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祖国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纪实暨新儿女英雄传 上册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葛雷、青山


写 在 前 面

 

从来没有这样的飞行,牵动着亿万人的心。

从来没有这样的飞行,振奋着亿万人的心。

2018年年初,一组特别报道,再次点燃了中华民族的飞天梦想;一篇长篇通讯,再次激荡起人们心中的报国情怀。

飞天英雄——记奋进新时代筑梦写忠诚的英雄航天员群体

解放军报社装备发展部分社记者  王通化  邹维荣  段江山  韩阜业

(上)

新年伊始,北京航天城,空间站模拟器大厅。

一面巨幅五星红旗前,航天员杨利伟、费俊龙、聂海胜、翟志刚、刘伯明、景海鹏、刘旺、张晓光、刘洋、王亚平、陈冬举起右拳,一起重温入队誓词。

这是一张张家喻户晓的面孔,这是一个个闪着光芒的名字。在21世纪迎来第18个年头之际,他们所属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迎来20岁生日。

20岁,遇见新时代。昨天,他们用一个个梦幻战绩兑现了自己的誓言;今天,他们用誓言再次向祖国许下明天的梦想。

这是一个为梦想而生、以英雄命名的团队。在这个被中央军委授予“英雄航天员大队”荣誉称号的光荣集体,先后有11名翱翔太空的航天员,被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授予“航天英雄”“英雄航天员”荣誉称号。2017年,习主席亲自给航天员大队签发一等功通令。

他们是中国飞天“梦之队”。在中国梦的宏大叙事里,他们的飞天壮举无疑是最为精彩的章节之一。他们筑梦太空的壮美瞬间,堪称中国载人航天事业这部巨著的“封面”;他们叩问太空的经典话语,已成为一个时代永恒的画外音;他们翱翔九天的梦想旅程,记录着中华民族探索浩瀚宇宙的不懈追求……

敬礼,共和国的飞天英雄!

筑梦太空  中国奇迹

“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2017年7月28日,首都北京,八一大楼。

中央军委颁授“八一勋章”和授予荣誉称号仪式隆重举行,首批10位被授予“八一勋章”的英模名单中,景海鹏赫然在列。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之际,这位被誉为矢志报国逐梦太空的英雄航天员,站在党和国家功勋荣誉表彰制度体系的塔尖上,名副其实,众望所归。

这样的授勋时刻,对于眼前的这位英雄、对于他的航天员战友来说,并不陌生。

一枚枚勋章的背后,是一声声嵌入一个民族腾飞“心跳”的“点火”,是一幅幅值得国人永远铭记的自豪画面——

2003年10月15日至16日,航天员杨利伟驾乘神舟五号飞船成功进入太空,中华民族终于圆了千年飞天梦。

2005年10月12日至16日,费俊龙、聂海胜驾乘神舟六号飞船成功进入太空,实现了载人航天飞行从“一人一天”到“多人多天”的重大跨越。

2008年9月25日至28日,航天员翟志刚、刘伯明、景海鹏驾乘神舟七号飞船成功进入太空,胜利完成空间出舱活动,让茫茫太空见证了五星红旗的鲜艳。

2012年6月16日至29日,航天员景海鹏、刘旺、刘洋驾乘神舟九号飞船成功进入太空,顺利完成手控交会对接任务,叩开了中国空间站时代的大门。

2013年6月11日至26日,航天员聂海胜、张晓光、王亚平驾乘神舟十号飞船成功进入太空,圆满完成我国载人航天首次应用性飞行。

2016年10月17日至11月18日,航天员景海鹏、陈冬驾乘神舟十一号飞船成功进入太空,33天太空飞行为后续中国空间站建造运营奠定了更加坚实的基础。

“数字、日期是枯燥的,但这些日子却总也说不够,说一次美一次,说一次提气一次……”正如一位航天老专家感慨的那样,这些原本普通的日子,因为有了中国航天员一次次胜利出征,因为见证了一个伟大梦想蓝图的逐步实现,变得意义非凡。

“这是难以置信的中国奇迹!”世界媒体在记录下这些日子的同时,一遍遍发出这样的感叹,也一遍遍发出这样的疑问:“中国为什么能?”

答案,写在人民领袖对航天员的殷殷嘱托中——

每每谈及习主席和神舟十号乘组的天地通话,航天员张晓光总会热泪盈眶。他的耳畔时常响起领袖的亲切问候和殷殷嘱托:“飞天梦是强国梦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中国航天事业快速发展,中国人探索太空的脚步会迈得更大、更远……”

一句嘱托,标注了中国航天员肩头的使命。正是在这一使命的催征下,13年间,11名航天员先后6次出征太空,连战连捷,不断展示人类探索太空的中国力量,不断刷新人类进军太空的中国高度。

答案,写在中国航天员翱翔九天的心声里——

2017年3月18日,中国首位飞天英雄杨利伟在中央电视台《朗读者》节目中,与观众分享14年前的“第一次”。“这个第一次绝不仅仅属于我,它属于我们共同奋斗的航天人,属于每一位炎黄子孙……”杨利伟说,一想到不是一个人在飞,他情不自禁拿起太空笔,在工作日志的背面写上这样一句话:“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一句话,道出了中华民族千年飞天梦。正是在这一梦想的感召下,20年间,先后2批21名航天员义无反顾地集结到航天员大队这个英雄的集体。他们一度隐姓埋名,千锤百炼,随时准备代表祖国出征太空。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天路九重  中国跨越

“我们是后来者,必须把步子迈得更快更大些”

1961年4月12日,苏联宇航员加加林飞向太空;

1969年7月20日,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着陆月球;

探索太空,中国无疑是后来者,但步伐却无比坚定。

从神舟五号的1人1天,到神舟六号的2人5天;从神舟七号的3人3天,到神舟九号的3人13天;从神舟十号的3人15天,到神舟十一号的2人33天——我们看到:每一次飞天都是一次新的跨越。

每一次跨越,都记录着中国航天员的一次次突破:首次飞天,首次两舱穿越,首次空间出舱活动,首次手控交会对接,首次太空授课,首次中期在轨驻留……

天路九重,中国跨越,世界惊叹。

或许,只有置身时空的坐标,才能明了这份跨越的不易。

新中国迈开太空之旅的第一步,仅仅飞了8公里;名为“曙光一号”工程的飞天计划,启动不到5年就因困难重重而宣告终止……1992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立项时,距离苏联的加加林成为进入太空的第一人已经过去了31年,距离美国首次载人轨道飞行已经过去了30年。

中国跨越,实则是中国追赶。

与法国宇航员对话,航天员杨利伟说:“人类已经有900多人次飞向太空,我只是一个后来者。”这位中国首位进入太空的飞天英雄,在太空只睡了半个小时。他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尽可能多地体验在太空中的感受、多做一些动作、多拍一些资料,为后续的训练任务多积累经验。

“太空飞行时间这么宝贵,我们不能上来睡大觉。”神舟十一号飞行期间,为了取得太空跑台验证数据,航天员景海鹏和陈冬,不顾地面飞控人员发来的催促休息的指令,反复琢磨,多次尝试,成功实现了“太空跑步”,为后续航天员在空间站长期驻留时,加强体能锻炼、保障身体健康积累了经验。

茫茫太空,杨利伟、景海鹏和他的战友们注定是中国载人航天的首批拓荒者。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在给后来人探路;他们的每一次勇敢出征,都在给后来人传递力量。中国第一位进入太空的女航天员刘洋曾感激地说:“第一批航天员老大哥,将他们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们,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我们是后来者,必须把步子迈得更快更大些。”在航天员大队,几乎每一位飞天英雄都有自己的记录,几乎每一位飞天英雄都打破过别人的记录——

二次飞天后,航天员聂海胜一度成为中国在太空飞得最远、驻留时间最长的航天员。但他的这个记录很快被三度飞天的航天员景海鹏打破。“未来空间站时代,航天员中长期飞行将成为常态。”如今,聂海胜希望自己能再次打破当前的记录:“如果条件允许,我希望自己还能飞进中国的空间站。”

挣脱大地引力,飞向浩瀚太空,最难跨越的是自己。

在飞天英雄的队列里,如今有7名航天员已是50多岁的将军。每次训练,他们都带头参加。多年以来,他们的生理功能、航天环境耐力与适应性始终保持在优良等级……

将军的身影映照着飞天英雄们的常态:每次任务凯旋,他们归零成绩、归零经历、归零心态,一切从头开始,继续重复着飞天和准备飞天的工作。他们信奉的座右铭是:“宁可备而不用,也不能用而无备。”

某种意义上,走近飞天英雄们的日常,你才能从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紧张作息中,读懂中国载人航天的一次次跨越。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连着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时间表;他们为之拼搏的每一小步,都连着中国人出征太空的步伐。

心在太空,路在脚下。飞船从起飞到入轨,只有不到10分钟。为了表盘上这几个格点,航天员们要走过数年的漫漫长路。

航天员刘旺等待了14年,在太空创造了手控交会对接的“中国精度”;航天员张晓光等待了15年,迎来了太空飞行15天;航天员邓清明,等待了20年,仍然在时刻准备着为国出征……

问鼎苍穹  中国自信

“你可以分享我的快乐,但你无法分享我的自豪”

这段简短的太空对话,至今仍让人津津乐道。

2016年10月17日7时30分,神舟十一号载人飞船发射升空。当整流罩打开,景海鹏和陈冬一段对话,不经意间红遍网络——

“02,往右舷窗看一看!漂不漂亮?”“漂亮。”

“美不美?”“美!”

“爽不爽?”“爽!”

两位航天员的只言片语,流露着情不自禁的喜悦和自豪,彰显着由衷的自信和从容。

看似寻常的细节,细细品味,会别有滋味。

2013年6月11日14时48分,“神十”航天员聂海胜、张晓光、王亚平,身披“战袍”站在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问天阁的门口。

出征,一切程序依旧。然而,细心的记者还是发现了此次出征的“不一样”——

这是中国航天员第5次飞行太空,迢迢天路,如今已成通途,3名航天员笑语盈盈,挥别送行的人群,平静地如同一次“出差”。

这一次,少了“神五”首飞时那份壮怀激烈,少了“神六”风雪出征时那份牵挂不安,少了“神七”出征时那份凝重期许,少了“神九”出征时那份热泪盈眶,却多了一份淡定,多了一份从容。

这份从容,在此次太空飞行中体现得更是淋漓尽致。无论是聂海胜的“悬空打坐”,王亚平的“大力神功”,还是张晓光的“专业摄像”,都在向世界传递着同一个表情:中国自信。

“神九”飞天前夕,记者问航天员刘旺“此次手控交会对接有几成把握”,一向低调谦逊的他脱口而出“百分之百”。“我必须保证百分之百!”刘旺说,“我不仅相信自己的实力,还相信我们团队的实力。”

问鼎苍穹,飞天英雄以一种接力的方式,不断为中国飞天事业加注信心,为中华民族加注力量。

第一次代表中国人进入太空,航天员杨利伟以超乎寻常的镇定从容,给牵挂他的亿万国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一位老华侨由衷感慨:“你们飞得有多高,中国人的头抬得就有多高。”

“神六”飞天,航天员费俊龙在飞船返回舱失重状态下连续作了数次前空翻,赢得世人欢呼惊叹。在一次国际交流活动中,费俊龙对欧空局一位航天员说:“作为同行,你可以分享我的快乐,但无法分享我的自豪。因为我的身后,站立的是我的祖国和13亿人民。”

飞天英雄的这份自信,不仅源于身后的祖国,还来自身处的时代舞台。

与其说时势造英雄,不如说英雄乘着时势的风在成长。“我很幸运,赶上了一个伟大时代;我很幸福,能够与新时代奋进同行,把个人梦想融入祖国荣耀。”采访中,航天员刘洋的这句肺腑之言,代表了所有航天员的心声。

2017年10月18日,人民大会堂一楼中央大厅北侧,党的十九大代表景海鹏一身戎装,昂首走过“党代表通道”。

这位曾3次进入太空的航天员信心满怀地告诉中外记者:“‘星空浩瀚无比,探索永无止境’,习主席这句话永远激励着我和战友。我真的十分渴望再上一次太空,再当一回先锋,再打一次胜仗!”

瞩望不久的将来,中国空间站触手可及。

这,又是一个梦想的约定;这,又将是一次英雄的出发。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中)

面对爱人,一个拥抱可以胜过千言万语。面对祖国,什么样的动作,能表达心中万语千言?航天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军礼!“敬礼!”在问天阁出征仪式上,在火箭点火起飞瞬间,在天地通话时刻,在载誉凯旋出舱刹那……你会看到,中国航天员一次次选择同一个动作———抬起右臂,向祖国和人民致以庄严的军礼。一个军礼,提醒世人:这群被誉为“航天皇冠上的明珠”的英雄航天员还有另一个身份——军人。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军人的热血。面对梦想召唤,他们热血澎湃,过载前行;面对风险挑战,他们热血豪情,毅然担当;面对名利选择,他们热血忠诚,不忘初心。英雄热血,浇筑飞天梦想。13年间,11名航天员六问九天,巡天遨游68个日夜,绕地飞行1089圈,行程4600余万公里,完成空间科学实验和试验100多项…… 热血英雄,演绎中国传奇。他们中,8人次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和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国际小行星中心和国际行星命名委员会分别以3名航天员名字命名了3颗小行星……

梦想召唤  过载前行

“那个红色按钮,20年来从没有人碰过”

任何人都会被时间打败,他何以赢得时间?2018年1月5日,记者再次见到航天员刘伯明,这个疑问不禁浮上心头。他身板笔直,笑容谦逊,身材一如10年前——2008年秋天,42岁的他在“神七”飞行中度过了68.5个小时。事实上,从加入航天员大队那天算起,20年过去了,刘伯明的体重变化一直控制在±1公斤以内。最近一次体检,刘伯明多项身体素质指标竟然超过了他30多岁时的状态。在肺活量检测中,他竟然一口气把检测仪吹到爆表……发生在刘伯明身上的现象,在航天员大队不是孤例。多年跟踪采访首批航天员的媒体记者们,几乎都会在心底发出“岁月无痕”的感叹。一位奥运冠军说,保持比超越更艰难。如果说“保持”也是一种“超越”,那么刘伯明和战友们用行动把这种“保持”演绎得近乎完美——周期不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而是整整20年。“空间站任务触手可及,未来需要航天员大量出舱任务,体力消耗会非常大。”刘伯明坦言,他现在每天都在加大训练量,为未来储备体能。“每天坚持训练。”这番话,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刘伯明说得轻松,但熟悉内情的人听起来,都不禁为之动容。苏联航天员阿列克谢•列奥诺夫,曾把航天员的训练阶段称为“上天的阶梯”。他的同伴瓦列里•贝可夫斯基则补充说:“这绝不是一个短的阶梯。”在这道“天梯”前,每一个训练日,都堪称“艰难一日”;每一个训练科目,都堪称“魔鬼科目”。镜头前一向从容自信的航天员,训练时却是另一个模样——潜入10米深的模拟失重水槽,航天员翟志刚身穿160多公斤的水槽训练服,在水中不断升降翻腾,反复变换各种动作,一次就要训练三四个小时……训练结束时,只见他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住。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里,航天员刘旺承受着8倍重力加速度,脸部肌肉被甩得严重变形……那次,刚巧队里组织家属观摩航天员训练,刘旺母亲从显示屏里看到这一幕后,一边流泪一边不住摆手说:“不看了,不看了,真的看不下去了!”一秒钟都不忍心多看的老人家不知道,他的儿子要坚持整整40秒钟。其实,航天员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可以按手边那个红色按钮请求暂停。但据航天员系统副总设计师黄伟芬介绍,“那个红色按钮,20年来从没有人碰过”。梦想召唤,过载前行。血液重新分布适应性训练,航天员们连续7天保持头低脚高卧姿,脸部充血、鼻塞头痛、胸闷失眠,同时还要训练进食饮水、清洁个人卫生。心理训练,他们要在狭小密闭的隔离舱内进行抗疲劳抗寂寞考验,72小时连续工作,不能睡觉。飞行程序训练,9大本、上百万字的飞行手册,他们一遍遍背记、一遍遍推演,做的笔记摞起来比桌子还高,使数以万计的指令内化为习惯动作和肌肉记忆……千锤百炼,只待祖国挑选。经过严格考核和评定,先后选拔的2批21名航天员,顺利通过8大类上百个科目训练的考核,全部具备独立执行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的能力,创造了世界航天员训练零淘汰率的纪录。

无惧风险  血性担当

“哪怕回不来,也要让五星红旗在太空高高飘扬”

2017年8月21日,山东烟台附近某海域,毒辣的太阳下正上演着一场海上大“救援”。第一个跳下海的,是我国进入太空的第一人杨利伟。海上自主出舱、海上生存、海上搜救船救援及海上直升机悬吊营救……“未来空间站任务面临许多未知,我们必须勇敢面对各种风险挑战。”杨利伟说。杨利伟永远不会忘记,2003年“神五”首飞那漫长的“26秒”——当时长征二号F火箭在上升到三四十公里高度时,突然产生强烈共振。飞船舱内的杨利伟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震碎。杨利伟说,他当时“以为自己要牺牲了”。共振持续了26秒。杨利伟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挺过了一生最漫长、最黑暗的26秒。对此,中国航天员中心主任邓一兵评价说:“26秒,浓缩了一名军人对使命的忠诚信仰。”飞天梦圆,风光无限;天路迢迢,风险重重。养蚕、种菜、跑步……呈现在电视画面中的“神十一”飞行任务,似乎是航天员景海鹏和陈冬惬意的太空33天,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轻松。2016年11月11日零时10分,连接天地的话音链路突然中断,只有视频,没有声音。此时,离飞船返回地球仅剩一周。问题如果不能迅速解决,不仅后续任务难以完成,更可能导致紧急返回,给航天员生命安全带来威胁。危急关头,景海鹏和陈冬一边迅速展开在轨排查,一边通过视频用文字鼓励地面人员:“你们别急,我们挺好”。最终,他们与技术专家一起恢复了语音通信畅通。风险与意外,对于航天员景海鹏来说,并不陌生。2008年,景海鹏与战友翟志刚、刘伯明执行“神七”飞行任务时,意外突然发生:当翟志刚按计划开启舱门时,舱门丝毫没有反应。此时,飞船即将飞出测控区,若打不开舱门,出舱活动就要延迟。“绝不能让全国人民失望,绝不能辜负祖国和人民赋予的神圣使命!”翟志刚和刘伯明迅即启动预案,用辅助工具连续撬了3次,终于打开了中国人太空行走的大门。就在此时,意外接踵而至:轨道舱突然响起火灾语音报警!危险时刻,尽显军人本色。翟志刚毫不犹豫出舱,刘伯明果断调整舱外活动计划,先将一面五星红旗递到了翟志刚的手中……多年以后,刘伯明回忆这一幕,再次重申他们当时的信念:“哪怕回不来,也要让五星红旗在太空高高飘扬!”无惧风险,血性担当。从加入航天员大队那天起,这些曾听惯了惊雷雨声、看惯了云卷云舒的优秀飞行员,便将深入骨髓、融入血脉的胆气,化作时刻面对航天风险的勇气。中国首批14名航天员的记忆里,2003年的春节不同寻常——农历大年初一,大洋彼岸传来一个悲痛的消息——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失事,7名宇航员全部罹难。这一天,距离神舟五号发射仅剩280多天。杨利伟平静地看完电视新闻,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面对墙上张贴的飞船座舱图表细细揣摩起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说:“这些灾难只能提醒和督促我们把工作做得更细更好。”这一年,注定是世界航天史上的多事之秋:5月4日,俄罗斯“联盟”号飞船降落时偏离预定着陆区400多公里;8月22日,巴西运载火箭发生爆炸,21名航天同行当场遇难……此刻,航天员正在紧锣密鼓地备战神舟五号任务。领导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听听想法、鼓鼓劲儿。没想到,座谈会变成了群情激昂的请战会——航天员张晓光第一个站起来说:“舍我其谁!” 接着,航天员李庆龙一段字字铿锵的发言,令在场人员热血沸腾:“我是飞行员出身,对牺牲早已置之度外。我热爱这项事业胜过自己的生命,任何风险影响不了我的选择和信念。”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时刻准备 为国出征

“不管主份还是备份,都是航天员的本分”

在航天员大队,每一名航天员身上,都能找到一个特殊数字。“这坛山西老陈醋已经酿了14年,越酿越香。”航天员刘旺用14年的等待,换来了“太空穿针”的完美表现。“天上15天,地上15年。”航天员张晓光用15年的等待,换来了太空的精彩亮相。“这是一场持续20年的马拉松,只要任务需要,我会一直跑下去。”航天员邓清明是目前航天员大队唯一没有执行过飞天任务的首批现役航天员。20年来,他3次入选备份、3次与飞天失之交臂,但他初心不改,时刻准备着为国出征……有一种付出叫等待,有一种收获也叫等待。4年前的一幕,至今铭刻在邓清明的脑海中——那是2014年3月13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却因5名航天员的停航停训,写入中国航天史册。那一天,上级宣布首批航天员吴杰、李庆龙、陈全、赵传东、潘占春停航停训命令,并举行了隆重的停航停训仪式。抚摸着航天员纪念章,他们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这泪水中既有对飞天梦想的不舍,更有未能为国出征的不甘——十几年来,他们一心只为飞天,一次次接受祖国挑选,一次次与飞天失之交臂,有的曾2次入选梯队,有的至今不为人知。如今,他们因超过黄金飞行期,再也没有机会为祖国出征太空……为祖国飞天圆梦是英雄,为梦想默默坚持也是英雄。中国航天员中心党委书记李新科动情地说:“你们的等待与神舟飞天的辉煌一起,构成了中国航天史上最厚重的一页。”越是做惊天动地事,越要做顶天立地人。邓清明永远不会忘记,那天,航天员陈全紧握住他的手说的一番话:“不管主份还是备份,都是航天员的本分!老邓,你要继续努力,不要放弃!” 这番话,让人动容;这番话,也是常态。中国航天员都具备执行载人飞行任务的资格,但由于受任务密度和条件制约,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机会飞天,只能按照综评成绩排名确定主备份人选。很多科目考核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成绩相差只有一两分,甚至仅仅零点几分。在航天员大队,几乎每名航天员都当过备份,有的甚至不止一次。在中国载人航天史册上,聂海胜留下了一段不可复制的“传奇”履历:从神舟五号到神舟十号,5次载人飞行任务中,他均以主份或备份的身份入选飞行梯队。如今,功成名就、已是将军的他,依然时刻准备着接受祖国挑选,迎接更大挑战。“作为航天员,我们的使命就是飞天圆梦,我们的责任就是出征太空。”聂海胜的这番话,不仅是航天员们的精神写照,更是他们的行为准则。在航天员大队这个英雄的群体,无论是一次飞天、两次飞天、三次飞天,还是没有飞天,航天员只有一个状态:时刻准备着,永不放松!2018年1月4日,在航天员大队成立20周年之际,航天员们在国旗前重温入队誓词。仪式结束后,记者们发现,他们有的走向教室,有的直接奔向训练场地——中国飞天第一人杨利伟,依然在时刻准备。中国太空行走第一人翟志刚,依然在时刻准备。中国首位飞天女航天员刘洋,依然在时刻准备。中国首位太空女教师王亚平,依然在时刻准备。两次飞天的聂海胜,依然在时刻准备。三度飞天的景海鹏,依然在时刻准备。永不放弃的邓清明,依然在时刻准备。费俊龙、刘伯明、刘旺、张晓光、陈冬,依然在时刻准备…… 所有航天员,都在时刻准备着下一个梦想——中国空间站!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下)

航天员陈冬给双胞胎儿子取的名字中,都包含一个“宇”字。

这个“宇”字,寄托着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希望,也饱含着一名航天员对飞天事业的热爱。

无独有偶。陈冬的搭档、神舟十一号飞行乘组指令长景海鹏,给儿子取的名字中也有一个“宇”字。

跨越十几年,两位航天员父亲,不约而同用“宇”为孩子命名,偶然中蕴含着这样的必然——家与国,扛在他们肩头。

爱国,爱家,爱战友,爱事业……他们用一颗颗赤子之心,诠释着真心英雄的内涵。

“梦想无止境。在建设航天强国的道路上,我们会全力接过接力棒,继续奔向太空,不断刷新进军太空的中国高度。”

品味航天员陈冬的话语,我们走近英雄航天员群体,感受这些真心英雄的家国情怀。

“加油,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

对于航天员张晓光的爱人张继而言,这是她听到的真正的“天籁之音”。

“神十”飞天,恰逢张晓光与妻子结婚20周年。那天,在天宫一号上,张晓光用口琴为妻子演奏了一曲《婚礼进行曲》。张继笑中带泪:“这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个结婚纪念日。”

一年前,同样是从天上传下来的旋律,把另一位航天员的爱人感动哭了。

“神九”飞天,刘旺用悠扬的口琴声庆祝妻子王玮的生日。当《龙的传人》《在水一方》等美妙的口琴声穿越漫漫长空传向地面,王玮顿时热泪奔流!

一曲曲“天籁之音”,传递着航天员对家人浓浓的爱与深深的感激——

三度飞天的景海鹏,曾苦练过《母亲》《妻子》和《父亲》这3首歌,表达自己想成为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的心声。

备战“神九”任务时,刘洋母亲住院、父亲手术。他们都对刘洋保密,爱人张华谎称出差,赶回老家照顾双亲。刘洋说:“我的军功章全都属于家人。”

一行行热泪,映照着多年来家人对航天员的理解与支持——

选拔航天员时,翟志刚爱人张淑静听说自己的体检结果可能会影响丈夫的去留,便对翟志刚说:“如果因为我耽误了你,我就选择与你离婚!”

一次考核失利,深感压力的张晓光拨通张继的电话。张继安慰他:“没事的,晓光,咱们还有机会。对于我来说,你飞与不飞都一样。”

真爱相随,真情相伴。

作为航天员大队目前唯一没有执行过飞天任务的首批现役航天员,邓清明形容家人是“科技工作者、保障工作者和心理工作者等多种角色的集合”。

“神十一”任务中,邓清明再次与飞天梦失之交臂。从酒泉返京,只见妻子一如既往穿着大红的衣服,捧着一大束鲜花,像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晚上回来,推开家门,邓清明看到家里收拾得非常整洁,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

妻子望着邓清明深情地说:“不管结果怎样,我们这些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你让我尊敬,你为孩子做出了榜样!”女儿也说:“爸爸加油,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

漫漫“天梯”,一起守望。

航天员公寓到家属楼,直线距离不到500米,却如同隔了万水千山,相距天南地北。妻子分娩当天,刘旺还在考试;女儿高烧40度,聂海胜仍在训练;长时间封闭训练,见不到父亲的儿子打电话给陈冬:“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正如一位航天员所说,他们“缺席了家中太多时刻”。他们的爱人既要当爹,又要当妈,还要当家;既要照顾好老人,又要料理好家务,还要兼顾好工作,人人堪称“全能家属”。

天地九重,一路牵挂。

在“神十”飞天的15天里,航天员王亚平的父母每天盯着电视看直播。看见女儿画面时开心,看不见时揪心。老父亲经常半夜惊醒,一身冷汗,坐在床上自言自语:“我女儿还在天上呢!”

王亚平回家那天,母亲见到她第一句话便是:“你飞了15天,我和你爸能折寿15年。”王亚平当即问:“今后若再有任务,你们还让我上吗?”旁边的父亲不假思索地抢话说:“当然让你上!只要国家需要,我们就支持!”

家人的相伴、守望、牵挂,经年累月地向航天员传递着信心、勇气和力量。他们飞得有多高,歉疚就有多深。

太空行走,英雄凯旋。有人问翟志刚在想些什么,翟志刚笑盈盈的脸上忽然有些沉重:“要是我能搀着老妈到处溜达溜达该多好啊,可惜她老人家再也看不到了!”一直想看儿子飞天的老母亲去世时,翟志刚因为备战“神七”任务,没能守在身边。

三度飞天,世人敬仰。被誉为“超长待机英雄”的景海鹏,提起弟弟时热泪盈眶。在备战“神十一”任务最关键的时期,一直在老家照顾老人的弟弟猝然病逝。因为怕影响景海鹏训练,弟弟生前曾瞒着他把母亲带到北京做手术,事后被景海鹏狠狠说了一顿。如今,景海鹏再也没机会跟这个说“你来尽忠,我来尽孝”的弟弟道声歉。

携手追梦  接力圆梦

“一个人走得快,大家一起走,才走得远”

世人皆知,“神十一”太空飞行33天,演绎了中国飞天的又一个精彩华章。

鲜为人知的是,此前地面上还有魔鬼般的模拟“33天”——33天里,航天员邓清明和陈冬全程封闭在1∶1验证试验的地面组合体舱内,模拟太空的工作生活,吃的全部是航天食品,各种噪音如影随形,即便戴上耳塞也难以忍受……

普通人坚持一周都很了不起,邓清明却以超常的心理素质、忍耐力和意志力,高质量完成任务,再一次用自己的默默付出为战友飞天铺路奠基。

有人问邓清明,最终没有飞天,这么拼值吗?邓清明却说:“战友飞就是我在飞!”

“神十一”任务圆满成功后,任务总指挥长特意把邓清明和另一位备份航天员叫到一起,深情地说:“作为优秀的备份,你们是很光荣的,你们和‘神十一’乘组共同完成了这次任务,任务的成功就是你们的成功,航天员在天上的表现就是你们的表现。”

那一刻,邓清明禁不住流下了眼泪——投身这样一份伟大事业,留名或是不留名,都已收获了人生最大幸福。

“神九”飞天时,有记者问航天员王亚平:“看到刘洋成为我国第一位进入太空的女航天员,有什么感觉?”王亚平回答:“这种感觉就像是打一场战役,所有人都团结一心、勇敢拼杀,只要抢占了高地就算赢,至于是谁插上了旗子,是谁吹响了号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赢了。”

这名记者不知道的是,“神九”出征的最后时刻,王亚平单独对刘洋说:“我希望你能带着我们俩的梦想一起去飞,我会在地面支持你。”一年之后,“神十”飞天,王亚平出征。刘洋说:“我一样会在地面祝福她、支持她,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一个人飞,不是单纯我一个人飞,是我们一个乘组一起在飞,是我们航天员大队一起在飞,是我们所有航天人一起在飞。”王亚平的这番话,呼应着邓清明的幸福观,折射着这群真心英雄的价值观。

携手追梦,接力圆梦。

说起航天员大队的战友,说起航天员大队这个光荣的集体,邓清明充满感激。他说,这也是自己能坚持20年不放弃的原因所在:“一个人走得快,大家一起走,才走得远。”

神舟十一号出征前,媒体请景海鹏对亲人们说几句话。景海鹏却把话留给了航天员大队的战友,留给了关心航天事业的祖国人民。

那天接受采访,景海鹏再一次盛赞杨利伟、费俊龙、聂海胜为飞天开拓者、先行者,再一次感激默默支持他的科研团队,感谢所有航天人:“他们都是给我们增添翅膀的人,他们就是我们的飞天翅膀!”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感恩祖国  感谢时代

“这是被祖国需要的幸福,这是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的幸福”

飞离地球越远,心与祖国贴得越近。

“每次飞临祖国上空,我的心跳都会加速,会不由自主地凝望祖国的版图,情不自禁地隔着舷窗触摸她、拥抱她。”航天员张晓光说,自己每每热泪盈眶。

流下幸福热泪的,还有航天员刘洋。

那天,“神九”飞行乘组离开北京航天城,前往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听着航天城回荡着《祖国不会忘记》这首歌的动人旋律,刘洋的泪水夺眶而出。

“当得知我要代表亿万中国女性出征太空时,我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后来回忆这一幕,刘洋说,“这是被祖国需要的幸福,这是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的幸福”。

感恩祖国,感谢时代。

几乎每一位飞天英雄凯旋后的第一句话都是:“我为祖国感到骄傲!”几乎每一位航天员都发自肺腑地表达着这样的心声:“我真幸运,赶上了这样一个伟大时代!”

他曾经是个放牛娃,家境贫寒,几度面临辍学,有一次竟然用一只兔子交了学费。“还在放牛时,我就梦见自己长出一双大大的翅膀,飞上蓝天。成为空军飞行员后,我以为自己的梦已经实现了。没想到,后来当上了航天员,飞上了太空”——他,叫聂海胜。

他的少年生活如他最喜欢的那本《平凡的世界》所描绘的一样,每天走10里路,带着咸菜和高粱米去上学。他的励志故事是从父亲奖励他的一支“英雄”金笔开始的——他,叫张晓光。

要强的“种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刚上小学那会,放了学我背着书包就跑到地里帮爸妈干活。种花生,他们在前面挖坑,我跟在后面给他们撒种子。”这个出生在山东烟台一户普通农家的女孩,小时候梦想当医生或老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参加了第7批女飞行员选拔,却意外地被录取,从此越飞越高——她,叫王亚平。

……

他们是一支“飞天梦之队”。当我们拓宽视野,进一步打开中国航天时间轴,便会发现,他们的人生成长足迹,映照着“中国梦”,叠印着一个时代的伟大梦想。

中国第一位飞天英雄杨利伟凯旋后,航天员大队曾收到一封特别的来信。

来信者名叫方国俊,是上世纪70年代初我国选拔的预备航天员之一。当时,国家首次启动载人航天计划,但种种原因,不到5年即告终止……

飞天,成了方国俊一生无法实现的梦想和难以释怀的遗憾。

方国俊无法实现的飞天梦,在新时代的航天员身上一次又一次地成为现实。这,正是中国航天员心头涌动的最深厚宏大的幸福。

翻阅航天员十九大学习笔记,记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样一段话上——

“我庆幸自己赶上了中国航天由大向强的新时代……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在中国的空间站上,与外国航天员共同执行任务,共创人类探索太空的新时代。”

这是航天员翟志刚的学习笔记。他把青年马克思的一句话,抄录在那篇笔记的最后:“我们感到的将不是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欢乐,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万人,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但将永远存在。”

 

    在众多航天英雄的身后,是《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这部《我和我的祖国》,立体、全景式展现中国航天人和航天英雄们为实现中华民族千年飞天梦想而献身中国载人航天事业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和英雄史诗,是一部传承优秀文化、锻造英雄情怀、滋养浩然之气和弘扬爱国主义的好读本。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目    录

序  1             给孩子们的梦想插上科技的翅膀

序  2             为什么我们总是热泪盈眶  因为我们的血为祖国流淌

引  子            纤云弄巧遨星汉  彪炳千秋建奇勋

第一章            雁叫声声心欲碎  筚路蓝缕飞远方

第二章            诚挚诚恳诚为先  诚心涌动天地间

第三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

第四章            劳筋骨兮苦其志  天降大任于斯人

第五章            宝剑锋从磨砺出  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六章            铮铮铁肩担道义  拳拳妙手著文章

第七章            自信人生二百年  会当水击三千里

第八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楼

第九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十章            度尽劫波亲情在  穿花拂叶花烂漫

第十一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十二章          沥沥父爱立千仞  小女美不胜收来

第十三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  宜将寸心报春晖

第十四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敬畏之心常盈怀

第十五章          发乎于情止乎礼  人最美的是心灵

第十六章          洛阳亲友若相问  一片冰心在玉壶

第十七章          草根英雄似水流  四面青山侧耳听

第十八章          人生自古多磨难  从来纨绔少伟男

第十九章          拔乱反正擎巨手  为国为党佑人才

第二十章          和煦春风解风情  滚滚春潮添传奇

第二十一章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第二十二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有蜻蜓立上头

第二十三章        蝴蝶飞来采花蜜  莘莘学子为哪桩

第二十四章        不经一番彻骨寒  怎得梅花扑鼻香

第二十五章        传道授业解惑人  山沟里藏金凤凰

第二十六章        人生能有几回搏  不斩楼兰誓不还

第二十七章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苦读圣贤书

第二十八章        同根同源枝叶亲  念兹在兹孝悌情

第二十九章        夜夜明月今何在  关关雎鸠情悠悠

第三十章          张弦难诉相思意  花自飘零水自流

第三十一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第三十二章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第三十三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三十四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第三十五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三十六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语时

第三十七章        迷途自有引路人  破釜沉舟终化蝶(1)

第三十八章        迷途自有引路人  破釜沉舟终化蝶(2)

第三十九章        百年耻辱一朝雪  香江灯火璨依然

第四十章          筚路蓝缕铸神箭  霹雳传奇舞苍穹

第四十一章        沧海横流显本色  青山矗立英雄志

第四十二章        出身未捷身先退  锲而不舍金石开

第四十三章        呕心沥血铸神箭  精心运筹布天网

第四十四章        征途漫漫雾重重  殚尽竭虑诞神舟(1)

第四十五章        征途漫漫雾重重  殚尽竭虑诞神舟(2)

第四十六章        五关六将岂可挡  一片丹心向阳开

第四十七章        危难之处显身手  风霜雪夜搏激流

第四十八章        千里沙场秋点兵  气吞万里势如虎(1)

第四十九章        千里沙场秋点兵  气吞万里势如虎(2)

第五十章          历尽艰难成伟业  人间万事出艰辛(1)

第五十一章        历尽艰难成伟业  人间万事出艰辛(2)

第五十二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1)

第五十三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2)

第五十四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3)

第五十五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4)

第五十六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5)

第五十七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6)

第五十八章        生如夏花之绚烂  死如秋叶之静美

第五十九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7)

第六十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8)

第六十一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9)

第六十二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10)

第六十三章        问渠哪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第六十四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11)

第六十五章        军民融合不等闲  伟大征程又扬鞭

第六十六章        赤橙黄绿青蓝紫  谁持彩练当空舞

第六十七章        我献毕生探穹苍  留与后人作居里

第六十八章        长缨在手缚苍龙  碧血丹心铸丰碑

第六十九章        鲲鹏展翅九万里  逐梦苍穹千百年

第七十章          向领袖看齐      为明天奋斗

尾      声        什么也不说      祖国知道我

后      记        祖国不会忘记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序  1

 

给孩子们的梦想插上科技的翅膀

 

王 永 志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首任总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

 

自古英雄出少年。

2016年,四川巴中四年级小学生胡丁丹(女)在乡下外婆家度假时,发现山坡上一株开着紫花的草,虫不吃牛羊也不吃。问外婆,外婆说那是紫花鱼灯草,也叫断肠草,是一种有毒植物,可以杀虫。回学校后,胡丁丹和同学袁祯阳(女)、王睿一起,开始了对断肠草的研究。通过一年的实验证明,紫花鱼灯草对本地常见的三种昆虫有一定的触杀和喂杀作用,且易溶水,无残留。他们的作品《紫花鱼灯草粗提取物对三种常见蔬菜害虫的杀灭性研究》获得第32届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

就读于安徽阜阳太和县第三中学的丁晨,是一名13岁的初中生。几年前爷爷中风瘫痪,行动困难,爬楼梯更是不方便。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丁晨,和爷爷奶奶感情甚笃。他希望能发明一个东西,帮助爷爷奶奶上楼更省劲、更方便。在学校科技辅导员的帮助下,丁晨发明的“楼梯扶手随动助力器”,不仅实用,而且成本低。这个“爬楼神器”,已在美国匹兹堡国际发明展上斩获金奖。

晏劭廷,这个年仅16岁的少年,仅仅用了一个半月时间,就拿下了2017年德国红点设计大赛“最佳设计”奖。他不仅开创了中国青少年在国际性专业工业概念设计的获奖先例,还创造了红点奖60多年历史以来最年轻的“最佳设计”获得者。他获奖的设计作品名叫Smart Helix(机器螺旋),能够很方便地扶正相框。虽然这个发明看起来很简单,但实实在在地解决了生活当中存在的问题。

……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2013年,距离“六一”还有10天,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四川芦山地震灾区的一所“帐篷学校”,和师生们聊起了梦想的话题。

孩子们说长大后要当侦探、科学家、解放军……一个男孩说,我想当科学家,建造会飞的房子,这样就可以免受灾难危害。

总书记说,青少年要敢于有梦。从西游记到凡尔纳科幻小说,飞船、潜艇今天不都有了吗?有梦想,还要脚踏实地,好好读书,才能梦想成真。

5年后的今天,祖国科技事业发生了历史性变革,取得了历史性成就。神舟十一号飞船、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悟空、墨子、慧眼、碳卫星、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北斗导航、歼20隐形战机、国产航母、超能计算机、海水稻、语音识别、C919大型客机、人工智能深度学习芯片……这些国之重器和科技名词如今耳熟能详。

这些重大科学技术突破的背后,是一大批祖国的科学家把个人理想自觉融入国家发展伟业,在科学前沿孜孜求索。这些灿如星辰的科学家,他们在儿时都有着科学梦想,并在成长中,让梦想的种子发芽,同祖国和人民紧紧联系在一起。为民族复兴铺路搭桥,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成为各个领域的无名英雄。

当然,不仅仅是他们,每一代中国孩子们,包括“90后”、“00后”,作为社会主义事业的接班人、祖国建设未来的主力军、生力军,在科学的大道上从来没有掉过队。有了这支主力军、生力军,我们必将造就一个“常思将来”“常敢破格”之“少年中国”,“为世界进文明,为人类造幸福”之“青年中国”。

2016年9月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市八一学校天工苑通用技术中心科普实验室察看了师生们研制的科普小卫星并和师生们亲切交谈。2016年12月28日,北京市八一学校学生设计研制的小卫星在太原卫星发射基地发射升空、准确入轨。这是我国首颗中学生科普小卫星。

卫星发射前,科普小卫星研制团队的学生们给总书记写信,报告了小卫星即将发射的消息。习近平在回信中说,你们攀登科技高峰的热情和勇气让我感到欣慰,希望你们保持对知识的渴望,保持对探索的兴趣,培育科学精神,刻苦学习,努力实践,带动更多青少年讲科学、爱科学、学科学、用科学,努力成长为祖国的栋梁之材,将来更好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力量。

如今,在浩瀚的宇宙中,已经有、并将有更多中国孩子们的梦想光亮。

2018年5月28日,在中国科学院第十九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四次院士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说,当科学家是无数中国孩子的梦想,我们要让科技工作成为富有吸引力的工作、成为孩子们尊崇向往的职业,给孩子们的梦想插上科技的翅膀,让未来祖国的科技天地群英荟萃,让未来科学的浩瀚星空群星闪耀。

载人航天工程,是国之重器,是尖端科学技术领域之集大成者,被誉为科学技术皇冠上的明珠。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成功实施,正是先进航天科学技术的成功实践,也是几十万航天人智慧的结晶。

这部长篇纪实文学作品《我和我的祖国》,讲述了中国人民奋斗圆梦的故事。它如实记录了中国航天科学家和航天科技工作者们的梦想萌芽、开花、结果的航程,如实记录了他们的芳华,如实记录了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如实记录了他们为祖国建立的不朽功勋,如实记录了祖国和人民没有忘记他们和为他们授予的尊贵荣誉……

我想,这部《我和我的祖国》,将会给孩子们的梦想插上科技的翅膀。

故欣然序之。

 

(王永志,1932年11月17日生,辽宁省昌图县人,1952年考入清华大学航空系,1961年毕业于莫斯科航空学院导弹设计专业,航天技术专家,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开创者之一和学术技术带头人,中国载人航天工程首任总设计师,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中国工程院院士,国际永久编号第46669号小行星命名为“王永志星”。)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序  2

 

为什么我们总是热泪盈眶

因为我们的血为祖国流淌

 

刘 纪 原

(原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总经理,国家航天局原局长,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原副总指挥)

张 建 启

(中国人民解放军原总装备部副部长,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原副总指挥)

 

听读《我和我的祖国》,仿佛又回到那激情燃烧的岁月,眼前不断浮现出那一幕幕浴血奋战、激荡人心的场景,而最令人难忘的则是祖国航天科学家和科技工作者以及几十万航天人一次次的“热泪盈眶”:

……1980年5月18日,屠守锷(中国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元勋,“航天四老”之一)迎来了自己航天生涯中最重要的日子。这天,作为中国第一枚远程导弹总设计师,他在“可以发射”的鉴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当导弹准确命中万里之外目标的消息传来,原本内向的屠守锷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捂着眼睛孩子般地哭了,继而又孩子般地笑了!这一哭一笑,是20多年刻苦钻研、艰辛奋斗、忍辱负重后,各种情感凝聚在一起的宣泄和释放,是多年执着追求得到报偿的大喜悦,是少年梦想得以实现的大欢乐。只有对屠守锷有着深刻了解的人,才能体味蕴藏在这一哭一笑之中的深刻情感……

1999年的一个深夜,内蒙古四子王旗草原的深秋寒气逼人。作为神舟一号飞船返回舱回收试验队员,张柏楠(“神一”至“神五”载人飞船系统副总设计师,“神六”至“神十一”总设计师,“天宫一号”总设计师)和同事们在寒冷的深夜里焦急地等待着飞船的归来,站累了,就席地而坐,坐累了,就地即卧。凌晨1点,当张柏楠看着像流星一样的火光在他眼前渐渐清晰,伴随着清脆的抛伞舱盖声,他揪着的心慢慢平缓了。神舟一号飞船成功着陆了!在现场的欢呼声中,张柏楠流下了热泪。他说:“人生中最大的快乐莫过于享受心血之作的成功。”

神舟五号准备升空时,杨利伟登舱后向指挥台挥手。作为“神一”至“神五”运载火箭系统总指挥的黄春平,热泪“哗啦”流了下来。火箭送飞船进入轨道后,他和运载火箭系统总设计师刘竹生(中国科学院院士,“神一”至“神六” 运载火箭系统总设计师)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泪纵横。

2000年7月,尚志开始担任载人飞船系统副总指挥。2003年10月26日,在首次载人的神舟五号飞船安全返回的那一刻,他和战友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泪夺眶而出。

2007年11月上旬,嫦娥一号卫星顺利完成环绕月球的那一刻,电视里有一个镜头: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内,人们热泪盈眶,欢呼拥抱。而77岁高龄、双眼噙满热泪的孙家栋(中国卫星之父,中国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 元勋,中国探月工程总设计师,中国人造卫星技术和深空探测技术的开创者之一。7年学飞机,9年造导弹,50年放卫星,中国航天事业三个里程碑,他书写了两个,目前,在我国成功发射入轨的百余颗卫星中,由他主持研制的卫星就多达30多颗)却走到一个偏僻角落,背过身子,偷偷擦眼泪。

神舟一号至神舟五号总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戚发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在生活中,我没有当好一个儿子,没有当好一个丈夫,更没有当好一位父亲。年轻时对父母,结婚以后对妻子,老了对儿女,都没有尽责,照顾很少。老伴在研发神二的时候得了癌症,我也没能在她人生的最后阶段好好陪陪她,确实很内疚。其实我们的事业每取得一次成功她比我还高兴,她更希望能看到我们自己的航天员飞上太空……”说着说着,已是热泪盈眶。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和热血都奉献给了祖国的航天事业。

……

无论是在发射场、着陆场,还是在东风航天飞行指挥控制中心、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无论是在遍布国内外的测控场、站,还是远在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的远望号航天测控船上;无论是严阵以待、奋战在各自岗位上的参研参试人员,还是始终如一给予他们支持、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他们的亲人,面对一次次载人航天飞行的成功,总能见到人们热泪盈眶这样一幕幕动人的场景。

导弹,卫星,载人航天,是中国航天事业的三个里程碑。而直接参与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研制单位有三千多家,涉及参研、参试人员几十万人。

唯困难不畏,唯勇气不移,唯志气不坠,唯精神不衰。在中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历史性成就背后,隐藏着多少震撼人心的精神图景。

几千年前,中国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创造了灿烂的农耕文明。诗人用风雅颂、赋比兴来赞誉,一唱千年。

新时代里,中国航天人又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创造了辉煌的载人航天新篇章。作者用新时代的风雅颂、用对祖国的深情和热爱来书写,翰墨千秋。

这部《我和我的祖国》,以独特的视角生动再现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参研、参试团队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无私奉献、严谨务实、勇于攀登”的航天精神、“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勇于攀登”的“两弹一星”精神和“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的载人航天精神,为圆中华民族千年“飞天梦”、为实现建设航天强国的“中国梦”而奋斗的历程。它是一部讴歌党、讴歌祖国、讴歌人民、讴歌英雄的精品力作,书写了中华民族新的史诗。

青年者,人生之王,人生之春,人生之华也。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青年一代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国家就有前途,民族就有希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终将在一代代青年的接力奋斗中变为现实。作者是“90后”和年轻的共产党员,有着一颗充满激情的心。他在母亲的倾心支持和父亲的鼎力相助下,用坚守与创新、奋斗与牺牲,实践着先烈所畅想的“以青春之我,创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走出了从“风花雪月”到“星辰大海”的人生轨迹,实属难能可贵。

精神在,灵魂就在,生机就在,力量就在。听读《我和我的祖国》,已是耄耋之年的我,仍不免为之热泪盈眶。

追问初心,为什么我们总是热泪盈眶?因为我们的血为祖国流淌!

是为序!

 

(刘纪原,1933年8月1日生,原籍安徽巢县,生于山西兴县。国际宇航科学院(IAA)副主席。历任航天工业部副部长、航空航天工业部副部长、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总经理兼国家航天局局长,第十四届、十五届中央委员会委员,第九届、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曾担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为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立项和顺利实施做出了突出贡献。)

 

(张建启,1946年3月25日生于山东省荷泽地区曹县楼庄乡安乐村。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发射场系统总指挥(神舟一号至神舟五号),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神舟六号、七号)。1970年,毕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核物理系。先后参与组织指挥了“亚洲一号”、“风云一号”、“澳星”发射,以及罗布泊核试验、战略武器试验、常规兵器试验、风洞改造等上百次任务,为我国国防现代化和航天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1997年,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副主任,成功指挥神舟一号飞行发射任务;2001年,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主任,成功指挥神舟二号、三号、四号飞行发射任务和神舟五号首次载人航天飞行发射任务;2004年,任总装备部副部长,担任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成功指挥神舟六号、神舟七号载人航天飞行任务。2009年7月,根据中央军委命令,离开领导岗位,光荣退休。后又担任中国航天基金会理事长。)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引  子

 

纤云弄巧遨星汉

彪炳千秋建奇勋

 

秋日的北京,天安门广场,清晨。

金碧辉煌的故宫建筑群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天安门前,金水桥畔。

旗杆露头,国旗护卫队从桥下渐渐升起,三个威武雄壮的护旗手持枪护旗,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阔步向前走来……

天安门旗杆下,一轮初升的太阳照在升旗手脸上,升旗手面容庄严而神圣……

火红的朝阳下,升旗手的身姿成为剪影,随着他英武的一挥,一面巨大而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天地间展开……

日本以南海域。

新西兰北海域。

南非西部海域。

太平洋海域。

一艘艘“远望”号测控船乘风破浪……

船上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浩瀚的太空。

“天链一号”、“天链二号”中继卫星在轨道上睁大了双眼……

卫星星体上巨幅五星红旗标志清晰夺目……

卫星观测站。

(东风、西安、太原、青岛、厦门、喀什、和田、卡拉奇、南非HBK、纳米几内亚)透过一个个旋转和固定的天线,观测站顶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北京航天城航天员公寓内。

航天员的特制蓝色航天服穿戴好,拉链拉上。

搭扣扣上,动作短促有力。

手整理一下领子,胸前的五星红旗标志……

航天员公寓外。

四双脚依次从房间迈出,站定,在镜头前成为一列。

国旗图案成为前景,四名航天员列队……

景海鹏、陈冬、邓清明、才煦浙脸上表情坚毅、从容。

景海鹏立正:“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航天员景海鹏准备完毕。”

陈冬立正:“航天员陈冬准备完毕。”

邓清明立正:“航天员邓清明准备完毕。”

才煦浙立正:“航天员才煦浙准备完毕。”

站在他们面前的航天员大队指挥员看着四人,点头:“好,出发!”

景海鹏:“敬礼!”

景海鹏、陈冬、邓清明、才煦浙敬礼。

景海鹏:“礼毕!”

两辆考斯特面包车夹在几辆黑色轿车中间开走……

车队驶过中国北京航天城标志性建筑(“中国·北京·航天城”江泽民题写)……

两架专机从北京西郊机场呼啸而起,振颤的金属声刺耳而尖利……

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上,行走着驼队……

潺潺流淌的小河,大片芦苇随风起伏……

河岸上的沙丘中出现了壮观的胡杨林——奇形怪状,三五成丛,最后是大片的林子。秋天胡杨树桔红色的叶子在早晨的阳光里,呈现出摄人心魄的美丽。

专机快速掠过胡杨和红柳,远方突现酒泉卫星中心高耸的发射塔架。

朝阳中,巨大的火箭静静地矗立在发射场,火箭上“中国航天”字样和五星红旗图案格外显眼……

“10!9!8!7!6!5!4!3!2!1!”

“点火!”

随着零号指挥员一声令下,操作员的无名指紧紧地摁在红色启动按钮上。

裂焰翻腾,大地颤抖。

鲲鹏噤声,苍穹失色。

2016年9月15日晚22点04分,沐浴在中秋皎洁月光之中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传出巨大的轰鸣声,我国第一个空间实验室天宫二号在长征二号F T2运载火箭的托举下,直刺苍穹,成功踏上了太空之旅。

2016年10月17日7点30分,神舟十一号飞船搭乘长征二号F Y11运载火箭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升空。神舟十一号飞船入轨后,将在两天内完成与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的自动交会对接,形成组合体,在轨飞行30天。

“十一郎终于来找我了!”此时,运行在高度393公里的近圆对接轨道上的天宫二号,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满怀期待、满怀深情地在微博上倾诉。

正在奔向天宫二号的神舟十一号飞船,一改往日钢铁般铮铮硬汉形象,将满腹的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深情地凝望着天宫二号,在微博上轻轻地呼唤道:“二丫!”

 

2016年10月19日凌晨,在经历了一场太空万里大追踪之后,经过多次变轨,神舟十一号飞船成功寻找到天宫二号,并在自主导引控制下来到距离天宫二号5公里的地方。

这是他与天宫二号自动交会对接前的4个停泊点——5公里、400米、120米和30米——中的第一个。

4次停泊后,“神十一”离“天宫”越来越近。

捕获……缓冲……拉近……锁紧……

中国太空罗曼史再次上演“太空之吻”这浪漫一幕——神舟十一号与天宫二号成功实现自动交会对接。

他们终于幸福地缱绻、缠绵在一起。

千般柔情。

万般蜜意。

一个月后。

内蒙古四王子旗主着陆场。

搜救车队成一字形在草原上奔驰。

数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六架直升机从草原上掠过,直升机群很快越过了搜救车队。

空中,神舟十一号返回舱穿过云层,巨幅降落伞徐徐打开。着陆点上,铺着一面比几个足球场还要大的五星红旗。

……

十一

1992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正式立项。从1999年神舟一号发射成功到2013年神舟十号任务圆满完成,实现“十全十美”,载人航天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功——从无人飞行到载人飞行,从一人一天到多人多天,从单船飞行到组合体稳定运行,并突破了载人天地往返、太空出舱活动、空间交会对接等关键技术。

载人航天工程空间实验室飞行任务包括长征七号运载火箭、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神舟十一号载人飞船和天舟一号货运飞船共4次飞行任务。

2017年4月20日19点41分,天舟一号货运飞船搭乘长征七号运载火箭升空,与天宫二号交会对接。天舟一号货运飞船和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成功完成首次推进剂在轨补加试验,是载人航天工程空间实验室飞行任务的收官之战,正式宣告中国航天迈入“空间站”时代。

中国特色的载人航天事业启动伊始就确立了三步走战略:第一步,发射载人飞船,建成初步配套的试验性载人飞船工程,开展空间应用实验;第二步,在第一艘载人飞船发射成功后,突破航天员出舱活动技术、载人飞船和空间飞行器的交会对接技术,发射空间实验室,解决有一定规模、短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第三步,建造载人空间站,解决有较大规模的、长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

2022年左右,我国计划将空间站实验舱Ⅰ和实验舱Ⅱ发射上天,届时将实现航天员长期在空间站驻留,并进行各项科学实验。

中国载人航天未来50年到100年的奋斗计划是:逐步从近地空间走向地月空间,进而走向深空,支撑国家发展利益向地月空间拓展。具体步骤是在建造好、运营好、管理好、应用好空间站的同时,开展载人月球探测核心技术攻关,验证关键技术,同时瞄准未来50年乃至更长远的时间区间,谋划建立地月空间的开发和利用能力,建设形成我国主导的地月空间安全圈、经济圈、科技圈,在人类探索浩瀚宇宙中作出中国人更大的贡献。

十二

遥远的夜空,繁星点点。

流转的时光,如在眼前。

1983年9月,陕西西安,西北工业大学。

秦风(十一郎)给爱雅(二丫)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爱雅同学:

你好!

很久没有联系,非常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我已经考上西北工业大学,特意给帮助过我的老同学报个喜讯。

随信寄来高考后我在厉山镇玩的时候照的两张照片,给老同学留个印象。

愿老同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欢迎老同学有机会到西安做客。

顺致

        学安!

                                               秦  风

                                        一九八三年九月十八日

秦风没有接到爱雅的回信。

大半年过去了,也没有。

音信杳无,如石沉大海。

秦风想,时过境迁,世事变幻,也许她又转学了,或者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收不到这封信。正如“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说的,云卷云舒,花开花落,随她去吧。

1984年9月,湖北武汉,武汉大学。

爱雅正急切地给秦风回信。

秦风同学:

你好!

你去年的来信我已收到。因为要面临高考,因而没有回信,请见谅!

我刚刚进入武汉大学学习,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回封信。

如果有机会,欢迎来武汉大学做客。

                                        爱  雅

                                   一九八四年九月八日

    ……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有情人终成眷属。1989年5月1日,秦风和爱雅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从相识到结婚,九载春秋,岁月如歌,秦风和爱雅用心、用情、用爱吟唱了爱情的传奇。

1990年,秦风、爱雅的爱情结晶秦颂出生。

1992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立项。以秦风、爱雅为代表的航天人谱写了大时代航天人爱情和事业的动人篇章。

2018年,秦风、爱雅和秦颂演绎出新时代的风、雅、颂——《我和我的祖国》。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一章

 

雁叫声声心欲碎

筚路蓝缕飞远方

 

遥远的夜空,繁星点点。

流转的时光,如在眼前。

1917年的深秋,萧飒的秋风卷起的树叶漫天飞舞,成片的乌云带来凄切悲凉的细雨,烟云飘渺聚合,天空颜色惨淡,远远近近的山川空旷寂静,春夏之季那些繁茂丰腴的青草绿树早已变得枯黄衰败,人们都感受到肌肉骨髓被这无边的秋风吹刺得彻骨的寒冷,接二连三地打着寒颤,贫瘠的乡村完全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虽然辛亥年的首义是在湖北省的省会武昌爆发,虽然已是民国六年,但这些并没有给贫困的乡村带来些许的变化。

在邻近武汉的新洲县李集镇,爱锡钧和妻子吴锦屏经过春夏两季的忙碌,除去上交地主的租子,基本上没落下什么粮食。三个孩子两个大人的吃穿用度又一次落了空。这些年兵连祸结,饿殍遍野,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连续几年都是靠东挪西借勉强捱过一年又一年。

这样的日子不是长久之计啊!

锡钧正和妻子商量着挪挪窝。

“锦屏啊,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我们得挪一挪了,出去闯一闯,为全家闯出一条活路,为老爱家闯出一条生路来。”

妻子锦屏对爱锡钧一直敬爱如宾,“那你说说,我们去哪里谋活路呢?”

“记得那年你爹叫我去收山货,我去过一个叫洛阳店的地方,那个地方山清水秀,乡民朴实好客,民风敦厚淳朴,又地处边远山区,兵匪一般也不到那个偏僻的小山镇。那里的野生板栗和白果漫山遍野地长着,人们收都收不完,一年下来有许多烂在树上山上,我们要是去了肯定至少能生存下来。”

“三个孩子都带去啊?”

“不行啊!这些年我们欠了那么多光景,要走就得把欠下的债都还上。可是怎样才能把债都还上呢?我想了一些时日了,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锦屏心里明白了。和锡钧一起生活、相濡以沫十几年,对锡均也早已知根知底,脾气秉性都摸透了。

“你是想把大妮、二妮留下?”

大妮、二妮是爱家的大女儿新英、二女儿新兰,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长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可人,是爹妈的心头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两个女儿十分懂事乖巧,虽然年纪幼小,在家却是爹妈的好帮手,做饭洗衣打猪草寻柴火捡稻谷拾麦穗都已经是一把好手儿。

爹爹对她们尤其喜爱。

在武昌的时候,锡钧经常是脖子上骑着一个手臂上抱着一个带着她们逛街儿,给她们买糖果糖葫芦儿麻糖酥糖棒棒糖,爷儿三个总是笑逐颜开乘兴而去满意而归,看得街上行人左邻右舍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

这几年日子过得艰难时,大妮二妮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紧着弟弟新汉。田里的活儿大人们忙起来没有一个止境,给弟弟穿衣洗澡煮稀饭熬糊糊喂饭伺候大小便姐儿俩全包了。前两年就有几个员外上门提亲,希望大妮、二妮能去他们家做童养媳。

虽然家中已经一贫如洗,锡钧心中难以割舍愣是没有答应。

试想,谁又舍得下自己的心尖肝肝这么小就去别人家混日月当长工呢?现在就不同了。新汉已经五岁,日子一天也没法过下去了,如果再这样苦撑苦熬,不仅三个儿女难以养活,眼看爱家就要走入绝境。

锡钧犹豫再三,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把老大、老二留下,我们只带新汉走。”

锦屏的眼泪夺眶而出,一下子泣不成声。

虽然爱锡钧没有说出来之前做娘的心里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一旦听锡钧亲口说出并作出这样的决定,仍然难以抑制着自己。锡钧也是不停地擤着鼻涕,强忍着满腔的无奈和满眶的泪水,陪着妻子一起伤心。

过了许久许久,两人的心情平静下来,知道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纾解目前的绝境。

再说,就是养姑娘,姑娘大了不也是要嫁人嘛。趁现在还有多家相求的份上,选择两个光景稍好的为人善良的人家把姑娘送过去,一来姑娘不至于太过于吃苦受罪,二来亲家回赠的礼金也可以把欠下的账都还齐备。

只要闯出一条生路来,将来亲家也不会因为瞧不起爱家而过于为难女儿。

生死离别的日子到了。

这是一个清冽的深秋的凌晨。

锡钧上穿一件透着陈旧棉絮深褐色的老棉袄,下穿一件同样透着陈旧棉絮深褐色的老棉裤,挑着一担破得快要散架的箩筐。五岁的新汉坐在左边的箩筐中,周围用一床破棉被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支胳膊和一个小脑袋;右边箩筐中装着一些简单的行装。锦屏胳膊上挽着一个旧包裹,正在和前来送行的大妮、二妮、大妮二妮的公公婆婆话别。

“嘎……嘎……嘎……”

头顶上传来大雁凄厉的叫声,大家不由得仰头张望。

在灰暗的晨曦中,一群一群的大雁向南飞去,一会排成一个“人”字,一会排成一个“一”字,不时有一只或几只小雁掉队落在雁群的后面,只见小雁的父母离开雁群飞到小雁的左右下侧,翅膀用力地扇动,嘴里“嘎嘎嘎”地奋力叫喊,为小雁助力,为小雁鼓劲,使小雁努力地赶上队伍。

每年的这个时候,北方的大雁纷纷南飞,据说它们一直要飞到湖南省的衡阳府,飞到位于衡阳府南边的南岳衡山回雁峰上,就不再往南飞了。

锡钧望着纷飞的大雁小雁,心中顿生悲怆,止不住又流下了泪水。大雁南飞尚且不丢下自己的一儿一女,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呢?往年的雁叫声声,会吸引不少人驻足流连,今年的雁叫声声,却听得锡钧和锦屏的心都快要碎了。

“锡钧、锦屏,你们两口子放心,姑娘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乡里乡亲这么多年,但凡只要我们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姑娘饿着;但凡只要有一口喝的,就不会让姑娘渴着。”

刘玉生和朱培清异口同声地安慰着亲家。

“玉生、培清,姑娘交给你们两家,我们放心!”锡钧哽咽地答谢着。

“大妮、二妮,你们要好好地在婆家照顾好弟弟,好好地多干活。等到我们在那边落下脚了,爹妈会回来看你们的。”

偎依在锦屏怀里满脸泪水鼻涕的大妮二妮点着头,两个懂事的小姑娘在这样生离的时候忍着痛,愣是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们知道,此时此刻爹妈比她们还要难受千倍万倍,更舍不得离开她们。这个时候,她们是不能哭出声来的,再哭出声来爹妈就迈不开远去的脚步了。大妮二妮搂着五岁的新汉亲了又亲……

爱锡钧狠了狠心,挑起担子,迈开了脚步。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早在多年前,在兄弟中排行第六的爱锡钧从位于举水河边的新洲县凤凰镇爱家寨出来闯荡武汉,在武昌一个杂货铺里谋得一个伙计的营生。店老板姓吴,是新洲县(李集镇)同乡,对锡钧很是喜爱。锡钧跟随吴老板学得一手好算盘,又识得不少字,能写会算,日子过得实实在在无忧无虑。吴老板赏识锡钧的人品才干,把自己的幺闺女锦屏许配给锡钧为妻。

一家人在武昌阅马场附近开着这个杂货铺,从天南海北再进些干货鲜货。生意虽然不大,却也衣食无忧。阅马场附近,每天南来北往的人们络绎不绝。不远处的红楼,驻扎着清兵新军的一个营,东面的大东门,是武昌城往东方向的门户,也驻防着大量的清兵新军士兵。这些新军士兵经常光顾吴老板的杂货铺,火柴烟卷烟叶肥皂牙粉牙刷毛巾洋油,日常生活中琐琐碎碎的东西在吴老板这里都可以买到。

红楼背后,是绵延起伏的蛇山,黄鹤楼虽屡遭兵燹,残垣断壁,但瘦死的骡子比马大,依然临长江耸立,蔚为壮观。江对面的龟山,和蛇山遥相对峙,自古就有龟蛇锁大江之称。蛇山下右侧,武昌城楼城墙逶迤连绵。从阅马场往东,著名的龙华寺、长春观依次排列,尤其是长春观,省内省外国外的善男信女蜂拥而至,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香客香火不断,南来北往的人们给了武昌古城鲜有的商机、生气和活力。

1907年,大妮出生,取名新英;1909年,二妮出生,取名新兰。两个女儿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增添了无数的快乐欢笑。

一家人憧憬着好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那该多好啊!

世事难料。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武昌首义成功。不久,朝廷围剿的大军云集武汉外围,整个武昌城日日枪林弹雨,炮火连天,人心惶惶,不时传来新军士兵死伤的消息。

生意是无法做下去了。

胆小的吴老板只不过是一个小生意人,不想因这一个杂货铺断送掉全家人的性命,遂退掉租房,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李集镇,重新操起种田的营生。怎奈长期的颠沛流离操劳过度担惊受怕,长期没有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使回到农村种田的吴老板变得弱不禁风萎顿不堪,风烛残年的他,没过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熬。连年的战争,带给老百姓的是无穷无尽的灾难。处于武汉外围的新洲,属于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兵荒马乱首当其冲。南方北方形形色色的军队你来我往,有时一天之内就换防过两三支军队。这些军队的兵士,成分混杂,都是些各路军阀的兵痞,每到一处,便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对老百姓极尽盘剥。

就在回到李集的第二年,锡钧和锦屏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虽然是在苦难中,但终于盼来了一个儿子,夫妻俩还是高兴万分,遂取名新汉,期望儿子长大后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光宗耀祖的男子汉。

李集位于倒水河边,原也属于两湖地区的鱼米之乡,是武汉外埠颇负盛名的富饶丰硕之地。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温软朴素,乡民重义轻财。

这两年,北边的军队打过来,南边的军队打过去,反复拉锯多次,有时亦成胶着之势,多年积累的民脂民膏被南北军队搜刮殆尽。再加上连年的旱灾水灾,使这个曾经风靡一时的殷实富足之地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每年春荒秋荒冬荒,拖家带口携儿牵女出门逃荒要饭的人们成群结队,往东往西往南,都还可以讨一口吃的;往北去河南山东则不成,必须走得更远,有的干脆带着一家妻小闯了关东。

锡钧一家从武昌回来得不是时候。

经历过几年的天灾,贫瘠的土地上生产不了几粒粮食,靠着从武昌带回的微薄积蓄,一家人勉强度日度年。新汉的出生,一方面给这个贫寒的家庭带来了欢乐,另一方面又多了一个嗷嗷待哺吃饭用度都很大的小家伙。就这样一直煎熬到新汉五岁。从武昌带回的微薄的积蓄消耗一空,还拉下了不少外债,穷困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出随县县城往南,渡过宽泛的涢水河,便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冈。

山冈上的树木多为松、柏、银杏、樗、栎、木梓、黄荆条,鲜有名贵的檀香、红松,密密丛丛,一眼望不到边。

距县城七十余里的地方,群山环抱的小镇洛阳店悄悄地静卧着,一点也不起眼。

桃源河河面开阔,流水淙淙,清澈见底,自西向东,在镇子的西北角折而向南,约五百米后流经镇东头的大石桥,再掉头向西,把小镇紧紧地环抱在怀里。

溯桃源河而上,山势起伏逶迤,一条土路曲曲弯弯。十余里后,在土路的一侧,九口堰塘一字排开,颇为壮观。堰塘中飘浮着浮萍、荷叶、荷花,也有弥弥漫漫的水葫芦。

这就是著名的洛阳店九口堰。

九口堰地处随南白兆山地区。随南白兆山是大洪山延伸东南的余脉,它地跨随县、安陆、京山县、应山四县,方圆数百里,地势险峻,南进可扼汉襄通道,北突可直驱中州,东可扼制平汉线,西北与大洪山相连,是开展武汉外围敌后抗日游击战争的理想根据地。

因此,在抗日战争时期,李先念、陈少敏、任质斌、刘少卿、王翰等革命将领在随南浴血奋战四年之多,创建了随南白兆山革命根据地。鄂豫边区抗日主力——新四军第五师即于随南白兆山中心洛阳店九口堰建军。

过九口堰后,只见土路两旁的山岭层峦叠嶂,一片片的板栗树映入眼帘。

进入白兆山腹地,便到了胡家河的白果树湾,从白果树湾一路西行,过吴任店、周氏祠,到任家畈,折而向南至肖家冲,是一条十余里的漫长的山谷,山谷中银杏树星罗棋布,总数超过千余株,年岁超过千年的银杏树就有三百多株。

黄的银杏红的枫,秋风点染,秋韵如诗。山谷后来被命名为“中国银杏谷”,盛产银杏(当地称白果)和板栗(品种之“白毛仙女”和“红毛皮猴”更是驰名中外),成为湖北省著名的金秋旅游胜地,此为后话。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爱锡钧挑着担子和儿子,带着吴锦屏渡过倒水河,一路向西往北,过武汉,经孝感、孝昌、云梦、安陆,历时六夜七天,辗转五百余里,越过崇山峻岭,来到了他曾经到过也算较为熟悉的偏僻山区小镇。

锡钧在洛阳店租了两间房屋,把一家人安顿下来。

原先来洛阳店收购板栗白果时认识的刘掌柜,对这个远道逃荒而来的朋友,给予了当地人最热情的关心和帮助。刘掌柜先是腾出了两间尚好的房屋给锡钧一家租住,又把自己的五亩好地租给锡钧耕种,而且言明两年之后再开始交租。他嘱咐锡钧安心休生养息,并安慰说以锡钧的聪明灵活,用两年的时间把日子理顺,等缓过劲来,大家再一起往好日子上奔。

自此,锡钧、锦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上两年的风调雨顺,终于把日子过得平顺起来。两年时间,锡钧、锦屏的脸庞从菜色转为红润,除了补齐刘掌柜两年的房租地租,慢慢地有了些节余。锡钧感恩刘掌柜的帮助提携,农闲时节的白天,农忙时节的晚上,就到刘掌柜店铺帮忙写写算算,有时也到乡下帮助刘掌柜收收白果板栗,逢年过节必备上一份厚礼来看望恩人。儿子新汉已经七岁,已然到了上学的年纪。但在这个偏僻的山野小镇,私塾只有一家,先生只有一人,要按年付给先生束修,以现有的条件尚不具备,只好放一放再说。

1918年隆冬时节,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覆盖了洛阳店的漫山遍野。此时锦屏已经身怀六甲,这是锡钧和锦屏的第四个孩子。望着纷纷扬扬的漫天飞絮,锡钧不由心中一动、灵光闪现,如果是个儿子,就叫“新瑞”吧!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预示着好兆头啊!锡钧为腹中的胎儿取名“新瑞”,寓意“新的日子丰和祥瑞、称心如意”。

1919年4月28日,爱新瑞来到了这个新鲜的世界。他的出生给这个曾经贫困但也刚刚缓过劲来的家庭带来了生机,正如他的名字一样,爱家从此风和日丽,雨露滋润。

这天,刘掌柜正和锡钧商量:“锡钧,你现在家里的田地种得也顺了,对洛阳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风物地貌也很了解了,你曾经在武昌阅马场做过杂货干货生意,对武昌城内的商铺、武汉周围的商埠也有一定的了解,这是做生意非常扎实的基本功啊!你是不是把土地转租出去,我们一起把洛阳店的蜈蚣呀药材呀白果板栗野生木耳野生香菌各种山货的生意做到省内去?”

刘掌柜的话说到了锡钧的心坎上。其实锡钧来闯洛阳店的时候就有这个初心。往前追溯,如果不是老岳父为避战祸而回李集,锡钧可能把在武昌阅马场的生意早已做得风生水起。

锡钧不假思索:“行啊,刘掌柜。自从我拖家带口逃荒来到洛阳店,如果不是刘老哥您的帮助提携,我一家可能早已走入绝境了。没有您刘老哥,就没有我一家人的今天。您今天说的也是我很多年前就一直想做的。承蒙您的不弃,那我就跟着您老哥一起干了。”

刘掌柜和锡钧约定,以锡钧能写会算的基本功和对省内市场信息了解的基本功入股,占两份干股,刘掌柜以在洛阳店的店铺和现有存货债权入股,占八份干股。

说实话,这样的入股锡钧是占了很大便宜的。

这是因为,刘掌柜一是爱才,他非常欣赏锡钧的才学、聪明的脑袋瓜、能干灵巧的双手、吃苦耐劳的秉性;二是更看重锡钧的人品。

他想,别看锡钧现在是一无所有,但他的身上却有着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锡钧在武昌最为繁华的地段阅马场辅助老丈人开过杂货铺,经营过干货鲜货,见识多广,视野开阔,什么样的大世面大场面都经历过。又曾受老丈人的差谴到过省内大大小小的商埠,知道哪里什么货物最为集中是省内的集散地,知道哪里需要什么货物哪里什么货物好卖什么货物好买,这可是做生意最为宝贵的财富啊。

但最最重要的是锡钧的人品,对人实诚。过去,锡钧来洛阳店收购白果板栗时结识了刘掌柜,无论收多收少都是一次性把账付清再提货,有时还提前下定金,不像其他武汉来的客商,仗着自己是大地方来的,摆足架子不说,白吃白喝白拿不说,赊货赖账以势欺人以势压人的事情时有发生。从那时起刘掌柜和锡钧就成了莫逆之交。

接下来的六年,刘掌柜和锡钧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刘掌柜还多次嘱咐锡钧路过新洲附近时专门去看望大妮、二妮。大妮在刘家、二妮在朱家,过的虽不是什么富裕的生活,但也属于庄稼人中比较殷实的日子。刘玉生、朱培清一直坚守着当年对锡钧的承诺,对待大妮、二妮始终像对待自己的亲生闺女一样。大妮、二妮既聪明又能干,除了把弟弟(未来的丈夫)照顾得周到周全外,在婆家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儿,用自己的辛勤付出赢得了公公婆婆的喜爱。

1925年,新瑞六岁。锡钧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积蓄,在洛阳店的街上置了一块地皮,盖了前后两进共四间大瓦房,已然进入洛阳店这一小地方的中等阶层的行列。

两个儿子的上学问题该摆上日程上了。锡钧和锦屏商量,该送新汉新瑞进私塾读读书了。要想儿子们将来有个出息,奔个前程,光宗耀祖,就不能让儿子们像自己这样,没有多少文化,吃遍人间辛苦。

洛阳店有一家私塾,是一位姓朱的先生开办的。朱先生考过前清的秀才,精通文墨,常以朱熹的后代自居。

朱先生的学问在整个随县地区都很有名望,收的束修也相对为高。但这些对于现在的锡钧已不是什么难为之事。锡钧把两个儿子一起送进朱先生的私塾,拜过了先生,自己和刘掌柜就一心一意地忙碌起生意上的事务来了。

新汉新瑞就读的朱先生的私塾,是自设馆。兄弟俩读的都是“短学”。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1938年,十九岁的爱新瑞,眉目含英,长得壮壮实实。新瑞完整地承接了父亲的优点,生性敦厚,诚实善良,眉毛浓密墨黑,眼窝微陷而又恰到佳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有如一泓清泉,鼻梁挺拔耸立,鼻毛墨黑如漆,宽厚而丰硕的嘴唇显出年轻后生特有的神采,一双大而厚实的耳朵静静地峭立在双鬓。

这天,是新瑞的大喜日子。新瑞头戴藏青色礼帽,帽顶和帽檐的连接处,镶着一圈约两寸宽的玫红色绸边;身着藏青色绸缎长衫,肩头和臂膀之间绾着红绸和硕大的红花,更显出身材的颀长和丰神俊朗;脚穿一双巧手做成的布鞋,藏青色的绸缎鞋面,灰色厚实的土布鞋底,是用一层一层的碎布用米汤浸浆晾干后梆为一体的。鞋底上的针脚密密实实,横行竖列宛如棋盘的细格子。这是新娘子叶月英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也是一个朴实的山乡农村姑娘表达自己对未来丈夫之爱的最纯朴的方式。

月英和新瑞同年,生于1919年9月13日,家住离洛阳店二十多里一个叫叶家湾的地方。这里的乡亲忠厚淳朴,情意真挚。这里的风光清丽非凡。但见山山水水层峦叠嶂,山间小道蜿蜒、曲折,走着走着,就会让人疑心前面没有路了;可是走着走着,忽然就出现了绿树成荫、鲜花盛开的村庄。

新瑞骑着借来的枣红马,在逶迤一里路长、浩浩荡荡迎亲队伍的簇拥下,赶路两个多时辰早早来到了叶家湾的湾口。人马还没有安停稳当,就见乡亲们设置了一道一道的关卡。这是湾子里的大姑娘小伙子向新郎官索要见面礼的风俗习惯和闹婚方式。礼聘的洛阳店有名的秀才、支客先生(司仪)早已把一切安排准备停当。只见他将一把一把的糖果和一小包一小包的烟叶塞给守关的姑娘小伙,糖是每人四颗,取事事如意;烟叶是每人两小包,取好事成双。

闯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迎亲队伍终于到达了月英姑娘的家门口。

只见月英姑娘头戴一具绣着鸳鸯的红盖头,身着一袭红衣红裤,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着。众人叽叽喳喳,显得零乱而嘈杂。有轻声安慰新娘子的,有叮咛嘱咐新娘子出嫁后注意事项的,有大声要新郎官表达诚意的。

新瑞把事先准备好给各位姑娘媳妇的礼物一一拿出来分发给众人。这些礼物都是新瑞请父亲从豪华的汉口捎买回来的,都是农村里稀罕的物件。有毛巾、香皂、丝巾、雪花膏,也有洋糖、酥饼、饼干、糕点等各色点心。

物品虽然不多,但都是农村极不常见的东西。

乡亲们体会到新瑞的一片赤诚,就痛痛快快地扶着新媳妇上了花轿。

鞭炮也就随地炸开起来。

洛阳店这边,锡钧锦屏两口子、大儿子新汉及新汉的堂客刘玉华(随县的风俗称“妻子”为“堂客” )正张罗着新瑞的婚姻大事。

大姐新英、二姐新兰接到爸爸妈妈传递的喜讯也带着自己的夫婿、孩子从新洲李集赶来洛阳店,为弟弟的婚姻大事忙碌着。

新瑞结婚的新房已经收拾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爸、妈、大哥、大嫂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张罗。为了把新瑞的婚事办得更排场更体面,妈妈、大嫂专门养了两头大黑猪。过年的时候杀过一头,还有一头专门留到现在。酒席就摆在屋前的大场院,有二十多桌。

随县的风俗习惯,遇到这样的大喜之事,整个洛阳店镇子上的乡亲都会来捧场,讨一杯喜酒喝。喜宴是流水席,中午一餐,晚上一餐。若是光景一般的人家,还真经不起这一吃,这一吃可能就把一年的光景给吃没了。

但新瑞家不同。爸妈打下了家里的根基,新瑞又上过私塾,头脑又活泛,虽是外来户,人缘却极好。这些年家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积攒了不少家底,单凭接新娘时从汉口捎回的用度就可略见一斑。吃罢晚饭闹洞房,新婚三天无大小。年轻的后生闹,老年人也闹,就连乳臭未干、半大小子们也闹得不可开交。

许多年后,人们对于新瑞的结婚酒席仍然记忆犹新。一方面,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极尽排场;另一方面,人们一想起那头肥硕的大黑猪的油膘和美味,仍忍不住流下哈喇子。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二章

 

诚挚诚恳诚为先

诚心涌动天地间

 

刘文友祖上几代都生活在洛阳店这块时而丰腴时而贫瘠的土地上。家里种着祖上传承下来的几亩薄地,能够供这个小家庭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文友家几代有着良好的习文从文传统,他上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修身齐家,在洛阳店这样的穷乡僻壤,算得上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秀才。

文友家住在桃源河东北面小山冈上一个名叫堰洼坎的小湾子里。祖上留下的四间土坯房,依小山冈而建。这是为了方便侍弄家传的几亩田地。房屋的屋顶,是用茅草把铺就的。由于时间的久远,茅草已经逐渐衰微,变得暗黑不堪,每逢春季夏季秋季下大雨的时节,屋子便会“嘀嗒嘀嗒”往下漏水。

每到这个时候,一家人便手忙脚乱,把家中能用的可以盛水的锅碗瓢盆摆放到漏水的位置,待水快要接满时就赶紧端起倒出屋外。

1928年1月,大儿子出生。这是刘文友孙玉珍两口子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欣喜之中,怀着农村人朴素的心愿给大儿子取名思发。刘家传到文友这一辈,是“文”字辈;下一辈,是“思”字辈。文友心想,虽然家传世代习文已久,但仍然免不了祖祖辈辈从土地里刨食,还没有实实在在地发达过。

到了思发这辈,也该发展发展、发达发达、发扬光大刘家了。

1932年3月,二儿子出生。文友更是喜出望外,给二儿子取名思炳。

1942年2月17日,三儿子出生。

为三儿子取名,文友颇费了一番踌蹰。

大儿子思发,自己的心愿是“发展、发达、发扬光大”刘家。

二儿子思炳,自己的心愿是期望自思炳起,将刘家习文从文的传统继续发扬光大。

那三儿子呢?

顾盼三个儿子,个个虎虎生风,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似有虎豹之气,甚是惹人怜爱。尤其这个老三,虎气中又新添一份儒雅龙文之气,这是上天给老刘家降生的文曲星吗?

也是,刘家至今还没有出一个文曲星呢!刘家也应该出一、两个读书人了,将来学成当大官、好官,光宗耀祖,荣耀乡里,那将是何等地荣耀呢!

思量中,自己始终拿不定主意。

思量中,文友开始翻阅自己所读过的古籍。

《礼记·中庸》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认为“诚”是天的根本属性,努力求诚以达到合乎诚的境界则是为人之道。又说,“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认为一切事物的存在皆依赖于“诚”。

亚圣孟子也说:“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离娄·上》);又说,“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尽心·上》),认为反省自己以达到诚的境界,就是最大的快乐。

“诚”,是儒家为人之道的中心思想。一个人立身处世,当以诚信为本。宋代理学家朱熹认为,“诚者,真实无妄之谓。”肯定“诚”是一种真实不欺的美德。要求人们修德做事,必须效法天道,做到真实可信。说真话,做实事,反对欺诈、虚伪。

刘文友在心中认同了亚圣孟子之“思诚者人之道也”的诤言,心里便有了给老三取名“思诚”的意愿。

但是,胸有成竹的刘文友还想更慎重、更郑重、更庄重一些,毕竟自己的儿子一个比一个看上去不同凡响。这是做父母的普遍特点和再普通不过的人之常情。也许在别人看来,这一个个儿子再普通再平常再平凡不过。但在父亲母亲的眼中,却不知道有多么不同寻常呢!

给儿子取名岂是儿戏,岂可马虎、轻率、草率从事。

他想到了洛阳店镇上教私塾的朱先生。如果请朱先生给老三取一个好名字,取一个响亮硬堂的名字,以壮阔其将来一生的成就,那该多好呀!况且,朱先生是大学问家朱熹的后代,胸中尽是块垒文章,在洛阳店给人取名也是闻名遐迩、首屈一指的。

刘文友打定主意,开始做起准备来。

刘文友在儿子们的身上寄予了朴实、殷切又无限的期望。

等三儿子满月了,要带上礼品,专程到朱先生的府上拜访,恭恭敬敬地按照朱先生的仪式拜孔圣人,求朱先生赐给一个好名字。

农历三月十七,文友在简陋的家中为三儿子摆了两桌满月酒。洛阳店的亲朋好友早就接到邀请,带着老母鸡、鸡蛋、油条和自家织的上好的土布等礼品,带着对文友家的祝福前来赴宴。文友和玉珍满面春风地迎在屋前,把亲朋好友迎进了家门。

众人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稍厚的嘴唇微张着,咿咿呀呀的,似乎在对众人说着什么。胖乎乎的小手一张一张的,想抓住或握着什么。刘文友有些兴奋,把前天赶集特意买的毛笔拿出来,轻放到小儿的手中。只见小儿子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用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握住。刘文友和妻子孙玉珍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众亲朋好友则啧啧称奇。

按照传统的习俗,一般是在儿子过百日时抓周。父母照例准备好铜钱、玉笔等一应物品,让小儿自己去观察、去选择。不承想这个三儿子仅仅在刚刚满月的日子就把毛笔紧紧地握在手中,怎不让人惊奇、称奇!

第二天,刘文友和妻子孙玉珍带着精心挑选的四样礼品,抱着三儿子,来到洛阳店镇上拜访朱先生。

文友虽然是一个庄稼人,但他却又是一个不同于一般庄稼人的庄稼人,他同时是一个略通文墨的秀才。长期农村生活的磨炼,使得他聪明能干,才智过人,考虑事情周详完备,处理事务果断周到,在洛阳店小有名气。

洛阳店地处随南要冲地带,往东南和安陆接壤。此时安陆已被日军占据,洛阳店便成为新四军和敌顽势力反复争夺和开展拉锯战的地带。战争使得人们脱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婚丧嫁娶只有在相对平安的战争间隙有条件的人家偶而为之。

洛阳店方圆几公里,地方不大。乡里乡亲的,朱先生和刘文友早就相识,也是洛阳店上识文断字、舞文弄墨的文友。刘文友敬佩朱先生的学识和品德,朱先生敬重刘文友的为人和才智。请朱先生给三儿子取名,在三儿子满月之前就和朱先生说过并相约好了。

因此,当刘文友带着妻子孙玉珍、三儿子来拜访朱先生时,朱先生早已在家候着了。

朱先生家正堂屋的堂首,自开办私塾以来就一直供奉着用檀香木雕刻的孔夫子塑像。每周都用柔软的丝绸细细地擦拭,因此孔夫子总是神采奕奕、栩栩如生。塑像的两边,两幅遒劲有力的对联篆刻在墨黑如漆的檀香木上,右为“孝悌传家根本”,左为“诗书经世文章”。塑像的前面,是一个同样用檀香木制作的香案,香案中插着细细的檀香,烟雾缭绕之中,显示出书香之家的庄重肃穆。

每天清晨,朱先生早早起床,出恭洗漱之后,便满怀敬意地点上三柱檀香,向孔圣人鞠躬作揖。礼毕,在院子中打上一套太极。吃罢早饭,便开始一天的“之乎者也”,教书育人。

朱先生客气地请刘文友孙玉珍落座,寒暄几句,便开始了繁琐的仪式。刘文友起身,恭恭敬敬地把礼品一样一样地双手捧给朱先生,朱先生庄重地一一接过,交给家人。刘文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三支上等檀香,先在孔圣人像前作揖三下,然后跪在朱家家僮铺就的锦面铺团上,拜了三拜,站起来再双手合十,鞠三个躬,默默地退到一边。朱先生也如此这般做了一遍,便开始仔细地端详起婴儿来。

只见婴儿发黑微竖,面色红润,脸如满月,两颗眼珠晶亮晶亮,墨黑如星,目不转睛地望着朱先生,和朱先生对视着,仿佛正进行着心灵的交流。

朱先生和婴儿对视片刻,心中便暗暗惊异起来:这孩子真是天生的读书之人呐,难道说真是文曲星下凡了吗?从他的面相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生在古代,可官至三品;从他的眼神看,这孩子是一个心地善良、为人谦逊的好坯子,长大后定会待人以诚,为他人加力助威,成为众人衷心拥戴之人;从头发和面相看,这孩子长大后定是胸怀宽广、虚怀若谷之人,能够海纳百川、招才纳贤……

朱先生观之良久,气定神闲。

这是多年来没有遇到过的灵异之人,朱先生的心里感到由衷地喜爱、兴奋和自豪,心旷神怡之中,自有一种如同天意对自己的眷顾、让自己能够在有生之年遇见这样神奇的孩童之感。

朱先生仿佛已经从婴儿的目光中心领神会到他的内心世界,抬起头微笑着对刘文友说:“恭喜刘家得了这样一个旷世奇才。不知文友老侄对儿子的取名有何考虑和要求?”

刘文友虔诚地答道,“谢谢朱先生的赞誉!刘家虽有习文从文的传统,但祖辈务农,因此大儿子取名思发,二儿子取名思炳,孩子这一辈是‘思’字辈,我们刘家很想出一个像朱先生一样的读书人,今后如果因为读书读得好,能够取仕就更好了!”

“然也!看来这是孩子的造化!”朱先生讳莫如深道。

朱先生打开《周易》,一边细心地翻阅,一边暗自思忖着孩子的名字。

“有了!”朱先生一声轻呼,把刘文友两口子吓了一跳。

两口子凝神地看着朱先生。

“就给小儿取名‘思诚’如何?”朱先生掩卷笑道。

“思诚、思诚……”刘文友咡嗫着、念叨着,心中不禁暗喜和自豪。

正所谓英雄所见相同,自己不是也早已心仪“思诚”这个名字嘛!

“还望先生明示!”刘文友仍然谦逊地对朱先生道。

“‘思诚’者,心诚则灵也!这个名字,其一,是和这个孩子的‘思’字辈吻合,‘思’者上‘田’下‘心’,谓之‘心田’,是人之心灵所在;其二呢,是常常心怀至‘诚’。‘诚’者,诚心,诚实,诚挚,诚意,诚恳,真诚。俗话说,‘做事先做人’,这个孩子有着异常的天赋秉性,自然会常常心怀至‘诚’,以诚待人,诚心诚意,定会前程远大,无事不成;其三,‘诚’字‘言’左‘成’右,正是读书必成之意。”

刘思诚,这个名字好!

“谢谢朱先生为小儿取了这么一个好名字!托朱先生的福了。将来小儿出息了,一定不忘朱先生的大恩大德!”

再三拜谢朱先生后,刘文友心满意足地携妻儿回到家里。

刘文友心想,得找个时间,最好是在秋天,得好好地把屋子修一修了。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思诚的出生,给这个境况还算殷实的家庭带来了更多的欢乐和希冀,也给父亲刘文友带来了无边无际的希望和无穷无尽的力量。

1943年,日本军队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在随南地区,日军只能龟缩在已有的防线里,再也无力开展一些大的军事行动。尽管日军还占领着随县县城,但洛阳店则牢牢地控制在新四军第五师的手中。

新四军第五师的司令部、政治部就驻扎在离洛阳店镇十多里的九口堰。几年的发展,根据地得以巩固和加强。

这一年,风调雨顺。

到了秋后,刘文友收割完最后一季稻谷,上交公粮后,手头有了不少的节余。按照春上的设想,刘文友开始张罗着整修自家的房屋。洛阳店的亲戚朋友都赶来帮忙。人们屋上屋下地忙碌着,用了两天不到的工夫,四间房屋的屋顶,用崭新的茅草取代陈旧的茅草,中间还用几块亮瓦(一种透明的玻璃做的瓦)镶嵌,使得堂屋、厨房在白天明亮得如在室外一般。即使在晚上,水银一般的月光从亮瓦处泄下的光亮,也给了房屋以勃勃的生机。

刘文友孙玉珍两口子感到很满足。

思发十五岁、思炳十一岁,两个孩子都很懂事。

白天两口子在地里忙碌的时候,思发就把照顾弟弟思炳、思诚的任务担当起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五岁的思发已经成为家中主要劳动力之一了。每到傍晚,妈妈孙玉珍做好了饭菜,劳累了一天的爸爸刘文友一般要呡上两口小酒,这个时候是一家人最惬意最幸福的时刻。

刘文友家的条件尚可,孩子们到了上学的年龄就被一个接一个地送进了洛阳店镇上的小学读书。

刘思炳天资聪颖,如鱼得水,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为老师所称赞,为父母所夸奖。

1949年9月,刘思诚背着妈妈亲手缝制的土棉布新书包,在父亲刘文友的陪同下,来到位于老街上的洛阳店镇小学报名。本来刘思诚报名由二哥刘思炳陪伴即可,但父亲对这个幺儿子宠爱有加,总是感到不放心,一定要亲自陪同前往。

从位于桃源河东北面堰洼坎的家,步行到洛阳镇小学,大约有三里多的路程。从家里出来,沿着陡峭的田间小路,下到山冈下面的乡间公路上,沿着乡间公路向洛阳镇方向走近两里路,过桃源河上的大石桥,沿桃源河边走近一里路,进入小街,一直走到老街上,往右拐走约五十米,就是洛阳镇高等小学的大门。这一段三里多长的路,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抬抬脚就到了,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走起来还是蛮艰难的。

第一天报名上学,刘思诚既感到好奇,又感到新鲜。路上走累了的时候,父亲看到刘思诚脸上渗出的汗珠,关切地问:“幺,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走得动,爸,从明天起都要靠我自己走路上学了,我自己能行!”刘思诚坚强地说。

刘文友听后非常欣慰:“幺是个坚强能干的好孩子!你上学了要好好学习啊!”

“我会的,爸!”刘思诚想起爸爸妈妈一直以来对自己耳濡目染的嘱咐和教诲,仰起流满汗水的小脸,点点头边回答边用手抹了一把汗。

黄昏时分,放学了,刘思诚和邻居小朋友们一起回家,开始时还蹦蹦跳跳,走着走着,感到脚板心火辣辣的,脱了鞋子一看,两个脚板心各打了一个水泡。年纪尚小的刘思诚没有什么经验,就用两个小手把水泡扯破了。等穿上鞋子,再走起路来,真疼啊!抬头望望自己的家,还有很远的路呢!怎么自己的腿这么短啊!一步只能走这么短的一小段距离,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呢?刘思诚一边想着,一边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家里走,疼得嘴咝咝地直咧咧。

正巧思炳代替爸爸妈妈来接放学回家的思诚。这是上学的第一天,爸爸妈妈总不放心,专门嘱咐思炳记着接弟弟。大思诚十一岁的思炳,对这个幼小的弟弟尤其疼爱,时时处处呵护着思诚。

思炳看到思诚一癫一跛、疼痛难忍的样子,便明白了一切,赶紧走过来。

“来!兄娃(随县哥姐对弟弟的称呼),我背你!”

说罢背起思诚往家里走去。

“兄娃,我们刚开始上学时都这样,都是第一天或第二天脚就打泡了。你刚才的做法不对,脚打泡了不能把泡扯破,那样就疼得再也没法走路了。应该是等到了家里用缝衣针轻轻地把水泡来个对穿,挤去里面的水,过一两天就长好了。还有一个土方法,就是用田埂上到处可见的丝毛草轻轻地把水泡来个对穿,挤去里面的水,这样长得也快。”

刘思炳细心地关照着刚上学的弟弟。

刘思诚用感激的眼光看着二哥:“二哥,原来脚上打个泡还有这么多学问和讲究呢。”

不一会,兄弟俩回到家里。

妈妈看到思诚难受的样子,赶紧过来关切地问:“幺,怎么了?”

“脚上打了两个水泡,我把它们扯破了,疼得很。是二哥背我回来的。”

刘思诚疼得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妈妈孙玉珍也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个幺儿子啊,一直是她和文友最心疼的人。

一般来说,在一个家庭当中,老大和老幺是父母最心疼的对象,老二的地位则稍差些。原因在于,老大尤其是大儿子是爹妈的第一个孩子,算是爹妈的稀罕宝贝。老幺呢,则最小,是爹妈的心头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老大老幺,家里的家务家外的活计老大分担一些,老二干得最多,老幺基本上是不干的。老二干得再多也得不到父母的夸奖和什么特别的优待。当然,刘文友家的情况还好,不是这样的。刘文友是一个有文化的人,虽然对老幺刘思诚疼爱得多一些,但对老大刘思发、老二刘思炳却是一视同仁。

更何况刘思炳的学习成绩在洛阳高小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呢!

更何况父亲在老二刘思炳的身上也同样寄予了无限地期望呢!

这是一种情况,很无奈的一种现象。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独儿子现象”。

如果一个家庭生了许多孩子,只有一个男孩,其他都是女孩子,那么,这个独儿子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心头肉,特别地“贵秤”(宠爱、娇气,有的甚至娇惯),从小到大不仅享受到父母的特别关照,还享受到姐姐妹妹们特别地关照。这是普遍的现象和习俗。

刘思诚是家里的老幺,而且是刘文友孙玉珍两口子老来得子,自然而然地特别受到父母的宠爱。

妈妈孙玉珍专门烧了热水为思诚烫脚。烫脚后在两个水泡处均匀地撒上家中灶膛里燃尽的新鲜草木灰,以防发炎和感染。这是农村里特有的土办法。这种草木灰经过了高温燃烧,相当于经过了高温消毒,主要成分是碳酸钾,有着非常灵验的止血消毒功效。

爸爸妈妈和思诚商量,要不在家里休息两天,等脚好了再去上学,可以让二哥思炳为他到老师那里请假。

思诚坚决不同意,坚持明天要自己去上学。

十余天过后,思诚已经基本适应了走远路,脚上的水泡已经痊愈,慢慢地脚底上似乎有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一个月之后,思诚已经完全恢复了行走。

他跟爸爸妈妈说:“爸,妈,您们看我还行吧?”

“行!我家老幺是好样的!”爸妈异口同声称赞道。

然而,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上学的辛苦这仅仅是第一步呢!

秋雨绵绵的时节到了。

早上起来,看到下了一晚上的雨仍然没有丝毫停歇的样子,妈妈孙玉珍劝思诚,“幺,这么大的雨,路上一定很滑,到处是泥巴,你要不等雨停了再去上学吧?”

“不!老师会批评的。”思诚说完,披着爸爸专门为他做的小蓑衣,一头钻进风雨之中。

从堰洼坎到下面的乡间公路,在一溜梯田连绵的田埂中间,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陡坡路。思诚在雨中小心翼翼。他先用脚探一步,待稳住了,再用另一只脚往下探。忽然,本来感觉已经稳当的脚步随着泥巴塌了下去,脚踩空了,思诚一下子摔倒在陡坡上,泥水溅了一脸一身,泥巴把衣服全糊脏了。

思诚刚艰难地站起来,不料脚下又是一滑,一下子仰面朝天摔在稀泥中。等再艰难地爬起时,全身已经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了,这个样子去上学肯定是不行了。

恰在这时,爸爸的喊声传了过来:“幺,别着急,我来了。”

刘文友不放心幺儿子,在思诚走后就赶紧出了门。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儿子已经摔得浑身发疼发软,完全变成了一个小泥猴儿。

刘文友小心翼翼地用脚探着路,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幺,先回去,换好衣服我再送你下坡。”刘文友不由分说把思诚慢慢地扶回了家里。妈妈孙玉珍看见儿子变成了这个模样,强忍住眼泪,为儿子脱下糊满泥巴的衣裳,用毛巾醮着热水把儿子擦拭干净,换上干燥干净的衣服。

“他爸,儿子还小,要不今天就不去上学了。”妈妈心疼地让刘文友劝儿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幺的脾气,他不会因为下雨而掉一节课的。”刘文友转过脸对妻子说。

“那你送他下坡,一定要小心,如果再摔了连干净衣裳都没得换了。放学的时候你得在坡下公路上等着再把老幺接回来。”

妈妈孙玉珍也素知思诚的秉性。这是一个爱读书的孩子,也是一个十分要强的孩子,决不会因为下雨摔跤而耽误上学的。

“行!我负责送接!”刘文友斩钉截铁地说。

儿子如此有决心、有毅力,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一定要做好自己能做的、该做的。

父子俩出了门。

刘文友走在前面,用脚一步一步地探好路,再扶着思诚一步一步往下走。即使是大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路段也是难以幸免的。从堰洼坎下到乡间公路的这一段陡坡路,刘文友跌倒了三跤,自己变成和刚才儿子一样的情形,完全成了一个泥猴。

但刘文友好歹把儿子送到了乡间公路上。思诚的身上也溅上不少的泥浆。总算比刚才的情况好一些,可以勉强去上学了。

思诚告别父亲,深情地望望爸爸糊满泥浆的背影,转身走上了乡间公路,朝着学校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思诚好不容易赶到学校,还是迟到了。

班主任杨老师却没有责备他。

有些同学看见思诚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使他颇为尴尬。他默默地忍受着,默默地打开自己的课本。

杨老师停下讲课,望着窃窃偷笑的同学,朗声道:“同学们,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下刘思诚同学。同学们都知道,刘思诚同学在我们班上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原因上学迟到或旷课过!今天这样的大雨,从昨晚一直下到今天,他家住的堰洼坎那段陡坡一定是特别滑,他一定是克服了重重困难才赶到学校来的。我记得他上学的第一天,脚上打了两个血泡,血泡扯破了那么疼痛,他第二天仍然坚持来上学。而且没有耽误过一天!”

杨老师接着说:“同学们,生活的苦难并不可怕,苦难可以磨砺我们的意志!我要送同学们一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条件好的、家住得近的、生活优裕的同学要学习刘思诚同学不畏艰难、战胜困难的品质和精神!”全班同学对杨老师的话报以热烈地掌声,刚才偷笑的同学也羞愧着脸庞使劲地鼓掌。

刘思诚用感激的目光望着杨老师,心里更加坚定了战胜困难的勇气。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随南农村,春季的雨水、清明时节,夏天的暴雨季节,秋雨绵绵的时节,这样的恶劣天气总是特别多,持续的时间也特别长。遇到爸爸妈妈哥哥们有事的时候,思诚总是一个人在泥水中摸爬滚打,有时候跌得鼻青脸肿,仍然顽强地爬起来坚持上学。

最危险的一次是从田埂上跌落,一直翻滚到乡间的公路边。

爬起来一看,苍天有眼,除了衣服全部沾满了泥浆,竟然没有伤到筋骨。主要还是年纪小,个头矮,重心低,翻翻滚滚也没有什么。

后来,大人们也有了对付的办法:往泥泞的陡坡上铺满厚厚的稻草、麦草防滑,孩子们上学境况就好多了。

小学三年级后,思诚觉得自己长大了,无论爸爸妈妈哥哥们有没有事情,思诚都坚持不要大人们接送。几年泥水中的摸爬滚打,思诚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路也更加熟悉,对付的办法也多了起来。路太滑,思诚就摸索出一套办法——从田野的边缘走。下坡的时候,从一层田里跳到另一层田里,路虽然是陡的,但每一块田却是相对平坦的,就这样一跳一跳的,不仅不再滑溜,反而省了不少脚力;上坡的时候,从一层一层的梯田往上攀登,完全避开陡坡的溜滑,虽然多费一些力气,但却少了摔跤的狼狈和疼痛。

当然,思诚是一个细心的人,他总是沿着田的边缘没有庄稼的地方蹦来跳去的,生怕踩到了庄稼。

1944年时,刘思炳曾面临过人生的抉择。

刘思炳的学习成绩在洛阳高小始终名列前茅。老师们都说,依思炳的成绩,考上随县一中,真正地手到擒来,犹如探囊取物般。但高小毕业前,思炳生了一场病,发烧近一个月,耽误了初中升学考试。

刘思炳因生病耽误了考试,他所面临的现实是:要么复读一年来年再考,要么就此高小毕业回乡参加劳动,一辈子当农民。

对于品学兼优的刘思炳来说,这是一个多么艰难地选择啊!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刘思炳经过再三考虑,并征得爸爸妈妈的同意,做出了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回家务农,今后帮助父母支持弟弟思诚往上读书。

这在思诚的心中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留下了一辈子的痛。

因而,思诚一辈子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报答二哥思炳的手足之情、手足之恩。

艰苦的时日还在于漫长的冬季。

每年从11月中旬开始,一直到第二年的2月上旬,灰暗的天空就飘舞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远远近近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蔚为壮观。远处的群山像一条条白色的巨蟒,逶逶迤迤的,一直绵亘到遥远的地方。

很多年份,大雪一下两三个月,雪层最厚时达五六十公分。大雪封了山也封了路,气温低达零下十几度,乡间公路上结满了冰凌。随县县城到洛阳镇一天一趟的班车经常被迫停开。偶尔来一趟班车,八个轮子上缠绕着比大拇指还粗的铁链子,很慢很慢地小心翼翼地行驶着。缠满铁链子的汽车轮胎压在冰凌上“咣当咣当”、“咯吱咯吱”地响,像外行拉二胡时发出的令人刺耳发篸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经常听到的消息是,班车又在哪儿哪儿翻车了,听得人的心紧紧缩缩、人心惶惶的。

这个时候,最苦的要数这些每天都必须上学的小孩子们了。

棉袄棉裤棉帽子棉鞋棉手套全副武装,穿在身上鼓鼓囊囊臃臃肿肿的,上学的路上一个一个的小学生或一群一群的小学生在雪白的雪地里缓缓地行走着,像一个一个的小黑熊,一不小心,就摔一个结结实实的跤在地上。

教室里戴着厚厚的手套完全没有办法写字,不戴手套过不了一分钟手就冻僵了,也没有办法写字。

家长们心疼自己的儿女,一般的人家都会给孩子买一个烘笼提着,里面是烧好的燃着的火炽,上面撒了一层火灰掩盖着。到了学校用小木棍一拨,烧起来火光一闪一闪的,甚是暖和。一个烘笼的火炽能够管半天。

这些火炽是用耐烧的栗子树干树枝烧透后隔绝氧气闷熄的。再燃时就没了熏人的烟雾。

每当路滑摔跤时,首当其冲的牺牲品就是这些带给人温暖却又不堪一击的烘笼。

烘笼是湖北地区冬季特有的取暖用品,是湖北地区冬季一道亮丽的风景,几乎家家户户都用烘笼,它不仅能够烤双手,还可以用来烤双脚。

烘笼是用制砖的黏土和成的泥巴在窑厂成型,再送进窑中高温烧制而成的。烘笼呈圆球形状,有一提手,提手两边是空的,底是微凹进去的。摔跤时烘笼肯定是保不住的,有的“当啷”一声就破了,有的却被摔出去滚落很远,滚着滚着把手就被磕碰掉了。

当然也有例外。有一次思诚摔了一跤,手中的烘笼脱手而出,沿着公路边厚厚的积雪在雪面上滚动,滚出了两米多远却完好无损,真是奇了。只是烘笼里面的火炽在滚动中洒落得一干二净。刘思诚暗自庆幸,为此还得意了好几天。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是这只侥幸没有摔坏的烘笼,却以另外一种绝然意想不到的方式香消玉损,害得思诚为此难过了好多天。

那天上午放学,雪层厚实厚实的。

思诚小心翼翼地背着书包,提着烘笼从田埂上上坡。由于坡道上结的是“咣当子凌”(一种极滑的冰凌),思诚决定还是采取下雨路滑的办法,从一块田里爬到高一层的田里。因为横着的田埂上很少有人行走,雪基本上没有融化,也不打滑。

思诚把烘笼放在高一层田埂的雪上,慢慢地爬上一层;再放,再爬。等到爬上第四层田埂,弯下腰提起烘笼时,“咣当”一声,只见火灰弥漫之中,烘笼的底脱掉了。就这样,懊丧已极的思诚只得愤恨不已地提着没有底的烘笼回到了家里。满以为爸爸妈妈会严厉地责备或惩罚自己,没想到爸妈听了事情的缘由哈哈大笑起来。

爸爸更是启发性问他,“幺,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刚才也许是懊丧,也许是在一心思虑爸妈的责备,还来不及思考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现在听了爸爸的提问,一下想起了老师曾经讲过的热胀冷缩的道理。

“我知道了。烘笼是热的,遇到冷的冰雪部位就缩小,没有接触到冰雪的部位不变,这样就产生了开裂。”

“对呀!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嘛。再换个烘笼,以后就不会再掉‘底子’啦!”

思诚听了爸爸一语双关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三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

 

童年的时光是无忧无虑和快乐的,快乐的时光总是悠悠长长。

惊蛰节气后,再过一个星期,一直到清明节之前,是洛阳店的男孩子们逍遥快乐的好时光,也是掏蜈蚣的好时节。

洛阳店的崇山峻岭,盛产一种极为珍贵的蜈蚣。这种蜈蚣的头部、每一节的背部,呈八边形,透着闪着萤火虫儿般翠幽幽湖绿色莹光。细细密密的脚爪,亮闪闪的红色和深漆漆黑色交替相间,张牙舞爪,森然森然的,有些怕人。头部的左右,两根长长的红须旁边,分布着两只漆墨色的螯角,里面蛰伏着有毒的汁液。

这种蜈蚣,在当地被称之为“绿头蜈蚣”。

这种绿头蜈蚣,入药时药性极强,可以和蝎子、钩藤、紫河车一起配合治疗偏头痛、面瘫、癌症。加入扶正、祗风的药如蟾蜍、水蛭、土鳖(土元),则可以通络活血,专攻淤血,可治食道癌、肺癌、脑肿瘤、淤滞,是非常珍贵的中药。

这种“绿头蜈蚣”是洛阳店一带所特有的,仅方圆百十公里范围出产,得天独厚,因而显得特别地稀罕和贵重。每到春上的这个季节,洛阳店镇上的供销社就会开设专柜收购,收购的价格对人们来说也是很诱人的。

掏蜈蚣的工具是特制的,镇上的铁匠铺专门打制这种叫做“掏锄”的家什。

掏锄的头呈尖状,以便能够在石头缝中烂石头堆中得心应手地掏挖。

山冈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是蜈蚣的藏身之所。这种“绿头蜈蚣”特别喜阴背阳。在向阳的山坡上,你是很难寻觅到它们的踪迹的。烂石堆中、豌豆松软的蔸下、用草皮沤肥的肥堆最是它们的藏身所在。

星期一到星期六,是大人们掏蜈蚣的时节。漫山遍野中,随处可见这些男人们的身影。

刘思发、刘思炳都是掏蜈蚣的高手。到了星期天,刘思诚也会拿上一个掏锄跟着两个哥哥。一个多月掏下来,可以足足地卖几十块钱呢。这会给家里挣下不少的额外收入,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思诚的学费课本费作业本费铅笔圆珠笔费,春上抓猪仔羊仔的花销,也就有了出处了。

一天,思诚跟着二哥思炳一起上山,兄弟俩相隔一百米左右,摆开阵势,选择了一个背阴的山坡从下往上掏。这是一面碎石遍布的山坡,是蜈蚣藏龙卧虎的好地方。

 “哎呀,哎呀!哎呀!”

听见思诚的叫喊声,思炳停住掏挖,连忙赶了过来。

只见一条长约二十公分的绿头蜈蚣用它的双螯蜇住思诚的手指,思诚一摆一摔用尽全力挥舞着右臂,想摆脱掉这条该死的蜈蚣。待到思炳快赶到时,蜈蚣恰巧被摔脱在思炳面前。

思炳知道思诚被蜈蚣蜇了,丝毫不顾本可以成为瓮中之鳖的蜈蚣,任它夺命似地逃窜而去。思炳连忙捧起思诚的右手,见食指上有两个红点,先用双手挤,再用嘴含住使劲地吸吮,竭力把有毒的汁液吸出来一些,以减轻思诚的中毒症状。

尽管思炳如此施救,不一会儿,思诚的手指仍然肿胀得有半个掏锄把一般粗。

思炳知道,这种蜈蚣的毒性很强,但却不会伤及人的性命。像思诚这样的情况,经过了自己的紧急处理,虽然手指肿胀得有些可怕,但两天过后就会自愈。听老人们说,被蜈蚣蜇了之后,还会产生更大的抗毒性,强壮自己的体魄,就像毒蛇的血清可以治愈蛇咬一样。

“别怕啊!思诚,被蜈蚣蜇了没什么,过一两天就好了。你可能不知道,所有掏蜈蚣的人都会有被蜈蚣蜇过一次两次的经历,都是要付出这一点小代价的,就连很多掏蜈蚣的老手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吃一堑长一智。你是新手,看来我得教你如何捉蜈蚣了。”思炳安慰着思诚。

思诚听了二哥的话,刚才有些紧张的心情开始放松下来。

“没事,二哥。只是有些痛,有些肿。”

“思诚,要知道,捉蜈蚣是有技巧的。蜈蚣一被掏出来,就会打卷打滚,一旦脱离了掏锄的按压,就会拼命地逃窜,一般是往石头缝里猛钻。这个时候,动作稍微慢一点,它就会钻进石缝中,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懊恼叹气也没有用的。

“就算你用掏锄按住了,它也会打成卷状,让你无从下手,很难将它捉住。如果你没有经验,贸然用手去捉,肯定会被它的两只漆墨色的螯角夹住,一瞬间有毒的汁液就注入了你的手指,你就只有疼痛的份了。

“捉蜈蚣的要领在于,先把掏出的蜈蚣按住,无论它怎么样翻卷,你只需要不慌不忙,把按住蜈蚣的掏锄一点一点地往蜈蚣的头部移动,到达它的颈部时就稍紧地按住,这时的蜈蚣就已经成为瓮中之鳖了。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蜈蚣的颈部就是它的七寸。这时被按住颈部的蜈蚣,整个身子蜷曲起来,打一个或多个卷,把掏锄的头部紧紧地缠住,作最后的垂死的挣扎。”

后来,思诚在一个人上山时不小心又被蜈蚣蜇过一次。被蜈蚣蜇过两次之后,思诚已经富有经验,开始自己捉拿蜈蚣了。

思诚的聪明劲在二哥的指导下发挥得淋漓尽致。

思诚用一只手握住锄把按住蜈蚣的颈部,他知道不能太紧,太紧有可能会把蜈蚣按断了,按断了就卖不出好价钱,不值钱了。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二拇指避开蜈蚣的螯角稍紧地捏住蜈蚣的头部,松开掏锄,蜈蚣就会慌乱地在人的手中缠绕挣扎,无数条腿在人的手上匝紧、缠扎,腿上的倒钩扎得人痛痒难忍。

思诚不管不顾这些,用另一只手上留着的尖锐尖利的指甲把蜈蚣的两只螯角一只一只地挤剪掉。好了,思诚松了一口气,这条蜈蚣就是我的战利品了。把它扔进用篾编织的小篓子,又开始了下一条的寻觅。

回到家里,爸爸妈妈哥哥们就会和思诚一起整理他的劳动成果。

父亲哥哥们早在家里削好了大小不等长短不一的竹签,这是按照蜈蚣的大小长短准备的。竹签两头稍尖,用合适长度的竹签一头穿在蜈蚣的头节上,一头穿在蜈蚣尾部最后的头节上,蜈蚣的身子是一节一节的,有一定的伸缩性,因此穿蜈蚣的竹签一般选择比蜈蚣的身体稍稍长一点,这样撑起来恰到好处。太长了会把蜈蚣穿断,太短了蜈蚣的身体撑不直,容易脱落,也卖不出好价钱。把穿好竹签的蜈蚣用两片竹板夹住,一般以十条或二十条为单位,以便在卖的时候计数方便,两端用麻线、细索子牢牢扎紧。

镇上供销社收购蜈蚣,计量单位是条,按照蜈蚣的长短论价。最长的一条三毛钱,一般在二十五公分长就可以达到三毛钱一条的标准了。其他依次是二毛五、二毛、一毛五。一个多月下来,兄弟三人基本上可以掏上两百多条到三百条蜈蚣,当然,主要是思发、思炳的劳动成果,思诚还要念书呢!

后来,医生在制药时发现,蜈蚣体内有毒的汁液十分珍贵,对治疗疾病有着更奇特的功效。于是,从60年代末起,对这种绿头蜈蚣专收带螯角的,价钱比剪掉螯角的贵一倍,从而免除了掏蜈蚣的人们常常被蜈蚣蜇的无妄之灾。

清明节一过,满山遍野的蜈蚣变得又肥又大,身子都臃肿起来。

这些漏网的蜈蚣已经开始产卵,为新的一年孕育幼小的生命了。这样的蜈蚣供销社是不会收购的,产卵的蜈蚣本身的药效已大大衰减。

为了蜈蚣的生存繁衍,为了大自然的物种平衡,更为了年复一年的希望和收获,人们也收拾好掏锄等物什,偃旗息鼓,静等来年的惊蛰节后清明节前。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暑假到了。

这是乡野小镇男孩子们闹腾而惬意的季节。

家门口的堰塘,镇上的桃源河,随处可见男孩子们光屁股的身影。游泳洗澡,摸鱼捞虾,飞天神惶地,搅得小镇不得安宁。

喜爱读书的思诚,除了偶尔参加小伙伴的欢腾闹腾之外,更多的时候还是喜爱静静地读书。已经十一岁的思诚,经常会陷入到深深地思考思索之中。有时候,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山冈的土坡上,望着天上悠悠飘逸的白云,思绪就会飞得很远很远。

新中国成立时,朱先生的私塾早已停办。朱先生年纪大了,儿孙满堂,过起了颐养天年的生活。当然,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朱先生在这个小镇上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受人们尊敬爱戴受人们欢迎的人物。人们喜欢聚集在一起,听朱先生谈笑风生、纵古论今。连思诚这样的小学生们也喜欢听朱先生讲故事。朱先生也会针对听众受众的不同选择大家喜爱的古今中外的名人逸事、天下趣闻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思诚上小学后,一有空闲,就喜欢到朱先生家去看书、借书。

思诚读书极为用功,学校发的课文,十天半月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算术常识一看就会,充满了对文化知识的渴望。

家里条件一般,没有多余的钱买书。就算有多余的钱,在这个山野小镇,也买不来什么书。因此,思诚在一个春日下午放学的时候去拜见了朱先生。

朱先生当然不会忘记这个自己亲自为他取名“刘思诚”的孩子,这个在他眼中的“旷世奇才”、下凡的“文曲星”。两人也似乎有着天生的缘分和与生俱来的默契。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

思诚对朱先生极为恭敬,开口闭口“朱爷爷”、“您老好”、“您老早”的,叫得朱先生的心里跟熨斗熨过一般舒服熨帖,心里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朱先生对思诚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家里的藏书敞开了任由思诚借阅。朱先生看到思诚是一个有心学习之人,常常给他开开小灶,讲一讲为学做人的道理和典故。

一次,朱先生给思诚等讲授元末明初文学家宋濂的故事和他的《送东阳马生序》,在座的还有高思诚两届的爱新瑞的大儿子爱可敬等小学生们。

爱新瑞是朱先生私塾的学生,朱先生对其大儿子爱可敬也是喜爱有加。这样的讲授,可见朱先生对刘思诚等人爱惜的程度和对他们寄予的厚望。

这一堂堂课影响了爱可敬、刘思诚等人的一生,激励着他们在接下来人生求学的道路上以宋大学士为榜样。虽然家庭贫寒日子艰苦,但他们从不与他人比吃、比穿、比住、比行。“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沿着弥久的书香铺就的康庄大道奋发图强奋不顾身勇往直前。在他们的心里,一生都充满了对朱老先生的感激之情。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四章

 

劳筋骨兮苦其志

天降大任于斯人

 

1953年,学长爱可敬从洛阳镇小学毕业考入随县一中初中部,使刘思诚等洛阳店的莘莘学子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也让这些山乡小镇的学子们燃烧起奋斗的希望和清晰地明白了自己努力的方向。

走出去,走出这个偏僻的山区小镇,外面的世界一定是多姿多彩、精彩纷呈的。学子们从书本中、从朱先生的讲述中知道,中国的疆域辽阔无边,这山乡的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还有很多很多的大城市,北京,上海,武汉,广州,成都,重庆,哈尔滨,沈阳,南京,杭州,贵州,昆明,南宁,郑州……还有长江、黄河,还有高山、平原、大海。同学们经常在老师的带领下合唱着已经流行祖国大江南北的歌曲——《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

超过平原,

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

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

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那优美的旋律仿佛一泓清冽香甜的甘泉流淌进人们的心田。伴随着歌曲的演唱,祖国的壮美河山如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人们的脑海,令人心潮激荡。

学子们知道,中国之外,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国家:苏联,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什么时候能够像古人们那样周游列国,那该多好啊!

学子们知道,要实现这样的理想,就要像学长们一样,第一步得先考入随县一中。因为全随县只有一所初中,那就是随县一中初中部。只有考进了随县一中初中部,才有可能进而考取中专、大专、大学,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那一段时间,1953年的夏天、秋天,从爱可敬接到随县一中初中部录取通知书伊始,洛阳店的人们就沉浸在一种骚动、希望、理想、幻想、梦想中,无论大人、学生,无论集头、乡村,无论田间、地头。很多家长对自己尚在上学的孩子谆谆教诲:“好好读书,像可敬哥哥那样考上随县一中。”很多学生向父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随县一中。性格内向的学生则暗自在心中立下凌云的壮志。

接下来让镇供销社措手不及的是:商店的煤油卖断了档。这是人们始料未及的。从那之后,洛阳镇向随县供销社一再申请增加本镇的煤油计划供应。

1955年夏天,又一张随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莅临这个偏僻的山区小镇。十三岁的刘思诚扑闪着稚嫩的翅膀,如同一只展翅的雏鹰,即将飞出这闭塞的山镇,飞向外面的世界,飞向日思梦绕的理想彼岸。

录取通知书到达镇上的那一天,刘文友家沸腾了,整个洛阳镇又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仿佛是自家的孩子考中了似的。一时间,整个洛阳镇便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朱先生也是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他高兴,他激动,他兴奋地用右手捋着长长的胡须,在堂屋里不停地踱着步,脑海中的思绪也在飞速地转动着,为自己眼力的深邃为自己的慧眼独具而沾沾自喜,为刘思诚取得的成绩而骄傲,为刘思诚即将展开的锦绣前程而祝福。

已逾古稀之年的朱先生甚至动了考古的念头。前有爱可敬,后有刘思诚,这可都是考上的县上的学堂,今后还要考入地区上的、省上的、京城的学堂呢!难道说洛阳店子这块巴掌大的地面有着神灵的佑护吗?

不错,洛阳店背靠翠屏山,桃源河从三面环绕着镇子,一条近十里长的山冲起起伏伏,一直伸向大武汉的方向。这里有山有水,山清水秀,山水灵秀,按《周易》所说,是一块风水绝佳之地。地灵而人杰,这是要出大人物的地方啊!

另一个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是刘思诚的班主任杨老师。

杨老师对刘思诚是极其喜爱的。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杨老师就开始担任刘思诚的班主任。刘思诚家庭条件一般,吃穿用度在班上属于较差的,很多时候难免遭到镇上条件优越家庭孩子们的讥笑,杨老师却总是在刘思诚的心灵最需要得到慰藉的时候出现。

他对于刘思诚好学的赞赏,对于刘思诚求学的坚定顽强精神的肯定,对于刘思诚学习成绩的赞扬,对于刘思诚处境的理解,对于同学们的引导,都使刘思诚时常如沐春风,有如“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似的。

刘思诚从家里到学校路途比较远。

每遇恶劣天气,从他家堰洼坎下到乡间公路的那一段陡坡仿佛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在刘思诚历经艰难到达学校的每一次狼狈不堪尴尬万分的时候,杨老师总是在班上在同学们的面前称赞他的勇敢和顽强,给予了他无限的温暖和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力量。

同样,激动万分的是作为父亲母亲的刘文友和孙玉珍。

幺儿子考上随县一中,作为父亲母亲,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刘文友想,这一切得益于祖先对于后世子孙的荫蔽和庇护,得益于朱先生对于刘思诚的垂怜和指引,得益于杨老师和镇小的老师们对于刘思诚的哺育和教诲。

刘文友特意带着刘思诚去镇子上拜谢朱先生和杨老师,并请这些恩人们齐聚简陋的家中,尽全家所能置办庆贺的酒席,邀请亲朋好友盛情作陪,极尽欢娱。大儿子思发、二儿子思炳也为弟弟所取得的成绩感到由衷高兴。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出发上学的日子到了,一付简单而又沉重的行李放在堂屋的门前。

十三岁的思诚,交叉着的双手妥帖地放在胸前,静悄悄地站立着,不由得心潮起伏,浮想联翩。就要告别家乡小镇旖旎的山山水水和亲爱的父老乡亲,远去求学了。

他仿佛看见,早春的堂前那一只一只低飞的燕子划着一道道优美的曲线斜飞着从身旁掠过,像一个个轻盈的小精灵,展示着美丽而优雅的身姿;他仿佛听见,那一条弯弯曲曲环绕着翠屏山环绕着洛阳镇的桃源河那澄碧的绿水在淙淙地流淌;他仿佛看见,翠屏山的倒影映在桃源河清澈的碧水中婀娜多姿地摇曳着,像一个巨人偷闲地照着镜子;他仿佛感觉到,桐木冲、玉带冲、银杏谷中,在三四月间轻柔的春风吹拂下,成片成片的金黄色的油菜花、火焰般的映山红缤纷烂漫,辛勤的蜜蜂悠闲的蝴蝶在花间花蕊中飞来飞去,采花酿蜜,传花授粉,帮助农人们获得更好的收成;他仿佛嗅闻到,夏秋季节翻滚着的金色的麦浪稻浪,微风过处,送进鼻孔的那一缕缕清香。感慨万千中,他轻轻地吟哦着:“堂前燕低飞,花间蜂蝶忙。青山映碧水,微风送稻香。”这是他对故乡最深情的记忆,也是对故乡这片多情的土地最深沉地热爱。

思诚站在堂屋的中央,两眼凝视着右面的山墙。这是一面凹凸不平的土墙,和一般农村人家的土墙没有什么两样,但又和一般农村人家的土墙完全不一样。山墙上,十二面奖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行四列,像排列整齐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这些奖状已然随着年头的不同颜色变得深浅不一。从1949年上学起,每个学期思诚都会捧回一面“学期优秀学生”或“年度三好学生”的奖状。每到颁发奖状的日子,妈妈都会在家里事先把张贴奖状的糨糊打好,做完好吃好喝的,然后搬个小松木靠椅,坐在门口,手里边忙着针线活,边等着思诚放学归来。回到家里,爸爸妈妈总是怀着兴奋自豪喜悦之情和思诚一起边说着话边认认真真地把奖状整齐地贴在墙上,每每贴完后,还要伫立欣赏半天。

父亲刘文友站在堂屋的门口,用慈爱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儿子,静静地等待着,心中充满了怜爱和理解。母亲和两个哥哥也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沉思中的思诚。

对于思诚的学习成绩,作为父亲的刘文友总是欣喜、欣慰、放心的。上学的第一天,他就从思诚的身上看到了一股不同常人的心劲。听话、懂事的思诚读完了家中所有能读的带有文字的东西。家里条件差,难得有闲钱买其他的书籍,做父亲的从来没有听到过思诚任何地抱怨和埋怨,没有见到过思诚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更多的时候,刘文友听到的是朱先生对于思诚的赞誉,听到的是杨老师对于思诚的赞美。原来思诚依靠自己的诚实谦恭在朱先生和杨老师那里得以博览群书。

此时此刻,思诚的心绪也是纷纷扬扬的。这一面山墙,记载了自己少年时代奋斗的足迹和心血,承载了自己少年时代的光荣和梦想,也寄托了父母双亲朴实的愿望和殷切地期望。今天,自己考上了随县一中,虽然值得骄傲和自豪,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今后的路还长着呢!男子汉当立凌云的壮志,“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走吧,爸。”思诚转过身来,亲密地对父亲说。

“好!出发!”刘文友欣悦地答着,担起担子,跨过门槛。

从洛阳镇到随县县城,七十余里的山路,即使是成年人,步行也需要一天。初次上学,按照录取通知书上所写明要求的事项,除了要带睡觉用的铺盖卷、日常用品、书籍、学习用品,还要带够一个月的米、油。这样,行李担子的重量达到了五六十斤。这个重量级的担子,哪怕全是平路,也不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所能够承担的,更何况还要翻山越岭、蹚河过桥。

本来,刘文友是准备陪思诚一起搭班车去随县县城的,但思诚不同意。刘思诚知道,这次家里为筹备自己上学,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连大哥二哥春上掏蜈蚣所赚的钱都贴了进来。

俗话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上学过日子,总不能太寒碜,怎么也得有一副过得去的家当。准备一新的被子、被套、内衣外衣、上衣、裤子,虽然是母亲在家里织的土棉布,农业生产合作社分的棉花,但也少不了一定的花销;何况凉席、蚊帐、脸盆、牙膏、牙刷、毛巾等等都是现买的,到了学校还要交学费、书本费、伙食费,都得花钱,现在已经实行农业生产合作社了,农民手上也难得有什么活钱。

思诚早就向学长爱可敬打听到,学长们上学都是走路去的,偶尔星期天回家也是结伴走路回来,很少有人坐班车。要知道,坐一次班车要花掉两个多月的伙食费呢。

因此,思诚很早就告诉爸爸,第一次上学走路去,一为省钱,二为熟悉来去的路线,今后来来回回也方便。刘文友想到手头的拮据,家庭的境况,自己还在壮年,农村孩子练就的吃苦耐劳的秉性,就和思诚商量好,第一次上学,爸爸陪着去,一是挑担子,二是看看学校,回来也好给你妈妈说说学校的情况,以免她担心。

母亲和哥哥们一直把两人送到陡坡下的乡间公路上,妈妈还要往前送,被思诚劝住了。

“妈,有爸送我,您就放心吧。您在家里要保重好身体。学校规定可以一个月回来一趟,一个月后,我就回来看您。大哥、二哥,我在外读书,你们要多照顾好妈妈。”

母亲站在路边,不时地用衣袖擦拭着眼角,一直望着父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才回转身,和两个儿子回了家。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上了初中的刘思诚,很快就熟悉了新的环境,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之中,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地遨游。

思诚各门功课成绩优异。虽然自己不怎么偏科,但也许是受父亲和朱先生的影响,对文学情有独钟。初中的课程,对于他这个早已博览群书的“文曲星”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难度,学起来驾轻就熟、得心应手、如鱼得水。但是,思诚长期养成了对待任何课程的学习都一丝不苟的习惯。认真地听老师讲课,迅速地记笔记,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学习起来更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业余时间,也是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营养。

说来凑巧,思诚上初中二年级时,原来上语文课的王老师回家生养孩子,新接任语文课的是刚刚把爱可敬班送毕业的李经纬老师。

李经纬老师对学生历来和蔼可亲、无微不至,是一位才思缜密、博古通今、博学多识的青年才俊,讲起课来总是妙趣横生、妙语连珠,对学生也是循循善诱、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他的文学修养常常对学生起到潜移默化、沁人心脾的作用,是学生们的良师益友。

对于初中生来说,立志、珍惜光阴和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是获得成功的基础。李老师精心选择了四篇短文,要求同学们认真地做好预习。

第一篇是选自虞集《尚志斋说》中的一段短文,其中“有志者,事竟成”,告诉同学们从小就要树立远大的志向,并且沿着这个志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就一定会实现自己的人生追求和理想。

第二篇是诸葛亮的《诫子书》节选。给学生们指明修身养德、淡泊明志的方向。

第三篇短文告诉学生“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道理。

第四篇短文选自程端礼《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讲述正确读书的方法,要“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这四篇短文的教学,倾注了李老师的心血,足见他对学子们的殷殷心迹。

学校图书馆,是刘思诚经常光顾的地方。在这里,刘思诚认识了很多俄罗斯(苏联)作家,像克雷洛夫、普希金、果戈里、莱蒙托夫、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涅克拉索夫、车尔尼雪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肖洛霍夫等等,课外读物中,思诚最喜欢的要数苏联文学作品,比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青年近卫军》、《卓娅的故事》等等,《安娜·卡列列娜》、《红与黑》、《傲慢与偏见》、《茶花女》、《基督山恩仇记》,还有中国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西游记》,也是他喜爱的。

此外,唐诗宋词,人物传记,历史地理,天文传奇,自然科学,无不广泛涉猎。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如火焰般燃烧,在一中东面的随州古城墙上,也常见思诚边走边读书的身影。

到了星期天,思诚一个人常常走出校园,信马由缰,寻访县城的文物古迹。语文老师讲到的随县文峰塔,就把他深深地吸引住了。

这座古塔位于随州白云湖畔的涢水北岸,北临随州古城,南与随城山遥遥相对,塔身呈正八面体,锥形,七层,七丈五尺高,青砖条石砌成,人称文峰塔。名寓“文运宏开”之意。

文峰塔的造型酷似托塔天王李靖手中的神通广大的宝塔,塔最下两层的石面上镶嵌有鲁班、观音、罗汉、祖师、杨将军等字样。其字为颜体,笔法苍劲古朴,字下留有拱形假门。塔基的北方有两扇石门,门扇上雕刻着手持大刀、威风凛凛的武神,正上方刻有“珠光耀彩”四个大字,门东侧刻有“史城训知”四字,四周全是精美的花纹,石门西侧刻着建塔记事文。塔上端各面共有十个门和六个圆孔,门和圆孔相互串通,错落排列。层层塔角屹然翘起,煞是宏伟。拱门内供有神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据清同治《随州志》和文峰塔碑文记载,城东南望城岗旧有文笔塔,所以唐、宋、元、明时期,随州“文人学士层见叠出”。“明末兵燹,塔遂倾圮”。清道光九年,为重现文人学士的空前盛况,由城南杨秀才倡导,在民间筹款重建了文笔塔。至咸丰、同治两朝,塔遭战乱多次损坏。光绪十年五月,随州知州主持在城南沿用文笔塔名另建一座宝塔,通称文峰塔。

……

文峰塔历经几百年风雨雷电,烈日酷霜,一直是随州城唯一保存完好的知名古迹。在人们眼里,除了历史上神秘浪漫的传说神奇外,在后来的劫难中它又奇迹般地劫处逢生,在它的身上又增添了一层灵光奇彩。

据老人们讲,抗日战争时期文峰塔还是随州较高的建筑。一天,日本鬼子攻打随州城,把文峰塔当成了靶子。不知道是老天动了怜悯之心,还是日本鬼子炮手的水平太差,炮弹雨点一样,炸了半天,文峰塔依然安然无恙。

幸哉!随州!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三年的初中生活转瞬即逝。成绩优异的刘思诚顺利地考入随县一中高中部。

和同伴们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轻轻松松地和同学们谈笑着,嬉闹着。

谈笑间,那次父亲挑着担子送自己上学的艰辛历历在目地浮现在思诚的脑海中,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似的。

那天,天气显得格外地晴朗。由于出发时间早,山间初秋清凉的晨风,柔情似水一般,轻拂在父子俩的脸上、身上,是那么惬意和凉爽。父亲挑着担子,迈着中等的步伐,沿着通往随县的山乡公路,不紧不慢地走着。思诚手上提着一个蓝色的网兜,紧紧地跟在父亲的身后。扁担在父亲的肩膀上随着步子的迈进上下一闪一闪的,在清晨太阳的映射下闪着柔和的光,似有水银在上面滑过来滑过去地流淌;装满米、油、被褥、衣物等物品的两只箩筐“吱吱呀呀”地唱着歌儿,像手风琴奏出的美妙的音符。

一个多小时后,太阳已经升到了群山之上,泻下的光线不再是那般的柔和,而是带有相当的热度。

进入秋天,太阳就是这个样子,气候就是这个样子。

早晚是凉爽的,但从上午一直延续到下午的天气和夏天没有什么两样,有的年份遇上“秋老虎”,比夏天还要炕人。因为挑着担子,比空手行走要慢许多。父亲知道要走上十多个小时呢,所以步子也不敢迈得太大,前面的路程如果把力气消耗尽了,后面的路程怎么办?再说还有思诚跟着呢!虽然思诚吃苦耐劳是出了名的,这六年上学都是自己走来走去地步行,但第一次走这么远的山路还是得悠着点,免得伤了孩子的腿骨和膝盖。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第一站——贯庄乡的街上。这时的父亲,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脸上的汗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冒起一缕细小的烟尘。父亲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一把脸,关切地招呼着思诚,“幺,累了吧?”

“爸,还好!您累了吧?我们找个阴凉的树下歇歇。”思诚也关心着父亲。

“好!休息一会再走。路还远着呢!”父子俩找到一棵篷盖满天的槐树,放下担子。

父亲从一个箩筐中拿出一个水壶递给思诚:“喝点凉开水,凉快凉快!”

思诚接过父亲手中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把水壶又递给父亲:“爸,您多喝点。您看您流了好多的汗呢!”

父子俩休息了一会,就启程了。

从洛阳到贯庄,乡村公路基本上是顺着山的边缘修的,快到贯庄的五六里路,更像是一马平川。从贯庄启程,就没有这样的平坦的道路了。

但见山峦叠嶂起伏,陡峭的公路一会向上爬升到山巅,一会又顺延伸展到谷底。

父亲挑着担子,再也没有刚出发时那般轻松了。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到后来就跟灶里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直喘气。

从贯庄到浪河的二十多里地,父子俩整整走了四个多小时。每走一两里地,都得放下担子歇一歇。太阳越发毒辣起来,炽烈的光线射在身上如针尖往肉里扎,喉咙嗓子似乎要冒出火来,自带的两壶白开水已经被父子俩轮流喝个精光。

过浪河时,父亲放下担子拿着两个水壶脱掉长裤背心迫不及待地跳进河水中,似乎要把身上乱窜的火苗熄灭,父亲跳入河中的时候也招呼思诚脱掉衣服到河中清清凉凉。浸泡了好一会儿,父亲才缓过劲来,在河里喝够了水,把两个水壶灌满,父子俩便坐在浪河边吃起了午饭。

午饭是自带的干粮,是母亲特意蒸的发面粑粑。

这种粑粑吃起来可香了,粑粑的底是一层厚厚的、焦脆焦脆的、褚黄色的硬壳,可以边吃粑粑边把壳当菜吃。当然母亲给爷儿俩准备的也有可口的菜肴。

到了浪河乡街上,实际路程只走了一半多一点。

接下来艰难的行进又开始了。

……

48

浏览量:

这是一部记录中国载人航天事业发展历程和中国航天人献身祖国载人航天事业的长篇纪实文学作品。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直接参与工程研制单位有三千多家,涉及参研、参试人员几十万人。

作品中的“我”,是指千千万万的航天人;“我和我的祖国”的故事,是指这千千万万的航天人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为祖国做出优异成就、圆中华民族千年“飞天梦”的故事。

作品记录了男主人公秦风和女主人公爱雅的出生与成长,讲述了他们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故事。秦风和爱雅在收获事业成功的同时,儿子秦颂也成长为一名航天人。这两个代表性人物的生活、成长经历,也是作品中众多中国航天人人生的真实写照。

作为亲历者和见证者,秦风和爱雅立体、全景式耳闻目睹了中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发展,耳闻目睹了老、新几代中国航天人献身祖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壮丽航程。


全部评论()

更多资讯内容请关注工业文学官方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