的笑容。“律师先生,如果我们将咖啡渣、亮丽的咖啡杯和一些劣质的咖啡一起兜售的话,肯定会有买主的,是吧?”

 

“好了,施莱茨,别打哑谜了,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个。”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那笔即将到期的债券和其他的不良资产以股权的形式抵押出去,重组之后打包出售,留下好的资产,甩掉坏的包袱,将这个装了不带定时装置的炸弹扔到别人那里去。”

 

“世界上会有这样蠢的人吗?”哈斯瞪视着施莱茨。

 

“怎么没有?”

 

施莱茨不慌不忙地举起一个蔓越莓点心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只要你巧妙地把炸药箱上的骷髅头标志涂掉,外面涂抹上薄薄一层炫目的金箔,谁会知道里面是裹着的是炸弹?”

 

“嗯……这对我们来说当然是美事,可谁会买呢?”哈斯抬起微弯的鹰鼻,深邃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怀疑。“英国人、日本人还是阿拉伯人?”

 

“都不是。”施莱茨笑着摆摆手说:“为什么不试试中国人?”

 

“中国人?”哈斯怔住了。

 

“对!”

 

施莱茨不由得想起了30多年前的中国战略。

 

30年前,鲸鱼公司的产品主要销往欧洲,可是当时欧洲市场已经接近饱和,他们的产品滞销了,被许多国家拒之门外,甚至导致他们的好几家工厂都被迫停工了,不得不靠出售原材料来维持经营,这令施莱茨非常焦急,怎么办呢?如果不及时转型,他们就逃脱不了关闭工厂的结局了。在如此强大的压力之下,董事会里有人提出减产,这个建议立刻遭到施莱茨的反对,他说决不能减产,而要想办法开辟新的市场!

 

“哪里还有什么新的市场?”

 

“中国。”

 

会议室里立刻传出一片哗然。

 

施莱茨坚信中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市场,只要他们想办法把机器运到中国去卖,他们的工厂就是加班加点也供应不上;而且,他们还可以趁机减少对欧洲的供货,这样一来,欧洲产品的价格就会上涨,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当时很多董事都对施莱茨的想法表示怀疑——因为那个时候,中国对绝大多数西方人来说仍然是个陌生的国家,很多美国人对中国还是敌视的,很少有人敢去中国真正的投资。但是施莱茨却预见到了中国的巨大潜力。他准备利用中国尚未开发的机会,空白而巨大的市场,廉价而庞大的劳动力,中国政府提供的免税、贷款的便利条件,将中国打造成他们在远东最重要的原材料和装配基地,纳入到他的全球性商业帝国网络中去。

 

于是施莱茨下定了决心——去中国开拓市场。哈斯很赞同施莱茨,他自告奋勇亲自带队去开辟中国市场,主动地和中国政府联系,热情地帮助中国人投资、建厂、合作,得到中国政府的热情回应。他们还利用中国人急需资金和新技术的心理,把大量在国内早就过时或者废弃的技术、流水线卖给中国,榨取到了丰厚的超额利润。可以说,当年施莱茨的中国战略为鲸鱼公司开创了一个新时代,将公司版图迅速从西方扩张到东方,为鲸鱼公司后来成为一个超级帝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意识到施莱茨的确是一个高瞻远瞩、具有超前意识的商人。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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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莱茨把食指放到嘴唇上,轻轻透出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现在的中国人就像当年的日本人一样,手里攥着大笔的美元,希望到美国来投资。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种心理呢?既然我们一直在中国做生意,找到一家中国公司入股鲸鱼公司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哈斯冰蓝色的眼球定定地盯着施莱茨,似乎听出了某种潜台词。但他还不完全明白施莱茨的意图,就十分谨慎地问道:“一直都是我们在购买中国企业,怎么能让中国企业买我们呢?”

 

“这有什么不行的?”

 

施莱茨眉毛一扬,“这无非关乎面子问题。可你别忘了,律师先生,中国人也是很好面子的!他们愿意出大价钱为自己的脸上贴金。”他的蓝眼睛一闪一闪的,清了声嗓子说:“我们的名号可是很响的哦,如果我们这个大名鼎鼎的鲸鱼公司愿意转移一部分股权给他们,哪怕是不良资产,中国人也会感到脸上有光的!”

 

哈斯审视着施莱茨,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佩服的神情。不知道这个老家伙是怎么想出这么刁钻的主意来的。这个一石二鸟之计不错,是绝妙的一着棋。他从座位上向前移动了一下身体,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想做一个复杂的股权置换的游戏?”

 

“不,确切的说,只是变一个魔术。”

 

施莱茨笑着举起左手,做了一个动作,好像把左手的某样东西放进了右手手掌里,然后晃一晃,用嘴轻轻一吹,平摊开双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哈斯唇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明白施莱茨的意思——找到一些不明就里的中国公司高价买入他们的“垃圾股权”——这么一来,他们既转移了债务,把不良资产甩了出去,又赚了中国人的钱,还可以借着引入新的战略投资伙伴的机会名正言顺地摊薄原来股东的股权,从而稀释掉了罗伯特的股份,把他赶出董事会,同时也把公司从眼下的资金困境中拯救出来。一举三得!

 

“真有你的,施莱茨。”

 

“前提是这家公司必须是被我们牢牢控制住的。”

 

“一点不错。”

 

施莱茨咧嘴笑了,目光炯炯地问,“我需要一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能被我们控制住的中国公司,一个从法律上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上被我们控制的公司。表面上看起来,是这家中国公司收购了我们的资产,成为我们的股东,但实际上,这家中国公司本来就是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的,好像一堆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阁下,你手里有这样的企业吗?”

 

“让我想想。”哈斯低头凝神沉思了半晌,在脑子里搜索着符合条件的公司。突然,他抬起头说:“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收购的一家中国公司——‘中国元素’吗?”

 

“‘中国元素’?”施莱茨听后用手按住额头,思索了一会儿说:“好像有点印象,我记得……好像是5年前买入的。”

 

“对,我对你的记忆力表示欣赏。”

 

哈斯告诉施莱茨,“中国元素”现在正筹备去海外上市,主承销商已经选定了摩森投资银行,现在摩森正在为它们设计承销方案。“我正准备继续增股中国元素,以期能拥有他们60%的股份。”

 

“如果增股成功,我们就对‘中国元素’拥有绝对控制权喽?”

 

“是的。”

 

“好!很好!”施莱茨把头向后甩了甩,果断地说,“就用它吧!”

 

哈斯的心情瞬间轻松起来,他饶有兴趣地补充说:“我们使用‘中国元素’还有一个现实的好处——他们即将去香港IPO,并会在H股上市后回归到A股上市,作为控股股东,我们还可以合法地利用香港和中国的资本市场融资,拿到一笔现金。”

 

“对,又一个意外之喜。”

 

施莱茨开心地说,“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法律程序上,我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中国法律和美国法律之间的差距,两边得利。”

 

哈斯点点头。他突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就问:“那些从中国额外融来的现金怎么办?你总不会想把它会入到公司的公开账户上吧?”

 

“当然不会。”

 

施莱茨看着哈斯,露出一种狡狯的神气说,“把资金打入骑士银行,顺便拯救一下他们的业务。”

 

听到这里,笑意开始在哈斯的脸上蔓延开来——施莱茨的话恰好触动了自己的心事。他正发愁怎么解决骑士银行的问题呢。

 

施莱茨眨眨眼,干咳了两声说:“而且使用海外离岸银行会比较方便一些。这样既能规避风险,又可以免税,同时也绕开了董事会和公众的视线,也可以让查理更安全。”

 

哈斯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使用离岸银行的话,这些收入都不会在鲸鱼公司的季报和年报中披露,这笔钱都可以变成我们H&S基金的经费了。”

 

“一个好的计划往往就是这样妙趣横生。”施莱茨有点自吹的意思。

 

哈斯微笑地点点头——“这个计划是在一种几乎封闭的环境下完成的,神不知鬼不觉,十分稳妥。而且更妙的是,从美国和中国的法律上都抓不到我们的任何把柄。简直太完美了!”

 

“好吧,既然你同意,我们就可以做了,这样可以尽快让罗伯特这个混蛋滚出去。”

 

“好。”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就这样布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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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红星基金精准入市  乌夫春风得意

 

香港的夜色很美。

 

乌夫把椅子调了个方向,双脚搁在窗台上,两手交叉托着后脑勺,欣赏着窗外绚丽的夜景。天空上繁星密布,地面上灯光璀璨,宛如九天银河,份外耀眼。他的心情分外开朗,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热盼人民币升值时的不安心情,那个时候他还不够自信,不够有魄力,不像现在——听说国外有一个专门追踪超级操盘手的网站,他们要搞一个亚洲业绩排名,最后,乌夫荣登榜首,荣膺今年亚洲的“赚钱之王”。

 

这么高的评价实在令乌夫欣喜不已。

 

他感到自己太幸运了!

 

乌夫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想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他懒洋洋地躺着,脑袋枕在交叉起的双臂上,余光扫视了一下外汇行情,嘴角漾起一抹微笑。屏幕墙上呈现出一片华丽的亮橙色,就像他的投资前景一片光亮。

 

时间过得可真快。

 

乌夫不禁感慨的想,当初的他还在为人民币是否升值焦灼不已,而现在他竟然已经成了亚洲的赚钱之王!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在中国做什么事情都是要被高度压缩的。在西方需要几百年的事情,在中国只需要几十年就可以完成。自从中国的汇率改革以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早已经“破八”,现在正朝着“破七”的点位快速飞奔。人民币升值的速度也从缓步慢跑到大步快跑,未来还会加速跑。

 

刚开始的时候,面对中国如此令人惊叹的可怕速度,乌夫也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不过后来他慢慢习惯了中国特有的快速度和高节拍,习惯了中国股市特有的喧闹和混乱,习惯了不去憎恨这样的混乱,他开始懂得“润物细无声”的道理,懂得了静静的等待,懂得了以极大的耐心有条不紊的布局,强悍的出手,瞬间毁灭对手,坚定地夺取财富。他越来越成为一个冷静、无情、精准的猎手了。

 

乌夫很清楚前方的道路,知道自己未来的预期,也知道该如何把更多的财富通通弄到自己的手里。他知道在奥运会前的这几年,是中国资本市场释放巨大能量的时间段,也是他积累筹码的最佳机会。所以他指挥若定,精准的操作着数量惊人的交易。

 

如今的红星基金就像是无声的吸金怪兽一样,每天都在下着海量巨单,交易频率精确到秒,那些异常复杂的数据传输链及下单系统就像是巨大的超级章鱼,伸出十根,百根,千根触须,捕食着那些被乌夫选中的猎物,准确地把它们放到秩序井然的数字流水线上,迅速而精准的杀戮、切割、吞食,成为滋养自身的养分,也为红星基金带来海量的利润。

 

如今属于他的财富列车正在全速驶来。下一步,他准备推动红星基金全速前进,资产规模至少会扩大至现在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乌夫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唇边露出一丝自负的微笑。

 

他以极高的效率一次一次走在了指数的前头!

 

记得第一次拿到那份一路上扬、夺人心魄、视觉刺激强烈的A股行情图的时候,连见多识广的乌夫也感到震惊。这几乎是一条完美的六十五度仰角的曲线图。如此具有爆发力的行情,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牛市啊!

 

中国的股市正在经历一个剧烈的转变。

 

乌夫无法想象,这个原本如老僧禅定一般平静的市场,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如此势如破竹的变化——为了与国际金融市场接轨,中国政府全力推行上市公司的股权分置改革——这个改革的目的就是让国有股和法人股可以像普通的股票那样,参与市场流通。这对乌夫这样的境外对冲基金来说,肯定是个绝好的消息。

 

过去,那些拥有超级资产的国有股和法人股在中国属于被保护对象,局外人很难介入,它们就像整天隐藏在缭绕云雾后面的圣女一样,外人无缘一睹真容。“圣女”们曾经那么高贵、那么神秘、那么令人神往,它们曾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如托盘一样牢牢托住了中国庞大的身躯,但现在不同了,中国的政府部门正以前所未有的魄力,大力帮助外资快速扫清障碍,那些原本自成一体,在自己的轨道上平稳运行着的美丽行星现在如天女下凡一样,跌入了公众的视野,不论谁,只要他手里有钱,都可以自由买卖她们。

 

至于乌夫这样的境外投资者更是早就对如此巨大的财富垂涎三尺了,但苦于无从下手。现在,“圣女”们已经沦为待价而沽的商品,虽然还保留着一点矜持,但守身如玉的观念早已从意识中被驱逐出去,剩下的只是如何适应生理上的一些不适罢了。

 

这对于红星基金这样的幽灵基金来说,堪称千载难逢的机遇。提前得知“全流通”消息的乌夫早早就下手了,他选中了几乎所有的超级大盘股,下了海量巨单,并替委托的客户通过相关席位购买几千万股的蓝筹股,经常一天就砸下上亿元人民币。乌夫明白,他必须好好的把这些可爱的股票捧在手心里,它们会让红星基金的资产爆炸式增长的。而接下来,这些“美人儿”——他手中积累的筹码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它们既能推高股市,让A股一飞冲天,也能强力砸盘,让A股盛极而衰,进入万劫不复漫漫下跌的濒死状态。

 

想到这里,他身体里蓦然涌起一阵兴奋。

 

随着这些巨无霸、国企股、大盘蓝筹股纷纷着陆A股市场,A股立刻焕发出白昼一般耀眼的光团,几乎亮瞎了全球投资人贪婪的眼睛。谁都知道,在全球股市黑暗的深寒时期,只有中国股市才能焕发出如此的璀璨绚丽和熠熠生辉。它如同太阳一般放射出熊熊烈焰,照亮了西方暗淡的天空。

 

一边是那些巨无霸国企股纷纷降落在中国的A股圈钱,一边是纽交所修订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SOX)尤其是404条款,美国人热烈欢迎中国企业去纽约上市。中国人欢呼着宣布自己已经成为了全球金融统一体的一部分——它急切地打破了以往迷宫似难懂的循环系统,异常大胆地敞开了怀抱,主动揭开一些隐藏在深处的机括,热切地拥抱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投资客和他们手里的热钱,并希望创造出一个接一个的经济“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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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A股的顶点在哪里,巅峰在哪里,它的潜力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当上证指数盘中一站上3000点的时候,国外就有很多操盘手已经在打一个赌——沪指能不能冲上10000点?如果沪指真的冲上10000点,那肯定连狗都能赚到钱。

 

乌夫感兴趣的可不是这个。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隐隐折磨他的愿望——做空。做空可是乌夫长久以来的愿望,也是他偷偷潜入A股腹地的真正目的。那是一个更大的机会,也是他长久以来希望完成的梦想。

 

这个希望在他的心间久久回荡。随着市场的乐观情绪越来越浓厚,也就离他做空的节点越来越近了。

 

“来啊,宝贝儿,你快点来啊……”兴奋感穿透了他,乌夫不禁轻声哼着,“快点,宝贝,快来吧,宝贝,宝贝你啊。”也许是太得意了,他身后的椅子突然翘了起来,向后倒去,差点给他来了个仰八叉。乌夫赶紧扶住椅子,站了起来。这时候,电话响了,他把电话夹在肩头。

 

“嗨,乌夫。”

 

乌夫一听是艾伦,就兴冲冲地聊起来。

 

“艾伦,我们过去囤积的合同,现在利润正在成几何倍数增长呢,是啊……没错,我吩咐操盘手每天都在大笔买入,对啊,都是大盘蓝筹股,对,很多都是去年底或今年初买进的,基本上都是单边上升——肯定能赚钱,对——太空基金怎么样?是吗?太棒了!”他继续谈话,声音很愉快。“喔!……太好啦!……”他忍不住愉快地打了个响指。“真是太走运了……准备继续投入?好好——嗯我明白,形势如此利好,肯定还会连续盘升的!我准备明天再买入几支蓝筹股!对!上升力度这么大,肯定要吃进!”

 

“嗯,毫无疑问,你干得很漂亮。”艾伦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他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这些常规操作,你自己拿主意吧。”他希望尽可能表现出自己对乌夫的充分信任。

 

“你怎么了,艾伦,你在忙什么?”

 

“我正在追踪油价呢,”艾伦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嗳,乌夫,你听说过高盛的一个分析师默提的预言吗?”

 

乌夫嗤之以鼻地说,“说这种话的人不过是想哗众取宠罢了!”

 

他看过那个有关油价走势的预测,是著名投资银行高盛的一个叫默提的分析师写的。默提认为——“廉价石油时代已经结束,在未来20年乃至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石油价格将在高位运行,甚至会突破200美元或者300美元。聪明的投资者应该抓住这个百年一遇的好机会,大发其财。”

 

“我觉得这个分析师一定是想出名想疯了,竟然敢这么胡说八道——200美元或者300美元一桶?他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自从石油期货诞生的那一天以来,从来也没人敢说过油价到200或者300美元一桶,这简直比人类去火星上度假还不可思议!”

 

“别天真了!乌夫,”艾伦用警告的口气说:“高盛可用不着说大话吓唬人,他们实力强大,资本雄厚,和华盛顿的关系亲密,他们才是真正可以在石油期货市场上翻云覆雨、兴风作浪的大家伙!再说,他们的分析师确实高明!对国际油价的预测一向很精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乌夫不耐烦地反驳道:“现在是21世纪,市场条件如此透明,我根本不相信还有任何人或者任何组织能够人为掌控油价的走向!那种操纵行为早就绝迹了。”

 

“你可真固执,乌夫,”艾伦几乎生气了,“这些年越来越多的石油在进行所谓的背后交易——纸面上交易的合同数目远远高于实际石油的桶数!有些期货合同可以转手几十次!这愈发加剧了市场价格的浮动。在这种非市场状态下,你又如何估算出合理的价位呢?”

 

“好了,艾伦,美国的监管部门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自然会监测那些大手笔的买卖的。”

 

艾伦呵呵笑了两声,“如今石油市场的投机性大大加强了,美国的监管部门也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资金在石油市场上涌动,市场上蕴藏着多么巨大的泡沫?你难道没听说吗?如今左右国际油价涨落的关键因素已经不是供需关系了,而是华尔街——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集团和JP摩根大通才是当今世界石油期货的最大玩家。”

 

乌夫直言不讳地说:“我对能源市场一向不感兴趣。”

 

“这是不对的,乌夫,你这是在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赚钱机会。”

 

“我看眼下没有比在中国投资更唾手可得的赚钱方式了。”

 

“但是中国的超级繁荣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

 

“它的繁荣才刚刚开始呢!老板!”乌夫哭笑不得地说。

 

听了这句话,艾伦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微笑着说:“话是没错。不过做投资要懂得居安思危,有时候太轻易得到的利润往往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诱因就化为乌有。”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新的投资计划迫在眉睫,那些宝贝儿才是我眼下需要征服的高峰,她们正乖乖地等待着我的爱抚呢。好了。忙你的吧。”

 

放下电话,乌夫摇摇头,艾伦是不是吃错药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不管他,他倾身俯向操纵台,察看着自己的持仓情况和数据资料。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何时收进了如此多的大盘蓝筹股。反正这些巨额头寸现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那些眩人眼目的数字如此令人兴奋,他准备静等牛市冲天,耐心等到股指涨到6000点的时候 ,再反手做空,来上一场大规模的空头袭击。到了那个时候,手里的这些股票就会像锋利的钢刀一样,轻易将巨大的猎物削出成千上万块错杂的碎块,慢慢把它逼向快要崩塌的悬崖,然后落入黑魆魆的深渊之中,一切又归于虚空。

 

想到这些,体内的杀手本能便迫不及待的喷涌而出,乌夫舒展双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开心地哼起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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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中国元素”的小股民

 

自从A股市场进入了全流通时代,上证指数像疯了一样,在一年内竟然冲过了11个整数关。每次刘春云望着行情板时,心情都特别兴奋——大盘强劲的攀升行情势不可挡。A股一路飘红,上涨、上涨……几乎所有的股票都在上涨,不加节制的牛市行情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令所有人惊讶。

 

望着今天一片红字的股票行情,看着连日来噌噌上窜的K线,刘春云兴奋地对旁边的股友说:“哎,你看,今天两市共有十几家涨停的呢!”

 

“可不是啊!”

 

笑归笑,可画出来的大饼终究吃不到嘴里。大盘现在的位置是高,可主要的贡献者还是那些中流砥柱——巨无霸国企的大盘蓝筹股,它们如烈火般将A股烧得滚烫。问题是这些大家伙们可不是刘春云这样的小股民能玩得起的——中行、工行、中石油、中海油动辄每股几十元的价格,她怎么买得起?

 

虽然盘面暴涨得令人眼红,她却只能在那些价位较低、没人理会的个股里面挑挑拣拣了。可到底该买哪一只,对刘春云来说,还是等于瞎子摸象的押宝游戏。有时候她同时看中了两个股票却难下定夺,情急之下就玩起了小时候的押宝游戏“叮叮当当海螺烧香,不是你就是它!”结果,她买的那个偏偏是不动的。有一次,她撞上一只黑马,在庄家洗仓的时候被震出局,结果这只股后来竟然蹭蹭暴涨,恨得她咬牙切齿地赌咒:三年不出货,出货就剁手。

 

在这样一轮史无前例、波澜壮阔的大牛市里还是踩不准节奏,跟不上热点,刘春云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她跟着别的小股民一起,听了几次免费的研讨会,上了几堂股评人开的正式课程,日子过得倒是挺充实,可钱包还是瘪瘪的。难道她真的就没发财的命了?

 

这时候,她听到那个股友突然问了一句,“大姐,你的票涨停了吗?”

 

刘春云一下子不说话了,半天才摇摇头。

 

“嗐,我也是。”那个股民说:“本来五一之前买了几只股表现还不错,可是震的时候把我震晕了,忙不迭地把那几只股全出了,结果现在都快涨天上去了,后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我也是啊!”刘春云惴惴不安地问,“你说为啥咱们买的那些股票咋都涨不起来呢?手太臭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只有那些大盘股才涨得厉害呢!你没看它们天天高开高走,封死涨停呢!可谁买得起哦?”

 

“可不是嘛。”刘春云低声咕哝了一句,“就是大盘股在拉指数,咱们这些人是赚了指数没赚钱!”

 

“咱们这种散户,天生就是给庄家抬轿子的命。大姐,您说——那些个指数是不是忽悠咱们这样的小散户呢?”

 

“啥忽悠不忽悠的……”刘春云叹口气说:“我算想开了,那些大资金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也管不了,像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还不如选几个便宜股,攥在手上踏踏实实的等,怎么也能跟着喝点汤吧?”

 

“说得对。”

 

刘春云在心里盘算着:不过幸好还有“中国元素”的盈利撑着局面。

 

现在她的股票账户里,一枝独秀的仍然是“中国元素”。凭借摩森公司强大的资本运作能力,“中国元素”异军突起,分外惹眼。“中国元素”的发展真的已经步入快车道。朱古贵也被人称作是“牛魔王”,被大家当作传奇人物看待。

 

为了让更多的股民跟进,他们公布了高送转预案,马上成了市场的宠儿。为了显示出增长的潜力,朱古贵还对外发布了一个5年战略计划,说什么他们要在5年之内成为年销售额超千亿元的公司,他们要跟国际资本市场对接,进行国际化拓展。其中,在美国的战略布局成了重点。外界一直在猜测朱古贵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会不会和某个500强企业合作,但朱古贵却一直讳莫如深。

 

此刻,“中国元素”一路飘红,扬升节奏明显。不过刘春云可没钱入新票了,又不敢卖掉,只能死死守住原来买进的那些。但是她坚信“中国元素”还会涨。她想,还是问问“神人”吧。

 

她又跑到“神人”的报摊前去讨教。

 

“大哥,忙着哪?”

 

“神人”看到刘春云,立刻招呼道,“嗨!大妹子,你来了!”他现在已经不坐着卖报了,而是像大爷一样仰靠在椅子里,不紧不慢地品着香茗,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大哥,您看不少人都在这轮牛市中一夜暴富,可不知道为什么,钱就是和我无缘似的,现在除了借高利贷买来的几千股‘中国元素’外,别的股票咋买啥赔啥呢?”

 

“嗨!股市有时候就是这个熊样!”“神人”薄薄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口痰,用鞋底碾了碾。“不过未来一两年,A股肯定特别牛,买啥啥涨!”

 

“借您吉言,让我发点小财。”

 

他又对她说,2008年要开奥运了,股市一定狂涨。很多人都看好奥运行情。“大妹子,给您举个例子吧,您今天往股市里投10万,按最保守的估计,您每年挣两成,10年后,您就能有60多万了。再过10年,就差不多有300多万了,再过10年,您就成千万富翁了!”

 

明知道“神人”是开玩笑的,刘春云还是心花怒放,她乐得嘴都合不上了。“瞧您说的,我还千万富翁呢?能给我儿子在市区买套房结婚我就知足了!”

 

“咹,这愿望太容易实现了。”

 

“托您的福,大家都发财!”刘春云乐颠颠的说,这时候她总算想起了问道:“大哥,还有一句话得请教您一下,您说——我手里这个‘中国元素’是等它翻倍再抛,还是涨一半的时候就抛呢?”刘春云对“神人”信任得一塌糊涂,什么都听他的。

 

“这话我可不好说。”“神人”咧嘴一笑。“要是贪点呢就翻倍抛,要是稳当些呢,就见好就收,挣点就能抛,这得你自己拿主意。”

 

刘春云歪着头想了一下,接着说:“那我还是等等吧!我挺人家朱总裁说,以后他们还要进军国际市场嘞,没准那时候就涨到好几百块了呢!我现在抛不是太亏了吗?”

 

“嗳,就是,要有胆量,才能赚大钱。”

 

“行了,大哥,我不打扰了,回家了。”

 

“好啊,回见。”

 

刘春云离开证券交易所,就骑上车回家了。她准备去菜市场买只鸡,晚上炖了给儿子吃。

 

到了超市,刘春云买了鸡,顺着这条路往西边一拐,就是他们家了。

 

刘春云仍然住在老房子里。这是几幢上世纪90年代用预制板修建的六层板楼,现在已经破旧不堪,像一个横卧着的压缩饼干桶。楼道里又脏又乱,贴满了小广告。刘春云上了五楼,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估计老伴出摊去了。她掏出钥匙包,低头扒拉了半天,才找到门钥匙,打开门。房间拾掇得很整洁。家里的陈设一切都和儿子上高中时没什么区别。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里面,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卧室,除了一张双人床、一个五斗橱和和一张小桌子别无他物。

 

刘春云收拾了一番,就开始切菜了,菜刀很钝了,她也不敢磨刀,她怕刀磨得太快,会切着自己手指头。连撕带扯着,刘春云总算把菜切好了。她觉得有点饿,就撕了一块烧饼填进嘴里,这时候就听到门响声。

 

“你回来了?”

 

老伴一看到她买了只鸡,就问:“今天儿子回来吗?”

 

“是啊!”

 

“凭什么只有他回来才能吃一次鸡?我想吃你就从来不买!真是够贱的!”

 

刘春云充耳不闻,继续忙活着。

 

“不管怎么样,咱们苦了一辈子,总算养大了这么一个儿子,至亲骨肉又不是外姓人。为了儿子,我就是苦死累死,挣了钱给他,到了辞世闭眼那一天也心满意足了。”她把鸡放进锅里,仔细的把锅盖盖好。

 

“哼!想得美!就你那儿子——别人牵驴他拔橛子的主儿,添不满的窟窿,咱俩的棺材钱不让他败光了就不错了!”

 

“有肉烂在锅里吧。人到了这把灯枯油尽的岁数,还争什么呢?”

 

两个人正说着,刘春云的宝贝儿子终于回来了。

 

“妈!困死了,我先睡会儿!饭好了叫我!”

 

说着,他跳到床上就准备酣睡,这时候父亲的骂声已经热辣辣地响个不停:“成天不是玩游戏就是呆在家里睡觉,什么也不干,你成天净装秧子!想把我和你妈活活累死啊?三十大几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瞎混,以后打算喝西北风啊?!”

 

儿子矇眬中听得父亲响亮的骂声,侧了个身,嘟囔着说:“反正我妈不会不养我。”他换了个睡姿继续睡……睡啊睡啊睡,一直睡到刘春云请他吃饭。

 

“少爷!少爷,起驾吃饭吧!”

 

儿子眼睛一亮,桌子上碗筷已经摆好,红黄紫白,煞是好看。

 

刘春云盛好饭,递给他。

 

“好吃吗?”刘春云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吃相,感到很满足。

 

“呜,香……”儿子胡乱应付着。他把一只鸡的脊骨和肩胛撕开,掰下一只鸡腿,狼吞虎咽地埋头吃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刘春云舍不得抢儿子的,碰了碰筷子就放下了。

 

老伴看了儿子一眼。最近他的视力衰退得厉害,眼神更差了,可是儿子染成夸张的赤红色头发简直就像火苗子一样夺目。他凑过去看了看,“哎!你脑袋怎么弄的?”

 

“染的。”儿子含混不清地回答。

 

“哪儿来的钱?”

 

“妈给的!”儿子漫不经心的说。“花了好几百呢!”

 

老伴抬起眼皮看了刘春云一眼。刘春云惴惴不安地辩解说,“是我让他染的……借点红运么,以后好找工作……”一直以来,刘春云把儿子倒霉归咎到儿子24岁本命年没有穿红色内裤的原因。

 

老伴怒哼一声说:“放他娘的狗屁!别说把头发染红了!就是把全身都染红了,他也还是个笨蛋!”

 

儿子心里憋足了气,白了父亲一眼,“你干吗老和我较劲哪?你们那代人难,我们这代人就容易了?”

 

“你说什么?!”

 

“哎呀,好好吃顿饭吧!咱们都这岁数了,活着不就为了这个孩子吗?咱们多受点儿罪,孩子就少遭殃。”

 

“都是你惯的!他不去上班,又不去打工!一分钱挣不着,花起钱来倒像那些败家公子,闭着眼睛往水里扔?!”说着,老伴开始大声咳嗽,咳到脸色通红。

 

“当初我请你生我了?要怪只能怪你们没本事……现在都讲究拼爹,你知道吗?爹没本事,儿子也好不了!”

 

听到这话,老伴陡然间脸红脖子粗,额上青筋爆了几下,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儿子!少说两句!你爸有心脏病……”

 

“滚!让他滚!”老伴狠狠地跺了一下脚,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儿子惊出了一身冷汗,两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刘春云赶紧站起身,连推带搡把儿子弄到厨房,偷偷塞给他500块钱,“别让你爸知道。”

 

儿子撅着嘴说,“这么点儿?”

 

刘春云嘟囔着说,“这么点?你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儿子没敢跟老妈说,他还办了两张信用卡,早就是透支再透支,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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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疯狂屯铜   期铜市场魔影暗流

 

福田正义整天在威德大厦里忙碌着。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肖凡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一无所知。虽然二者业务上有一些交叉,但是福田正义负责的金融部门也属于独立的法人。虽然和肖凡同属鲸鱼公司,但其实两个部门负责人对对方的业务和投资行为并不能干预。因此肖凡对福田正义究竟在做什么毫不知情。如今福田正义几乎视肖凡为局外人,再也不和她讨论自己复杂的金融操作手法和庞大的投资计划了。肖凡真的成了聋子哑子,成了一个看热闹的闲人了。

 

福田正义正在拼命屯铜。

 

铜——这个看似普通的棕红色金属,在福田正义的整个矿业计划中的角色可一点也不普通。铜是最普通也最通用的工业原料之一,因为它普通,所以从铜丝到铜板,从开关到水箱,很多工业产品都离不开铜,用铜企业也很多,所以社会上对铜的需求量特别大。

 

在国际期货交易所里,铜也是最重要的交易品种之一。因为它们既容易储存又具有高度的流动性,而且整体规模较小,全球全年的需求量也就在1800万吨左右,如果按照每吨3000美元计算的话,要控制全部金属铜的话,所需求也不过五百多亿美元左右,这对资金雄厚的“金融大鳄”们而言,这点钱根本不值一提。而且,那些金融巨头既控制交割仓库,又能控制物流,还可以控制矿山,因此他们能人为操纵国际上的铜价。

 

可是这么多年里,国际铜价虽然涨涨跌跌,却总也活跃不起来,那是因为市场上缺少足够的大买家。而中国——自从宣布人民币升值以来,这个拥有13亿人口的大国,就成了很多国外大投机商眼中的标准财神爷。什么东西只要一沾上“中国”两个字,就会身价倍增。比如说,中国政府宣布的几万公里的高铁项目中需要多少铜?铺设的输油管道中需要多少铜?中国要开奥运会,要搞城镇化,要大力发展房地产,每年又需要多少铜?没人算得清楚。不过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SG集团是有色金属的大玩家,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呢?

 

福田俊仁早就和儿子交代过了,一波大行情就要来了,他指的就是铜。所以福田正义必须在一切能够买入大量铜现货的地方,拼命争夺货源疯狂囤货,尽可能多的储存铜和铝现货,想办法增加铜和铝的产量,然后把它运到LME在全球各地的储存仓库去,而福田俊仁、池内大作、大卫·贝勒等人则在伦敦金属期货交易所里逐渐积累多头头寸,同时,福田正义指挥手下的汇川投资也同时在上海期货交易所里买入多头头寸,这样运作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寻找合适的时机逼仓了。

 

另外,福田俊仁也给福田正义下达了详细的指令以及大致的行动方略,父亲让福田正义以汇川投资的名义,尽其所能的囤积他所有能买得起的沪铜合约。在他看来,期铜交易的利润会远远超越于其他所有的投资。

 

福田正义把这么多的铜囤积起来,赚差价并不是最重要的目的,他更重要的目的是要垄断市面上的现货铜,只要市面上可供期货交割的现货铜越来越少,那么中国国内的铜价就会涨得更高了。这样也便于父亲他们在伦敦期货和沪铜市场上拉抬提升,为所欲为。

 

福田正义的胃口很大,他希望买下尽可能多的铜,恨不得垄断中国境内的铜现货,以达到遏制市场的目的。

 

当然,他必须小心行事。

 

福田正义也有自己的担心——他知道中国政府对于私人买进现铜的行为是相当敏感的,至少中国现在还不允许私人垄断市场。如果中国政府觉察到他们的屯铜计划并且出手干预的话,那么他们的完美计划也就要泡汤了。

 

福田正义一直在派手下的贸易公司悄悄地大批囤积铜现货,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的计划是买断所有市场上能弄来的现铜供应,这样的话,等到铜价飙升,那些需要现铜的厂商,就会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恩赐而不敢说个不字。这天,福田正义正冲着电话,对汇川投资的采购经理高声嚷嚷着:“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有多少铜买多少!对!”他又说,“我们再核对一下手中的现铜数量。”他用手横挡着纸上的数字,一行行核对查看着。

 

“这个月我们多购进了2000多吨铜,对吗?”

 

“是的。”

 

“不够!还不够!我要求你在半年内至少吞进2万吨铜!对,2万吨!我不管你怎么做,去收、去买、甚至去偷!总之,我要现货!”

 

电话那边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要囤积这么多现货铜。福田正义不耐烦地回答说:“我们可是沪期铜市场的主力多头,你明白吗?如今期铜一路走多,你必须多购进现铜,这样才能方便我在期货市场上拉升,明白吗?嗯,期货市场上的交割也要做,你要好好动动脑筋,多发动一下那些私营的中小贸易商,对,那些浙商也行,告诉他们下一步价格要上涨,对,让他们去囤货,然后卖给我们——只要每家多卖给我们100吨,我们每月就可以多收入两三千吨铜,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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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大猎杀》的下部,沿袭了原来的故事脉络——为了摆脱困境,鲸鱼公司联合华尔街的金融炒家、臭名昭著的离岸对冲银行,利用强大的实力在中国抢夺工业原材料,出手凶猛买入矿山,打造“中国矿业帝国”,并联合伦敦LME的大宗商品炒家们,推高国际铜价,让国际铜价在一年内飙涨了5000多美元,刷新了伦敦金属交易所(LME)成立以来的记录。他们以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手法,发动了一场场针对中国的财富围剿战——中国元素海外IPO、离岸对冲基金的无情卖空、A股的大肆圈钱,环环相扣,一路杀机。

另一群金融大鳄们则密谋操纵国际油价来割中国的韭菜,屠杀中国的经济。同时,大笔热钱潜伏在中国腹地,有计划地深度控制中国的资本市场、金融命脉,并随时准备联合那些在境外虎视眈眈的金融投机者们,磨刀霍霍,以数以百亿美元的资金作为赌注来对付中国的股市和汇市,妄图让中国经济一蹶不振甚至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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