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祖国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纪实暨新儿女英雄传 中册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葛雷、青山


第三十章

 

张弦难诉相思意

花自飘零水自流

 

西北工业大学,位于西安市西南郊友谊西路。她是一所以航空、航天、航海为特色的国防科技大学,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富。脉源西北工学院、西安航空学院、原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航空工程系三支,前两所大学的脉络又可以追溯到20世纪30年代。1938年,国立北洋工学院、北平大学工学院、国立东北大学工学院、私立焦作工学院在汉中组建国立西北工学院。1935年前后,交通大学、浙江大学、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分别成立了航空工程系;1952年,三校航空工程系在南京组建了华东航空学院,占新中国航空院校的“半壁江山”;后西迁西安,更名为西安航空学院。1952年,哈军工航空工程系在哈尔滨组建,1970年全系并入西工大。西工大集中了在军工领域的强势学科,大师云集,星汉灿烂。三校系都带来各自重要的历史文化和办学特色,加之汉唐盛地千年文化的滋养、延安艰苦奋斗精神的浸润,构成了今天西工大文化的基本内涵,孕育出了“公、诚、勇、毅”校训和“三实一新”校风,形成了扎根西部、求真务实、追求一流、献身国防的人文精神。这种精神和文化的感召,鞭策着一代又一代的西工大师生,从这里走出的每一位学子都深深打上了西工大的烙印,并成为活跃在国防军工舞台上的“主角”,被社会誉为“西工大现象”。

九月的西安,秋高气爽,天阔云淡。阡陌交织的校内道路,水平如镜的荷花秋池。主干道两旁的行道树以苍劲孔武的法国梧桐为主,它的虬枝纵横蔓延,如伞如盖。一座座建筑掩映在鲜花绿树丛中,显得格外地清雅静谧。

入学后不久,便到了中秋佳节。

1331班举办了一场令人终生难忘的文艺晚会。

举办这场中秋文艺晚会,是王德发书记和邹富汉辅导员商量定下的。八月十五月儿圆,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些新同学刚刚远离家乡,离别父母家人,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远离了亲情,更需要友情的滋润和抚慰。学校的责任、组织的责任就是让他们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仍然能得到浓浓的亲情和友情,感受到新的大家庭的温暖。

美丽的假山之侧、荷花池畔,五颜六色的灯光旋转着、交织着,照射到绿树、草坪、水面,流溢着奇幻的色彩;亲水的简易舞台,被红花绿叶点缀着,似乎显得有些娇羞;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幕之上,清雅而端庄,似一位柔美矜持的仙女,在遥远的天际静静微笑,那流水般的光华,秀色旖旎,一如美人的白纱,轻柔而飘拂,将一份柔情淡淡地传递,将大地照耀得晶莹而圣洁,恍若仙境一般。此情此景,让人不禁想起李商隐的《霜月》: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在这秋水柔情、秋月娉婷、秋光如玉的夜晚,经过一个星期紧张筹办的中秋文艺晚会隆重开幕了。晚会由团支部宣传委员秦风和组织委员文俪主持。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唐朝诗人王维最著名的诗句。是啊,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那如水般的月之光华,像亲人思念的目光,牵动着多少远在异乡游子少女们的心。在这中秋之夜,又有多少慈祥的母亲,翘首望月盼儿归啊!”秦风动情的开场白,轻轻地叩击着人们的心弦。很多同学听到这里,泪水已经情不自禁地盈满眼眶,他把人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鞭笞得淋漓尽致。

“今晚的月亮分外圆润,分外明亮,有一种万家团圆的美好。在这充满诗情画意的美好时刻,在这充满思念和期待的月圆之夜,让我们这些来自祖国各地的同学们望月寄思、对月抒怀,尽情地表达对远方亲人们深深地思念和祝福吧!”令人惊艳的文俪姑娘唇红齿白间溜着一口扣人心弦的陕西普通话,把人们的思绪带飞到那遥远灿烂的星空。文俪来自西安市区,只见她身着一袭白色的曳地长裙,像月宫的嫦娥,含情脉脉,飘逸而至,浪漫温馨,令今天晚会现场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男生,心旌摇荡,美不胜收。

今晚,班长时光意气风发。这位来自江苏的青年才俊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飞机设计师,把自己的青春和一生贡献给祖国的国防军工事业。在酝酿节目时,他特意把王蒙《青春万岁》中那首充满青春色彩和青春张力的诗词抄下来,为同学们的青春岁月加力。

在热烈地掌声中,时光浑厚的男中音激荡在夜色沉醉的西北工业大学校园: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让我们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

和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

……

这青春的力量,激荡着同学们的心,燃烧起同学们对美好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向往。他们的青春将从西北工业大学这块丰腴多情的土地上起航,去探寻知识的力量,和自己青春的力量叠加、演化、重组、加力,如同原子核裂变,化作无穷的能量,融入到伟大祖国的血液和生命中去。

一遍又一遍的掌声,一遍又一遍的欢呼声,表达了同学们对时光的深情厚谊和对节目的高度赞美。时光自己也沉浸在心潮澎湃、激动万分之中,在挥手致意中,他回到了同学们中间。

“请王菲同学为大家演唱《乡恋》。”这是文俪的报幕声。

王菲深情款款,歌声随着她曼妙的身影飘起来: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这是李谷一的成名歌曲。李谷一的声音如水晶,晶莹剔透,明亮高华,璀璨入耳。她的歌声明丽无暇,高,亮,远,净。如在别人,声音达到这几点,很容易产生金属般的质感。而李谷一不会有金属感,犹如水晶。因为她在种种华丽与贵气的转接开合之间,还多了一种内在修养,就是用心、用情。这便令那高亢的声音柔软起来,更有韧性,更添余情,发出水晶般的光芒。李谷一是水晶,王菲便是琉璃,她的声音亮度和李谷一相比,就稍稍减低了,而多了些小家碧玉的人情味。她的声音亦圆、亦亮,但吐纳之间有种故意为之的犹豫,令人有听觉上的间隙,潜入人物内心的世界,惊见流云的溢彩,暗叹“只可自愉悦,不可持赠君”。

“请文俪同学为大家演唱《绿岛小夜曲》。”这是秦风热烈的声音。

今夜星光灿烂,今夜注定无眠。美若天仙般的白衣少女飘然于简陋的舞台之上,给看似简陋的舞台增添了迷人的异彩。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舞台不在华丽,有了青春的美丽和充满灵性的人儿,它也会展现出生命的光辉。

美妙动听的歌声犹如天籁之音,缥缥缈缈,忽闪忽现,如同在人们的耳边轻柔地倾诉: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影里摇啊摇,姑娘啊你也在我的心坎里飘呀飘。让我的歌声随那微风,吹开了你的窗帘。让我的衷情随那流水,不断地向你倾诉。……文俪的演唱如叙如诉,如梦如幻。

如果用宝石来比喻美好的声音,则琳琅满目,或水晶,或琉璃,或珍珠,或美玉……徜徉其中,便如踏雪寻梅,步步心碎。文俪既是珍珠又是美玉。珍珠是她的发音与气息,字字圆润,如珠滚盘;美玉是她的气质和情感,一往情深,如泣如诉。这一切皆是天养天成,并无雕琢。听她的歌声,会忘记了她是在演唱。好像这天籁之音从来就在某个幽静的小园中断断续续,是途人偶然撞进园中,便忘却了要去哪里,“寂寞黄昏庭院,软语花荫立遍”。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同学们,让我们以热烈地掌声请辅导员邹富汉老师表演节目!”文俪别样风情般报幕。

在同学们爆发的震耳欲聋般热烈掌声中,邹富汉老师站起身来,向大家挥手致意。他一边挥着手,一边大步流星向舞台走去。

在舞台中间站定,邹富汉老师面带醉人的微笑,向大家鞠躬致意。

同学们又爆发出一阵掌声。

“尊敬的王书记,亲爱的同学们,值此中秋佳节,我向大家致以节日的祝贺和亲切地问候!祝大家节日快乐!”

邹富汉老师微微停顿片刻。热烈地掌声再次响彻云霄。

“大家来到西北工业大学深造,就来到了我们这个火热的大家庭,就会深切地感受到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亲切和温暖。今天,我为同学们献上一首宋代大文学家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祝同学们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中秋佳节!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邹富汉老师洪亮如钟的男高音响彻在荷花池畔,激起的回声余音绕梁,绵延不绝。

邹富汉老师充满深情而富有节律感的朗诵,将同学们带入了天上的宫殿,那驾御清风飘飘欲仙的衣袂,那美玉砌成的楼宇,那高耸九天的寒冷,那翩翩起舞的嫦娥,那皎皎月光下的清影,那朱红色的楼阁,那雕兰玉砌的西窗,还有那没有睡意的诗人。此时此刻,皓月当空,银辉遍地,人们的思想情感恍如长上了翅膀,在天上人间自由地翱翔。

在这样美好的夜晚,人们的心绪在歌唱者、朗诵者奉献的节目中不断地变换着。一会儿慷慨激昂,一会儿情意缠绵,一会儿充满了革命英雄主义激情,一会儿又划向浪漫主义情怀,一会儿沉浸于对往事的追忆,一会儿又浮现对未来的渴求和期盼。人们从晚会开始时对于亲人们浓浓的思念已经潜移默化地转为对新的天地、新的大家庭的热爱。

秦风、文俪两位晚会主持人再一次一齐隆重亮相,引发了同学们又一阵骚动,同学们预感到一定会有新奇独特的事情发生。果不其然,两位主持人同声报幕。

“同学们,今天的中秋晚会,得到了王德发书记亲切的关怀,得到了系党总支的大力支持。在晚会即将进入最高潮的时刻,我们荣幸地恭请王书记为我们表演节目并作重要讲话!”

“哗——”

在同学们鼓掌和欢声雷动中,王德发书记微笑着优雅地向大家挥手致意,已届不惑之年的他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他的大气与庄重。

此时此刻,王书记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和激动,他完全被同学们沸腾着的青春热血所感染,在他站在舞台中央的时候,由于激动声调变得有些发颤:“同学们,今天我感到特别高兴,也感到特别激动。因为有了你们年轻跳动的心,使我感到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这一天对于我来说已经久违许久了!我因此也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感慨和联想。

“同学们,大学生活是美好而又充满诗情画意的,她不仅让你放飞青春的理想,更让你激扬青春的力量!国家重点大学,美丽的校园,钟灵毓秀;优秀的才俊,地灵人杰;她一直是万千莘莘学子憧憬和向往的地方,她将时时刻刻给你勇气,给你力量。‘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此时此刻正是你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时候,同学们当志存高远,立志成为国家的栋梁。历史和现实都充分证明,青春的力量,总是在生命中镌刻最辉煌的岁月,在生活中奏响最美丽的音符,在历史中创造最动人的篇章。同学们,你们是今天,更是明天,希望你们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去放飞青春的理想。在这里,我要引用毛主席当年接见我国赴苏联留学生时讲的一段经典名言,‘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蒂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与同学们共勉;在这里,我还要把毛主席的一首词献给你们。这就是《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是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同学们就是今朝的风流人物,你们是祖国的希望和未来,时代赋予了你们神圣的责任和使命,你们要不断砥砺自己,踔厉奋发,勇往直前,勇于探索,历史性地承担起振兴中华的重任,为新中国国防科技事业再创新的辉煌!祖国和人民在盼望着你们!祖国和人民在期待着你们!”

王书记热情洋溢的讲话又一次激荡着同学们的心灵,为他们的理想鼓起了风帆,在未来的峥嵘岁月中,必将激励同学们不断地攀登科学技术高峰,向着更高的目标奋勇前进。

这些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高考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他们从农村、工厂、学校、军营、边疆、牧区等各个基层汇聚到这科技文化知识的象牙之塔,自然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们深知,中国的科学技术已经无法用“十分落后”来总结和概括,而是被西方发达国家远远地抛在落后的边缘,如果再不奋起直追,就会跌入历史的万丈深渊,就会被前进的时代所淘汰。因此,他们在科学技术文化知识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丰富的营养,像久旱的庄稼如逢清冽的甘霖,像干裂的土地恰遇瓢泼的雨水,像饥饿的人们偶得甘饴的美食,像踟蹰于沙漠之中干渴许久突遇一泓甘洌的泉水。他们内心充满着热烈地期待,期待着自己学有所成、羽翼丰满之时,为祖国贡献出全部的青春、智慧和力量。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但是,进校后的第一堂课,让秦风有了其它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想法而且越来越强烈。

第一堂课,辅导员邹老师讲了这个班的起源、发展历程和学生的培养方向。他说,这个班的实质是“师资班”,是专门培养大学数学教师的……最后,他希望同学们好好学习,将来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当听到这里时,秦风的心“咯噔”一沉。

“什么,什么,将来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秦风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心顿时像结了层厚厚的冰似的。

秦风很钦佩邹老师,到学校没几天就已经和他打成一片、亲密无间。

邹老师是西工大最优秀的辅导员之一。他的勤劳,感染了一茬又一茬西工大之子。每天早餐、中餐、晚餐时分,他都会出现在所管辖学生的洗漱间、卫生间,打扫厕所卫生,收拾男生们倒掉的剩饭剩菜。当然,并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从担任辅导员起,他却多年如一日这么做着。

邹老师不仅担任1331班辅导员,还担任1131班、11131班、11231班、11331班辅导员。西北工业大学排名在全国十五强之列,她的学生,学习成绩是无可挑剔的,但也存在一些瑕疵,如生活自理能力较差、卫生意识不强等。和所有大学新生一样,虽然洗漱间设有专倒剩饭剩菜的容器,但容器周围满是剩饭剩菜。大冬天邹老师累出一头汗,春、夏、秋三季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大学生,这些天之骄子,刚入学时还没有学会心疼别人,还没有学会处世立身的道理:先做人,后做事。秦风对邹老师敬佩之余,更多的时候,拿个扫帚,陪着他一起打扫。

秦风不甘心啊!他跟邹老师汇报了自己的想法。秦风跟邹老师说想转系转专业,说想去五系学飞机设计。

邹老师很惊讶,说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邹老师是一个传统的、中规中矩的辅导员,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不敢想。

邹老师说,招生计划是国家制定的。国家的计划,岂能是儿戏。这在西工大,就是在全国的高校,也是没有先例的。

秦风说,那就从我开始呗。

邹老师问秦风,作为班团支部书记,学习成绩好,工作表现好,为什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胡思乱想。

秦风把自己招飞时被空军团首长奚落、少年时代想开飞机解放台湾、看电影和书籍《长空比翼》的前前后后,还有立志要当飞行员的理想、填报高考志愿时的真实想法,一股脑和盘向邹老师托出。

邹老师听了秦风的陈述,理解了秦风。

谁没有自己的梦想呢?无论何时,无论在人生的哪一个阶段,谁能没有一个梦呢。没有梦,就会失去希望;没有希望,就会失去动力;没有动力,就会丧失掉昂扬的斗志。一个人如此,一个家庭、一个单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亦如此。

但邹老师爱莫能助。不过,他说,他可以把秦风的想法向系里管学生思想政治工作的王德发书记汇报。

这是多么好的老师啊。

虽然他不知道创新为何物,虽然他视国家的招生计划为雷区为高压线为禁区,是不能触碰的,但他对自己学生的这一份殷殷的情怀,让秦风感动一辈子。

王德发书记找秦风谈了一次话。

秦风仍执着如初。

秦风把自己的想法写成思想汇报,交给王书记。

这件事丝毫没有影响王书记、邹老师对秦风的看法和态度,他们安排秦风参加学校组织的延安革命传统教育夏令营。参加这个夏令营的标准是:学生干部,表现良好。这是大学一年级结束时的事情,也是西工大已经原则同意秦风转系转专业时的事情。

这是西工大自恢复高考以来首例学生转系转专业的事例。也可能是全国高校中的首例。这算不算西工大的创新呢?


寒假如期而至。秦风居然买到从武昌转车回随州的全程火车优惠票。

秦风从武昌走,是想去看望同学们。随县一中原高一(8)班的黄河、文明,1981年毕业时考入国立武汉大学;高二(9)班同学考入华中工学院、华中师范学院、华中农学院的,都得去看一看,学习学习,观摩观摩,看看人家是怎么上大学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也是增长自己见识开拓自己视野的有效手段和途径。上大学了,再也不能做个井底之蛙,只知道自己头顶上的那片天空、那片云彩。

国立武汉大学,让秦风震惊不已。

原来武汉大学这么美,自己当初为什么就不报这个学校呢?听听武汉大学各区的名字,樱园,桂园,梅园,枫园,我的天,多浪漫多有情致呀!

像秦风这样对文学情有独钟的人,一听到这样的名字,心就会悸动,就会起涟漪,就会出波澜,就会产生无边无际美好的联想。

和武汉的同学一起回到随州,去拜见邓世培、吕志新等老师。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是同学们小时候就开始接受到的教育,都懂得。

教师是最了不起、最伟大的职业,老师永远希望学生比自己好,永远希望自己的学生超越自己,总是用欣赏的眼光看待学生,总是对自己的学生怀有热烈地期待。

大家还没有涌泉相报的条件,只买了一点薄礼,去看望看望,老师们都很高兴。

让同学们没有想到的是,原来碍着师生情面不好意思对自己学生说的话,现在也好说了;原来还端着个老师的架子,现在也不端了;原来对男同学女同学间的轶闻趣事三缄其口、讳莫如深,现在也可以敞开胸怀、谈笑风生了;原来都在自己学生面前保持的一份矜持,现在也不再保持了;原来在学生面前所一直坚守的“师道尊严”,如今在上了大学的弟子面前也不再坚守了。

都是自己得意的弟子,说了又有什么关系,丝毫也不影响自己的形象和师道尊严。

老师们的表现,让秦风这些弟子们耳目一新,看到了他们以前可敬的一面之外的童真的一面、朴实的一面、可爱的一面、可亲的一面,都对老师们感慨万千,说原来您们也是这么可爱呀!

回到何店,秦风的爹妈兴奋莫名,走路的脚步飘飘然的,轻快了许多。他们早就翘首以盼,盼望着秦风回家。

姐姐秦容说,弟弟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妈总是撒着欢儿往街上的汽车站跑,像年轻了十岁似的。逢人就给个笑脸,说儿子秦风要回来了,一遍又一遍,跟祥林嫂似的,让别人觉得她是那么亲切可爱,那么和善慈祥。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这年的春节过得详和而温馨。

正月初二,秦风带着四样礼品去雪绒家拜年。一包白砂糖,一个苹果罐头,一盒孝感麻糖,一盒随州蜜枣。当然,这是给雪叔叔和雪妈妈的,不是给雪绒的。

依秦风和雪绒现在这样的关系和阶段,秦风还不好给雪绒买什么东西,怕尴尬。

秦风想,要攻破雪绒的防线,得先扫清她的外围,从雪叔叔和雪妈妈开始。

随州蜜枣是驰名中外的特产,曾是朝廷的贡品,慈禧太后蛮喜欢吃的。

雪绒的弟弟雪城也在家。小伙子正上初中,长得浓眉大眼,很帅,像雪叔叔。

秦风之所以选择正月初二到雪家拜年,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小伙子登门雪家。雪妈妈看到秦风来访,隽秀的脸儿立刻绽开,眉开眼笑,笑成了一朵花儿,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雪妈妈赶紧搬椅让座,端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秦风来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礼品。”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秦风来拜见长辈,怎么能空手而来。”秦风已然成熟,懂礼貌。

雪绒站在一旁盈盈地笑,一脸嫣然。

这“坏女子”,还笑!

有什么好笑的?在那么多的信中,怎么不说?

原来,雪妈妈一直在念叨:秦风这小伙子怎么也不来看望我们呢?难道说考上重点大学,就眼界宽了、眼光高了、瞧不起人了、目中无人了?看看女儿雪绒,如花似玉,年满二十,还名花无主,自己也不知道着急,整天没心没肺的,也没见一个般配的好小伙子上门提亲,真是想让当爸爸妈妈的急死呀?

这不,念叨念叨着,说着曹操,曹操就到了。

雪绒心里得意地想着,看来妈妈念叨的还真管用呢。

雪妈妈和秦风拉了一会话,见女儿和秦风谈的热烈,站起身来道:“老雪,收拾东西,我们走亲戚去,雪城,跟我们一起去。让秦风哥哥跟你姐姐好好说说话,他们有半年多没见面了。”

雪叔叔答应着,站起身来:“秦风,你就在我家里玩,晚上和雪绒一起做饭吃,家里肉呀菜的都有,别忘了,喝点酒!”

多么好的雪妈妈雪叔叔啊!他们想着把这个美好的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雪妈妈临出门前还注视着秦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秦风从雪妈妈的眼神和微笑中,读懂了她是非常中意自己这个可能的未来准女婿的。至少在她刚才所有的言辞眼神中,她对自己是认可的。

秦风也早已站起身来,迎着雪妈妈的笑含笑送别雪妈妈一行。

雪叔叔雪妈妈雪城是去随州市区走亲戚,晚上肯定不回来。

这让秦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两个年轻人,正是青春期骚动不安的小伙子大姑娘,在这样的氛围中,在只有两个人独自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能发生。

雪妈妈当然是希望秦风和雪绒借此机会能把恋爱关系确定下来。如果更进一步,终身大事就此确定下来,更遂人心愿。

秦风身上脸上开始渗细汗,尽管外面是严冬,是滴水成冰的时节。

这种场面秦风是第一次经历。和一个秀色可餐、自己心目中女神般的女孩子如此地靠近,闻着雪绒身上散发出的青春少女好闻而又沁人心脾的气息,如此亲密地坐在一起说着话儿,秦风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屋里的空气满带着暧昧的意味,静静地围绕着他们俩。

到目前为止,秦风还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孩子碰过手,有过任何肌肤之亲。

秦风局促不安起来。

雪绒是何等精灵乖巧的人儿,她感觉到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雪绒想,再这样坐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发生什么事儿,虽然这也是自己心底所期盼的。但看秦风那局促的样儿,他还没有学会主动呢。想想真让人脸热心跳。能发生什么事儿呢?像电影中热恋的人儿那样,拥抱、亲吻,还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想到这里,雪绒的脸腾的一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处。

“秦风,我们到响水河沁衣服去,好吗?”雪绒试图打破暧昧氛围。

“好啊,雪绒。”秦风看到一盆洗好的衣服搁在那儿,还没有沁过。

在雪绒蹲身弯腰端盆子的那一刻,秦风注意到雪绒的手:“咦,雪绒,你的手怎么冻得这么厉害,看,都皴裂了口子。”

秦风心中掠过一股怜惜,有种想把雪绒的手捧在自己手中的冲动。

但他终于没有,他还是那样矜持,有些君子遗风。

“每到冬天,我的手都会冻,习惯了,没事。”雪绒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冻得皴裂了口子的双手。

“给我,我来端盆子,看你的手冻成这样。”秦风懂得怜香惜玉。

两人肩并肩朝响水河边走去。

有人看见秦风和雪绒相伴而行,消息便不胫而走:秦风和雪绒在谈恋爱。啧啧,瞧瞧,金童玉女,多般配的一对!

响水河边,融化的雪水和泥巴混合在一起,难以下脚。两人绕了一个弯儿,费了不少周折,才找到了一块突出的石头。

“雪绒,我来沁吧!你在旁边看着,不要动。”秦风不容分说。他想,雪绒的手不能再沾冰水了,要不就会更严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到了春上,就会慢慢地痊愈。

雪绒小鸟依人般,很乖。她顺从着秦风的安排,再不像信中那样桀骜不驯。

两人一个沁着衣服,一个蹲在一边看着帮着忙儿。

这是一幅动人心弦的乡村情侣浣沙图。如果有画家把它泼墨出来,一定会胜过了郑燮唐寅的遗迹。说不定就此名扬四方、功成名就。

艺术总是来源于生活。能不能高于生活,就要看作画者的功力了。

这样的动人图景,唐王维在《山居秋暝》中早已写意。虽然季节不同,但情景情感情爱是一样的: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房歇,王孙自可留。

这样一首清澄透明、玲珑剔透、恰似一泓秋水、洋溢着浓郁生活气息的诗篇,这样一首令人在迷人景色中融怡陶醉、于诗情画意中寄托高洁情怀和对理想生活执着追求的诗篇,现代的人们过于浮躁,是写不出来的。

即使写了,也是难以逾越的。

不过,浣女的身边怎么能没有像秦风一样懂得怜香惜玉、玉树临风的男儿呢?如果有,必然是更为扣人心弦的一番情致。

秦风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心结,一直难以解开。

从今天雪绒对自己的态度看,当初她并没有心有所属。在她的心中,还是有自己一席之地的,为什么她要那样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呢?而且是断然拒绝呢?非要弄得自己低三下四低声下气地去道歉?自己毕竟是一个男子汉,脸面往哪儿搁呢?今后如果两人结了婚,这不成了她随时拿捏奚落自己的地方吗?如同人的软肋,被人紧紧地捏在手中。这样的未来,让人心有余悸。

雪绒也在想着女儿家的心事。

那次对秦风的拒绝,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记恨”自己。自己一个姑娘家,遇到一个男孩子的求爱,就那样轻而易举地缴檄投降,投怀送抱,这样的爱情未免来得也太快了点?人说好事多磨,容易得到的就会不珍惜。如果秦风真有那样的情意,就应该锲而不舍,精诚所至。生命就像一条河,最值得回忆的是九曲十八弯,生活的道路越曲折,生命的浪花越好看。越经过磨砺的情感,就会越发地显得醇厚无比。但愿不要在他的心里留下什么阴影、胸中留下什么块垒。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可能就有些画蛇添足,这样的一段好姻缘,很可能就要夭折。自己是一个姑娘,毕竟脸皮薄,也不好对木已成舟的事再反悔过来。

心事想完,秦风把衣服也沁毕。

两人回到雪绒家中。

晾衣服时,秦风有些想入非非。可当雪绒微温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秦风的手,秦风触电般战栗一下,忙把手松开,心跳得自己都能听到。

两个人晾完衣服,秦风有些犹豫、有些胆怯地对雪绒说:“雪绒,今天我就不在你这儿吃饭了。”

雪绒终于明白秦风的心中还是有结的。

何况自己也不敢留秦风晚上在家里,万一……想到这里,脸儿霎时又腾起一朵红云来。

“好啊!有时间我们再约再见面。”雪绒送别秦风,心中怅然若有所失。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张树祥是邓世培老师的高材生,家住何店四大队,高考成绩和秦风不相上下。他的心比秦风更高阔更辽远,志愿填报赫赫有名的哈尔滨工业大学,莫斯科去不了,去了“东方莫斯科”。

正月初五,树祥来找秦风,说寒假前原高二(10)班女同学聂小倩在信中和他约好,要他正月初六去她家,届时几个老同学聚聚。

秦风对聂小倩有点印象。她和桃韵等经常在一起谈笑风生。不过,秦风对她们只是仅有一点印象而已。秦风那时正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奔着前程,连美丽的晓婕姑娘贴身求教都顾不上。

秦风问树祥,都是城里姑娘、大家闺秀、门阔檐高的,你我这样的农家子弟,高攀不起呀!我去合适嘛?

秦风自怀心思,自己这样的家庭出身,能找个小家碧玉就已经烧了高香阿弥陀佛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奢望撩惹人家城里的女孩子呢。

树祥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现在是国家重点大学大学生呢,大学毕业就和她们的父母一样是端铁饭碗的国家干部。你听我的,你跟我做个伴,我们俩一起去,人家求之不得呢。况且你们(9)班的桃韵也在,她们是非常要好的闺蜜。

秦风听说桃韵在,便动了心。自毕业到现在,半年多没见桃韵,也没有她一星半点的音讯,不知道斯人何地,见见也好。

记得有一次,自己从军姐姐办公室出来,在楼梯上遇见桃韵,两人怔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自己真是封建透了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见面连个招呼也不主动跟人家女孩子打,忒小气了,哪里像个男子汉,总不能让人家女同学主动跟你打招呼吧。秦风为此埋怨了自己好些天。

秦风从军姐姐处了解到桃韵的情况。原来她是纺织工业局局长的千金。怪不得眼界高傲得很呢,平时只和城里的同学交往,对农村来的学生从来不屑一顾。

后来,秦风才知道自己冤枉了桃韵:桃韵不是不和自己来往,相反,在桃韵的眼中心中秦风才是最目中无人的,仗着自己的才学,就以为自己是神仙,“红藕香残玉簟秋”,吞梅嚼雪,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树祥和秦风到了聂小倩家。

真没想到,小倩姑娘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父亲是部队的团首长,良好的家风家教使她堪与陈洁姐姐一比。

原来怎么就先入为主视别人如洪水猛兽不可亲近呢,原来怎么就没有缘分壮着胆子和她搭个讪呢。

瞧瞧人家,真正的大家闺秀。她热情周到,落落大方,一点没有城市女孩子身上那种优越感和倨傲无比、高高在上的戾气;说话细声细语,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像她家阳台外面那棵梧桐树枝上站立的两只画眉,颔首点头,喁喁而谈;又像对着一群调皮捣蛋的小学生做着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鞭辟入里,深入浅出,诲人不倦。

聂小倩就读华中师范学院,毕业后至少去高中任教,担当辛勤的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比之树祥秦风这些工作对象是冷冰冰万物的工程师来说,其层次、其境界相差何止百倍千倍。

小倩的爸爸聂团长亲自下厨,炖炸蒸炒煎煮卤,佳肴珍馐,一米五直径的大餐桌上积沙成塔,堆积成三层,像砌兵营的楼房似的;精致的盘碟重重叠叠,像连绵起伏的山峦;菜品五彩缤纷,如满汉全席。

以此丰盛的宴席欢迎女儿同学树祥秦风等的到来,足见其对来客的重视程度。

在秦风眼里,聂叔叔已经不是解放军团首长,而是特级厨师。他这样的烹饪水平,即使是勾勒钓鱼台国宾馆宴会,丝毫也不逊色。

聂叔叔拿来著名的竹叶青酒招待树祥秦风。这是秦风迄今见过的最好的白酒。竹叶青入口绵软,酒劲中和,一点也不冲头,不像一般的劣质酒,酒未到而味先至。

“树祥,秦风,吃菜吃菜,喝酒喝酒。”聂叔叔殷勤地劝着,把对女儿的爱扩展弥漫至女儿同学身上,让秦风至为感动:原来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呀,他们爱自己的子女甚至超过爱自己,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做一切事情。

阿姨和聂叔叔一样,热情周至。树祥秦风碟子里的鸡鸭肉鱼还没有吃完,她又给夹上了新菜,把两个农家子弟当成了贵宾。

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阿姨是不是把来的两位小伙子中的某一个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女婿呢?

可八字还没有一撇呀。

那也不要紧。聂叔叔知道,有交往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成不成得靠缘分,缘分到了,自然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儿子还小,上初中。眼看小倩年满二十,到了考虑终身大事的年龄。农家子弟又怎么样,我不一样是农家子弟,依靠组织的培养和自己的努力还不照样带领一个团的官兵,还带得好好的。

在聂叔叔和阿姨的亲热招待中,两个酒瓶很快见底。看聂叔叔的样子,还不是很尽兴。树祥已经微醺,秦风还没喝出感觉。家有爱女,这是第一次有两个国家重点大学大学生登门拜访,他今天特别高兴,还想再喝下去。

小倩不依,她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姑娘,她怕自己的同学出洋相。万一出了洋相,人家不好意思,今后不敢来了,岂不有失同学相聚的初衷。再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自己和桃韵们还要对两个男同学作比较长期的考察呢。

小倩边撒娇,边去夺爸爸手中的酒瓶,边对爸爸说:“爸,不能再喝下去了,你们三个人已经喝了两斤,一人也快七两了,来日方长呢。您看树祥都醉了。”

小倩没有说秦风,她对秦风的酒量不知根也不知底。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说不定是一个酒国高手。

这是聂团长开的第三瓶酒。今天高兴,棋逢对手,酒逢知己千杯少,何不来个一醉方休。不过,自己是两斤的酒量,醉的只可能是两个小伙子。

“小倩,我们再喝一杯,行吗?”聂叔叔征询爱女的意见。

看来这个家庭的权力架构不一般,爸爸喝多少酒,还要征求女儿的意见。不知道聂团长在家中的地位怎么样。

在团里,他是绝对的一把手,当家人,说了算。

“好啊!爸,按照随州的规矩,你们就喝个门杯。再说,吃了饭我们还准备到随城山公园去溜旱冰呢。”

“好!好!好!”

看到女儿格外开恩,了解到她们下午还有安排,聂团长很高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儿,既爱护了同学,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小倩就是比一般的孩子聪明、懂事。

酒醉饭饱,告别可爱的聂叔叔和阿姨,大家准备出发。望着满桌子的杯盘碗碟,秦风心想,又给人家添了大麻烦,叔叔阿姨在家不知道要收拾到几时呢。

临告别时,聂叔叔和阿姨满面春风热情邀请,“树祥,秦风,常来家里玩啊!”树祥秦风满口答应。

小倩家在随州城东山岗之上,紧邻随州市第二中学,随城山公园在随州城西南。去公园要从东至西穿过整个城区,路程有七、八里。

树祥秦风坐在小倩安排的吉普车上,风在耳边呼呼地叫着,不一会,两人被寒风吹得神清气爽。

到了随城山公园,姑娘们抢着买了门票,小倩又赶紧跑去交了溜冰鞋的押金、买好六个人溜旱冰的门票,树祥帮着她把六双旱冰鞋抱过来,脸兴奋得通红。

秦风不会溜冰。他知道自己身体协调性差,尤其是左脚,小时候摔的,缝了十三针,差点伤到骨头,在家躺了半年,刚开始恢复练习走路时靠右脚用力,把右脚用歪了,左脚也跟着歪,至今还如此,难以矫正过来。

树祥则不同。四个轮子的溜冰鞋三下两下,熟练地套上脚。用脚试试,划一道潇洒的弧线,便行云流水起来,把姑娘们的眼睛看直了。

不过,到底是城市的女孩子,这种小玩意难不倒她们。她们身材好,学过舞蹈,身体协调性很快调节到最佳状态,和树祥比试起来。

树祥在哈尔滨呆过半年,瞧那冰滑的,像国家队运动员。坐在一旁的秦风很羡慕,但他力不从心。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树祥很细心,看秦风不滑,用冰鞋切了下,划道弯曲如虹的弧线,来到秦风身边。

“秦风,你怎么不滑呀?”树祥关切地问。

“我不会,树祥,你们滑吧。我在旁边坐着欣赏欣赏。”秦风直说。

“来,我教你。大家约到一起玩,你一个人坐着,叫我们也不好意思呀。其实滑冰很简单,掌握了动作要领,就行了。”“我曾试过的,没用。我的脚伤过,协调性不行。”

“没事,我教你试试看。”树祥边说边把秦风拉了起来。

树祥开始详细讲解动作要领,边讲边做示范。

秦风试了试,还是不行。自己先天不足,就不要拖累了大家:“树祥,你去滑吧,她们都等着你呢!不要被我连累了。”

树祥见小倩在招呼自己,惋惜而无奈地离开了秦风。

桃韵来到秦风身边。刚才在聂小倩家,两人见了面很高兴,喝酒的时候还碰了杯。

桃韵见秦风不滑,自己索性也不滑了。秦风大老远地来做客,没有一个人陪着,把他一个人晾在一边,显得城里姑娘小气。

桃韵和秦风坐在溜冰场边的台阶上聊天。

“桃韵,你在哪儿上学呀?”刚才在聂小倩家人多时没有来得及问,也不好问。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就可以问了。

这是秦风的细心之处。如果刚才在众人面前问,别人可能会想,这两人同班,怎么没有联系?岂不泼了桃韵的脸面。

姑娘的面子还是要顾全的,尽管秦风跟她不熟,也没说过几句话。记忆中唯一的一次,是在放映张海迪事迹的那个晚上,秦风从操场回到教室,桃韵坐在教室门口,问了她一句放映的是什么。

“我在湖北纺织大学。”桃韵明白秦风的苦心。

“嗯,湖北纺织大学,在武汉什么地方?”

秦风对武汉三镇很熟,印象中没有这个学校。

“不在武汉,在襄樊。你可别听到带‘湖北’两字的大学就一定在武汉,其实襄樊有很多这样的学校呢。”桃韵解释道。

“啊!是这样。我真不知道,你让我增长了见识。襄樊我知道,去年9月我去西安上学是从襄樊转车,那个城市很不错,人也好。我坐 9 路车坐反了方向,还是好心人给指的路。”

秦风想起自己因信心满满导致的粗枝大叶坐错了方向,不禁哑然失笑。

“你也是坐的 9 路车,到我们学校就是坐 9 路车。”桃韵很惊奇。

这太有意思了,秦风偶尔去次襄樊,就坐了自己常坐的 9 路车,这是不是缘分?

“是往清河口的方向吗?”“不是,是往汉江路的方向。”“汉江路?我就是在汉江路站下的车,又到马路对面重新去坐 9 路车的。”“我们学校就在汉江路站。”

桃韵出于好奇,转变了话题:“记得有次在我爸爸的办公楼上碰到过你,你怎么会去那儿呀?”“是这样,纺织局的秦军是我嫡亲二伯的女儿,是我的堂姐。”“怪不得呢,那次遇见你我就在想,你可能是秦军的什么亲戚。只是没好意思问。”

桃韵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团。秦军的弟弟?秦军现在已经被提拔为纺织工业局团委书记,人特别好呢。

桃韵陷入短暂沉思之中。

晚餐安排在十字街西边附近的王敏家。王敏的父母和几个哥哥姐姐非常热情,和聂小倩家一样,菜肴丰盛无比。

真是无巧不成书,王敏也在郧阳师专英语系上学,和雪绒住同一间宿舍。

这个天地真是太小了。

王敏的姐姐们本来在婆家过年,听说妹妹的男同学来家做客,都闻讯赶回来,想看看有没有未来的妹夫,出个主意,参谋参谋,姐妹们之间也好多个私房的话儿。

晚餐又上了白酒,是陕西省凤翔县产的西凤酒,也是名酒,只是香型不同,酱香型的,有点喝不惯,过一会就适应了。王敏的爸爸、哥哥、姐夫轮流劝酒,有着不把两个小伙子灌得酩酊大醉放倒在地钻了桌子底决不收兵的气概。

这是随州闻名遐迩的风俗——“久经(酒精)考验准女婿”。

家有待字闺中女儿的人家,上门来相亲的小伙子,会受到最热情的款待。家里拿出所有好吃的食物,由父亲哥哥们亲自作陪,没有哥哥的由姐夫作陪,考验小伙子的酒量。

姑娘的父亲、哥哥、姐夫对小伙子没有什么了解,虽然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但如此考察起来颇费一番工夫,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最不能等的;女儿带着男朋友来家见面,是请父母过目、考察的,不会给父母太多的时间。

这需要另辟蹊径,需要一条考察的捷径!这条捷径,在随州就是喝酒。酒品即人品,酒量即能量。这是有经历有阅历有眼力的男人们看一个乳臭未干小伙子的绝招。

中意与否,相中与否,在小伙子招架不住、酒喝高了的时候,酒后吐真言,竹筒倒豆子,什么也藏不住掖不住了。如果能闯过这一关,这桩姻缘便有了七八成,后面的交往便有了良好的基础,会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如果姑娘本人再没有意见,便大功告成,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让小伙子看看姑娘家的家底、底气、大方、豪气,看看五亲六眷,看看将来要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做亲人。毕竟一桩婚姻是你情我愿、是双方的人生大事,你观察人家、选择别人的同时,也是展示你自家的机会,也是别人观察、选择你家的机会。这个时候,双方还不都是使出十八般武艺、浑身解数的。

今天,这两个并非来相亲的树祥秦风也受到这样的礼遇。

随州人民真的是可爱至极呀!

树祥终于被放倒,钻到了桌子底下。

虽然小倩不情愿,但同学爸爸哥哥姐夫的一番心意一番盛情自己此时能说什么呢?自己和树祥之间还只是同学关系,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真正能够救自己的只能是自己。至于酒席最终的结局如何,只能看他的造化,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放倒。

秦风没事。任凭风吹浪打,他自闲庭信步。来者不拒,都是好心人、热心肠。喝到最后,主人家也不好意思再喝下去。

再喝下去,主家一众人等钻到桌子底下,岂不适得其反、弄巧成拙,说出去王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喝了门杯酒,酒筵圆满结束。

住宿安排在王敏家中。

桃韵还没有准备好,这次只是一个看客。也许追求她的人多,也许事发突然,还得认真考虑。挑夫选婿能急在一时吗?又不是喝热稀饭、吃热豆腐。

树祥已经不省人事,被众人七手八脚安置在床上,响起了鼾声。

在聂小倩、王敏等同学的撺掇下,秦风送桃韵回家。

桃韵家住纺织工业局家属院,位置在随县一中东城墙下护城河外。从王敏家出发,向东走至十字街,再由十字街往北走500米,进入一条小巷子。巷子北邻教育局,南邻随县烧饼店。小巷直达东关小学,从东关小学掉头北上,走400米,就到了。

这一路相送,为秦风和桃韵感情的发展作了良好地铺垫。

秦风和桃韵兴致盎然,他俩谈历史,谈现在,谈中国,谈国外,谈生活,谈追求,谈学习,谈理想,到了家门口还没有谈完,又折转回十字街,再折转回来。两人依依惜别,跟《梁山伯与祝英台》廊桥十八相送似的。

桃韵微笑着对秦风说:“没想到你这么健谈。”

秦风也微笑着对桃韵说:“你也是。”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三十一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寒假结束,秦风返回西安。

秦风和桃韵开始通信。两人的感情随着信件的增多逐渐地升温。

秦风去西安城内买了各种各样漂漂亮亮的明信片,有金鱼系列、西安风景系列、艺术体操系列、盆景系列等,寄给桃韵,桃韵来信称赞秦风:秦风,眼光不凡啊!秦风知道,桃韵动了春心。秦风能够想象得到,桃韵收到这些精美物品时的激动和欣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姑娘的心还是蛮好哄的,也是容易焐热的。

秦风和雪绒一如既往地通着信。

秦风有了前车之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秦风犹犹豫豫,畏首畏尾,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发动对雪绒的第二轮进攻,把胸中爱情的激情的火焰施放出来。雪绒也是。

不知道两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一切都是淡淡的。

春天来了,城市里一片嫩黄柳绿,姹紫嫣红。

东、西、南、北护城河岸边,一棵棵的杨柳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延伸着,一条条的柳丝蓬蓬勃勃地簇拥着,随着和煦的春风,摇曳着,飘逸着,像少女的头发,像绿色的绸缎,又像山涧的瀑布。

几株桃树,三三两两地,毫无规律地夹杂在各种繁树中间,黑色的皲裂的枝干,蔓蔓延延弯弯曲曲地向上伸展着,头顶着一片片或粉或红灿如云霞的桃花。

如被的绿草中间,残留着去冬的枯草,绿绿黄黄的,愈发生机盎然。

空中轻灵盘旋的燕子,忽儿疾速俯冲,在肚皮擦地的一瞬,又忽而拉起,箭似地向云中穿插而去,让人不禁吟哦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来。

西北工业大学一号楼二楼的一间阶梯教室中,一张张青春的面庞,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同学们正专心致志地聆听着老师充满激情地演讲:

“同学们,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了。这次会议,实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党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转折,开启了我国改革开放历史的新时期。我们伟大的党又一次完成了历史性的转折,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进入到了一个崭新的历史时期……

 “同学们,你们肩负着新时期的历史使命。你们这些大学生,是恢复高考制度后经过择优选拔、百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我们的国家和整个社会对你们都寄予了厚望,你们代表了中国四个现代化的未来。在你们毕业后,你们将会看到,在你们扬起事业的风帆远航时,你们的周围将会鲜见竞争者。因此,你们要树立远大的革命理想,不断磨砺自己的报国情怀,你们要继承和发扬不怕困难、开拓前进的大无畏精神,努力成为政治坚定的一代、道德高尚的一代、艰苦创业的一代、成才奉献的一代,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激流勇进,创造出无愧于这个历史新时期的新业绩。”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政治教研室副主任兼思想品德课邱老师结束了热情洋溢的演讲。

邱老师的演讲,在这群风华正茂的青年学生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群正处于金色华年的大学生,出生于六十年代中期,大部分是农家子弟,饱经了生活的苦难。只有经历过这些生活苦难的人,才会愈发深切地感受到今天学习机会的来之不易、今日大学生活的弥足珍贵;才会对老师如此推心置腹语重心长的讲话产生思想上的共鸣。

秦风和同学们如饥似渴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微积分、理论力学、材料力学、空气动力学、电子学、航空概论、飞机设计、发动机设计……,课程一门接着一门,预习、上课、作业、自习,课外阅读,令同学们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除了看书学习工作训练锻炼,心中别无旁骛。每天晚上,几乎都是在学校图书馆度过,直到熄灯号声响起。节假日里,带上面包去泡图书馆。几年的时间,秦风和同学们系统学习了百余门课程。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虽然已是春暖花开时节,可寒意仍恋恋不舍偎依着雪绒,迟迟不愿离去。好久没有静静心,悠悠地漫步,总是匆忙地穿梭在宿舍、图书馆和食堂之间,无暇顾及这春的律动。

今天,姑且将心情好好打个结,细细挽上,四处走走。

河边栽种着的多是柳树和梧桐,四周一片静谧。微风过处,婀娜多姿的柳条不时地拍打着河水的心;随风飘散的柳絮,仿佛落了一地的心事,轻柔凄迷;梧桐的黄叶随着柳絮散了,缠绵,缠绵……

想起那个乍暖还寒的黄昏,秦风陪着自己到响水河边,耳畔叮叮当当的是不停的流水声响。秦风挥舞起他的手,在薄雾中飘荡。

雪绒在心中轻轻地唤:咦,不要惊醒那杨柳岸!那是春天的一幅崭新的水墨画:清风用无骨的剪刀在轻轻地裁剪着柳叶;一片氤氲中,欲眠还休的春姑娘缱绻地伸了一个淋漓尽致的懒腰;洋洋洒洒娇艳的花瓣,飘转在天地之间;微拱的小桥,清澈的流水,依然如纯洁秀丽的小家碧玉,淡淡地洋溢着清秀、典雅、端庄的气质;那迤逦秀美的田园风景,被山雨春风浸润得如此风韵。

和秦风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短暂而难忘。

秦风知识渊博,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给雪绒讲故事,讲那些似乎一辈子也讲不完的故事。他富有情趣的讲述,令雪绒时而充满好奇,时而唏嘘不己,时而笑靥如花,时而泪流满面,时而叹为观止,时而扼腕叹息。

一次,秦风给雪绒讲“人面桃花”的故事。

崔护二十岁时赴京赶考,连续两年考进士不中。

这年清明时节,心情郁闷的崔护独自到长安城南门外的乡间郊游,以排遣心中的块垒。

崔护信步逶迤,远远看见繁花似锦的村庄。粉红色的桃花,红白相间的杏花,从一个独门独院里纷纷伸出妖冶的枝干来。

崔护走得有些燥热,心想能不能在这家讨碗水喝呢。

他举手敲门。过了好一会,门才徐徐打开,一个身着粉红绫罗的姑娘踏破花径、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内,笑盈盈地对崔护说:“公子您有什么事吗?”

“叨扰姑娘,走路又累又渴,特来讨碗水喝?”崔护一边说,一边用衣袖向脸上扇风。

四月初的天气变幻莫测,早上出门时凉爽宜人,走着走着汗水就浸湿了衣裳。

“公子请进。”姑娘侧身让崔护进门,请崔护坐下,自己进屋端来一碗水递给他。

崔护赶紧站起接过,慢慢喝着。

姑娘则斜斜倚靠在桃树旁静静地看着崔护,眉目含情。

崔护一边喝水,一边打量起小院来。

小院不大,收拾得清爽几净,几株桃、杏零落其中,韵致无限。崔护的目光游游移移,当他看到靠着桃树的姑娘时,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只见姑娘斜倚桃干,在初春温暖阳光照耀下,似玉如花,风韵灵动,灿若云霞。

崔护不禁看得呆了。

姑娘见崔护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羞郝在怀,双颊愈发绯红,心中似乎有一只小鹿在咚咚地急跳。

“公子,这水够吗?要不要再来一碗?”姑娘急于想缓和一下气氛。

“够了!够了!我叫崔护,是赴京赶考的贡生,小娘子长得如此貌美,芳龄几何啊?”崔护的言语有些挑逗、轻佻。

大唐民风甚为开放,尤以都城长安最甚。每年农历三月初三,青年男女便云集渭水河边修禊,临水为祭,人们欢聚水滨洗濯,以祓除不祥。这也是青年男女期盼已久的情爱佳期。平时郎情妾意的少男少女们趁此时机相约幽会,情珠暗结的少男少女成双结对后,便钻入河边浓密的柳树林中去享受柔情蜜意,家长社会都宽容相待。

姑娘见崔护挑逗自己,显得愈发羞涩,她怔怔地望着崔护,默然不语,柔情似水。

今日父亲早早去田间劳作,家中只有自己,从崔护敲门的那一刻起,姑娘就从门缝中偷偷地观察过崔护,见崔护绸帽纶巾,玉树临风,心中顿生情愫。迟疑良久,才打开院门。姑娘虽不言语,但意属殊厚,只是事起突然,难以表达。

崔护见状,收敛心神,不再轻薄姑娘,毕竟萍水相逢,两不相知,遂起身告辞。

女孩儿将崔护送到小院门口,依依不舍,心有不甘地慢慢回到里屋。而崔护连续两年举进士不第,心绪郁结良久,竟然忽视而过。

自此之后,崔护投入了紧张的备考之中,没有再出来游玩过。

到了第二年清明节,正读着书的崔护抬头看见窗外含雨盛放的桃花,触景生情,突然想起去年遇见的姑娘,心里猛然颤粟一般。

崔护再也抑制不住,放下书,直奔城南。到了去年的小院,桃花、杏花烂漫得一如既往,只是院门上了锁。

崔护失望中坐等良久,也没有等到这家人回来。怅然若失之余,提笔在院门的左扉上题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连续几日,心烦意乱、朝思暮想的崔护,似有不甘,又疯了般直扑城南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到了小院,径直敲门,一位老者开门,看见书生模样的崔护急迫的样子,问道:“你是崔公子吗?”

“是啊,我是崔护。”

“你把我家小女害死了!”老者气愤之极地指责他说。

“出了什么事,老伯?”崔护甚感惊诧。

老者哭诉道:“我家小女已经成年,知书达理,尚无婆家。……”

原来去年自崔护离开后,姑娘就得了相思病。

她日思夜想,日盼夜盼,希望能再见到崔公子。天长日久,直至形销骨立。当时出于害羞,也没有问过崔公子的住处,只知道公子叫崔护,是从河北来京赶考的贡生,其它情况一概不知。

老者是在四十多岁上得的这个唯一的老女儿,老伴生下她就过世了。父女俩相依为命,家里有多亩丰田,日子过得锦衣玉食。从女儿生下时起,老者就把她当做命根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如掌上明珠。

出了这样的事情,虽父亲百般劝慰,仍无济于事。

怎知女儿像着了魔似的,白天轻声呼唤夜间喃喃自语,全是“崔护崔公子崔护崔公子”。好不容易拖到今年春上。

前几日老者带她去看病,本来感觉已有好转。可回到家,一见院门左扉上的题诗,大叫一声“崔公子”,便徐徐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老者悲恸万分,唯一的女儿唯一的依靠没了。悲痛之余,正准备安葬女儿,忽然见这个罪魁祸首来敲门,心中怎么不气愤之极,怎么会不大声斥责。

崔护好不容易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心中羞愧万分,连忙来到姑娘床前。

看到瘦削憔悴已无人形的姑娘,想起去年的她如桃花一般的面容,崔护无地自容、心痛不已。

崔护轻轻握握姑娘的胳膊,感觉姑娘还有一丝体温,连忙叫老者不要悲伤,也许还有救哩。他将姑娘轻轻揽入怀中,不断柔情呼唤着姑娘的名字。过了一会,姑娘的体温又有些恢复。崔护便紧紧地把姑娘搂进自己的怀里,盖上厚棉被,一遍一遍地呼唤姑娘。又过了许许久久,姑娘竟然悠悠地醒转过来,她见自己正躺在朝思暮想的崔公子的怀抱,“哇”地一声,嘤嘤地哭泣起来。

老者见女儿竟然在公子的怀中醒转过来,悲喜交集,喜极而泣。

崔护柔声对姑娘说:“桃儿,我对你也是日思夜想啊!我这不是接你来了吗?”

姑娘的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她明白了公子这是来接她的,是要娶她为妻的啊!

经过一些时日的精心调养,姑娘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和去年的今日没有什么两样,崔护早已去信禀告父母,这一对受尽磨难的才子佳人在老者的操持下终结连理。

这是一个贤惠能干的小家碧玉。在她的陪伴贤助中,崔护如鱼得水,贞元年考中进士,后官至岭南节度使。

这个故事,是秦风和雪绒两人并肩同行在春天枝繁叶茂、柳条轻拂的故乡响水河边,把这一千古绝唱发挥到极致。

雪绒听得心醉神迷。她为身边有这样一位才学渊博体贴入微的人而痴迷而沉醉。

这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是一个可以生死相托的人。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讲完“人面桃花”,秦风问雪绒:“雪绒,我再给你讲讲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故事,你想听吗!”

“想啊!”雪绒羞红着脸说。

秦风讲了起来。

陆游是南宋著名爱国诗人,一生遭受巨大波折,不但仕途坎坷,而且爱情生活也很不幸。

宋高宗绍兴十四年,二十岁的陆游和表妹唐婉结为伴侣。两人青梅竹马,婚后伉俪相得、琴瑟甚和,是一对情投意和的恩爱夫妻。然而,唐婉的才华横溢和与陆游的亲密感情,引起陆母的不满,以至最后发展到强迫陆游和她离婚。陆游和唐婉感情很深,不愿分离,他一次次向母亲恳求,都遭到母亲的责骂。在封建礼教的压制下,虽种种哀告,终归走到“执手相看泪眼”的地步。

陆游迫于母命,万般无奈,与唐婉忍痛分离。后来,陆游依母亲的心意,另娶王氏为妻,唐婉也迫于父命嫁给同郡的赵士程。这一对年轻人的美满婚姻就这样被拆散了。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陆游怀着忧郁的心情独自一人漫游山阴城沈家花园。正当他独坐独饮、借酒浇愁之时,突然意外看见唐婉及其改嫁后的丈夫赵士程。

尽管这时他已与唐婉分离多年,但是内心里对唐婉的感情并没有完全消退。他想到,过去唐婉是自己的爱妻,而今已属他人,好像禁宫中的杨柳,可望而不可及。

想到这里,悲痛之情顿时涌上心头,他放下酒杯,正要抽身离去。不料这时唐婉征得赵士程的同意,给他送来一杯酒,陆游看到唐婉这一举动,体会到她的深情,两行热泪凄然而下,一扬头喝下了唐婉送来的这杯苦酒,然后在粉墙之上奋笔题下《钗头凤》:红稣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陆游在这首词里抒发了自己爱情遭受摧残后的伤感、内疚和对唐婉的深情爱慕,以及对他母亲棒打鸳鸯的不满情绪。

陆游题词之后,又深情地望了唐婉一眼,便怅然离去。陆游走后,唐婉孤零零站在那里,将这首《钗头凤》词从头至尾反复看了几遍,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痛哭起来。

回到家中,唐婉愁怨难解,于是也和了一首《钗头凤》词: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浑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不久,唐婉因郁闷愁怨过度离世。

秦风讲到这里,雪绒已是泪流满面。

他赶紧拿出手帕,帮雪绒擦拭,陪着小心说:“不讲了,不讲了!真没想到我们的才女是这样的多情善良菩萨心肠。”

秦风想了想,道:“雪绒,我给你讲讲《滕王阁序》和南昌城吧。”

雪绒俏带泪痕点头。

秦风兴之所致,朗声背诵起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宝天华,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彩星驰。……虹销雨霁,彩彻云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遥吟俯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

秦风说,这是“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十四岁时在南昌写的《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关于这篇文章,流传着一个故事。《唐摭言》(卷五)所记较详:“王勃著《滕王阁序》时年十四。都督阎公不之信。勃虽在座,而阎公意属子婿孟学士为之,已宿构矣。及以纸笔巡让宾客,勃不辞让。公大怒,拂衣而起,专令人伺其下笔。第一报云:‘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公曰:‘是亦老生常谈’。又报云:‘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公闻之,沉吟不言。又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公瞿然而起,曰:‘此真天才,当垂不朽矣!’遂亟请宴所,极欢而罢。”

秦风说,这个美好动人的故事说明这篇文章的高妙不朽,甚至连古文家韩愈也十分佩服,他在《新修滕王阁记》中说:“江南多临观之美,而滕王阁独为第一。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壮其文辞。”又说:“太原王公为御史中丞,以书命愈记之,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三王为序、赋、记,指王勃的序,王绪的赋,王仲舒的修阁记。太原王公,即王仲舒。)这就是南昌,一座“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古老而美丽的城市,一座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城市,更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那一幕幕缠绵的往事,雪藏在雪绒仍然躁动的心房。

现如今却化作一缕轻烟,已然消失在远方。

暖暖的午后闪过一片片粉红色的衣裳,谁也载不走那扇古老的窗户,那是心灵的窗户。

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淡淡的相思都写在脸上,沉沉的离别都背在肩上,泪水静悄悄在滑过脸庞。

所有的话儿到现在都还是没有讲。

只有秦风依然荡漾在水中,荡漾在雪绒那柔情似水的心中央。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由于秦风的执着和坚持,王德发书记把秦风写的思想汇报上报给西工大主管学生工作的校领导,静候校领导指示。

那是一个赤子对事业对前途对祖国的一片拳拳之心,里面洋溢满学业有成报效国家的情怀,任何一个有情感有情怀的人看了都会为之动容、为之涕泪、为之唏嘘不已的。秦风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秦风是国家招收的既不收学费又发给助学金、毕业后包分配的准国家干部,是国家的人。人是国家的,生命也是国家的。秦风在思想汇报中说,报考专业的失误是由于无知造成的,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不是想投身航空、能够亲自设计飞机制造飞机就不会报考西工大,如果只是想学个应用数学毕业后当个大学教师,以秦风的高考成绩,中国最好的师范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乃至全国所有师范大学的大门都会为秦风敞开。现在连设计飞机制造飞机的边都沾不上,叫秦风情何以堪,怎么面对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怎么能够有学习的动力,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母校西北工业大学宽广的胸怀、宏毅豁达的胸襟气宇,值得秦风一辈子钦佩和感激。秦风能够进入西工大这样的名校读书,成为一名光荣的西工大之子,是他一辈子的福份和荣耀。西工大的辅导员、系党总支书记、校领导都是性情中人,都怀有对学生对学校对国家高度负责的责任和使命,对自己的每一个学子都给予了父母亲一般的呵护,情深似海。

说来凑巧,5231班一名同学因在学校体检复检中被查出色盲,不能再学飞机设计专业,只能到1331班这样不对色盲苛求的专业。

于是,王德发书记找到秦风,征询秦风的意见——对转入52专业的意见。

这正是秦风的理想和希冀所在。

经征询个人同意,学校研究决定,一项创新性的工程就这样在西工大诞生。

你可以说此时的秦风大逆不道,为现行政策所不容,想入非非,痴心妄想,但你不能否认大学的学生们有这样的需求。

十年之后,每一个大学学生入学后可以转专业才成为现实,连“双学位制”也在高校普遍推行。

秦风怀着对学校的感激,一如既往地投入到刻苦学习之中。

西北工业大学的创新是无止境的。

秦风通过了学校团委组织的考试,正式担任西北工业大学广播台记者、编辑。秦风手持中共西北工业大学委员会党委宣传部颁发的红皮本本的记者证,按照组织上分配的采访任务奔波在西安各个高校乃至陕西省体育馆的角角落落,发出一份份组稿、通讯。

这是西工大的又一项大胆创新。在大学生中选拔文字功底深厚的学生加入到党的宣传战线,把西工大的政治宣传工作开展得红红火火,朝气蓬勃,闻名全国。

尤其是党委宣传部向学生颁发红本记者证,在全国高校中也是唯一的,它使持有它的人感到了一份殊荣、荣耀和自豪,更感受到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

大学一年级即将结束时,王德发书记推荐秦风参加西北工业大学组织的赴革命圣地延安举办的革命传统教育夏令营。这个夏令营营员的组成,都是西工大1983年入学的在这一年度学习成绩优异工作表现突出的佼佼者。

秦风知道,王德发书记是代表西工大的,是代表党组织的,这一份恩情是党的恩情,是党对秦风的再造之恩。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1984年的暑假如约而至。

秦风和桃韵已经非常熟悉。

这是通信的硕果,是对信中、纸面上桃韵的熟悉。

真正的了解还没有开始。

迄今为止,秦风还没有正眼注视过桃韵,脑海里的桃韵是朦朦胧胧的,一点也不清晰,只是一抹美丽的倩影,如图,如画。

桃韵在信中再三叮嘱秦风,暑假一定要到她家里去玩,她会一直等着。

桃韵还特别嘱咐,是请秦风一个人去,不要叫上别人。

这让秦风有些想入非非,心驰神往,内心充满期待。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过去,秦风没有怎么注意过桃韵。暑假随州相会,但见桃韵荷粉露垂,修长的身材,一袭粉红色连衣裙和她带有浪漫色彩的名字多么吻合,肤如凝脂,桃之夭夭。桃韵,桃韵,桃花的韵致,桃花的韵味,多么美好。

桃韵的爸爸妈妈真有文化,给女儿取个名字也不同凡响。

秦风甚至想,自己真是走了桃花运,印合了桃韵名字的谐音。

桃韵的爸爸妈妈认定秦风是来相亲的。他们招待秦风像是招待自己的准乘龙快婿。桃韵可能已经告诉了爸爸妈妈秦风是秦军的堂弟。他们是看着秦军长大的。秦军人好,又那么优秀,堂弟是西工大高材生,当然同样优秀。再亲眼见到秦风,就觉得小伙子不错,符合他们心目中女婿的标准。桃韵六个姐姐、六个姐夫们齐聚家中,像过节似的,一团喜气在宽大的四房两厅的屋子里弥弥漫漫着,如夏日清晨的荷塘,氤氲笼罩,温馨迷人。

桃韵的爸爸一生功成名就,事业辉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儿子。桃韵的妈妈一口气生了七个女儿,就不敢再生了。

桃家六个女婿,一个比一个出色。人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虽然桃韵的爸爸妈妈没有生到儿子,但是有了六个女婿,相当于有了三个儿子。现在唯一操心的是桃韵这个幺姑娘。都二十岁了,挑来拣去的,到现在自己的个人问题,八字还没有一撇。

桃韵爸爸的意思很明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工作那么忙,中午照样赶回家来,陪秦风喝酒拉家常。桃韵妈妈变着花样儿做菜,一顿十几甚至于二十几个菜,不重样,显示了桃家的家庭条件殷实而富足。

黄昏时分,女婿们不请自至。

也许是岳父岳母大人吩咐过,到家来和秦风亲热亲热,考验考验,参谋参谋,大家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桃家有一个精致的酒柜,里面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白酒、葡萄酒瓶错落有致。大部分是随州时下流行的好酒:竹叶青和西凤酒。但桃韵爸爸对阿姨说:“今天秦风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把我那两瓶茅台、五粮液拿出来。”

桃韵爸爸如此高看,令秦风十分感动。这两瓶美酒平时他都舍不得拿出来给六个女婿喝。今天秦风来家做客,他却大方得把珍藏多年的两瓶酒要一下子报销。

六个女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秦风打趣:“秦风啊,今天我们是沾了你的光呐!我们垂涎了那么久,终于能够品尝到这么高级的美酒。”

桃韵听了直发嗔,脸儿红扑扑的,微笑着用手轻拍着姐夫们:“喝你们的酒,吃你们的菜,还塞不住你们的嘴呀!叫你们多嘴多舌!”心里美滋滋的。

秦风被安排在桃韵家住宿。六个女儿出了嫁,家中的房子空了出来,秦风一人住一间客房。

桃韵家的卫生间大,要从客厅往东走一个较长的内廊过道才能到达。洗澡时是淋浴,这对秦风来说很新鲜,新鲜主要新鲜在家中有这样一套设备。

桃韵教秦风使用淋浴设备和注意事项,待秦风掌握后退了出去。桃韵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秦风,等秦风洗完澡再教秦风洗衣服。

家庭条件如此优裕,但桃韵一点也不娇生惯养。

以洗衣服为例,秦风对桃韵心服口服。

桃韵对秦风说,洗衣服是一件小事,却是天天要洗的。你别看洗衣服看似简单,其实也是很有讲究的。比如说衬衣,着重洗的部位是衣领、袖口和腋下,所以“领”“袖”很重要。其他地方则可一带而过,打肥皂后简单揉搓揉搓就行,而衣领、袖口和腋下是最容易脏的。又如长裤,则主要是臀部部位和裤角,其他可以明显看见的污渍也是需要重点洗的地方。内衣内裤则要重点洗,这些衣服贴近身子,出的汗全部在上面。

在桃韵的指导下,秦风洗完了自己的衣服。秦风想不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务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和讲究。真是学无止境啊。

桃韵说,洗衣服有讲究,晾衣服也有讲究呢。

比如说内衣,凡是贴身的衣服,就不能把衣服翻过来晾晒。这样晾晒,衣服在晾晒的过程中粘上的灰尘、虫子爬过的地方非常不卫生,对皮肤有影响,容易得皮肤病。因此内衣只能按原样晾晒,内外有别。又比如长裤,晾晒的时候一定得翻过来,用衣架的弯勾穿过臀部部位上方两个相邻近的裤扣,这样长裤才能够晾得笔直,遇到大风也不会从衣架上吹掉下来。掉在地下弄脏了,又得重洗,得不偿失。

秦风听着桃韵的嘤嘤讲解,看着她细致细心地做着示范,佩服得五体投地。人说人世间女儿家是最可爱的。这些可爱不仅仅体现在她们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间,不仅仅体现在她们细嫩绵软的肌肤和娇柔妩媚惹人怜爱的声音,而且体现在她们对于生活的细致对于生活的热爱对于生活的经营。一个家庭如果缺了女儿之身女儿之影,那是多么暗淡无光啊!生活又是多么乏味呀!那还能否成为一个家庭呢?

她们的心境是那样的简单。心境简单了,就有心思经营生活。生活简单了,就有时间享受人生。活得简单并不难,只需要懂得为自己而活,为家人而活,为国家而活,为美好而行,为幸福努力,就可以做到。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三十二章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秦风从随州回到何店,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呆若木鸡。

雪妈妈去世了!

雪妈妈竟然会撒手人寰。

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多心愿未了。

春节时秦风上门拜年的第二天上午,雪妈妈便急切切地从随州赶回,想知道雪绒秦风感情的进展情况。

她知道了秦风和女儿雪绒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哪怕是拉拉手儿。

拉拉手儿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两个孩子,就那么难?

雪妈妈去世后,秦风没有去吊唁。雪妈妈出嫔时,秦风也没有去送行。秦风知道自己应该去,但又不敢去,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雪绒。那么好的雪妈妈,走的时候,秦风竟然没有去送一程。要是雪妈妈没有看到秦风来相送,不知道会有多么失望多么遗憾,不知道会怎样地责怪秦风,会怎样地批评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伙子。

但秦风这个时候的确不敢去。

秦风和雪绒之间总是淡淡的,再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激情。两人通信的内容已经没有了往常的热烈,还比不上和桃韵在信中所说的话所带有的丝丝情意。现在秦风刚从桃韵姑娘家回来,余韵还在,用发展的眼光看,希望是蛮大的。如果此时自己再去雪家,雪绒在危难悲痛之中,是最脆弱的。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是最容易动感情的。如果雪绒动了感情,就此把自己交给了秦风,秦风感到无法对两个姑娘交代,也可能就此害了雪绒或桃韵一辈子。

雪妈妈已经下葬。来吊唁的人们虽然深为惋惜,但丝毫无能为力,只有尽足自己的心意。每一个人都在想,这样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年纪尚轻,孩子还没有长大成人,又有姑娘又有儿子,老雪今后又当爹又当妈,真是可怜啊!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得回家继续为生计筹划,生活还得一如既往地向前。

夜深人静,秦风来到雪妈妈的坟前。此时此刻,夜行的人们绝了踪迹,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早地上了床,正打着很响的呼噜,抑或是均匀的鼾声。这里都听不到。

这里除了蛙鸣,除了不知名儿的小虫子的叫声,除了山岗下响水河哗哗啦啦的流水声,人声杳无,正是和雪妈妈说说悄悄话的时刻。

这个地方真好,绿野仙踪,依山傍水,视野开阔,临近公路边,白天也热闹。

雪妈妈的坟茔拢成了一个圆圆的土包,上午新培的黄土还带着润湿的潮气。招魂的幡儿在夜风中飘拂着,轻轻的,并不怎么作响,怕吵醒了已经熟睡的雪妈妈。花圈整整齐齐地围绕着,排成了一个扇形,最中间是雪叔叔的,两边是女儿雪绒、儿子雪城的。

雪叔叔的挽联最简洁:英儿安息吧。落款:老伴志鹏。一种亲密无间、相濡以沫的情感顿然溢于纸上。雪绒、雪城的挽联是一样的:亲爱的妈妈,您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一片做儿女的赤诚。

秦风不禁潸然泪下,继而泪如泉涌。

秦风默默地跪下,和雪妈妈说着话,请求雪妈妈原谅。

都是秦风的不好、秦风的过错。

那么好的姑娘,这么好的妈妈,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个福分呢。真的是自己太懦弱了,还是没有真正地体会到人生的真谛。

雪绒曾经是自己心目中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姑娘,是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依然是。

自己曾经多少次地渴望和她“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呀!

自己曾经多少次地渴望和她作为亲爱的人儿,携手前进,去从事甜蜜的事业,让生活充满阳光,去实现共同的革命理想。

自己本来就认定了雪绒姑娘是为自己而生的,是属于自己的,才有那样大胆而果敢的向她求爱的举动。自己一直期待着当时在一中上学时同学们唱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所开的玩笑“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老婆只一个,孩子一大堆。”就是想着将来要和雪绒生一大堆孩子的。虽然国家有计划生育政策,但多子多福的观念还在秦风的头脑中根深蒂固着。

如今,秦风真是捉襟见肘、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雪绒。

雪妈妈,您能理解秦风的苦衷吗?秦风自从被雪绒断然拒绝后心里一直很苦很苦啊!雪妈妈您的在天之灵就教秦风怎样去做吧。如果说雪绒现在就给秦风机会,秦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执她之手、将她相拥于怀,作为一生一世的爱人,永远对她好,永远不辜负她。桃韵姑娘那里去说说就行了,我们之间还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既没有拥抱过,也没有接过吻,连手也没有牵过、拉过、握过,更没有像对雪绒那样敞露心扉、写信果敢追求过。

雪妈妈坟边的松树在夏夜微微的风中轻轻地摇曳起来,发出温柔的丝丝声响。秦风似乎听懂了,这是雪妈妈在亲切地呼唤着自己,和自己说着心里话。

秦风仿佛听见雪妈妈对自己说:秦风啊,两个人能不能走到一起,可能是前世注定的,要靠缘分;缘到了,就是远在天边也犹如近在眼前,任打鸳鸯不散;缘不到,就是迎面相撞最终也会形同陌路之人。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识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雪绒就随缘吧,别人真的帮不了你们;说实话,我和你雪叔叔也经常纠结,我和你雪叔叔都非常喜爱你、认同你,但雪绒比你大一岁,俗话说“女大一,不是妻”,你们俩就是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个好朋友,做个好姐弟的……

雪妈妈的“新家”在秦风家的山岗上面两百多米远的地方,走四五分钟就到了;而离自己在何店街上的家却有近两里路。听说这个地方是她生前自己选的。由此看来,雪妈妈还是对秦风好,想经常能见到秦风。

秦风在回想这段经历时,明白了许多许多。他想,雪妈妈可能是预感到自己生命大限的即将来临,很想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的人生婚姻大事有个着落,才满怀希望地给秦风雪绒创造条件,想尽快促成他们的好事儿,自己也好瞑目而去,含笑九泉。

后来,秦风在杳无人迹的夜晚一次又一次地到过雪妈妈的坟前,默默地祝福着亲爱的雪妈妈:雪妈妈,一路走好。

再后来,因为公路建设,秦风不知道雪妈妈的坟茔迁往何处,也就再也没有见过雪妈妈。现在,每年的清明节,只要时间允许,秦风都要回随州市何店镇给自己的妈妈上坟烧香、祭拜追思,遥想母亲当年的英姿。

如果秦风知道雪妈妈的坟茔在哪儿,秦风也一定会去拜谒雪妈妈的。女婿没有做成,就做半个儿子吧。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1984年9月的一天,1331班给秦风送来一封信。

这是一封从湖北省武汉市发出的信。

信的落款是武汉大学政治经济学系政治经济学专业爱雅。

秦风心中一惊:原来这姑娘并没有忘记自己呀!自己还以为她没有收到写给她的信呢!还以为她早已把自己忘记了呢!

秦风心中一喜:爱雅考入了享誉世界的国立武汉大学!

秦风对武汉大学一直心驰神往。武汉大学座落于著名的珞珈山麓。珞珈山,原来落袈山,传说是一件袈裟落在东湖之上而变成的山川。这是多么神奇而美丽的传说。有一篇《珞珈赋》,记录了珞珈山的美、秀、奇、雅,以及她的风姿卓立:

珞珈有山,雄峙东湖之南,遥踞大江之阴。东临碧水,磨山依稀弄影;西起洪岳,宝塔巍然可登;南极通衢,达中南之枢纽;北揽湖光,仰屈子之行吟。登斯山也,无车马之喧,有奇瑰之景;涛声约若,清风可饮。醉山色,叹古今,其乐也淘淘,其情也欣欣。——已焉哉!陶令倘在,敢无厚羡之情?

凭阑极目,远山含碧。天际横江,轻纱一带;地尽屹楼,奇绮几何?一桥飞卧,挽龟蛇成一体;数舸直下,逐江渚几欲飞。东湖浩渺,云水笼烟;长堤戏波,一水绕碧。湖鸥点点,喧声响遏行云;游子搏浪,意气浩振九霄。善哉!斯水有乐如此耳!

树耸山间,草肥谷底。林荫蔽日,郁郁葱葱;花繁满树,嫣嫣灼灼。千虫鸣唱,百鸟吟歌,山富芳草之鲜美,到耀落英之缤纷。春桃秋桂,夏榴冬梅——赏奇花一树,感彻肺腑;嗅清香几脉,沁透心脾。樱花赛雪,始发仲春之际;梅朵胜缎,笑傲岁寒之末。亭台楼阁,绿荫掩映;萧簧琴瑟,歌舞悠扬。芬芳馥郁兮最美校园,今兮何兮兮最美时光!

仁者乐山兮智者乐水,山高水长兮流风甚美!学堂名自强,多难图兴邦。筚路蓝缕,朴诚有勇,育复兴之国士;颠沛流离,玉汝于成,培干城之栋梁。风霜雨雪途,弦歌不绝;困苦忧患时,奋发图强。壮哉!学大汉,武立国,铁肩担道义;自强魂,弘毅气,豪情兮一何滔滔!

珞珈苍苍,东湖汤汤。山川壮美,泱泱兮美天地之气;澄岚秀润,昂昂兮结青云之志。从来大师云集,兼容并包,岂分东南西北;始终树木树人,英才辈出,皆为珞珈荣光。桃李满园,皆时代之骄子;学子盈室,俱一世之英华。淑女窈窕,书山跋涉;少年英俊,学海遨游。其意气一何绰绰兮,彼神采一何风流!——异兮!斯人斯地,无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哉!

呜呼!有山美如斯,有水秀如斯,更有人风流于斯,珞珈无仙亦名耳!居中乐乐,快不可言,欣然命笔,为赋珞珈是也!

这就是国立武汉大学——爱雅就读的国立武汉大学。

下面是爱雅的来信。

秦风同学:

你好!

你去年的来信我已经收到。因为要面临高考,因而没有回信,请见谅!

我刚刚进入武汉大学学习,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回封信。

如果有机会,欢迎来武汉大学做客。

                                        爱  雅

                                   一九八四年九月八日

这是姑娘在投石问路呀!

秦风按捺不住自己的惊喜和冲动,心中有一种声音在清晰地呼唤着自己:立刻回信!这就是你的命中注定,也正是你的宿命所在。

爱雅投之以桃,秦风报之以李。

秦风提起笔来,立即给爱雅回了一封信。

爱雅同学:

你好!

收到你的信一惊一喜,喜出望外。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够收到你的回信。

“一惊”是原来老同学还没有忘记自己;“一喜”是为你考上了国内外著名的武汉大学而喜。

因此,特别地对你考上武汉大学表示最衷心的祝贺;真的从心底里为你感到高兴!

去年寒假,我回家时就是从武汉转的车,还去了你们武大计算机系的同学黄河、外语系的同学文明处。武汉大学的校园很美。

你看我们就说好,今年寒假我还从武汉走,到武大来看望你,然后我们一起回随州,如何?

                                                       秦  风

                                                一九八四年九月十一日

由一来一去的两封信可以看出:

爱雅很含蓄。

秦风很大胆。

秦风已经抛出了橄榄枝。

对,是求爱的橄榄枝。

秦风已经经历了和几个好姑娘的交往,他能够揣测到此时此刻的爱雅还名花无主,还没有谈过恋爱,说不定正等待着自己。

从来信上看,“我刚刚进入武汉大学学习,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回封信”。这不正是一个姑娘的试探嘛。

姑娘嘛,又不好直说,更何况谁能说得清。

一年的时间呀!三百多天呢!

正如秦风所揣测的那样,爱雅正是在试探。一年前,爱雅就曾着急地想过。一年之中又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过无数遍:秦风,你这个冤家,你千万别在这一年时间里和其他的姑娘谈上了恋爱;我要你等我,只要你等一年!

爱雅如期收到秦风的回信。终于,悬了一年的心可以放下来了。从秦风的回信看,这家伙还没有谈恋爱。至少还没有和哪一个姑娘确定恋爱关系。而且还约我一起回随州。这就是最明确最明白无误的信号。

爱雅坚信自己准确无误的判断,马上给秦风回了一封信。爱雅在信中说:行,就这样定下来,寒假你来武大,我陪你在武汉玩几天,然后我们一起回随州。

秦风一看回信,什么都明白了。立刻修书一封,称呼由“爱雅同学”变为“爱雅”,对寒假的时间安排再次予以确认,成为板上钉钉。同时向爱雅请教经济学中的“拜物教问题”。一是政治经济学老师刚刚布置了一道论文题,题目自选,就一个专题写一篇八百字左右的论文,这当然丝毫难不住秦风,一个西工大名记者名编辑写篇论文还不是顺手拈来的事情;二是想把这个机会留给爱雅,内含相当的深意。这显示出秦风的聪明与狡黠。

秦风想,让爱雅来做这个专题,一是发挥她学政治经济学的专长,二是对爱雅姑娘的一种恭维一种倚重。谁都有好为人师的意愿,至少是在心底里。

果然不出秦风所料,爱雅不仅寄来了一篇查阅了大量资料精心写就的“关于拜物教问题的初探”,信中的称呼也随着秦风改称“爱雅”,而称“秦风同学”为“秦风”了。彼此称呼到了这个份上,两个人的关系就有了五六成。

这一学期,秦风和爱雅两人的通信频率从四天一封或三天一封到两天一封一天一封,在充满美好的向往中期待寒假的快快来临。

雪绒在妈妈的葬礼上望眼欲穿,最终没有等到秦风的影子,一颗心冰冷到了极点。让人心慰的是,原来1979年随县一中高一(1)班的同班同学陆绩伟出人意料地来拜谒妈妈,给予了自己体贴入微的关怀和照顾。雪绒心里对陆绩伟有了一份别样的感激和依赖。

其他要好的男女同学也来了不少,雪绒对他们的到来从内心里感激不已,冲淡了秦风没有到来的缺憾。

陆绩伟刚进入随县一中时就惊艳于同班同学雪绒的貌美,只是由于家境贫寒,对雪绒惊为天人,感到可望而不可即,暗恋了好几年,一句话也没敢多说。像这样的同学恐怕还不少,远不止秦风、陆绩伟等。

1981年高考后,陆绩伟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很快投递到随县一中,县教育局局长带着秘书坐着吉普车亲自送通知书去洛阳镇贯庄乡陆绩伟家。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无伟男。人的一生不知道要经受多少磨难,山叠嶂水纵横的,顶风逆水的。这些苦难磨难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只有在崎岖的山路上奋力攀登的人,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

教育局长把通知书和教育局的慰问金交给了陆绩伟,约他抽时间去参加随县教育局举办的庆祝大会。

这些经历提振了陆绩伟的信心。

陆绩伟像秦风一样,一直暗恋着雪绒。在得知雪绒考入郧阳师专后,便开始写信给雪绒,两个人通起信来,不咸不淡的,远没有秦风的热烈。陆绩伟对雪绒始终不敢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愠愠不火的。得知雪绒的妈妈不幸去世的消息,诚恳朴实的绩伟便赶来吊唁,只是随心而至,并没有指望收获什么。

雪绒心里想啊盼啊,就是不见秦风再有什么明确表示。两个人的关系到底要走向何方呢?回到郧阳师专的雪绒,早就从心底里原谅了秦风,心中的块垒早已放下,何况自己知道秦风一直有一个心结始终难以解开,自己那样对待他的求爱,现在看来真的是有些操之过急、有些粗暴了,伤了秦风的心,一个小伙子一个男子汉的心。谁没有自尊心呢?经历了和妈妈的生离死别,再回过头来看眼前的世界,就觉得一切如过眼烟云,唯有这段情感依然难以割舍。然而,自己想破头皮,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想把心中的话儿告诉秦风:“我为什么还在等待,我不知道为何仍这样痴情?明知辉煌过后是暗淡,仍期待着把一切从头来过。我们既然曾经拥有,我的爱就不想停顿。每个梦里都有你的梦,共同期待一个永恒的春天。”却又不知道从何时、何处说起。

那就接着通信吧。

等待,等待,唯有等待。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桃韵回到了襄樊。

桃韵步履轻盈,带着满面的春风,带着满腔的热忱,感到幸福正向自己走来。

桃韵信心满怀。

是的,自己并不乏追求者。

其实,还不少呢。

一个是张树祥,他在信中已经非常明白地向自己示爱。只是自己对他没感觉,心中欠缺着哪怕是一丁点应有的激情。再说,聂小倩和他是同班同学,听说他们在大一时就要好,为什么又来追我呢?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春节时在聂小倩家中看得出来小倩对他是有情义的。在同学们的眼中看来,他俩还是蛮合适的一对,怎么就劳燕分飞了呢?照常理说,如果张树祥不是上的哈尔滨工业大学,他还真比小倩的条件差得远呢。

另一个是陈忠鹏,在北京航空学院上学,各方面条件不错,但自己对他一直若即若离,从来没有明确答应过他什么。

暑假里秦风来家中做客,得到了爸爸妈妈姐姐姐夫们的一致夸奖、赞赏和认同,自己对秦风倒是真的喜欢。秦风在家里只住了三天就回了何店,留也留不住。可能是刚刚开始,总住在女孩子家里有些不大习惯吧。两人的关系又没有一丁点儿地确定,这样住下去算怎么一回事呢。

刚刚接到秦风的来信,本以为他有了和我暑假相聚的基础,会向自己发起猛烈地进攻。但是,没有。也不知道秦风是怎么想的。把我这样一个少女的春心搅动得一塌糊涂,他却跟个没事的人儿似的,心情闲适得若闲云野鹤。

人说最难懂是女儿心。怎么男儿的心也是那般神秘莫测,难懂难猜。

想起暑假和秦风在一起相聚,虽只有短短三天,却是那样令人难忘、让人沉醉的三天。

秦风喜爱文学,曾阅读了大量古今中外名著,尤其是苏俄文学作品。克雷洛夫、普希金、果戈里、莱蒙托夫、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涅克拉索夫、车尔尼雪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肖洛霍夫等作家的作品,秦风都曾一一涉猎。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列娜》,《复活》;果戈里的《钦差大臣》;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海燕之歌》;肖霍洛夫的《静静的顿河》。此外还有《牛虻》,《红帆》,《白夜》等等。他还特别喜欢鲁迅的作品。鲁迅先生深邃的思想和杂文的语言,令他喜爱而沉醉,鲁迅先生“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令他崇敬而钦佩。

秦风也喜爱苏联歌曲。那天晚上,坐在白云湖畔高高的防波堤上,他情不自禁地唱起他最喜爱的《山楂树》: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

当秦风用浑厚的男中音深情地唱着《山楂树》时,睹人思己,歌声和歌中的意境深深地感染了桃韵,桃韵情不自禁地轻轻和着。

她感觉到一种和煦,微凉,温暖。感觉到一种小小的,软软的,很绵,有一阵没一阵的。似春风吹拂,微风吹过,它会摇曳,它会颤动,它能生姿,它更妖娆。她仿佛看到,那是在阳春三月,或者四月,在遥不可及的枝头,一朵越来越红的杏花接受了春风的求爱,它在摇曳,它在颤抖,它千姿百态,它娥眉宛转,它不能自已。

一曲唱毕,秦风问桃韵:“桃韵,你喜爱《山楂树》吗?”

这时的桃韵,还沉浸在《山楂树》那动人的旋律中,那让人迷离的情景中,还在想着歌中的少女是选择青年钳工还是青年锻工?

“要不,我给你讲一讲《喀秋莎》的故事。”

“好呀!”桃韵猛醒过来。毕竟,身边是令人倾心的秦风。

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

……

1945年春天,苏联红军200多万人突破波德边境,攻入德国本土,从南北形成夹击,包围了纳粹德国的巢穴柏林。

4月16日,红军对柏林外围开始进攻。

那正是一个梨花盛开的季节。

前进中,许多部队齐声唱起了《喀秋莎》,而为这歌声伴奏的,是2000多门喀秋莎火箭炮的怒吼!一位随军记者当时激动地写道:“天哪,这是怎么了,简直就是‘喀秋莎’的歌声在向柏林进攻!”

战后,苏联当局为了表彰《喀秋莎》这首歌在战争中所起到的巨大鼓舞作用,专为它建立了一座纪念馆,这在人类的战争史和音乐史上,应该是首例。

虽然战争结束了,但被战争夺取的2600万鲜活的生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纳粹匪首希特勒的野心和血红的万字旗一起被埋葬在烈火中,《喀秋莎》却永远流传了下来。苏联的喀秋莎被证明是值得思念的,配得上前方将士的魂绕梦牵;思念喀秋莎的小伙子们也被证明配得上这场胜利,配得上与喀秋莎永恒不朽的爱情。

在喀秋莎顽强不屈的钢铁般的爱情面前,一切软弱无力、无病呻吟的爱情都是那样黯然失色。

故事讲完,秦风便清了清噪子唱了起来: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勇敢战斗保卫祖国,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秦风不仅《山楂树》、《喀秋莎》唱得好,当时流行于大学校园的著名苏联歌曲他都喜爱并且把歌曲的豪迈与深情、英雄主义与浪漫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像《红莓花儿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小路》、《纺织姑娘》等。

那天的桃韵,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好像一位白衣仙女,袅袅娜娜、娉娉婷婷。秦风凝视着天仙般的姑娘,心不由得猛地颤粟起来,他被桃韵青春的芳华深深吸引住了。

“眼波才动被人猜,一面风情深有韵”。他对桃韵道:“桃韵,唱唱你最喜爱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

在令人沉醉的夏夜微风中,桃韵开始了低吟浅唱: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歌声圆润、柔媚,余音回荡、缠绵、绕湖不绝。

桃韵一曲唱毕,笑靥如花。眼前的桃韵柔情万千、明丽动人、韵味迷人、风情万种。秦风眼睛直直地盯着桃韵,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秦风痴痴迷迷,有些神魂颠倒,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

桃韵姑娘如此貌美,追求的人肯定不少。

当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属人之常情。

那天黄昏,俩人一起沿着淙淙流水的河边散步。五彩的晚霞绚丽无比,自由飞翔的鸟儿成双成对唱着悠扬婉转的歌谣。此情此景,感染了桃韵和秦风,心中泛起美好的联想。

秦风用他充满磁性浑厚的声音讲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创作于1956年。

词作者马都索夫斯基是苏联著名的歌词作家,苏联国家文艺奖金获得者。

1942年春天,马都索夫斯基曾在一家战地报纸上发表过一首小诗《歌唱伊尔敏湖》,由一位老音乐家马里安·柯伐尔谱成歌曲。那首歌没有引起反响,但它的音调基础、它的韵律结构却积淀在诗人创作记忆的深处。

25年以后,它终于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中获得了新的生命。《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诗的意境与《歌唱伊尔敏湖》相近,至于音节数和抑扬格律,两首诗则完全一致。

马都索夫斯基的诗出色地描绘了俄罗斯大自然内在的纯朴的美,诗中年轻人真诚激动的心声、萌生的爱情和黎明前依依惜别之情都和这大自然的美水乳交融和谐地交织在一起,而作曲家索洛维约夫·谢多伊那富有魅力的、水晶般剔透的旋律又支持和发展了诗歌形象。

歌曲结合了俄罗斯民歌和俄罗斯城市浪漫曲的某些特点,但富有变化。歌曲旋律的转折令人意想不到却又自然得体,气息宽广,结构精巧,于素雅中显露出生动的意趣,令人惊叹不已。

瓦西里·索洛维约夫·谢多伊是苏联时代最负盛名的作曲家之一。

瓦西里出生于圣彼得堡一个扫园子工人的家庭。父亲会拉手风琴,母亲是唱民歌的好手,哥哥姐姐也都喜欢弹弹唱唱,所以瓦西里七八岁时便能把听来的歌曲用吉他和曼陀林流利地弹奏了。大楼里有一家小电影院,那里有一架钢琴,瓦西里在课余经常去帮放映师整理影片胶卷,放映师也因此允许瓦西里弹一会儿钢琴。

瓦西里无师自通,仅凭自己的听觉,很快学会了演奏一些曲子,并且成了学校晚会上不可缺少的小钢琴家。

十月革命后,索洛维约夫一家从阴暗的地窖里搬到了一座有钢琴的宽敞的住宅里。十岁的瓦西里也开始跟一位女教师正式学习钢琴。中学毕业后,瓦西里先后在好几处俱乐部和文化馆工作过。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经常随着舞台上剧情的发展进行即兴伴奏,充分显露了他的才华。

l929年,瓦西里考取列宁格勒的中央音乐专科学校。两年后转入音乐学院作曲系,于1936年毕业。

卫国战争期间,他曾先后在战地流动剧院“海鹰”以及波罗的海舰队的演员小组担任艺术指导。从1948年起担任列宁格勒作曲家协会主席。他荣膺了“苏联人民艺术家”的最高荣誉称号。索洛维约夫·谢多伊擅长于写抒情歌曲和诙谐歌曲。他的进行曲数量不多,但丝毫也不逊色。他一生曾为四十多部影片配乐,并创作了400多首各种样式、各种风格的歌曲。其中最为我国人民熟悉的,除《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之外,还有《海港之夜》、《春天来到了我们战场》、《共青团员之歌》和《出发》等。

1959年,苏联设立以“列宁”命名的最高荣誉奖,索洛维约夫·谢多伊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五首歌曲荣获首届列宁文艺奖。

这首歌曲的内涵在传唱过程中被大大延伸了:它已不是单纯的爱情歌曲,也不仅仅是歌唱莫斯科近郊夜晚的景色,它已融入了俄罗斯人民对祖国、对亲友、对一切美好事物的爱。

桃韵沉浸在秦风的讲述中,沉浸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如诗如画的意境中。

她没有想到,自己喜爱的歌曲的背后还有这么感人的故事。

黄昏时分,桃韵来到日日走过的荷塘,在一条带背的石椅上坐下来,继续想着刚才的心事:这忧心忡忡的心事;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荷塘的四周,是整整齐齐用水泥砌就的花坛,水泥的上面镶嵌着颜色各样的碎鹅卵石子,被能工巧匠们排列成各式各样的图案。有二龙戏珠的。有丹凤朝阳的。有孔雀开屏的。有百鸟朝凤的。有十二生肖的,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一幅幅栩栩如生。

花坛中间的沃土中,生长着各式各样翠绿色的矮树,小叶黄杨、大叶黄杨、万年青杂陈其间;被绿叶所簇拥的,是一年四季依次盛开的鲜花,月季、牡丹、玫瑰、海棠、菊花、梅花、杜鹃花、牵牛花、郁金香、康乃馨、百合、太阳花、山茶花、情人草、勿忘我等;花坛的外面,是树龄在几十年之上的香樟树,延伸的枝干触及到荷塘的水面,浓荫蔽天;此外零星点缀着孔雀竹、苏铁、南洋杉、鱼尾葵、春羽、人参榕、鹿角蕨、朱蕉、鸭脚木、发财树等。

桃韵的心情颇为沉郁。虽然时令已至仲秋,但她却感觉到冬日的寒冷。此时此刻,她是寂寞的、孤独的,带有一丝丝淡淡的忧伤。这使得她的身体是寂寞的、孤独的、忧伤的,心是寂寞的、孤独的、忧伤的,连周围的气息也变成寂寞的、孤独的、忧伤的。

面前的栏杆是一高一矮相间的圆柱形水泥石柱,环绕荷塘一周。高矮石柱的中间用粗壮的铁链环环相扣着,像锁住了自己少女的心房;连平时自己颇为欣赏的石柱上镌刻的丹犀鸟此刻看着看着怎么就成了难看的乌鸦;荷塘的水面上,枯萎的荷叶低垂着那曾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头颅,没精打采的;也有几枝还呈绿色的荷叶,浅绿中夹杂着枯黄,残枝败叶似的;浮萍倒还是绿色的,一片一片的,丝毫也解不开此时自己的心结。连水中倒映着的蓝天白云和那一片火红的晚霞,也夹杂在香樟树绿色斑驳的倒影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晚霞火红,湖水荡漾,波光粼粼,时时传来鱼的唼喋声。

几条游鱼悠然自得、其乐融融地相互追逐、嬉戏着,一条小鱼从水中跃起,画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在入水的顷刻,弹奏出粼粼的波纹,尽享着鱼世间的天伦之乐。

“鱼儿,鱼儿哟,你们是这么快乐,你们可知我此时此刻心中的愁苦?”真是情到深处人孤独啊!

桃韵用手搔着脚面上被肉色的薄如蝉翼的尼龙袜隔离的痛痒处,这是蜉蝣们在这潮湿的季节透过袜子咬着自己细嫩的皮肤。真是一个个调皮捣蛋的家伙,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桃韵想起《庄子·秋水》中的故事: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想到这里,桃韵不禁淡淡一笑。青春多么美好,生活多么可爱。是得学学这些嬉游的鱼儿,每时每刻都要学会享受生活,随遇而安,知足常乐。待到襄阳城南岘山漫山红叶时,去停车坐爱枫林吧,那里的霜叶胜过二月花的火红呢。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三十三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自转到5231班以来,秦风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

不仅仅是他当了学校广播台记者、编辑的缘故,还有班风跟班风的不一样。

5231班八个女生中,数杨洁、慧珍、良蓉、淑玲、张谨善良、大方。杨洁来自西安,慧珍来自宝鸡,良蓉来自四川广元,淑玲来自天津,张谨来自陕西。与秦风同住19舍130室寝室的同学,贾磊来自西安,恩富来自辽宁海城,蒲文来自四川广元,新亚来自贵州安顺,建平来自山西平遥,雁平来自北京,喜民来自陕西潼关。

一个人一个省、市,各有千秋。

5231班在西工大闻名遐迩,名噪一时。

团支部书记文强,来自山东,在刚入学的中秋节晚会活动组织中脱颖而出,入了辅导员的法眼,被辅导员推荐到系,又被系推荐到学校,成为西工大1983级一千多名学生中第一个入党的新生,成为1984年夏季共青团中央组织三千名青年访日团的一员。从日本访问回来后,又被提拔担任西工大校学生会主席,来自河北的兆民亦进入校学生会担任办公室主任。

贾磊、杨洁、慧珍生长于城市。贾磊像邻家的大哥,总是一副浅浅的笑,让人看着看着心里就暖了,早已忘却了什么是寒冬腊月,近一米八的个子,方方正正的脸盘,戴一副玳瑁眼镜,对女孩子有绝对的杀伤力,是5231班舞会和五系舞会的铁杆组织者;杨洁呢,有点像林青霞的俊俏,但在她沉思的脸庞中带着一种令人期待的美好;慧珍呢,回头一笑百媚生,对面一颦心旌摇,集妩媚性感、知性温柔于一体。她俩都喜爱跳舞,教舞是她们的专长。

秦风诚恳地拜杨洁、慧珍为师,先学华尔兹,再学慢四、快四。

秦风生来没有跳舞的天赋,跳慢四时第一个节拍总踩不准。

和杨洁或慧珍跳着跳着,就踩上了她们的脚。秦风穿着时兴的三节头黑色皮鞋,又重又笨的那种;秦风比较胖,是基因遗传。这一脚踩上去,踩的是教自己跳舞的美女同学兼跳舞教师,就把两位纤弱姑娘的脚踩得变了形,痛得口中直吸凉气。

“看你笨的!”

秦风不免经常被杨洁、慧珍批评、埋怨。

杨洁、慧珍是诲人不倦的好姑娘、真正的好舞蹈教师。被秦风踩痛后,休息一会,脚不疼了,又继续教秦风跳。再踩,再埋怨,再休息,再教。终于把秦风这一头笨牛教会,可以到舞场上去小试牛刀了。

学校团委学生会、各系团委学生会每周六晚上定期举办舞会,四系食堂、五系食堂、八九系食堂、十十一系食堂,都是现成的舞池,把就餐的条桌条凳聚拢,堆放在食堂一角,地拖得干干净净,头顶挂上五颜六色的气球彩条,旋转的灯光朦胧而迷离,大学生们便成双成对、翩翩起舞,美好而温馨,浪漫而醉人。

秦风看见四位漂亮姑娘站在一旁,跃跃欲试,却没有人邀请她们,就大大方方地礼请她们一一起舞,边跳边谈,终于弄清了她们没有被人请舞的缘由。

秦风没想到,这四位姑娘是自己同专业的研究生师姐。男生们赴舞会前,一般相约好认识的女同学。这几位漂亮的女研究生,同班的男同学都钻进飞机的心脏出不来了,他们肩负着航空航天工业腾飞沉甸甸的重担,哪里有心事有时间光临舞场来做如此浪漫的消遣,从而让自己的女同学在舞场上受到了冷落。

秦风心想,这肯定是走火入魔走进误区了。俗话说得好,文武之道,在于一张一弛,应该学会劳逸结合嘛。

这几位师姐,个个花容月貌、冰清玉洁。小刘师姐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清秀的脸庞诉说着楚楚温柔;大刘师姐尽显大家闺秀,落落大方的笑容,眼里满是望穿星辰的美丽;郭师姐腼腆之中带着俏皮,纯天然的瓜子脸、樱桃嘴,在流光溢彩的舞场中,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秦风心软,怕看见女孩子受冷落,主动和她们约好,以后想跳舞的时候约上秦风,秦风愿意陪她们起舞。都是一个系的师姐师弟,就不要太客气啦。

秦风身高一米六五,属于“三等残疾”的那种,遇上这样的奇女子们,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主要是看不得她们受冷落。

四位师姐中,王丽敏是西工大校运动队跳高运动员,一米七出头的身材,英姿飒爽、秀美无比,干净的笑容,纯净的眼神,人望一眼,会终身难忘;青春的活力荡漾在脸上,引人亲近,回眸一笑百媚生。

王丽敏是学校广播站金牌播音员,声音如黄鹂鸟的歌唱一般,悦耳动听。她进广播站比秦风早,秦风考进广播站时,新同事和老同事见面,便一下子被她的气质吸引住。有段时间,广播站安排秦风和王丽敏搭班,秦风采访、编辑,王丽敏播音,姐弟俩配合默契,深得同行赞许。她把秦风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校运动会期间,秦风专程前往,为王师姐捧场、助威、加油。看她跳高,背跃式,不免惊叹,不免称赞,夸得王师姐心花绽放。秦风自忖自己的游泳水平能够和她比试一下,便和她相约去比比游泳。王师姐爽快答应。

新建的西工大游泳池,设施一流。斯时的全国高校,鲜有这样设施齐全的游泳池。换好游泳衣,秦风和王师姐叫一声“开始!”便扑入水中,奋力向前游去。

秦风游着游着,人在冰凉的水中,也不免汗颜起来。

看看王师姐,早把自己抛得远远的,让自己大跌眼镜。当然,这是事先说好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一。秦风这才醒悟,原来运动员是单项强,项项强,主要得益坚持不懈的锻炼,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达到了高度统一。

一场比试下来,秦风心悦诚服。

秦风和王师姐坐在泳池旁,边用双脚戏水边聊天。秦风由衷赞道,“师姐,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和专业游泳运动员媲美!”

“哪里哪里,都只是三脚猫的功夫,真正的游泳运动员比我厉害多了。”王师姐非常谦虚。这样的美德,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

“我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秦风败在师姐手下,虽败犹荣!”

“不要这样说,秦风,找时间我教你蛙泳、蝶泳。”

秦风很高兴,王师姐对自己好得胜过了亲弟弟。

秦风和同住一个宿舍的四位师姐都成为好朋友。

秦风由此知道,“三等残废”的自己还是比较招女孩子喜欢的。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秦风和爱雅心有所属,让秦风心中充满期待。

秦风想,爱雅到何店高中上学,说明她家也是农业户口,和自己门当户对。同是农家出身,一定也吃过不少苦吧,这让双方有良好的基础和更多的共同语言。两人谈情说爱,会更加对等和平等,无需小心翼翼、畏首畏尾,这样的小家碧玉才是秦风心中所一直梦想、所一直想要的。

秦风开始有意“冷落”和回避起雪绒和桃韵来。

是啊,既然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就不能耽误了别的姑娘的终身大事。秦风知道,现在和雪绒、和桃韵的关系,其实也是爱情进行时,如果自己再发动猛烈的进攻,她们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毕竟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秦风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有足够的自信。正因为有这种足够的自信,秦风才更要从她们的个人情感、个人生活中淡出。只有这样,她们才能答应其他小伙子中的求爱。

让秦风没有想到的是,和桃韵之间,越“冷落”和回避,她的感情升温得越快,怎么说怎么也断不了,似乎非秦风不嫁。

秦风跟桃韵解释,说自己学的是国防科技工业,毕业分配既回不了随州,也到不了襄樊,可能的去向是大西北的一些基地。那里漫天风沙,杳无人迹,连鸟儿也不会飞去。不是诗说“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嘛,连春风都不去的地方。秦风要去的地方就是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是注定要受苦的,是注定要做奉献的。

桃韵回信说,小时候我就崇拜英雄,心中一直有英雄情结,你不是给我讲《喀秋莎》中英雄的故事吗。你们从事国防军工的,吃苦奉献,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再说,大漠也有大漠的景致、大漠的好处,天天可以见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挺浪漫的。

秦风说,小韵你那样的金枝玉叶,何必要去那样的地方受那样的苦遭那样的罪呢,留在内地多好,这些苦这些罪就让我们这些出身于农村吃过千辛万苦的人去受好了。

桃韵说,即使自己留在内地,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风有意减少写信的频度,冰雪聪明的桃韵,一个星期没有接到秦风的来信,就来信说自己想来西安一趟。

这条路秦风走过,很方便。

正因为方便,秦风心里就有些怕。

若在以前,就是爱雅还没有来信两人尚未确认初步关系的时候,秦风是盼望渴望像雪绒桃韵这样要好的漂亮的兼带着丝丝缕缕情意的姑娘来西安玩的,自己也一定会尽地主之谊陪她们玩好、吃好,努力做到尽善尽美,获得姑娘的明眸善睐,赢得她们的心仪和芳心。

这一点在西安是不难做到的。

西安是六朝古都,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先说近的。半坡遗址。碑林。小雁塔大雁塔。兴庆宫公园。阿房宫遗址。钟楼鼓楼。西安古城墙。临潼华清池。还有刚刚出土的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始皇兵马俑……哪一样不是千古流传、风华绝代。再说远的。茂陵昭陵乾陵。汤峪温泉。终南山。秦岭。黄帝陵。革命圣地延安。等等,数不胜数。

美丽的姑娘来此,不住一个星期,又怎么玩得过来?住够一个星期,少男少女的,形影相随的,耳鬓厮磨的,一段美好的情感还不就越过秦时的明月汉时的风,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西安小吃也是闻名遐迩,享誉中华。

户县的秦镇凉皮,西安的肉夹馍,陕西的锅盔,解放路的饺子宴,都是绝好的招待漂亮姑娘的美食。

像西安这样多的美食,身材再苗条的姑娘,一个星期的时间,秦风包管把她养得白白胖胖,从赵飞燕立马变成杨玉环。

秦风不敢也不能同意桃韵来西安,倒不是舍不得花钱。且不说桃韵条件优越,秦风现在也今非昔比。

学校每月发给秦风饭票和定额助学金,国家把大学生的花销全部包下来,学费、参观飞机设计所、飞机制造厂,到航空系统和航空系统外的厂所实习都不用秦风掏一分钱。

家中每月给秦风寄一点零星用度。妈妈怕秦风在外面受苦,她把对儿子的思念转化为寄钱。每个星期寄,每次或二十、或三十,一趟趟跑何店邮电所,乐此不疲。

邮电所职工对她熟透了,有时还打趣道:“婶妈,秦风在外做生意呢,要这么多本钱?”

妈妈总是嫣然一笑:“他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心疼,没有人照顾,受苦呢;穷家富路,给他多寄点钱,说不定他要说媳妇呢,用得上。”

秦风时不时地用妈妈寄来的钱一次买六盒香港念慈庵出品的川贝枇杷膏,到西工大木工房,请木工师傅帮忙做包装盒,把药邮寄回家,让妈妈治她的肺痨病。

秦风怕桃韵来了西安,自己没把持住,向她缴械投降,怎么再去武汉赴爱雅的珞珈之约?又怎么对得起爱雅姑娘几年来对自己的一片痴情。

于是,秦风又恢复了给桃韵写信的频率,等待时机,当面解释。

秦风不同意桃韵来西安,桃韵又开始定期收到秦风的来信,便不再坚持。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在向往、憧憬和美好的期盼中,1984年度的寒假如期而至。

爱雅扳着指头数着日子,终于在武昌火车站接到了思念已久的秦风。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秦风向爱雅伸出右手,爱雅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左手让秦风握住。秦风如柔荑在手,再也不想放开。爱雅手被秦风握着,心中无限美妙。

两人手挽着手,从武昌站坐公汽至大东门,转车到街道口,过了马路,看见那座1937年建设的以钢筋水泥为材质的冲天牌坊,上书“国立武汉大学”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从牌坊到珞珈山,相当长的一段路,两个相恋的人儿还嫌短呢。谈笑间,远处迤逦苍莽的珞珈山已映入秦风的眼帘。

冬日的珞珈山,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银装素裹,地面结着薄薄的冰凌。武汉大学广播台正不失时机地播放着“阿哥阿妹情意长,好像那流水日夜响……”

在这诗情画意中,在这说不完的话儿中,两人来到了爱雅所住的女生宿舍——梅园五舍。爱雅寝室格局和西工大一样,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住着八位仙女一般的女孩子:徐向丹,刘真真,甘红璎,李慧群,王雪松,阮丽琴,李慧凤。

快到梅园时,爱雅有些不好意思,甜笑着向秦风使了下眼色。

秦风心领神会,知道遇见熟悉的同学,总是握着她的手,她会难为情的,依依不舍地把爱雅的手放开。

七位仙女早从爱雅的通信中知道秦风的存在,除徐向丹外,她们各自也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沐浴在爱河之中。徐向丹是武汉市人,父母要求严格,自己条件好,正在细细地挑选。不仅仅是她们,政治经济学系的同学都知道秦风。

刚入校时,爱雅担任班文艺委员和系文艺委员,政治经济学系两个专业:政治经济学专业,世界经济专业。84届两个班,大课在一起上。政治经济学系在“珞珈山金秋艺术节”系列活动中组织了一台晚会,爱雅献唱的《心中的玫瑰》和《映山红》,让同学们惊叹“此曲只应天上有”,公认爱雅为“系花”。

班上每天的信件由男生去领取,轮流值班。厚厚的一摞信件领回到男生宿舍,小伙子们便一拥而上,一览无余,先睹为快。

开始,男生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渐渐地,就瞧出一些端倪。一个来自西安西北工业大学、名字叫“秦风”的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特别引人注目。开始时三、四天一遇,后来是两天一遇,最后竟然发展到一天一遇。

“啧,啧,又是秦风。”

“乖乖,又是秦风。”

每天,男生们都是这样异口同声的惊讶惊奇惊叹惊呼。心想为啥秦风开窍那么早、懂得那么多呢?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去追求“系花”呢?不是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这么美的花骨朵儿让一个外校的学工科的秦风给捷足先登,这叫我们这些学文科的才子情何以堪呢。

很多男生这样想过,这样后悔不迭过。

秦风的“情书”让爱雅如沐春风。她一直很低调,只是躲在床上或到李达校长塑像所在地的石林偷偷地读,一遍又一遍地读,同宿舍的姐妹们一起分享着她的快乐。同班陈红柳的男朋友在西安交通大学,对爱雅有这么多的情书羡慕到极致。

当然,秦风写这些情书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耽误不了多少工夫。都是心里想的、日夜思念的话儿,不过如潺潺流水,涓涓而至。

秦风文笔流畅,写起情书来行云流水,一蹴而就。十多分钟、二十分钟,一封洋洋洒洒、充满真情实感、足以打动少女春心的情书便泼墨而成。信笺纸薄如蝉翼、柔滑结实、馨香雅致。右上角腊梅花含苞欲放,腊梅枝上站着相思鸟,两只硬啄你来我往,正接着吻呢。

这样的情书,只看画儿不看字,姑娘的脸儿会腓红、心儿会甜蜜。

晚上,爱雅把秦风介绍给随州老乡席亮文、魏祥平、丁业强。爱雅和他们打过招呼,说秦风要来给他们添麻烦,在他们宿舍借宿。

丁业强、魏祥平、王绍军是爱雅随州二中校友,丁业强高爱雅一届,魏祥平、王绍军和爱雅同届,王绍军在华中工学院上学。席亮文是从随州其他学校考入武汉大学的。

同是爱雅的同学、校友,同是随州老乡,大家见面特别亲切。席亮文、魏祥平、丁业强对秦风特别友好,三人商量后,专门腾出一张床给秦风住,三个兄弟自己搭伙筒腿儿。

这一份情谊让秦风至为感动,这几位朋友成为秦风爱雅一生一世肝胆相照的朋友。

秦风在武汉大学住了三天。

三天后,随州籍同学一起回随州。秦风爱雅纵然两人难分难舍,又不得不暂时别离。尽管牵了手,两人的关系仍然只是处于恋爱的初级阶段,正式恋爱关系并没有确定下来。

回到何店,离过年还有几天时间,秦风有些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里无时不刻牵挂着爱雅。

秦风深深体验到相思的苦恼,感受到相思的折磨。

秦风记起在武汉游玩时,爱雅曾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王绍军、魏祥平说春节要去我家里玩。”秦风猛然想起这句话时,浑身一激灵。他感到自己太愚蠢,简直是愚蠢之极、百密一疏呀。三天当中,秦风爱雅天天在一起手挽着手,逛中南商场,游东湖风景区,坐公汽到武昌中华门、从中华门码头坐轮渡过长江到汉口王家巷码头,上岸后逛江汉路、航空路、武汉商场,一味沉醉在爱情的甜蜜中,一味沉醉在冬天的春风里,竟忘了问爱雅家住在洛阳镇什么位置。

现在想来,爱雅并非是不经意间说的,而是有意为之的,是有心地提醒自己:花待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爱雅钟情自己,才会有这样委婉而含蓄的提醒。秦风感觉到了挑战。挑战正在向自己一步一步逼近。

秦风想,现在自己和爱雅的关系,是脆弱不堪的。两个人谈恋爱,牵涉到两个家庭。没有家长认可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它是不牢靠、不稳固的。要想让这种关系牢不可破、稳如泰山,就要有所行动,就要使它变得十拿九稳、稳操胜券。

一个姑娘,只要没订婚或结婚,任何一个小伙子都有追求的权力。即使姑娘订了婚,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她要受到方方面面因素的影响,要受到各种关系的制约。

秦风听爱雅说过,王绍军、魏祥平曾多次结伴去过她家,和她的母亲兄长相当熟悉。

这次武汉之行,挑战与机遇并存。可以看出,爱雅和这些同学的关系都很要好,大家同学几年,彼此之间产生牢固的友谊,甚至相互倾慕爱慕,当在情理之中,这是为人处世的本色所在,没有什么值得挑剔和指责的。

那么,“挑战”随时存在着。

想到这里,秦风如坐针毡、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秦风的妈妈是过来人,秦风的种种神情哪能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她关切地问,“秦风,是不是想女朋友了?”秦风点点头。“姑娘是哪儿的?”“洛阳镇的。”“那你去找她啊!”“可我不知道她家住在哪儿?”“不知道可以问呀!”

有了妈妈的鼓励,秦风决定单刀赴会,去洛阳镇找爱雅。

可秦风的心中还在嘀咕着:怎么就忘记问爱雅家庭住址呢?

妈妈给了秦风几十块钱,送他上了车,直到再也望不见他的那一刻,才回到家中,心仍然在儿子身上。

在一个妈妈的心中,儿子即使已经八十岁,仍然是她的儿子,是一个孩子。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秦风很顺利地从随州转车,挤上了由随州开往洛阳镇的班车。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秦风心想,到了洛阳镇,如果没找到爱雅的话,只好在招待所将就一晚,明天再接着找。

班车上人挤得满当当的。秦风站在发动机引擎盖旁,被颠簸的人们挤得一歪一倒的。他只好用单脚站立,不时地换脚,练着“金鸡独立”的功夫。

望着满满一车厢的人,秦风想,这其中总会有一个人认识爱雅吧。如果是这样,那自己问问不就可以顺利地找到爱雅了嘛。

秦风为这个想法所激励所鼓舞,便对相邻的人细细地观察起来。隔着身边中年妇女的、一个长得秀气、和爱雅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引起了秦风的注意。

秦风心中不免赞叹,洛阳镇真是出美女呀!这个姑娘长得比爱雅娇小一点,扎着一条马尾辫,白白净净的脸儿细腻得如水洗凝脂一般,年纪和爱雅差不多,该不会是爱雅的初中同学吧。

自己要不要开口向她请问一下呢?

秦风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您好!姑娘,请问您认识洛阳街上的爱雅吗?”秦风开门见山,微笑而有礼貌地隔着中年妇女问那位漂亮女孩子。

中年妇女见秦风和漂亮女孩子搭话,忙说:“来,小伙子,我俩换个位置,你们好说话。”多么好的人啊!“谢谢!谢谢!”秦风心中感激,连声感谢。

秦风和女孩子站在了一起。

“您好!您刚才是在问我吗?”

班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车轮与碎石子路面磨擦的声音和车厢中人们的高谈阔论声说说笑笑声混合在一起。

这是1984年冬天,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然在随州铺天盖地推广开来,大大小小的集市全部放开,美好的生活图景在中国人民的面前展现出一幅诱人的画卷。

虽然时代在变,但人们对美好的追求和对幸福的向往却一点也没有变。

只要你勤劳,只要你奋斗,你就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女孩子刚才没有听清,但秦风始终微笑着注视着她,使得她的第六感官感受到这个年轻而彬彬有礼的小伙子是在和自己说话。

“是呀!请问您认识洛阳街上的爱雅吗?”秦风微笑着重复一遍。

秦风知道,微笑是人一生中最好的礼物。你如果想得到别人的帮助,你就要用微笑去面对一切。

“爱雅?认识,认识。”女孩子被秦风的气质吸引,热心地正面面对秦风,和秦风攀谈起来。

“您知道她家住哪儿吗?”秦风问。

“知道呀!知道!”女孩子热情地边回答,边观察、注视起秦风来。

“那到了洛阳镇请您帮我指指路好吗?”

“好的!没问题!”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观察着秦风的装束,只见他穿着一身整齐的藏青色中山装,左上衣口袋插着一支黑色英雄牌钢笔,手中提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脚蹬一双流行的黑色三节头皮鞋,头发是时下流行的大披头。

姑娘主动地问秦风:“您找爱雅干什么呀?”

女孩子很好奇。

“家访!家访!”秦风当然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此行的目的。那是何等地尴尬,只得临时起意,编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咦,老师,您是武汉大学的?”

女孩子看着秦风清澈如水的眼睛,变得崇敬起来。

秦风一听,自己怎么突然间变成武汉大学的老师了。转念一想,这姑娘可能知道爱雅正在武汉大学上学,既然自己是来家访,当然不是老师就是辅导员了,大学的辅导员也是被称作老师的。这样想过,秦风也就释然。不过,自己又不能随随便便好为人师,可又苦于无法解释,只好颔首微笑着。

这样一来,女孩子更加肯定了面前的这个男子就是武汉大学的辅导员老师。因为时下大学男辅导员老师都是这样的穿着、打扮:整整齐齐的中山装,亮锃锃的皮鞋,上衣口袋插钢笔,手提公文包。

“老师,我叫张美琳,在湖北医学院上学,学的是内科专业。老师您贵姓?”女孩子开始主动介绍起自己。

秦风听得出来,女孩子是在主动推荐自己。

“免贵,姓秦,秦朝的秦。”

“啊!是秦老师。我姐姐也在湖北医学院上学,今年大四,马上就要毕业。您看这样好吧,我带的行李多,到了洛阳,您先到我家,等把行李放下,我再带您去爱雅家。行吗?”

“好!那太麻烦您了。这样最好,谢谢您,张美琳同学。”

秦风认为这样安排甚好,自己可以顺顺利利地找到爱雅。

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秦风也感到了一丝不安,就是再也无法跟张美琳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自己此行的目的。

秦风看得出来姑娘对自己颇有好感。看到张美琳那双明亮晶莹顾盼自如的美眸,经常和漂亮女孩子打交道的秦风自然明白姑娘的心事。

一般来说,上了大学的姑娘是年龄不等人的,大学毕业时正值出嫁的年纪,哪有不着急的。如果能够在武汉找一位大学辅导员做爱人,不仅可以顺利地落户武汉,而且又体面又受人尊崇,这当然是一个姑娘家梦寐以求的。

“不麻烦,不麻烦。”张美琳心里甜滋滋的。这个秦老师,自己在一片吵嚷声中只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就记住了,回答的时候还专门报出自己的名字,让人心里充满了甜蜜和感激。

两人说了一会话,洛阳镇到了。

秦风帮张美琳提了几件行李跟着她往她家走去。张美琳边走边向秦风介绍洛阳镇的概况,兴奋的脸儿红扑扑的,神采飞扬。

张美琳家住桃源河边,新盖的崭新二层红砖楼房,气势恢宏,一看就知道她家在洛阳镇上的经济地位不一般。

“秦老师,这是我家刚盖的楼房,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爸爸妈妈知道我今天回来,肯定都在家。他们见了您一定会很高兴的,也一定会很欢迎您的!”

张美琳俊俏的脸儿绽放成一朵美丽的绒花,像电影《小花》里的陈冲。

秦风含笑点头,作为回答,也作为对这个好心姑娘的回报。

“爸爸,妈妈,这是武汉大学的秦老师,是爱雅的老师,是来爱雅家家访的。”

张美琳一边把行李递给爸爸,一边兴致勃勃地向自己的父母亲介绍秦风。张美琳的父母听见小女儿的声音迎出屋来,见自己的女儿和一个陌生的男子一起回家,不禁一怔:美琳在信上没有说过要带回什么人呀。

“张叔叔好!阿姨好!”秦风温文尔雅问候道。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1981年,秦风高中毕业前,突击学习了一个月普通话,学得像模像样。1983年刚进入西工大时,随辅导员邹老师到各个寝室走访看望同学,听着秦风一口京片子普通话,同学们纷纷猜说秦风不是来自北京天津,就是来自东北,来自北京的可能性最大。听秦风说自己来自湖北,大家感到不可思议:湖北人能把普通话讲得这样好、这么动听、这么扣人心弦,真是奇了。

这是张美琳把秦风误以为武汉大学老师的原因。在她心目中,只有大学老师,才能讲得出如此流利的普通话。

不出张美琳所料,她父母一听秦风是武汉大学老师,是来爱雅家家访的,便打消了先前的疑虑,脸上绽着笑:“欢迎秦老师,欢迎秦老师来家中做客。”

张叔叔甚是客气。一个著名大学的老师,能够屈尊光临农村小镇之家,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有面子。

张叔叔礼貌周到地接过秦风手中女儿的行李,把秦风礼请进自己的家中,沏了浓浓一杯铁观音,双手递给秦风,秦风欠身双手接过:“谢谢!张叔叔您太客气了!”

张叔叔又拿出红塔山牌香烟,秦风谢过,说自己不抽烟。

“年轻人不抽烟好!”张叔叔由衷赞道。

到了自己家里,张美琳如同鱼儿从岸上回到了水里。她拿来一本相册,紧紧依偎在秦风身边,吐气如兰,轻拂着秦风的脸庞,一边翻着,一边介绍着。

相册中的照片,张张精美绝伦:有张美琳作为湖北医学院校武术队队员参加湖北省大学生比武的照片;有单人的,有集体的;有花前的,有月下的;有广场上的,有东湖之滨的。景与人衬,人与景融,充分展示出一个少女特有的青春风采和动人魅力。

秦风知道张美琳已经有意于自己,但自己已经心有所属,怎么能够见异思迁?

出于礼貌,出于对别人帮助自己的感激之情,秦风随着张美琳的介绍一张张看下去,口中尽是溢美之词。

这是真的美,秦风丝毫没有夸张,更没有矫揉造作,而是发自内心由衷的赞美。张美琳听得出来,便痴了醉了般。

张美琳不仅听得出来,而且很爱听。她脸蛋红扑扑的,像成熟的樱桃,又如红透的草莓,生动而可爱。

“爸爸妈妈,就请秦老师在我家吃晚饭吧?”

张美琳兴奋得忘记了,秦风是来找爱雅的。这也不怪人家女孩子,这样的天赐机缘不是人人都能够遇到的。

“实在对不起,张美琳同学。我还得在天黑前赶到爱雅家里去!”秦风眼看事情要发生逆转,果断而委婉,不容置疑,不容商量。

张美琳这才如梦初醒。她不好意思地对秦风笑笑,很难为情。还没等爸爸妈妈答应,张美琳马上说:“好!秦老师,我这就带您去爱雅家。”

秦风告别了张叔叔和阿姨,跟着张美琳走过桃源河上的小石桥,左拐进入一条小巷,一直走到一片菜地,再沿着菜地的边缘向西向南,到了爱雅家门前。

“爱雅,爱雅,你快看谁来了?你们武汉大学的秦老师来了。”

人还在院中,如黄鹂般好听的女儿家的声音早已传到了屋内。

爱雅赶紧从屋中奔出,眼见正是日思夜想的秦风,心中一惊一喜。这个冤家,他怎么找到家里来的?他没有问过自己、自己也没有告诉过他呀?他也没说春节期间要上家里来玩呀?怎么还是张美琳带着找来的?想到这里,爱雅心中犯起了嘀咕,浓浓的醋意也由心底泛起。

吃醋归吃醋,但人是张美琳送过来的,还是要感谢她的,自己也不能太小气,要不自己怎么能见到秦风呢,要不秦风怎么能找到自己的家呢。

爱雅带着迷人的笑容,赶紧把两人迎进了家中。

姑娘的心是最敏感的,姑娘的眼睛也是最犀利无比的。爱雅看见美琳对秦风的亲热样子,美琳看着爱雅用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瞅着秦风那脉脉含情的模样,两人心中便明白了一切。两人同为洛阳镇上有口皆碑的最漂亮的姑娘,此时此刻竟然成了“情敌”。

这让秦风想起了宋代李清照的《浣溪沙·绣幕芙蓉一笑开》: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情绪和气氛似乎显得有些暧昧,有些尴尬。

于是,张美琳起身,知趣地告辞。

秦风和爱雅起身相送,一再地感谢。

临别时张美琳嘱咐秦风:“秦老师,您明天一定要来我家玩啊!我会在家里等着的。”

“好!好!明天我和爱雅一起来您家玩。”秦风微笑着答应道。

人不能忘恩负义。张美琳帮了自己,这点微薄的愿望和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是应该满足的。

送别张美琳,回到爱雅的家中,见到爱雅二哥可钦和三哥可佩。

在爱雅的引荐下,大家笑容满面,彼此寒暄。

刚才在家时,只有爱雅妈妈叶月英在家,两个哥哥尚未回来。一定是听说爱雅同学来了,二哥才从镇卫生院办公室赶过来的,他有两个女儿,艳丽和华丽。三哥是从部队回来探亲的。

爱雅爸爸已去世多年,平时妈妈一人在家单过。

天下的父母都是如此,天下的妈妈都是如此。他们含辛茹苦把儿女们一个个抚养成人,一个个振翅高飞远去,只剩下自己留守在这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屋宅院中。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能阖家团圆,圆了自己一年的守望。

这正是父亲母亲的伟大之处,这正是父亲母亲的伟大所在!所有做儿女的都应该记住,都应该珍惜!

二嫂张世华、大姐可圈闻讯赶来帮忙。她们要准备珍珍馐佳肴,殷勤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宾。

爱雅带秦风去安排晚上的住处。妈妈二哥三哥二嫂大姐嘱咐爱雅秦风记着回来吃晚饭。

爱雅带秦风去找她初中同学倪冬梅。冬梅在洛阳镇供销社上班,分配有一间单人宿舍,这成为爱雅来了同学的借宿处。爱雅和冬梅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小学初中,好得比亲姐妹还亲。冬梅没有上高中,顶替父亲进了供销社。

秦风简明扼要向爱雅介绍自己一路找来颇具传奇色彩的经历。原来是这么回事,秦风和张美琳此前并不认识,只是路上邂逅遇上的,自己刚才吃错醋了。

事情解释清楚,爱雅再无心结。

爱雅从正在上班的冬梅手上拿了宿舍的钥匙,和秦风一起来到冬梅的宿舍。爱雅特意关上房门并反锁,怕别人看见说闲话。

两人才相别了几天,如同相隔了几年,有着说不完的话儿。

爱雅说:“王绍军、魏祥平前天来我家玩,昨天刚走,今天你就来了。”

秦风听此,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自己所忧虑的事终于发生。看来,自己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的,像爱雅这样的好姑娘,追求的人一定是很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权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道使然。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第三十四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叫人生死相许

 

秦风看着爱雅,爱雅看着秦风。爱雅笑一笑,秦风的心漾一下;爱雅再笑一笑,秦风的心又漾一下。爱雅的丹凤眼清澈见底、春光无限。

秦风想起李延年那首著名的《佳人歌》和相关记载。《武帝·外戚传》载:初,(李)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

美总是被人热爱,秦风也不例外。

秦风一直喜欢和女孩子们来往。

秦风采访女大学生学习和日常生活时,每到一个女生宿舍,都是一片灿烂盛开的桃花,女孩子们对秦风都是笑脸相迎,热情相待,让秦风如同坠入情人谷中爱的花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女之美能够让人销魂蚀魄,也能够升华自己的情感和修养。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秦风的心目中,她们都是美丽的天使。

李延年诗中“顾”字最为传神,将女子绰约之姿、娇羞可人、流盼之美全部展现出来。可秦风总觉得“顾”字过于妩媚和造作,没有“笑”字来得纯粹。那种不含任何目的、自然纯真的浅浅一笑,让人疑是天造,疑为天人,恍如梦境,更使人难忘。另外,“笑”不仅给观者以赏心悦目的心头一亮,也体现了笑的人心情的愉悦,那种意境更为温馨和惬意。

秦风也爱笑,总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颜。笑对人生,在生活中真正做到一笑而过的洒脱。那是秦风所向往的,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人生境界。

阳光之灿烂,春之明媚,夏之繁华,秋之丰盈,冬之壮美,生活之美好,理应热爱和尽情享受这一切。生活中的种种无奈和烦琐,又有何惧怕,最终不是都烟消云散了吗?世人只知沉迷于表象之美,被表象迷惑,看不到本真,忽视了更多的人世间真、善、美,从而自寻烦恼。你雾里寻她,苦思冥想,却不见她就在你身边望着你浅浅而笑。

正如“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浅靥一笑,何须再笑?

在秦风眼里,爱雅就是那绝世而独立的佳人,惊艳而绝俗。自己既无城又无国的,面对如此美丽的花骨朵儿,此时不折,更待何时?再说,两人一见面,就被对方深深吸引,就互相敞开心扉,这样的“缘”,就应该发展下去拥有“份”——夫妻之“份”。

更何况爱雅刚才的言语之中,分明也有这样的鼓励和“欲擒故纵”的意思。其他同学也有对她紧追不放的,如果秦风再不有所作为,就只有对镜长叹对水自怜了。

如果说爱雅对秦风“欲擒故纵”,那么,秦风甘愿“束手就擒”!

一般来说,同学们拜访的时间应该在春节之后。上门给长辈兄长拜年,理所应当本无可厚非。为什么要提前到年前呢,这里面又有怎样的含义?是要抢在秦风的前面?还是怕在春节拜年之中尴尬地相遇?

心儿漾了两漾的秦风,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涌般的激情,那大海波涛般汹涌澎湃的激情。秦风动如脱兔扑了上去,将爱雅紧紧搂在怀中,亲吻着爱雅的额头、眉毛、眼睛、脸庞、鼻子、嘴唇。爱雅瘫软在床上,柔弱无骨的任秦风肆意亲吻。这是盼望已久的亲吻,盼望已久的场景,正合了爱雅的心愿。

秦风一边吻,一边对爱雅说着情话,说着自己由来已久的梦,由来已久的爱。这一份爱,和爱雅所渴望的“灵魂与灵魂的拥抱”,是那样丝丝入扣,是那样倾泻无遗地展现着。

秦风只想永远这样。

让地老去,让天荒着。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秦风自此终于明白,自己和雪绒、桃韵为什么没有这种浩浩汤汤、奔流到海、一泻千里的激情。

原来,这才是秦风心中的症结所在。

原来,这还是秦风的传统思想在作怪: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关“蛇和井绳”的故事秦风听得多了,心里便打下深深的烙印,起了忌惮。

拥有爱雅这样的人儿,这才是秦风心中所期盼的爱情呀。

两人相见,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心中颤栗得像触了电。一日不见,像丢了魂似的,如隔三秋,恨不得海角天涯去寻去找。两人在一起时,卿卿我我,甘美如饴。

这就是秦风心目中的爱情,是从希望的田野走来,是真正的乡恋。

你听那李谷一的歌声: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重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我的情爱,我的美梦,永远留在你的怀中。明天就要来临,却难得和你相逢,只有风儿,送去我的一片深情。

如倾如诉,多好,多美!

女人嘛,就应该是这样的: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对贾母那样有百般的孝心;像《红楼梦》里的李纨,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不在了,从子,浑身散发出母性的光辉;像朱自清的第一个妻子武仲谦,为了丈夫和孩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像朱自清的第二任妻子陈竹隐,爱心涟涟,对前任的孩子视同己出,呵护备至;像孟子的母亲,三度迁家择芳邻而居;像岳飞的娘,常常激励儿子精忠报国;千万不要像林妹妹,终日沉湎于那些无用的诗词章赋之中,最终成了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枉费了小女儿的一番心机,枉凝了自己的一双秀眉。她不知道,花儿落了,自然会在来年的春天化作春泥,反而会更加护花,哪里还需要她这个小女儿提着个花篮手握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锄铲去葬花。天下的花儿多了去了,落下的时候又本是些无情之物,你一个小女子葬得完嘛。

秦风又想起《红楼梦》里的词儿: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须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秦风为那些奇女子击掌而赞不绝口,为那些可怜的女儿叹息而唏嘘不已。

作为一个小女人,平时使个小性子,耍个小脾气,多个小心眼,都是可以理解的。女人嘛,心上的窟窿本来就像莲藕一样,有着数不清的洞眼;又像一棵大树,总是要节外生枝的。只要有个度,也无伤大雅,还能给美好的家庭生活增添不少的情致。

秦风听军姐说她朋友有个老表,找了个城市户口的媳妇。两人谈恋爱的时候,都竭力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掩饰自己的缺陷,生怕对方看到自己的缺点就会不喜欢自己。她是那么博学、多才、慷慨、大度、温柔、体贴……真爱、礼貌、优秀、有修养涵养……可爱而幽默,搞笑又谦让,本以为这辈子执子之手拥有对方,夫复何求了。哪想到结婚后呢,本相露出来了吧,既霸道又专横,成天骑在他的脖子上,像《水浒传》里的孙二娘,整整一个“母夜叉”,时不时把他砍了剁了,做成了人肉包子,还津津有味大快朵颐着。而这个老表呢,连响屁也不敢放一个,忍气吞声,这样的日子怎么能是男人过的呢。

军姐说,想当年朋友那个老表去参军时,红领章红五角星,那一身戎装,是何等的雄姿英发。送行的人群中众多同村年轻姑娘那钦羡爱慕的眼神,不知道追随着他的身影走了多远。那个老表从部队转业后却鬼迷心窍般一定要找个门不当户不对两人还不知根知底一心只图脸蛋漂亮的小妖精。脸蛋漂亮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如今他却只能像一只受气的老鼠,躲藏在潮湿阴暗的风箱中,两头受气,堂堂七尺男子汉时不时哭成一个泪人儿,成天以泪洗面,完全忘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这样的女人,如果是秦风,早就修一封休书,打发她回姥姥家待着去,一辈子也不要再见。

当然,这是秦风自己的心结,与别人无关。

秦风知道,雪绒和桃韵都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好姑娘,才貌双全,心地善良,为人真实,小鸟依人,秦风没能娶她们做媳妇,是秦风没有这个福分,是秦风前世今生的修行还没有到家。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秦风想,自己和雪绒之间的修行可能已经修到999年多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和桃韵的修行可能只修到800多年,离千年还差100多年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是前世注定、在今生要应验的。

你看白蛇和许仙,人家就修到千年之上,仅一次断桥相会,便结为秦晋之好,虽历经磨难,仍“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呀啊”。如果不是法海打着个道义的幌子,生硬地把白素贞和许大夫拆散,人世间岂不又多了一桩美好的传奇佳缘。

秦风终于找到自己中意和心爱的姑娘,也在心底里祝福雪绒、桃韵。自己显然不是她们的真龙天子,她们一定会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找到一辈子可以倚靠的参天大树,做一个当姑娘时一样的好女人,相夫教子,比翼齐飞,书写人生的灿烂华章。

后来,雪绒彩云追月,追随在清华大学上研究生的陆绩伟,考上清华大学英语专业研究生,二人终于喜结连理。雪绒毕业后就职于外交部,最终成长为某司副司长;桃韵也答应了北京航空学院陈忠鹏的苦苦追求,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现在,她已经成长为市直属局副局长。

就像一位哲人所言:“爱情跟死亡一样,它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它要走,谁也没有办法把它留住。唯一能做的就是搞清楚,这是不是爱情。”

诚哉斯言。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爱雅带着秦风准点回家吃晚饭。

饭桌上正热气腾腾。

现在党和国家政策好,家家户户置办了丰盛的年货,置办一桌像样的酒席有如举手投足之劳。秦风虽然经历过多次酒精考验,经历过多次似是而非的准女婿筵宴,但这次不同,这次是来真格的。秦风有备而来,准备大醉一场,一醉方休。

陪酒的主人中又多了两位:准三嫂崇芳,大姐夫张凯旋。大哥可敬大嫂广群已调往随州师范学校,酒司令一职责无旁贷落到二哥可钦肩上。

一家人喝着、吃着、聊着,谈笑风生,其乐融融,不知不觉四个酒瓶见了底。爱雅有些着急。三哥可佩则兴味盎然,好像酒意才刚刚起步。

可佩豪气干云地说,要对秦风继续考验。自己就这么一个幺妹妹,选择夫婿的担子落在哥哥们的肩上。大哥在随州赶不回来,老二老三先把关考验。

可佩开了第五瓶白酒。

可佩直率地说:“秦风,你是来赶考的,能不能考及格、能不能通得过,依洛阳的规矩就是看酒量。酒风即作风,酒品即人品,宁伤身体,不伤感情,以喝酒说了算!”

可佩话语掷地有声,朴实扎实的作风和豪爽之气声震屋宇,一览无余。

这其实是有一个前提的,是有一个基础的。

只有通过初试的相亲者才会有这样复试的机会。

在刚才聊家常时,在刚才喝酒过程中,秦风已经通过了二哥二嫂三哥大姐夫大姐的初试,荣获复试机会。哥哥嫂子姐夫姐姐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家还看不出秦风的来历?前脚刚刚走的两个男同学是结伴而来。结伴而来是什么意思?是来做礼节性拜访?是来供姑娘家长兄长们挑选?还是一个是主角,另一个作为好友甘作陪衬?叫人难以揣摩。

今天来的秦风不同,单刀赴会,旗帜鲜明,直奔主题。从爱雅看秦风的眼神,足可看出端倪。尽管秦风身材不高,长相也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并不怎么引人注目。但腹有诗书气自华,情人眼里出西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爱雅心仪秦风看中秦风,自有她的道理。

刚刚喝完的四斤白酒,虽有二嫂巾帼不让须眉,有大姐热情相助一臂之力,但秦风喝的已超过一斤,主要是秦风主动敬酒连连端杯所致。二哥、大姐夫低于一斤,三哥和秦风相当。

这第五瓶酒怎么个喝法,得有个说道。

爱雅见情势不对,这样喝下去,秦风明显吃亏。若在以前,自己不至于如此挂怀。但现在不同,秦风已和自己亲密无间,两人的关系已然定格沉淀下来,她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怜爱之情。

爱雅从可佩手中抢过酒瓶,说:“三哥,这瓶酒我来倒,我说了算!”

脸儿腓红的爱雅在哥嫂姐姐姐夫面前撒着娇。

哥哥嫂子姐夫姐姐们一看,更明白了。女儿家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向外拐了,就对未来的夫婿保驾护航起来。爱雅的撒娇爱雅的话是管用的,哥姐们平时都把这个幺妹妹甚至于当成了女儿。就年龄上来说,最小的三哥,1959年生,比爱雅大六岁;大姐比爱雅大十八岁。

局面被爱雅控制着,一直到五斤酒喝完,秦风复试喜获通过,大家尽欢而罢。

爱雅把秦风送回住处,两人又耳鬓厮磨一会。爱雅给秦风倒了洗脚水,把秦风换下的衣服抢着洗了。

秦风顺其自然,享受着这份心仪已久的爱情。

第二天,秦风和爱雅来到张美琳家中,再次向张美琳表示衷心感谢。张美琳在家望穿秋水,见“秦老师”和爱雅来家,热情得比昨天更过之。秦风也不用再担心,毕竟自己和张美琳只是萍水相逢,身旁又有爱雅相伴,不怕引起更深的误会,以免伤害那么美、心地那么善良的姑娘。

张美琳抱来自己更多的玉照,想做进一步努力。

她的心中实在不舍这次奇遇,就这样短暂地夭折。

爱雅是何等的精灵,在做完了应有的礼节之后,转过头,征询秦风的意见:“我们不是还安排有许多事要办嘛,是不是该告辞了。”

连称呼也没有,可见两人关系不一般。

“好啊!”秦风应道。

秦风面对张美琳:“张美琳同学,是这样,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抓紧办,就告辞了。再次感谢您为我提供的帮助。有机会的话,大家一定会再见面的。”

张美琳很惋惜,怅然若有所失。

但她并没有失掉一个正受着高等教育的女孩子的优雅,友好地送别秦风爱雅一行。她一直目送着秦风的背影,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

58

浏览量:

这是一部记录中国载人航天事业发展历程和中国航天人献身祖国载人航天事业的长篇纪实文学作品。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直接参与工程研制单位有三千多家,涉及参研、参试人员几十万人。

作品中的“我”,是指千千万万的航天人;“我和我的祖国”的故事,是指这千千万万的航天人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为祖国做出优异成就、圆中华民族千年“飞天梦”的故事。

作品记录了男主人公秦风和女主人公爱雅的出生与成长,讲述了他们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故事。秦风和爱雅在收获事业成功的同时,儿子秦颂也成长为一名航天人。这两个代表性人物的生活、成长经历,也是作品中众多中国航天人人生的真实写照。

作为亲历者和见证者,秦风和爱雅立体、全景式耳闻目睹了中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发展,耳闻目睹了老、新几代中国航天人献身祖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壮丽航程。


全部评论()

更多资讯内容请关注工业文学官方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