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祖国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纪实暨新儿女英雄传 下册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葛雷、青山


第五十一章

 

历尽艰难成伟业

人间万事出艰辛

(2)

 

2001年1月10日1时0分3秒,神舟二号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升空;2001年1月16日19时22分,神舟二号在内蒙古中部地区成功着陆。至此,飞船按预定计划,在太空中飞行了6天零18小时/108圈。

神舟二号飞船的成功发射和返回,经过改进和完善的载人航天七大系统均经受住了考验,完成了从飞行一天到多天的跨越。与神舟一号飞行任务时相比,各系统表现优异,表明我国载人航天技术日臻成熟,为最终实现载人飞行奠定了坚实基础。同时,利用飞船有效载荷开展的一系列空间科学实验,是我国首次在自己研制并发射的飞船上进行多学科、大规模和前沿性的空间科学与应用研究,标志着中国空间科学研究和空间资源的开发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但是,神舟二号飞行任务中仍然出现了一些异常状况。一是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两台电脑突然死机,在中心主任兼指挥长席政的准确判断和果断处置下终于化险为夷;二是返回舱在着陆过程中降落伞未打开,造成了返回舱硬着陆。这是一个极端临界状态,如果载有航天员,则必死无疑……

按照载人航天工程计划,神舟三号的研制工作随即全面展开。神舟三号由轨道舱、返回舱、推进舱和附加段组成。与神舟二号相比,增加了附加段,它的技术状态已经与载人状态完全一致。工程两总向中央专委汇报后,中央专委作出决策,如果神舟三号飞行任务取得圆满成功,即可进行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的实施。

中央专委还通知,江泽民总书记将亲临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观看神舟三号发射。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2001年10月中旬,神舟三号飞船进入发射场,飞船三舱对接后,技术人员在进行导通测试时,发现穿舱插座有一个接(焊)点信号不通。

张建启听完报告,敏锐意识到情况不对,撂下电话,便急匆匆对徐克俊说:“徐总,刚接到报告说导通测试发现异常情况,这可不能大意啊!走,我们去现场!”

到达事故现场,张建启和徐克俊详细询问了具体情况,并查看了产生信号不通的插座焊点,发出第一道命令:“复查所有插座!”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检测结果发现数十个插座全部有问题。

是元器件失效?还是产品设计本身有问题?

张建启认为不可掉以轻心。

闻讯赶来的戚发轫、袁家军、张柏楠、尚志、杨宏、秦风、潘腾、白明生等飞船系统负责人亦忧心如焚。

张建启问戚发轫:“戚总,你们打算怎么办?”

戚发轫回答:“飞船测试可以继续进行。船上所有插座接点都是双备份的,一般不会影响发射成败。”

张建启又问:“到神舟四号、神舟五号时,这些元器件换不换?”

戚发轫:“要更换!”

张建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既然神四、神五要更换,按载人飞船要求,这次就应该更换全部不合格插座!”

张建启下这么一个决心,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因为更换全部不合格插座,就意味着地面发射系统加注、供气、供配电等94个专业的2700余台(套)设施设备将要超过检修期,必须重新按照标准检修一遍,工作量将整整增加一倍。这无异于自我加码、“自寻烦恼”。

可是“载人航天,人命关天”,张建启怎么会计较个人或本系统的得失?

在发射场指挥部会上,经过深思熟虑的张建启再次果断提出:“我的意见,按载人飞船要求,为了确保神舟三号与载人时的技术状态完全一致,必须更换同类型全部不合格插座!”

张建启斩钉截铁的话让戚发轫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往事。

那是在发射东方红一号卫星前,戚发轫时任东方红一号卫星技术负责人,围绕如何保证卫星准确准时播放《东方红》乐曲发生的一段非同寻常的插曲。

所有相关人员都加入了这场有关《东方红》的讨论,也包括钱学森。有人提议加一个过载开关,卫星达到第一宇宙速度就接通播放《东方红》,达不到就不接通。有人不同意这个提议:过载开关也是新的,可靠性如何保证?万一该接通时不接通怎么办?最后,钱学森只好把这个问题带到北京,请周总理决定。

1970年4月14日,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接见了钱学森、任新民、杨南生、戚发轫等一行。在听完汇报后,周恩来点了戚发轫的名字。

周恩来问:“发轫同志,卫星到底可不可靠呀?”

戚发轫答:“总理,可靠。”

周恩来接着问:“上天以后,《东方红》会不会变调?”

戚发轫沉吟了一下:“总理,凡是能想到的,凡是地面能做实验的,我们都做过了。”

周恩来稍微松了口气:“那这样吧,你们回去写个报告,交中央政治局讨论决定转场时间。”

这下戚发轫紧张了,大实话也上来了:“总理,不行啊。卫星与运载火箭已经对接、水平放在运输车上等着转运到发射阵地了。我们只做了四天四夜横放试验,电解液不漏。再久了就无法保证电解液不漏。”

“那为什么不多做几天试验呢?”周恩来的语气已略带责备。

戚发轫马上回答:“原因在我,是我们搞总体的没有向负责电池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周恩来当时说了一段话,至今戚发轫还能一字不漏地重复:“你们搞总体的人,应该像货郎担子和赤脚医生那样,要走出大楼,到各研制单位去,把你的要求老老实实告诉人家,让人家知道应该怎样做工作。”

戚发轫发自肺腑地认错道:“是!总理。”

报告仍旧得写,不过有了“四天四夜”的限制,一切就要从速。当夜的国防部大楼,若干办公室通宵亮灯——任新民负责运载火箭的一级二级报告,杨南生负责运载火箭三级报告,戚发轫负责卫星报告。三人写完要交钱学森,钱学森改后要交国防科委副主任罗舜初,罗舜初改后要交国防科委主任王炳章,王炳章改后要在15日凌晨6点前送到周恩来手中。层层接力终于换回了一个重大批示——“政治局同意卫星安排”,也换回了一个重大要求——“万无一失”。

1970年4月24日9时35分,长征一号火箭载着东方红一号卫星直上云霄。一声“卫星入轨”,全场沸腾。

除了戚发轫。

搞卫星的和搞运载火箭的有所不同。到了“星箭分离,卫星入轨”这一步,人家搞火箭的就完成任务了。

当时一喊“星箭分离”,基地司令就一拍戚发轫的肩膀:“小伙子,成啦!”

戚发轫忙道:“司令员,还不成!还得等着。我还没听到《东方红》乐曲呢。”

酒泉发射基地已是一派狂欢景象,祝捷大会马上就要开始。

有人喊:“戚发轫,上去说两句啊!”

戚发轫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15分钟长似一个世纪。

9点50分,国家广播局来电:“收到卫星播送的《东方红》乐曲,声音格外清晰洪亮。”戚发轫仍旧忍着,一言不发。

90分钟后,卫星绕地球一周,新疆喀什站报告:收到太空传来《东方红》乐曲。

万千感情瞬间决堤,戚发轫站起来大喊一声:“我们成功了!”却已是哽咽难言。

想到这里,戚发轫也不再犹豫:“我同意张总的意见!更换全部不合格插座!”

为了保证绝对成功、保证绝对可靠,神舟三号飞行任务总指挥部决定撤场。

原定发射时间不得不推迟。

这是一次含泪的撤场。

几百人从发射场撤回各自工作的地方,人人都是含着眼泪走的。这一事件也让大家真正树立了质量意识,任何时候都要把航天的安全、产品的可靠放在第一位,这也成为了中国航天的理念。

飞船系统留在了发射场,他们要和发射场的技术人员一起,进行排故工作。

这次神舟三号研制,由杨宏负责总体设计。

这时,杨宏母亲已病重住院多日,骨瘦如柴,时日不多。

临行前,杨宏去医院跟母亲告别,拉着母亲的手,踌躇再三,依依不舍:“妈,儿子就要去执行任务了。可您老病成这样,怎么让儿子走得安心、怎么让儿子放心得下啊?”

母亲看到杨宏这个样子,知道他肩上的重任,为了儿子的使命,为了不影响儿子的工作,动情地叮嘱杨宏:“宏儿啊,别想着我的病,好好工作!人们常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你是妈的儿子,也是国家的儿子。你去吧,妈知道你和你爸爸一样干的都是国家的大事,你为国家尽了忠,就是为妈尽了孝!”

平日里刚强坚韧、叱咤风云的杨宏,此刻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万千离愁和对母亲的爱恋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他紧紧握着母亲骨瘦如柴的手,五内如焚、心如刀绞地叫了一声:“妈妈!”

在张建启、徐克俊、戚发轫、袁家军、张柏楠等领导的亲自指挥下,杨宏组织双方的技术人员开始了更换问题插座的工作。

在发射场排故的关键时刻,杨宏接到母亲病逝的电话,悲痛欲绝。母亲留下的遗嘱是:“宏儿不要回京,好好完成任务!”

袁家军院长劝慰道:“杨宏,请节哀顺便啊!这是天底下多么伟大的母亲啊!‘自古忠孝难两全’,记住你母亲的话,为国家尽忠,就是为她老人家尽孝啊!”

杨宏化悲痛为力量,牢记母亲的教诲,全身心地投入排故工作,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张建启和徐克俊主动要求设立二岗技术人员进行质量监督把关,对需更换的插座一一进行编号,2000多个焊点,每个都做到严格记录,双方技术人员密切配合,发扬“严、细、慎、实”的作风,所有操作没有发生丝毫闪失。

排故工作胜利完成后,杨宏专程回到北京,跪倒在母亲的遗像前,为慈爱的母亲送行。千言万语,化作对母亲永恒的思念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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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1月,就在张庆伟刚满40岁的时候,党中央把一个更重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他担任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总经理、党组书记,是中央企业集团中最年轻的一把手。

在担任航天科技集团公司总经理、党组书记后,张庆伟被任命为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他深知,此时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将中国自己的航天员送入太空,实现中华民族的千年飞天梦想。

上任不到两周,张庆伟主持召开了航天科技集团载人航天标准化专题会议,提出要以载人标准确保载人安全。张庆伟强调:“载人航天工程已进入关键时期,搞好标准和规范是质量形势的要求,也是确保航天员绝对安全的基础;载人航天工程的标准必须是全面、严谨、可操作、可检查的,绝不能出现厨师做菜时常说的‘盐少许’之类的含糊其词、模棱两可的情况。”

2002年3月,大西北戈壁滩深处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又一个春天来到了。神舟三号首次任务撤场后,这里曾寂寞了一段时间。而此时,总装测试厂房里又出现了一张张严肃认真的脸庞,神舟三号飞船的发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内部人都知道,此次神舟三号飞船的发射事关重大、意义非凡。

火箭和飞船都在前两次飞行的基础上做了改进,需要实际飞行来检验,成败与否直接影响到载人航天工程下一步进展。除了这一层意义外,还有一点同样重要,那就是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将亲临现场观看发射,这也是共和国成立以来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第一次现场观看航天发射。

3月19日,在距飞船发射预定发射日期不到一周的时间,张庆伟第一次以航天科技集团公司总经理、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的身份来到发射场。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发射只能成功,别无选择。作为航天科技集团公司一把手,张庆伟此时对“对党中央负责”这句话的含义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3月22日,前几天还沙尘满天的戈壁滩,竟变得风和日丽。

这一天,是“航天质量日”十周年纪念日。10年前的“3·22”,长二捆火箭在西昌留下了让航天人刻骨铭心的遗憾;10年后的这一天,是长二F火箭与神舟三号飞船对接后从厂房转到发射塔架旁的日子,再过三天,“神箭”即将托举“神舟”第三次从这里腾飞。

这一天,张庆伟早早来到总装测试厂房门口,他要亲自护送箭船到发射场地。9点30分,厂房大门打开,组装为一体的箭船在牵引车的牵引下缓缓移向发射塔架,从厂房到发射塔架有1公里的路程,张庆伟一步一步跟着火箭前行,像送自己的孩子去赶考。虽然他脸上不时流露出轻松的笑容,但心里面丈量的却是沉甸甸的责任。

3月25日下午,张庆伟代表航天人迎接江泽民总书记的到来。

此时,发射已进入倒计时。

这一刻注定举世瞩目,这一刻注定惊心动魄。

戈壁春夜,繁星闪烁,星光灿烂。曾经成功地将两艘神舟号飞船送上太空的巍巍发射塔,今夜又被赋予神圣使命。在108盏聚光灯的照耀下,乳白色的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静静地矗立在100多米高的发射塔架旁。巨大的火箭箭体上,“中国航天”四个大字分外醒目。运载火箭顶部,连接着神舟三号飞船。箭体上的五星红旗,在明亮的灯光下鲜艳夺目。

21点15分,随着“各号注意,1小时准备”的口令,各路人马立即进入临战状态。

距发射架约160米远的一间白色小平房内,26岁的工程师赵敬华弓着腰,左眼眯缝,将光电经纬仪镜头对准发射架平台上的一个小“窗口”,正对火箭实施精确瞄准。发射前,他必须通过精瞄,使火箭惯性坐标、发射坐标和箭体坐标三者保持一致。

这次精瞄可不容易。原来,为避免戈壁滩高寒、风沙天气对船箭的侵袭,改善工作环境,基地在神舟二号飞船发射之后,对发射场重点设施设备进行了精心改造。他们别出心裁地将脐带塔1至10层的工作平台用玻璃钢和铝合金彩板进行密封,只在离地面50米高的地方开了一个小“窗口”,供精瞄用。这样,即使火箭在加注后出现故障,仍可在密封间多停留一天,燃料性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是,这却给精瞄带来一定难度。

8小时前,加注人员将数百吨推进剂一滴不漏地输进火箭体内,为神舟腾飞注入了充足的优质血液。在长达7小时的加注过程中,发射场上空再也未曾见到以住那股令人恐怖的黄烟。原来,中心有关技术人员研制生产了5台废气处理装置,一边加注,一边用煤油燃烧废气,既彻底,又不污染环境。

灯火通明的指挥大厅内,身着天蓝色工作服的科技人员正在一排排计算机前一丝不苟地工作着。火箭、飞船、发射场等各系统指挥长、总师、辅助决策人员坐镇大厅,一个个紧盯显示火箭和飞船工作状态及各种技术状态的大型彩色电子屏幕,神情肃穆而专注。

为确保发射成功率,火箭控制系统增加了一套功能先进的备份,一旦平台出现故障,备份件将“挺身而出”,发挥作用。

神舟三号虽然没有载人,但飞船的技术状态已经和载人状态完全一致。飞船上所有系统均参加飞行试验,凡是与航天员生命环境保障有关的设备全部采用了真实件。在飞船的轨道舱和返回舱里,装有一套拟人载荷系统。这套系统可以模拟航天员在太空生活时的多种重要生理参数:脉搏、心跳、呼吸、饮食、排泄等,并随时受到地面指挥中心的监控。

载人航天,人命关天。较之前两次飞船发射明显不同的是,此次发射正式起用了逃逸救生系统。这套逃逸救生系统遍布地面设备、飞船、火箭及逃逸塔,使神舟三号飞船具备待发段救生、低空救生、中空救生、高空有逃逸塔救生、高空无逃逸塔救生,以及大气层外救生和轨道运行段应急返回等8种救生功能,布下了“天罗地网”。启动救生塔的装置为三备份:一套为火箭和飞船故障检测系统控制,一套为地面指挥系统控制,一套由航天员自己控制,可谓三管齐下。

但是此刻,谁也不希望它们发挥作用。只要任何一种救生形式出场“表演”,虽可保证飞船安全,却意味着发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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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发射还剩下35分钟,在赵敬华的操纵下,精密瞄准仪朝火箭平台射出一束激光,经平台棱境反射后沿原光路返回,信号放大器指针显示为0。这标志着目标锁定,精瞄成功。赵敬华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赶紧准备撤场。

这时,发射塔第九层平台上,一名身着洁白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将头和上半身探进飞船轨道舱内,借助应急灯的光亮,对飞船控制系统做最后的状态检查,二岗人员一项一项慎重确认,发测站总师王金安在质量认证书上签字“画押”。然后,他们迅速撤收飞船电缆,一齐使出吃奶的力气抬起百余斤重的电缆,迅速撤进工艺库房。放下电缆,4人以飞快速度跑进电梯间。

“30分钟准备!”

火箭部分系统加电、故检转电、飞船系统接电。封闭所有舱门……一时间,警车、救护车蓝红灯闪烁,塔上人员全部迅速撤离现场。

几乎在同时,环抱着飞船的第三组平台开始旋转,调速,平台转了180度,乳白色的船箭组合体傲指苍穹,剑气冲天。

此刻,分布各点号的光测、遥测、雷达测量和USB设备一齐对准发射架方向。

这时,江泽民在曹刚川、李继耐陪同下,悄然来到了指挥大厅,于后排参观席正中位置就座。

大厅显示屏参数表明:“各系统设备正常”;“火箭、飞船状态良好。”

“1分钟准备!”

火箭转电,脱插脱落,塔架摆杆彻底摆开,箭在弦上,千钧一发。人们的心跳开始加快,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5、4、3、2、1”

所有参试和参观人员几乎屏住了呼吸。

“点火!”“起飞!”

零号指挥员郭保新的声音强壮有力。

霎那间,戈壁深处惊雷滚,一道电光裂长空。发射场腾起浓浓烟雾,乳白色的船箭组合体从容飞向太空,银屑不断撒下大漠。

等待,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等待,一种巨大的压力,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可每一个人的血管,又仿佛都沸腾,在跳跃、在燃烧。

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70岁的王永志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语言难以描述的神情;火箭总师刘竹生情不自禁地伸长了脖子;满头银丝的飞船总师戚发轫右手扶着眼镜,凑近屏幕;患有心脏病的飞船推进系统总师施金苗按住了胸口;年轻的发射场系统总设计师周建平目不转睛地盯住屏幕……12秒后,火箭开始拐弯,向东南方向越飞越快,越飞越远。

人们的脸色由阴转晴,老总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容悄悄爬上眉梢。是啊,为了这次发射成功,各系统参试的科研人员反复检查产品质量,反复考核技术方案,举一反三,对排故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及时归零。2月5日,进入正式测试流程后,对发射场地面设施设备进行了全面的质量复查,对4次船箭地联合检查的数据反复判读比对,确保不留任何疑点和问题。

在人们的密切关注下,火箭和飞船最后化作天幕上一颗闪亮的星星,消失在茫茫宇宙。

“逃逸塔分离”、“助推器分离”、“一、二级分离”、“抛整流罩”、“二级关机”……中心数十台测控设备紧紧追踪目标,不时传来佳音。

583秒,中心调度孙建华报出了“船箭分离”这一令人振奋的喜讯。

10分钟后,“远望号”测量船从渤海湾传来了飞船准确入轨的参数。38分钟后,飞船太阳能帆板展开。当“飞船进入预定轨道,太阳翼帆板正常打开”的报告传来时,指挥中心立刻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江泽民握住张庆伟的手,向这位年轻的“当家人”表示祝贺。那一刻,张庆伟心潮澎湃。总装备部部长曹刚川当场宣布发射取得圆满成功。江泽民激动地在现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对这次发射取得圆满成功表示热烈祝贺,夸赞航天科技队伍是一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的队伍,并对全体参试人员严把质量关,不怕困难,连续作战的优良作风和舍小家为国家的无私奉献精神给予了高度评价。

顿时,大厅里、观礼台上、旷野里、大路旁掌声经久不息。人们欢呼着、跳跃着,互相拥抱祝贺,激动万分。

庆功宴上,大家开怀畅饮,热泪盈眶。

神舟三号飞船经过7天的太空遨游,于4月1日晚成功返航。在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张庆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在整个工程研制和发射试验过程中,航天科技集团公司广大干部职工发扬‘两弹一星’精神,奏响了一曲高昂激越的民族志气歌,书写的是中国人豪迈的太空宣言,更令人激动和难忘的是,江泽民总书记亲临发射现场,亲切接见参试人员并发表重要讲话,这是对航天人极大的鼓舞和鞭策。党组将带领航天科技集团全体职工,以更高的标准、更严的管理、更细的工作,全力以赴完成好载人航天工程后续的研制试验任务。”

从研制试验飞船到载人发射,苏联共进行了8次无人试验飞船发射试验,美国进行了13次。这一切都是为了绝对确保航天员的生命安全。

神舟三号飞行任务的圆满成功,宣告我国已完全具备实施载人飞行试验的条件。不久,中国的航天员将乘坐神舟号飞船,遨游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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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舟三号成功发射后,针对飞行任务中反映出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改进和完善。譬如,神舟三号进入绕地飞行第三圈,系统出现乱码,一度中断了与飞船的任何联系;又譬如,从神舟二号降落伞未能打开和着陆缓冲发动机必须确保飞船返回舱软着陆的角度出发,需要进一步考核验证。不久,专家们又发现一个不安全因素,这就是在进行大气层外救生时,由于运载火箭燃料未用尽,而火箭与飞船的分离速度又不够,有可能造成空中“追尾”事故,万一爆炸,直接危及飞船及航天员的安全。

对此,工程两总提出:在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改进完善后,再发射一艘无人飞船进行实验验证,以彻底根除这些隐患。

载人航天工程两总把这一方案上报中央专委后,得到了中央专委的批准。

张庆伟在此后半年多的时间里,在抓集团公司各项改革和多型号研制任务的同时,始终不忘神舟四号飞船的研制工作,他多次听专题汇报、现场检查,为研制工作排忧解难。

为了阻止火箭与飞船在空中“接吻”事故的发生,就要增加火箭与飞船的分离速度。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袁家军、总设计师戚发轫组织科技人员对飞行程序、飞行软件等进行修改;着陆返回分系统对降落伞和着陆缓冲发动机再次进行改进和完善……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7个月时间转瞬即逝,神舟四号飞行任务实施在即。

神舟四号进场后,曾有人盲目乐观,认为火箭技术已经很成熟,发射成功肯定没问题。但黄春平总指挥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想,火箭上的5万多元器件,只要一个有隐患,成千上万人的劳动和心血都可能功亏一篑。

2002年11月16日上午,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火箭总装测试厂房内,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神舟四号发射前火箭的单元测试工作。

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测试中,外安系统的连续波应答机备份产品发射部分无功率数输出。

按飞船发射计划,11月18日连续波应答机要参加在发射场的对接测试,如果不能及时更换和分析结果,将直接影响到整个进度。。

黄春平听完情况汇报后,随即召集有关人员开会研究,亲自与在成都的设备生产方联系,确定产品更换方案。

时间紧迫!

经查询,17日上午有从成都到银川的航班。黄春平果断决定让生产方派人带备份产品到银川,同时由试验队派车接,接的人把故障应答机带到银川,交给厂方。

待所有的工作布置完成后,已经是16日16时。

方案确定后,各分系统迅速运转起来。由于这条路线从未走过,且时间紧任务重,黄春平决定亲自跑一趟。

为了与时间赛跑,他们一路狂奔,天黑时就到了150公里外的额济纳旗镇。一行人简单用过晚餐,便又踏上征程。

由此往前,一路都是无人区,距下一站阿拉善盟还有560多公里。车外夜色苍茫,冷风凄凄;车内人员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跨到银川机场。

22时,汽车进入一片山区。在茫茫戈壁驾车,人很容易疲倦,但他们瞪大眼睛,格外小心谨慎:困了,就抽根烟刺激刺激神经;累了,就换个人继续开。经过6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17日凌晨0时45分,终于安全抵达阿拉善盟,一行人这才敢松口气、合上眼睡一会儿。

早晨7点刚过,黄春平等人就赶往银川机场与下了飞机的厂方人员汇合。仪器交换妥当后,黄春平一行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在返回的路上,他们一边计算着到达发射场的时间,一边安排试验队准备开始测试工作。

一路上天公不作美,风雪交加,柏油路变得模糊不清,5个人把5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使劲地辨清道路,驾车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渴了,喝几口冰冷的矿泉水;饿了,嚼几口从试验队带的干粮。披星戴月,风雪兼程。

17日20时40分,黄春平一行终于顺利地赶回了发射场。

车刚停稳,试验队的同志们便立即将仪器接过送往技术阵地,开始了测试工作。这场“日夜兼程接设备,千里疾驰保进度”的闪电行动,成为神舟四号飞船发射中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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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启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中晚都要观察天气。他每次抓试验就像打仗,掌握天气变化规律是他的“胜利法宝”。

神舟四号飞船临发射前,一场大雪骤至,发射场出现20多年所不遇的寒冷天气,最低气温接近零下30摄氏度,超过低温发射条件近10摄氏度!

能否发射?在指挥部会议上,各系统专家均不敢签字表态。但飞船已加注,箭在弦上,形势不可逆转。

这时,气象问题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张建启多次跑到中心气象室参加天气会商,每一次他都要逐一听取14名预报员的气象预报。会上,张建启也当了一回预报员,他的预报是:“发射时的气温可能在零下18摄氏度。”绝大多数气象人员不敢苟同。

发射这天,每隔一小时,张建启就要询问气象情况。

说也神了,就在离发射只剩下35分钟时,发射场突然刮来了一股东南风,气温一下子回升到零下18摄氏度,并且还在一点一点继续往上升,火箭在预定时间准时点火。

神舟四号发射成功后,一个德国同行问戚发轫:“你们一年内发射两艘飞船,怎么会这么快?你们有什么窍门么?”

戚发轫饶有兴趣地回答道:“有啊!但是,我们的窍门告诉你,你也学不去。俄罗斯人规定,搞载人航天产品,不能晚上加班,只能白天工作。你们德国人规定,周一和周五不做重要的精密性工作。而我们中国人呢,白天、晚上、星期六、星期天都在干,有时甚至是不分昼夜地干,就是这么干出来的。”

德国同行喊:“你那是违法的!”

戚发轫:“为了迎头赶上,我们只能这样干了!”

历尽艰难成此景,人间万事出艰辛。

2002年12月30日,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最后一艘无人飞船神舟四号发射升空,中国航天人创造了一年之内两次发射飞船的“奇迹”。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李鹏、吴邦国、贾庆林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临发射现场,目睹了党的十六大后中国航天的“开门红”。

2003年1月5日,神舟四号飞船成功返回地面。这意味着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取得了无人试验阶段的圆满成功。

执行神舟四号回收任务时,一场暴风雪降临草原,气温降至零下32℃,滴水成冰。1月5日晚上7点18分,飞船顺利着陆。为快速处置,搜救队急需将水平状态的返回舱扶正。风雪中,吊车的钢丝绳又硬又滑。就在近3吨重的返回舱缓缓直立时,钢丝绳吱吱作响,眼看就要滑落,搜救队员李涛眼疾手快,迅速摘下棉帽、手套,一左一右,塞进钢丝绳的缝隙。其他搜救队员也纷纷脱下棉帽、手套垫了上去,并用双手从两侧紧紧扶住。等到返回舱直立后,大家才发觉双手被冰冷的舱体粘掉了一层皮,疼得直钻心。

运送返回舱,搜救队又遇到草原上独有的“风吹雪”天气,七、八级大风把积雪卷起1米多高,10米之外根本看不清人影。大青山的路,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深沟峡谷,又结了厚厚的冰,上山时车轮直打滑,搜救队员们只好把身上的皮大衣脱下来,铺在车轮下,前面拖车拉,后面大家推,用三角木顶着车轮慢慢向前挪动,不到10公里路,走了整整3个多小时。雪水混着汗水浸透了棉衣,手冻僵了,脸冻麻了,浑身冷得直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喊苦叫累,准时把返回舱送到了火车站。

随着神舟四号任务的圆满完成,中国载人航天工程两总确定了神舟五号飞行任务七大系统的行政和技术主官:

航天员系统——总指挥、总设计师:宿双宁

空间应用系统——总指挥、总设计师:顾逸东

运载火箭系统——总指挥:黄春平;总设计师:刘竹生

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袁家军;总设计师:戚发轫

发射场系统——总指挥:张建启;总设计师:周建平

测控通信系统——总指挥、总设计师:于志坚;神五任务飞控组组长、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主任:席政

着陆场系统——总指挥:夏长法;总设计师:候鹰

至此,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拉开了神舟五号各系统研制和飞行任务实施的战幕。

按照工程计划,此时距神舟五号载人飞船的发射日期只有10个多月时间,一场关键之战正式打响,张庆伟带领大家又信心十足地投入了战斗。

万事俱备,东风拂面,载人飞行呼之即出、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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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1)

 

2003年10月15日5时28分。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航天员公寓问天阁广场。

身着乳白色航天服的杨利伟迈着从容而稳健的步伐,在身着天蓝色航天服的航天员翟志刚和聂海胜陪同下,走出航天员专用通道,不断向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并向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走去。

“总指挥同志,我奉命执行首次载人飞船飞行任务,准备完毕,待命出征,请指示!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航天员杨利伟。”杨利伟敬礼、礼毕,声音宏亮而铿锵有力。

“出发!”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李继耐庄重地下达了命令。

杨利伟:“是!”

杨利伟敬礼。

李继耐还礼。

随着杨利伟的标准敬礼,中国第一代航天员的风采定格在共和国的航天史册上,定格在人类征服太空的篇章中。

欢送现场欢呼声四起。

这是2003年的10月15日的凌晨,在中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航天员公寓问天阁广场隆重举行的中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行任务航天员出征仪式。

华灯绽放,气温零下7℃。

曾经和杨利伟朝夕相处的教练、专家和手拿鲜花的少先队员们都早早地来到问天阁广场,为英雄送行。

这一天,中国人渴望了很久;这一刻,中华民族也等待了千年。

为了这一天,多少人殚精竭虑、青丝变白发;为了这一天,多少人顽强攻关,最后累倒在实验室;为了这一天,多少人拼搏在台前,功勋在幕后,无怨无悔,默默奉献。

5时39分,在五辆摩托车的护送下,航天员乘车穿过夹道欢送的人群,向发射塔架进发。首飞航天员梯队由杨利伟和翟志刚、聂海胜组成,在此之前,他们按照首飞任务计划完成了综合性演练。飞船发射前,任务指挥部研究决定,首飞任务由杨利伟担任。

从加加林第一次太空飞行,到阿姆斯特郎登月成功;从航天飞机横空出世,到多种空间站问鼎苍穹,四十多年时间,苏联(俄罗斯)和美国已先后进行了240次载人飞行,把951人次的身影印在了浩瀚太空。

今天,中国人也要飞向太空,中国将成为世界载人航天俱乐部的第三成员。

5时50分,车队抵达发射塔下。

“利伟,胜利!”“利伟,胜利归来!”“利伟,祝你凯旋!”“利伟,胜利凯旋!”……夹道站在发射塔架下和杨利伟熟悉的首长、专家、战友们送上一声声的叮咛和祝福。

临别前,翟志刚、聂海胜拉住杨利伟的手,依依不舍地嘱咐道:“利伟,你入舱后束缚带不要系得太紧,在入轨段对抗载荷的动作不要做得太猛……”

杨利伟在一名教练员和医生陪同下,走进塔架专用电梯。随后,杨利伟在两名技术人员的协助下进入飞船舱内。

6时45分,杨利伟登上高高的发射塔架。送杨利伟进舱的几位工作人员曾约好要讲个笑话来为杨利伟放松情绪,可这会儿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杨利伟突然指着身旁一位高鼻梁的技术人员说:“我怎么看你长得像俄罗斯的一位宇航员?”这位技术人员赶紧搭腔:“是,不过人家现在已经是俄罗斯宇航博物馆的馆长了。”“那好,馆长,明天见!”杨利伟一个笑话,使人们紧张的神经顿时松驰下来。

接下来,杨利伟将在舱内进行起飞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随后将开始他21小时的太空飞行。

此时,离火箭起飞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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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点滴,近近远远。

流转的时光,如在眼前。

——此前,在和14名航天员召开的座谈会上,载人飞船系统总设计师戚发轫对航天员说:“同志们,说实在话,在实施神舟一号试验飞船飞行任务时,我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飞船能不能上天,能不能回来,我都没有底。而且,神舟一号还经历了开大底的考验。但是,通过神舟一号的成功,我心里就有了一些底子。大家知道,神舟二号时,发生了火箭被撞事故,也发生了降落伞没有打开、返回舱硬着陆的情况;神舟三号时,又经历了‘含泪撤场’事件,但我们都成功了。实际情况是,按照工程计划,神舟四号就可以实施载人航天飞行的,但我们很谨慎,因为我们要确保绝对安全,确保万无一失,因此,在神舟三号任务圆满成功的基础上,我们针对所有的问题,进行了进一步改进和完善;神舟四号也经历了超低温发射考验,但还是取得了圆满成功。现在,我心里是完全有底的,因为我们该做的各项科学准备工作都做了,而且都力争做到了最好。你们都是国家的宝贝,请你们放心,你们的安全一定会得到保障。”

航天员兼教练员吴杰:“我们是歼击机的驾驶员,我们每一次飞行、每一个特技动作,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危险我们不怕,使命高于一切。我们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国家交给我的任务能不能完成得好。”

——2003年9月30日,在公布首飞航天员前夕,杨利伟接到通知,接受中央电视台《面对面》栏目采访。“非典”时期,航天员们进行着全封闭式训练。因防“非典”尚未结束,考虑到穿载防护服上镜效果不佳,杨利伟只得穿训练服接受采访。为防止感染,工作人员找了几台大电扇,一直对着王志吹,王志就这样顶着风完成了一次独一无二的采访。

——2003年10月12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航天员公寓问天阁,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李继耐看望载人航天首飞梯队航天员。杨利伟、翟志刚、聂海胜向总指挥表态:“请首长放心,虽然我们都希望作为第一位航天员执行任务,但是,不管我们谁上,都是中国航天员大队的一分子,都是代表13名航天员出征太空。”

——2003年10月13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会议室,发射指挥部正在召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会议室一端的墙上,挂着一个大液晶显示屏,显示屏上端显示着一行字:“神舟五号执行飞行任务乘员选拔”,显示屏下端左侧显示两行字,上写:“A”,下写“杨利伟”; 显示屏下端中间显示两行字,上写:“B”,下写:“翟志刚”; 显示屏下端右侧显示两行字,上写:“C”,下写:“聂海胜”。

会议室内,神舟五号发射任务指挥部成员们围坐在回型桌四周。主持会议的总指挥道:“下面开始投票表决。”

与会全体人员分别伸手按向放在桌上的小表决器。

显示屏上,上端一行字变成:“神舟五号执行飞行任务乘员”,下端出现两行字,上写:“A”,下写:“杨利伟”。

总指挥回头看看显示屏,站起来道:“我宣布,神舟五号的飞行任务……”

酒泉中心问天阁航天员公寓,正在待命的杨利伟、翟志刚、聂海胜身穿天蓝色航天服笔直地站立,其他正在待命的工作人员站在他们的背后。北京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所长、航天员系统总指挥兼总设计师宿双宁大校手捧文件夹在宣布命令:“我宣布,神舟五号飞行任务由杨利伟执行!翟志刚、聂海胜提供地面支持。”

杨利伟、翟志刚、聂海胜立正站立,杨利伟挺胸、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翟志刚、聂海胜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虽有些失望,但瞬间即振作起来,昂头、挺胸、敬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翟志刚、聂海胜与杨利伟紧紧拥抱在一起,“祝贺你,利伟!”“谢谢你们,好兄弟!”

——在出征太空送行仪式上,长征二号F火箭总设计师刘竹生拍着杨利伟的肩膀鼓励道:“同志们都知道,载人航天的火箭飞行全过程不过600秒左右,但我们的要求是火箭必须达到600小时的水平。因此,我们运载火箭系统千方百计想办法、绞尽脑汁找问题,对4次成功的地方进行了充分认真细致的分析,在成功的过程中敢于一路否定自己,戴着放大镜找问题,确保质量,万无一失。所以,利伟同志,你大胆飞吧,我们的火箭是最可靠的!”一向出言谨慎的另外6大系统总设计师们纷纷表态:“利伟,我们的系统没问题!”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王永志握着杨利伟的双手说:“利伟同志,七大系统总设计师表态他们各自的系统没有问题,作为总设计师,我对我们整个系统充满信心,对首次载人航天飞行取得圆满成功充满信心,请放心飞吧!我们等待着你胜利凯旋归来!”

——在出征太空送行仪式上,中国载人航天布局人——88岁高龄的任新民也赶来为杨利伟壮行。王永志、戚发轫一右一左陪着眉发银白、精神矍铄的任新民。任新民紧握着杨利伟的双手亲切地说:“利伟同志,请放心飞吧!我等待着你凯旋归来!”杨利伟激动地说:“谢谢您!请任老总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胜利归来!”

——奋战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一线的522名科技工作者,联名给杨利伟写了一封信,放在飞船里陪伴英雄遨游太空……

——在酒泉等待飞天的日子里,航天员大队的战友们纷纷打来电话,叮嘱杨利伟要注意的各种技术和操作细节,航天员兼教练员、杨利伟的师傅李庆龙千叮咛万嘱咐:“利伟,进出舱门的时候一定要慢点,千万别把头盔碰裂了……”

——2003年10月14日,中共十六届三中全会胜利闭幕。2003年10月15日凌晨4点,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来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亲自为中华民族第一位出征太空的英雄送行。

航天员受访专区圆弧形墙面上方,“中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行任务航天员出征仪式”的横幅十分醒目;墙面正中,是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专区是一个独立的房间,与外面用透明的弧形玻璃墙隔离。

首飞航天员杨利伟身着乳白色航天服坐在软皮椅上,梯队航天员翟志刚、聂海胜身着天蓝色训练服分别站在杨利伟两旁。

胡锦涛致壮行辞:“一会,杨利伟同志就将作为我国第一位探索太空的勇士出征,就要带着祖国和人民的重托去实现中华民族遨游太空的梦想。这是一个十分光荣的使命!也是一个十分伟大的壮举!我们预祝这次飞行取得圆满成功!我们等待着你胜利归来!”

总书记的壮行话语给了杨利伟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杨利伟起立、敬礼:“请总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总书记和全国人民的重托,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迎接这次挑战,我向祖国和人民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航天员选拔时杨利伟初检通过,被安排到北京空军总医院参加临床体检。杨利伟心里特别高兴,提前三天去了。当护士了解到情况后,和他开玩笑说:“你也太积极了吧!”她哪里知道,杨利伟心里实在太想加入航天员这个队伍了。

——身体初检之后,航天员系统总设计师宿双宁对他悄悄交底:“回部队后要注意身体,不要受伤。”杨利伟明白,这是宿总在暗示自己已经入选。

然而,回到部队,杨利伟依然驾机执勤、训练。那一年,他飞的时间达到150多个小时,大大超过部队规定的飞行时间。部队训练,他主动飞最危险的拖靶机,让自己成为“蓝军”攻击的目标。尽管体检耽误了很多时间,但在这一年的考评中,杨利伟的飞行成绩依然名列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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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辽宁省葫芦岛与河北省秦皇岛之间,坐落着一个不十分起眼的小镇——绥中镇,这里也是辽宁省绥中县县委县政府所在地。

绥中地处辽西走廊西端,东邻兴城、西接山海关、北枕燕山、南临渤海湾,交通便利,美丽富饶,物产丰硕,民风淳朴,自古就是多民族杂居地区。

绥中山清水秀、源远流长。镇北,有一座逶迤起伏的龙王山,绵延数百里;镇东,是一条川流不息的六股河,一路向东,弯弯曲曲地流入渤海;镇西破台子,早在远古时期就有人类生息繁衍,留有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有彩陶罐耳部残片和空心鬲足等文物,是红山文化的发源地;镇南,是潮壮云氤、天高浪阔的渤海湾。

1965年6月21日,同在绥中三中教书的杨德元魏桂兰夫妇喜迎第二个孩子的降临,取名利伟。比利伟稍大的,是一个女孩。两年多后,第三个孩子俊伟出生。

建国初期,杨德元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至中学教语文,巧遇同为语文教师的魏桂兰,共同的爱好和事业,缔就了一个书香之家。

杨德元魏桂兰琴瑟和弦、鸾凤和鸣,他们深知,家庭是人生的第一个课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言传身教、父母的一言一行,教育和影响着每一个子女。

利伟自幼文弱、性格内向、缺少胆量。

杨德元对魏桂兰道:“桂兰,你看利伟,一个男孩子弱不禁风的,这对他的成长不利呀!你把你做菜的十八般武艺全拿出来,蒸、炒、炸、煮、卤,换着花样给他改善改善。”

魏桂兰道:“好啊!我们分分工,练胆量的事就交给你了,性格上的改变我们一起努力。”

魏桂兰心疼孩子,每天都要从菜市场买回数量不多但却十分新鲜的肉鱼禽蛋。每当妈妈在厨房里忙碌时,小利伟都会在妈妈身边流连一会,问妈妈:“妈妈,今天做什么吃呀?”“红烧肉!”…“木须肉!”…“土豆烧牛肉”…“红烧排骨!”…“炖蹄膀”……

只要听到有肉,小利伟就放心、开心地玩去了。

渐渐地,小利伟被妈妈养得墩墩实实的。

渐渐地,杨利伟养成了特别爱吃肉的习惯。

每到寒暑假,杨德元会对孩子们说:“利伟、俊伟,我带你们去爬龙王山,怎么样?”兄弟俩听了,欢呼雀跃:“好啊!爸爸!”第二天,魏桂兰为他们准备齐备食物、水壶,父子三人凌晨出发、向晚方回,家中早就准备好一桌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供父子三人大快朵颐。

在绥中三中的东边,紧临着六股河。到了夏天,六股河不疾不徐,潺潺流淌,水天一色,这里成为杨家父子劈波斩浪、中流击水的好去处。

一个假期下来,杨德元带着儿子利伟、俊伟,不是爬山,就是游泳,兄弟俩的皮肤晒得黝黑黝黑的,脸上黑里透着红。

到了秋天,杨德元又带孩子们去深山里爬树采摘榛子、橡子、松籽等坚果。开始时,利伟不得要领,很害怕。“利伟,看爸爸!”杨德元双手攀着树,双脚一上一下,给儿子做着示范。“利伟,你来试试!”杨利伟始时小心翼翼,继而熟能生巧,最后如猿猴般灵敏。

在父亲耳濡目染、潜移默化的有意培育下,利伟竟然对探险和运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常常同小伙伴们爬山涉水野游,登狐仙洞山探访狐洞、寻访古寺遗址,寻觅传说中的“链锁地井”。

童年的快乐俯首可拾,童年的梦想五彩缤纷。

小利伟看了电影《闪闪的红星》、《小兵张嘎》、《鸡毛信》等有关儿童团的电影后,回家跟爸爸说:“爸爸,求您给我的小伙伴也做几支红缨枪吧!”杨德元问:“利伟,我不是已经给你做了一杆了嘛,你们要那么多红缨枪干什么?”利伟道:“爸爸,我们要成立儿童团,我当团长!”杨德元听了小利伟的话,看他那挺拔认真的样子,甚为欣慰。这些年的有意培养成效显著,利伟已经不再是那个文弱、内向、胆小的孩子。他立即为孩子们赶制了红缨枪。

从此后,毛遂自荐的“儿童团长”杨利伟跃马横枪、英姿飒爽地率领他的儿童团员们纵横驰骋于绥中三中校园的角角落落。

又一次,小利伟看了电影《铁道游击队》,跟爸爸说:“爸爸,我长大了要当火车司机!”杨德元问:“利伟,为什么想当火车司机呢?”利伟答:“爸爸,我要像《铁道游击队》的叔叔们那样,当打鬼子的英雄!”杨德元赞道:“好啊!有志气!”

受天然书香之家的熏陶,杨利伟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非常爱看书。家中的书读完,学校图书馆馆藏的书、邻居老师家中的书,都成了小利伟“食物”。

看着孩子们成长得飞快,杨德元、魏桂兰欣喜之余,开始精心地培育这些绿色的小苗,引导孩子们如何做人、做事。

白天孩子们上学,到了晚上,家庭课堂时时开课。

——杨德元:“孩子们,今天爸爸、妈妈先给你们讲讲立志。”

杨利伟:“爸爸,什么是‘立志’呀?”

杨德元:“‘立志’就是‘树立远大的志向’,就像你看了《铁道游击队》后想长大了当火车司机做打鬼子的英雄那样,这就是‘立志’啊!”

杨利伟:“喔,我懂了,爸爸。”

杨德元:“人生当立志。无志则人难做,事难成。宋朝大文学家苏轼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材,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清朝曾国藩说,‘坚其志,苦其力,劳其心,事无大小,必有所成’……因此,你们从小就要立下远大的志向,胸怀远大的理想,长大后为国家的建设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

魏桂兰:“周总理少年时代即树立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远大志向,他面壁十年,终于成为一代鸿儒,成了新中国的总理;毛主席青年时代立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凌云壮志,在他看来,‘粪土当年万户侯’, 在他的领导下,推翻了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建立了人民当家做主的新中国。”

杨利伟听了爸爸妈妈的讲述,握着自己的小拳头:“我长大了也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嗯!说得好,有志气!”每到这个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及时地夸奖利伟。

——杨德元:“孩子们,今天爸爸、妈妈给你们讲的是如何做人。人生在世,做人是最重要的。做人要正直、真诚、善良、热情。无论何时何地,不管社会环境如何变化,这四项品格永远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的精髓,是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身之本,是应该永远作为立身处事的最基本的原则。”

魏桂兰:“你们的爸爸讲得好啊!作为父母,我们都认为做人是最重要的。我们不求孩子们有多么出人头地,但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首先必须规规矩矩地做人、老老实实地做事。在一个人人生道路上,在他的生命、生活和事业发展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能够得到许许多多善良、热情的人们的真诚帮助。一个人从小心地善良,对家人、亲人、师长、同事、朋友热情真诚,是非常重要的。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想得到好心人的真心相助,首先自己就应该是个好心人;只有你待人热情、乐于助人,别人才会真心助你。”

杨德元:“对!所谓‘助人者,天助之’,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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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桂兰:“还有,做人要有孝道。中国自古就有‘治身先立孝’、‘无孝不能立身’的传统。一个对生养自己的父母都不孝敬的人,连最起码的人性都不具备,是不可能立大业、成大事的。”

杨德元:“是啊!像朱德总司令为母亲写的悼念文章《我的母亲》,你们都在课文中读过。他虽然身居高位,贵为总司令,但他对母亲的一片至孝,感人肺腑。这就是一个人做人的品德啊!”

——杨德元:“孩子们,今天爸爸、妈妈给你们讲讲机遇。”

魏桂兰:“在一个人人生道路上,会有许多巧遇,会有很多的机遇垂青。机遇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又是一闪即逝的。机遇从来都是垂青于那些有准备的人。一个人的一言一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点努力,所学习的每一点知识和技能,都是为机遇所做的准备。有了机遇,没有准备,没有抓住机遇所需要的那种执著精神和必要的知识素养,机遇也就不成其为机遇了,只能是一个遗憾。有准备的人,当机遇来临的时候,就能够紧紧抓住不放;没有准备的人,纵然有十次百次的机遇,也都会和他擦肩而过。”

杨德元:“不错,以诸葛亮为例。诸葛亮少年时随叔父迁居至湖北襄阳,在襄阳学习了十年,除了广交朋友,结识众多名人雅士,还学得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这是他所做的准备。刘备三顾茅庐,这是诸葛亮所遇到的人生中最难得的机遇,成就了他一生的事业和美名。一篇《隆中对》,纵论天下大势,提出了逐鹿中原、三足鼎立的宏大战略构想。有感于刘备的诚意,诸葛亮随刘备出山,精心辅助刘备,实现了自己提出的三足鼎立的战略。”

爸爸妈妈的每一次讲述,利伟总是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认真地思考,时常和爸爸妈妈促膝交流、讨论,阐述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受到爸爸妈妈故事的启发,杨利伟写了一篇《我见到了周总理》,情真意切,语言流畅,文字优美,入选了作文集,得到了爸爸妈妈的肯定和褒奖。

……

杨德元、魏桂兰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里,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向孩子们倾囊相授。

这些深入浅出、鞭辟入里的传道、授业、解惑,让孩子们在系统地接受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同时,也受到了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教育与熏陶,使他们时时心向往之。

杨家孩子们对读书的热爱,使他们在少年时期就成为一个个的“书虫”。杨德元、魏桂兰仍一如既往地为孩子们讲故事。这一时期,讲的故事既有寓言、传记、游记、专论、杂说,也有中华上下五千年英雄豪杰的名人轶事。这些故事充满了传奇、智慧的色彩与道理,或奇诡无比、或壮怀激烈,让孩子们遨游在知识的海洋。

初中、高中,是杨家孩子们读书、游览最快乐的日子,孩子们读书近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家中的书、学校的书,凡是有兴趣感兴趣的,以及爸爸妈妈推荐的,都要浏览一遍。

在给女儿、儿子推荐书目的时候,杨德元、魏桂兰告诉孩子们:做人要善良,做人善良虽然并不求什么回报,但在人的一生中,善良有时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读书可以修身养性,可以提高人的修养,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可以给人知识和智慧,可以开阔人的视野,可以愉悦人的思维,使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具有书卷气;读书还可以励志,能够荡涤浮躁的尘埃污秽,过滤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灵秀之气,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娴静氛围。苏联著名革命作家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英国著名作家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中国历代有“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名言和教诲。一本好书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阅读优秀作品,品味优美的语言,就可以感受其思想、艺术魅力,发展想象力和审美力,还可以给人文学艺术上的熏陶,获得美的享受。

杨德元、魏桂兰推荐孩子们多读一些中国古典诗词,并认真体会诗词的意境。

杨德元告诉孩子们:“谈到意境,古典诗词的意境是繁富多样的,或雄奇阔大,或豪放开朗,或苍凉悲壮,或清新素雅,或淡泊静谧,或浓艳瑰丽,但不外乎充分体现阳刚之美和阴柔之美。李白、杜甫之诗,苏东坡、辛弃疾之词大多都属于体现阳刚之美的,其所描写的意境,或崇山峻崖、横绝太空,或如大江横前、浪涛汹涌,或如迅雷疾电、走风连云,往往以雄伟、粗犷、有力、奇异等感性形象给人以强烈刺激,从而使人从中吸取强大的精神力量,获得一种振奋的激荡和崇高的美感。王维、李商隐的诗,柳永、李清照的词则属于阴柔之美的代表,其所描写的意境,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涧,静谧空灵,清丽婉转,极尽抒发精美幽深之情,以小巧、轻盈、柔和、典雅等感性形象,直接引发人们的精神愉悦。读后如嚼珠唾玉,齿颊留香。”

从那之后,孩子们便开始遍读并深深热爱迷恋上古典诗词。

少年利伟就以脑子灵、反应快而著称。小学毕业时,利伟以优异的成绩考进绥中县重点中学尖子班,多次参加全县中学生数学竞赛,并获得好名次;高中时期,利伟各门功课成绩优秀,文理科都非常突出,只是英语基础稍稍有些薄弱。这样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苗子,眼看就要成为重点大学的莘莘学子,去浩瀚的知识海洋中遨游,鲲鹏展翅,前程似锦。

然而,命运之神的“眷顾”,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1983年初夏,人民空军来绥中县“招飞”。杨利伟自小就立下了“当英雄”的志向,对军营充满了向往。

利伟记得自己九、十岁的时候,常常夜里做梦都在飞,只要双脚一点,轻轻跃起,就能离开地面飞向空中。在街道上空,在白桦林梢头,在青青的草地和澄澈的湖面上盘旋、飞翔。在梦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是那样轻盈,那样随心所欲、运转自如,凭着双臂舒展和双腿弹动,似乎想去哪里,就能飞到那个地方。因而对飞行是那样地迷恋。

面对“招飞”,杨利伟的“英雄情结”被激发,他第一个到“招飞”报名处报名。经过严格选拔、考察、体检、面对面测试等程序,18岁的杨利伟正式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校飞行学员。

杨利伟被选拔为空军飞行员,成为绥中县一大新闻,也成了杨利伟家族一大喜事。杨利伟因此被记入1983年《绥中县志》,成为全县的名人。

这个消息,也被一位娴静文弱、心细如发的姑娘记在了心里。

她,名叫张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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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2)

 

2003年10月15日上午8时59分。

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指挥大厅,千里之外的发射实况一览无余。大屏幕上,一边耸立着整装待发的火箭,另一边是穿着乳白色航天服的杨利伟坐在飞船里,神态自若,从容不迫,正在观察舱内的仪器,眼中透出自信和刚毅。

“1分钟准备!”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0号指挥员下达了口令。火箭即将点火。酒泉、北京两地的指挥大厅里充满着紧张气氛,许多观看飞船发射的人,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切在瞬间仿佛凝固了。

“10、9、8、7、6、5、4……”

当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零号指挥员郭保新的指令数到倒计时第4秒时,杨利伟抬起手臂,微笑着向所有注视他的人敬了一个军礼。

顿时,千里之遥的两个指挥大厅掌声雷动。一位老专家激动得满眼泪花,不住地说:“杨利伟,好样的!”

一个微笑,一个军礼。在火龙呼啸、山崩地裂的一瞬,面对风险莫测的征天之旅,中国航天员杨利伟把令人难以置信的从容和镇定展现在亿万观众眼前。

——“3、2、1,点火!起飞!”

在火箭拔地而起的瞬间,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的医学监督岗屏幕上,一个跳动的蓝点显示出杨利伟的心率:每分钟76次。

资料显示,国外航天员在火箭发射的瞬间,心跳达到每分钟140次仍属正常。

人们看到的杨利伟是钢铁一般的意志、心如止水般的从容、神情自如的形象,然而这背后却有着谁也预料不到的生死考验和步步惊心。

因为,“首飞”,就意味着杨利伟要用——生命——去探索未知的风险。

因此,所有送行人们的心中,都感受到一种壮怀激烈。

难忘的点滴,近近远远。

流转的时光,如在眼前。

——国庆节前夕,杨德元、魏桂兰夫妇专程从辽宁绥中老家来北京过节。假期过后,航天员大队政委康关成真诚地挽留二老:“多留几天,不管是不是利伟首飞,两位老人来北京一趟不容易,正赶上这次发射,就去指挥大厅看看发射吧!”

几天后,当两位老人得知利伟被选入首批梯队时,特别激动。魏桂兰打长途电话对利伟的姐姐和弟弟说:“这次如果是利伟上太空首飞,你们谁也不许掉眼泪。”

北京航天城举行隆重壮行仪式的那天清晨,利伟对母亲说:“妈妈,您要保重身体。”魏桂兰说:“利伟,你放心走吧!”世上有哪个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又有哪个母亲可以心情平静地让自己的孩子去冒生命危险、挑战极限?杨妈妈不过是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啊!

——家里的电器平时都是杨利伟调整,电子钟的叫醒闹铃也是他上。临走前的晚上,杨利伟要教妻子张玉梅调表,他看似平淡地对妻子说:“梅,我走了,你也不会调电子闹钟,我教你调一下吧!”玉梅马上明白了利伟的意思,一把抢过闹钟说:“不用了,你出差就那么几天,我等你回来给我调。”利伟看着玉梅的眼睛问:“梅,说真心话,遨游太空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发生意外,你真的不紧张吗?”玉梅笑着说:“我不会哭,因为你对飞行充满了信心,你传递给我的都是胜利的信念,我相信中国的火箭和飞船。”

北京航天城举行隆重壮行仪式后,张玉梅到西郊机场送利伟远行,心里不免五味杂陈,充满了担忧和牵挂,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利伟说。她在心里想,这次中国人真的是要去叩访太空了,虽然神舟飞船已经在太空来回往返了四次,即使去了“航天员”,带回了宝贵资料,但去的毕竟是一个无血无肉的模拟人,而这次去的却是真人呐,很可能就是利伟啊,怎能叫人不牵挂呢?

和张玉梅有着同样想法和牵挂的,还有两位航天员的妻子:一个是翟志刚的妻子张淑静,一个是聂海胜的妻子聂捷琳。

同行的航天员系统总指挥兼总设计师宿双宁看透了张玉梅的心思,对她说:“玉梅同志,你放心吧,利伟就交给我们了!”张玉梅道:“放心,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管他,出去你们大家管,我当然放心啦!”临别的时候,张玉梅嘱咐利伟道:“利伟,到了发射场给家里打个电话。”

2003年10月14日晚上7点多,杨利伟从发射场给家里打来了电话:“梅,我今晚要早些睡了!”张玉梅马上就明白了,是利伟首飞。虽然利伟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但她从他的一句话中就猜出了端倪:“利伟,明天起飞前,你要给我来个电话!”杨利伟还是一句话没有多说,挂了电话。

2003年10月15日凌晨1时40分,一夜辗转反侧的张玉梅再也不睡了,心想利伟快要准备上飞船了,连忙起床,静静地守在电话机旁,等待着利伟的电话。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听到利伟的声音啊!可是,张玉梅最终没有等来利伟的电话,却等来了爱雅。

爱雅现在担任北京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政治部副主任。航天员大队成立时,按照规定,航天员家属一律进入航医所工作,是军人的随调,属地方的参军。家属接待和工作的调动、工作的安排,孩子们上学的联系等等,都是她份内的工作。当然,也包括前几天组织张玉梅、张淑静、聂捷琳去西郊机场送丈夫们远行。

爱雅说:“玉梅同志,军委首长、总装首长指示,‘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把利伟的双亲、妻子和儿子都接到指挥大厅来,我们陪着老人家和亲人们一起给利伟壮行’!”

爱雅亲自把杨利伟的爸爸杨德元妈妈魏桂兰妻子张玉梅儿子杨宁康一行接到了指挥大厅。在亲人们的注目中,杨利伟飞向了太空。

看到利伟如此沉着冷静,张玉梅紧张的心情也转化为对胜利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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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的春节是一个极为不同寻常的春节。

2月1日,农历大年初一,大洋彼岸传来一个悲痛的消息: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在返航的过程中突然解体,7名宇航员全部罹难。

这一天,距离神舟五号发射仅剩280多天。杨利伟平静地看完电视新闻,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面对墙上张贴的飞船座舱图表细细揣摩起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2003年,注定是世界航天史上的多事之年。

5月4日,俄罗斯“联盟—TMA1”号飞船在返回时偏离预定着陆点远达460公里。

8月22日,巴西VLS—1运载火箭在发射平台上发生爆炸,21名航天同行当场遇难……

接二连三的事故给国际航天界蒙上了一层阴影。

此时此刻,中国航天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备战神舟五号飞行任务。

宿双宁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听听想法、鼓鼓劲儿。没想到,座谈会变成了群情激昂的请战会。张晓光第一个站起来说:“舍我其谁!” 接着,李庆龙一段字字铿锵的发言,令在场人员热血沸腾:“我是飞行员出身,对牺牲早已置之度外。我热爱这项事业胜过自己的生命,任何风险影响不了我的选择和信念。”杨利伟则出奇般平静:“这些灾难只能提醒和督促我们把工作做得更细更好。”

——2001年11月,杨利伟和战友们第一次来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在这里,坐落着一座世界上独特的陵园——元帅、将军、士兵相依的陵园。主持“两弹一星”研制的聂荣臻元帅的一部分骨灰就安放在这里。走进陵园,只见700余座坟茔整齐排列,墓碑上有的有姓名,有的却没有一个字……

在一块墓碑前,杨利伟等驻足瞻仰。1993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上马,工程师潘仁瑾受命主抓发射场电磁兼容工作。几年苦干,她积劳成疾,吐血后才被发现患了晚期胃癌。她最终未能等到飞船上天的那一刻。为了瞬间的辉煌,她却永远倒在了大漠。

穿上我国自行研制的航天服,教员告诉杨利伟一件事:北京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老专家杜国杰,是我国航天服研制专家,临终前他说:“我今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我们的航天员穿上我亲手设计的航天服上天……”

站在发射场高高的发射塔架下,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王永志对航天员们说:“如果说神舟飞船是航天科技宝塔上的王冠,航天员就是王冠上的明珠。现在,载人航天工程七大系统共有50多万人参与研制,30多万人在一线日夜奋战,就是为了把这宝塔的一砖一瓦砌结实,好让它早日托举明珠飞上太空。”走进巨大的发射塔,杨利伟感到那高高的发射塔,就像一代代航天人用血肉、用智慧、用汗水浇铸的“天梯”,托举着他们去实现中华民族的飞天梦!那天晚上,杨利伟辗转难眠:在我们14名航天员的背后,是祖国多么雄壮的一支科技大军!

一个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常使杨利伟陷入深思:为了祖国的富强,为了中华民族的振兴,为了人类探索太空科学事业的发展,许多科技工作者呕心沥血,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们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有了崇高的追求,就会有更高的奋斗标准;

有了不寻常的付出,就会有更不寻常的收获。

——在首飞选拔的5次模拟程序考试中,杨利伟获得了一个99.5分、一个99.7分和三个100分的好成绩。尤其是最后三次模拟考核,杨利伟几乎没出什么错。本来领导们还担心年内的几次国外航天事故会给首飞航天员选拔带来不利影响,心里直打着鼓呢!这些成绩让领导们惊讶不已。教员拿出长长的考核现场数据记录:“令人吃惊,但确实如此,这是专家打的分!”

——在强化训练的航天员中,杨利伟专业技术综合考评第一。从7月开始第一轮首飞航天员遴选起,杨利伟一路领先:14人中选5人,他顺利入选;5人中选3人,他名列其中。经过评委的不记名投票选出的3人首飞梯队中,杨利伟又排在第一名。

——航天员系统总指挥兼总设计师宿双宁佩服地说:“杨利伟是当之无愧的‘全能冠军’!”

——到酒泉执行首飞任务前,航医所心理医生问杨利伟:“利伟,如果让你首飞,你的心情会怎样?”杨利伟沉思片刻,坚毅地回答:“我想,我会比平时训练更放松、更平静,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

1983年,张玉梅上高二,和杨利伟同在一所高中。杨利伟被选拔为空军飞行员的消息,她是在第一时间知晓的。

不过,此时的张玉梅,压根儿也想不到自己和这个空军飞行员会有什么交集。

1984年,张玉梅考入锦州师专;锦师毕业后,分配至小庄子乡中学;后调入绥中三中。

此时,杨利伟的母亲魏桂兰仍在绥中三中教语文,但父亲杨德元已调入绥中县土副产品公司工作。

绥中三中校医任彦秋和魏桂兰关系密切。一天,魏桂兰找到任彦秋:“彦秋啊,这段时间我可愁坏了。”“魏老师,有什么烦心事,给我说说呗。”“还不是我家利伟的婚事。都24岁的大小伙子,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听说利伟在陕西不是谈了一个对象吗?”“唉!吹了!”“为啥?”“都谈两年多了,可姑娘和她父母觉得利伟当飞行员不安全,又不同意了。”“唉!真可惜!不过,这倒是个实际问题呢。”“彦秋,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利伟介绍一个?!”“先说说你有什么要求?”“我的要求也不高。我想呢,最好是找一个稳重、秀气、有修养的儿媳妇,至少要有大专或以上学历,要漂亮一点,要温柔贤惠,最好家在农村。”

魏桂兰的话让任彦秋想起一个人。“有倒是有,但我不能保证能成。”“我知道,很多人都有那样的顾虑,这也难怪。没关系,请你帮忙介绍一个。”“好啊!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头里,介绍成也罢,不成也罢,你们可不要有什么想法哟。”“行!先谢谢你了,彦秋。”

任彦秋想到的是老同学张国平的小妹张玉梅。按照魏桂兰说的条件,张玉梅样样符合,就是不知道她个人意见如何。

任彦秋找到张国平,张国平一听,很高兴:“这是好事么!我去跟小妹说。”和张玉梅一说,张玉梅立刻同意:“哥,我知道他,他是我同校的校友,比我高一届,当年去当飞行员在绥中轰动一时、还上了县志呢!”

任彦秋很欣慰,感到有谱,告诉了魏桂兰。魏桂兰一听,欣喜异常。利伟还在部队,心想不妨自己先代替利伟相相亲。

在任彦秋的医务室,魏桂兰见到了张玉梅。

初次见面,魏桂兰很满意。她对张玉梅说:“玉梅,虽然我对你很满意,但我还是要先给你讲讲,利伟是空军飞行员,驾驶战机是有危险的,希望你慎重考虑。”

张玉梅的家在绥中县小庄子乡孤家子村,距渤海湾仅一步之遥。她在海边出生、海边长大,姐姐姐夫都在绥中的军用机场工作。小时候,每逢假期,玉梅都要到姐姐家度假。她似乎与飞机有缘,对空军飞行员,更多的是敬佩,从未考虑过这项职业的风险。每天看着飞机起飞、降落,那刺耳的轰鸣声,在张玉梅听来,犹如violin上奏着的名曲。她从小就崇拜解放军,心想要是能够像姐姐那样穿上那身军装,别提有多神气了!只可惜自己的眼睛近视,想到此生再也与军队无缘,怅然若有所失。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机缘,杨利伟的母亲来给自己的儿子提亲。自己没当成军人,如果可能,给军人当媳妇也行啊!想到这里,张玉梅对魏桂兰说:“魏阿姨,我都考虑好了。我姐夫也是一名飞行员,我从小就想当一名军人,只是眼睛不好当不成了,我就喜欢勇敢的飞行员。”

张玉梅的一席话,让魏桂兰心花绽放:“好啊!玉梅,我真的很欢喜。正好利伟快回来休探亲假了,到时你们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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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天空湛蓝,瓦片似的白云,高高地悬在天空,纹丝不动。在白云的下层,还有一团团灰色的云,低垂着,奔驰着,从东南方飘过来,跨过龙王山的峰顶,向西北方飞去。

杨利伟站在六股河边滨河公园的一棵同心树前,心潮起伏,若有所思。这里,距绥中三中仅一箭之遥;这里,是任阿姨和妈妈选定的约会地点。不远处,走来一位年轻的少女,白绸衫,深绿色绸裙,一身装束朴素、自然,匀称的身材,优雅的举止,乌亮的短发衬托着瓜子形的俊秀脸庞,有一种不同凡响的风采。特别是那对杏核似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闪耀着智慧,饱含着温情,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

杨利伟怦然心动,情不自禁迎了上去。姑娘聪明美丽的双眸,恬静而又落落大方地向利伟投来一瞥。仅仅那么一瞥,让利伟顿感一种朦胧,一种惊喜,一种扑朔迷离的梦幻,一种触电沉醉的颤栗,一生都难以忘怀。

张玉梅看着健步向自己走来的年轻男子,思绪瞬间闪回到1983年夏天,那是胸前佩戴大红花的杨利伟。眼前的利伟,眉宇间蔚然而深秀,刚毅质朴、沉静温雅却又英气逼人,相比6年前稍显稚嫩、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更增添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魅力。虽然在玉梅眼中利伟大概只有1米66左右的个头,但她的脑海中闪现的,却满是“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盛,猿鹤相亲,松篁交翠,观之不已”的奇景。

初次见面,杨利伟聪明、活泼、幽默、诚挚,张玉梅善良、纯洁、真诚,娴静,彼此印象都很好,丘比特的神箭暗暗射中两人,一段美好情缘就此徐徐萌发……

《圣经》有言:“有的时候,人和人的缘分,一面就够了。因为,他就是你前世的爱人。”诚哉斯言。

相处一段时间后,杨利伟就要回部队了。两人再次来到滨河公园的那棵同心树下,利伟对玉梅说:“玉梅,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棵树下等你吗?人们将同心树比喻为爱情树、夫妻树,它象征着两个相爱的人永结同心、永不变心,是对美好爱情的向往、渴望与祝福。”玉梅含笑嗔道:“心眼多呗!”

相距千里、鸿雁传书的日子,两人也尽享碧桃花下、新月如钩的浪漫,当然,是在一行一行的文字之间。

利伟受父母的化育,文学的底蕴深植心底。他抄录余光中的诗《等你,在雨中》寄给玉梅:

“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蝉声沉落,蛙声升起/一池的红莲如红焰,在雨中

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每朵莲都像你/尤其隔著黄昏,隔着这样的细雨

永恒,刹那,刹那,永恒/等你,在时间之外/在时间之内,等你,在刹那,在永恒

如果你的手在我的手里,此刻/如果你的清芬/在我的鼻孔,我会说,小情人

诺,这只手应该采莲,在吴宫/这只手应该/摇一柄桂桨,在木兰舟中

一颗星悬在科学馆的飞檐/耳坠子一般的悬著/瑞士表说都七点了,忽然你走来

步雨后的红莲,翩翩,你走来/像一首小令/从一则爱情的典故里你走来

从姜白石的词中,有韵地,你走来”

这是一首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爱情诗,语言清新亮丽,色彩鲜艳,画面唯美,富于诗意和音乐的美感,它蕴含着利伟对娴静文弱的玉梅深深的爱恋。

在海边长大的玉梅,给利伟回了一首歌《浪花啊,浪花》,来表达对心上人的倾慕与热爱:

浪花,奔腾的浪花,你像天边翻卷的云霞。望着你,心潮涌起波涛,你可知道?我有多少知心话。啊!浪花,你生在大海怀抱;啊!浪花,你开在海角天涯,伴随我的心上人,守卫海疆把根扎。

浪花,奔腾的浪花,你像天边翻卷的云霞,望着你,心潮涌起波涛,你可知道?我有多少知心话。啊!浪花!我爱你胸怀宽广;啊!浪花,我爱你志向远大,多像我的心上人,风波浪里度年华。

在如切如磋、如诗如画、如胶似膝、如痴如醉的心驰神往中,1990年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杨利伟与张玉梅喜结良缘。按照部队规定,飞行员结婚后其家属即可随军,张玉梅随丈夫来到西安。

就在张玉梅随军后不久,杨利伟所在部队随着“百万大裁军”被裁撤。这时,杨利伟面临着人生道路的再次抉择。“利伟,当飞行员既辛苦又危险,不如趁机换一份工作算了!”好多亲朋好友这样劝杨利伟;同部队的战友们,也有很多在部队精简整编中改了行。但利伟心中不甘呐!他太热爱飞行事业了!他和玉梅商量,玉梅坚定地支持他。于是,杨利伟向组织上递交了一份申请继续飞行的决心书。

1992年,杨利伟被调入成都空军某部。

几年间,张玉梅夫唱妇随,随杨利伟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大西北,茫茫大漠;大西南,群山环抱。这对在渤海边长大的张玉梅来说,生活环境与条件的不适是考验。她没有抱怨,只要能和利伟在一起,人间什么苦她都能吃。

但锥心之痛却不幸降临。新单位地处山沟,环境和生活条件差,刚刚两岁多、天真、活泼、可爱的女儿不幸病逝。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啊!她曾经给全家带来那么多的欢乐和希望,家里家外,到处是她的身影和笑声……杨利伟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但他没有倒下,没有放弃飞行,他强忍悲痛,擦干妻子的眼泪,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改装新机的训练场。

面对比过去复杂得多的地理环境和飞行气象条件,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杨利伟没有退缩。夏日的川东山区像一座火炉,机场气温高达40多度,飞行服安全带上的连接环被烈日晒得像在火中烤过一样,稍不注意,皮肤就会被烫出一个血泡;到了冬天,这里又寒冷彻骨,冻得人手脚发麻。严酷的环境,考验的不仅是飞行员的技术,更磨练着飞行员的意志。

1992年夏天,杨利伟所在部队来到新疆某机场执行训练任务。那天,他驾驶战鹰在吐鲁番艾丁湖上空作超低空课目飞行。起飞十几分钟后,突然,“澎”的一声巨响,霎时间仪表显示汽缸温度骤然升高,发动机转速急剧下降。杨利伟明白,自己碰上了严重的“空中停车”故障,右发动机停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利伟异常冷静,一面向地面指挥员报告,一面迅速按照处理程序关掉了右发动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飞机开回去!他稳稳地握住操纵杆,慢慢地收油门,靠左发动机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升。从200米开始,500米、1000米、1500米,飞机越过天山山脉,向着机场飞去,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飞机停稳后,地面技术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右发动机涡轮叶片折断!师长激动得当场宣布:“给杨利伟记三等功!”

与死神擦肩而过,带给杨利伟的不是畏惧,而是更大的勇气。1996年,杨利伟从飞强击机改为飞歼击机。歼击机的危险系数又比强击机大很多,仅一个战术格斗动作的超重压力就比强击机大6倍。然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杨利伟开始了新的生涯。新课目飞行,他第一个试飞;在同一批飞行员中,他飞行小时最多,被部队评为“十佳飞行员”。

人民军队大熔炉的锤炼、锻打,铸就了杨利伟的英雄虎胆!

当杨利伟的飞行与生活开始密不可分时,常常是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忧。每一次飞行,张玉梅都是牵肠挂肚。她终于意识到飞行员职业风光的背后是风险,是生离死别的危险。

慢慢地,她知道,担心没有用,只有做好“后院”的一切事情,让利伟放心地飞、开开心心地飞,才能最大限度减轻人为的风险;慢慢地,张玉梅也成了半个“气象员”,她会根据天气的能见度来判断能否飞行。她的耳朵也灵敏起来,能捕捉空中的信息,天上飞机的鸣响,在张玉梅听来是最为动听的音乐。

1995年,幸运降临到这对夫妻的头上。杨利伟、张玉梅的儿子出生了。遗憾的是,杨利伟正在执行任务,没有时间陪伴在爱人身边,没有机会亲自迎接儿子的降生。按照事先的商定,儿子取名“宁康”,“安宁、平安而健康”,寄托了父母的美好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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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累计飞行达1350小时的杨利伟,在选拔航天员的过程中一路闯关夺隘,成为中国首批航天员14名中的一员。张玉梅随夫参军,成为北京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航天科技信息的研究人员,穿上了绿军装,圆了自己儿时的梦想。

从飞行员向航天员转变是一个巨大的跨越,横亘在其间的种种艰难险阻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首先要闯过的就是航天科学的基础理论关。作为航天员,载人航天工程的七大系统理论和技术知识都要掌握。

杨利伟所在飞行部队师长为他送行时说:“利伟,到那儿好好干。别的我不担心,你飞了10年,操作没问题,你遇到的最大挑战可能是基础理论和专业知识的学习。”当时,杨利伟对师长这句话的认识还不深,他想,航天员无非是在训练上会比飞行员更多、更难一些。没想到,到了航天员训练中心才发现,要学的课程涉及30多个学科、十几个门类,比在飞行学院学习要难上几倍、几十倍。那段时间,为了啃下基础理论这块硬骨头,杨利伟在晚上12点前几乎没睡过觉。为了解困,他找来一个特大号的杯子,里面泡满浓茶,实在熬不住时就喝两口……基础理论结业考核,杨利伟得了93分,在同批选来的12名战友中成绩名列第一。

航天员除了要严格遵守部队条例条令和纪律之外,生活是由服从最细致的管理、遵守最严格的纪律开始的。《航天员管理暂行规定》中有“五不准”:不准在外就餐;节假日不准私自外出;不准与不明身份的人接触;不准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准抽烟喝酒。航天员的饮食规定非常多,一日三餐都由营养工程师制定食谱,食物要留样保存,采购食品要到专供商店,购买蔬菜要到京郊的绿色蔬菜基地,绝对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当然,没有人每天盯着你吃饭,但是否遵照了营养师的配餐要求,体检时就能发现,三个月一次小体检,一年一次大体检,体检发现情况不对了就会找你谈。航天员一日三餐吃的大多是家常菜,食谱很平常,只是搭配更讲究,没有什么鲍翅之类的东西。杨利伟自小在妈妈的调养中养成了喜欢吃肉的习惯,但按要求必须改,只得尽量忍着,让自己少吃肉、多吃菜。

航天员生活管理是全封闭的,平时进出航天员公寓都要交钥匙,登记出入时间。其实,航天员公寓与他们家的直线距离只有500米,虽然同在一个大院里,但平时必须住在航天员公寓,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为了突破英语短板,利伟也有自己的绝招。他经常从航天员公寓往家里打内线电话,让曾经担任英语教师的妻子当自己的英语陪练。一遍一遍,反反复复。一次,他打电话给张玉梅,让妻子用英语版复习提纲向他提问,夫妻俩在电话里一问一答复习了两个多小时。后来考试时,利伟居然得了100分。

闯过航天基础理论这道关,挑战生理极限的体能训练和航天模拟训练又开始了。每一项训练都称得上是“魔鬼训练”……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2001年7月,一个最炎热的夏天,张玉梅得了严重肾病,需马上住院做“肾活检”手术。杨利伟把妻子送到医院。当玉梅被推进手术室的一刹那,她从利伟的眼中看到了他凝望着她的那种万般牵挂和怜爱歉疚的眼神,心如刀绞一般。

手术后,张玉梅身体十分虚弱,24小时平躺在床上一点儿都不敢动。可是,手术后第三天,杨利伟就面临一项新任务:到吉林某空军基地进行航天员高空飞行训练。

航天员大队大队长申行运很替利伟担心:“利伟,你妻子病得很重,是不是推迟几天出发?”利伟说:“请首长放心,我已请老母亲过来帮我照顾,任何事情也不会影响我的训练。”

临行前一天,利伟在妻子病床边陪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杨利伟侠骨柔肠;那一夜,杨利伟肝肠寸断;杨利伟撕心裂肺;那一夜,杨利伟倍受剪熬……望着玉梅苍白的病容,他想到了和玉梅的相识、相知、相爱;想到了玉梅从军后跟着他辗转奔波西北西南;想到了自己刚调到成都军区那会儿,山沟里条件差,玉梅的工作暂时无法安排,还有不幸病逝的两岁多如花儿一样的女儿;想到了玉梅跟着自己不知吃了多少苦、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

那一夜,杨利伟整整瘦了3斤!

望着身体极度虚弱的妻子,利伟小声地问:“梅,你真的挺得住吗?”玉梅含着泪答:“利伟,这么多年我都挺过来了,你就放心地去‘飞’吧!我这里还有领导和单位关照呢!到了那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梅,你放心,我一定会的!有妈妈和单位照顾,你要尽快好起来,儿子宁康还等着妈妈呢!”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难以再说下去。

第二天一早,杨利伟告别病床上的妻子回到航天员大队,随部队出发前往吉林。这次高空飞行训练,杨利伟完成得干净利落,又一次取得优秀成绩。

张玉梅这一病近两年时间。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一边是病重的妻子,一边是紧张的训练,杨利伟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是,他的训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从来没有耽误过一次训练。

杨利伟性格沉稳,张玉梅的脾气稍火爆一些,但是夫妻俩不管干什么都互相尊重。仅有的分歧经常体现在对孩子的学习上。利伟难以顾及家庭,玉梅便承担了所有的家务,即便是儿子出生,也没耽误过丈夫的工作。在温柔贤惠的玉梅眼里,连利伟不挑剔她干家务的质量也成为丈夫的优点之一。其实,利伟何尝不知道妻子的辛苦,只要回到家,不管再辛苦再疲倦,他都会主动地帮玉梅做些家务事,也会将最多的快乐带给家人……利伟总感觉欠妻子太多。有一年春节休假,利伟当着众多亲朋好友的面,特地高歌一曲,一首《懂你》唱得妻子泪水涟涟。

张玉梅到部队后,父母身体一直不太好,每年看病吃药要花两三千元。每隔一段时间,利伟都要叮嘱玉梅给她父母寄钱。回家休假时,还特意给老人带一些营养品和药品。2002年初,岳父确诊得了前列腺癌,利伟一直瞒着没敢跟妻子说。那段时间玉梅发觉利伟给她娘家打电话比以前多,也没多想什么。春节前,利伟对玉梅说:“今年咱们回老家过年吧!”玉梅听了非常高兴,可一回到家,玉梅就发现老父亲非常憔悴和削瘦,她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丈夫的苦心,其实利伟是想让妻子多见见老父亲。

为了给老岳父治病,杨利伟好几次都是背着妻子打电话说治病的事。老岳父一辈子很节俭,杨利伟怕老人家心疼花钱不去治病,就一个劲给老岳父寄钱,就这样才使老人家坚强的挨过了一年。2003年1月5日,老人家带着对女儿和女婿的依恋和满足离开了人世……

——2003年10月2日,宿双宁给首飞梯队航天员一一打电话,因为第二天就要从北京出发去基地。宿双宁问:“利伟,你夫人什么态度啊?”杨利伟答:“所长,没问题,请领导放心,他们都支持。”翟志刚、聂海胜都是如此。

——那位在杨利伟临飞前敬礼时激动得满眼泪花、不住地说‘杨利伟,好样的!’的老专家说,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杨利伟敬礼向大家致意告别,心里想的是大家,惟独没有他自己。这不仅体现了杨利伟坚强的意志和良好的心理素质,更展现了杨利伟的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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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3)

 

2003年10月15日9时整,随着0号指挥员干净利落的“点火!”声,火箭尾部发出巨大的轰鸣,几百吨高能燃料开始燃烧,长征二号F Y5运载火箭8台发动机同时喷出炽热的火焰,高温高速的气体,几秒钟就把发射台下的上千吨水化为蒸汽,刹那间,发射场腾起滚滚浓烟。“起飞!”当推力让总重达到487吨的火箭和飞船这个庞然大物升起时,大漠颤抖,天空轰鸣。乳白色船箭组合体扶摇直上、直冲九霄。

自古雄才多磨难,自古前路多艰险。

9时02分,“逃逸塔分离!”

此时,船箭组合体约飞离地面三、四十公里高度。

从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指挥大厅显示屏上,载人航天工程航天员系统航天员选拔训练分系统主任设计师黄伟芬注意到,杨利伟正紧闭双眼,似乎在与什么搏斗着……这是一个意外情况,在地面模拟飞行中从未出现过,一瞬间她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飞船传回来的画面是定格的,杨利伟一动不动,甚至眼睛也不眨。指挥大厅的人们同时发现了这一情况,人们的心倾刻间都悬在了嗓子眼上,大厅里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吱声。气氛骤然凝重而压抑,空气像凝固的汽油弹,哪怕有一点点火星,就会爆燃开来!

作为航天员选拔训练分系统主任设计师,黄伟芬与杨利伟朝夕相处,对他的学习、训练和身体情况了如指掌。

她的预感很准确。

此时此刻,杨利伟正面临着严峻的生死考验。

随着火箭在飞行中燃料的大量消耗和逃逸塔的分离,火箭和飞船因质量逐渐变轻而产生了剧烈地抖动,杨利伟感到周围都是拼命敲锣打鼓的声音,想用身体力量抵抗吧,却有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

这是在地面上所有的训练中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杨利伟感到眼前一片漆黑,感到自己正濒临死亡,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心想自己不行了,就要撑不住了,要牺牲了!他紧闭双眼,用常人难以企及的意志力,运用身体的应急能力对抗着这来势汹汹的“冷面杀手”。平时魔鬼般训练让身体产生的应急能力和千锤百炼出的钢铁般意志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9时02分17秒,“助推器分离!”

强烈的共振整整持续了26秒!杨利伟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挺过了一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26秒。

26秒后,振动慢慢减轻,杨利伟如同一次重生。

9时02分39秒,“火箭一、二级分离!”

9时03分20秒,“整流罩分离!”

整流罩打开后,外面的光线透过舷窗一下子照进来,阳光很刺眼,杨利伟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就这一下,指挥大厅里不知谁惊喜地叫了一声:“快看啊,他眨眼了,利伟还活着!”

“杨利伟还活着!”顿时,指挥大厅沸腾了,人们或热烈相拥,或热烈鼓掌……有些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盯着大屏幕掉眼泪,哭得像个孩子。

从飞船的舷窗向外望去,杨利伟看到了深邃而美丽的天空。他激动地告诉大家:“我看到美丽的天空了。”

这时,大家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发射前,杨利伟参加飞船模拟发射演练。按照飞行程序,飞船起飞后3分20秒左右,罩在座舱外的“整流罩”将被抛除,航天员在此时可以看见舷窗外的天空。但在演练时,这只是一种想象中的景况,不会实际发生。因此,指挥大厅里的老总们谁也预料不到航天员在此时会有什么反应。

演练在进行,飞船座舱内的杨利伟在一丝不苟、忙而不乱地做着各种规定动作。程序刚刚走到3分20秒,指挥大厅里传来杨利伟响亮的报告声:“整流罩抛除,我看到窗外的天空了。”

专家们惊讶地问宿双宁:“你们的航天员训练得这么好,连这都知道?”宿双宁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开玩笑,你都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为了这个“都知道”,杨利伟付出了太多的艰辛和巨大的努力。

神舟五号飞船发射准备阶段,经专家组无记名投票,杨利伟以其优秀的训练成绩和综合素质,被选入“3人首飞梯队”,初步确定为首飞人选。

杨利伟全身心地投入了强化训练,飞船模拟器成了杨利伟的“家”。飞船模拟器是在地面等比例真实模拟飞船内环境、对航天员进行航天飞行程序及操作训练的专业技术训练场所。飞船从发射升空到进入轨道,再调姿返回地球,持续时间几十个小时甚至上百个小时,飞行程序指令逾千条,操作动作200多个。舱内仪表盘红蓝指示灯密密麻麻,各种线路纵横交错,各种设施星罗棋布。要熟悉和掌握它们,并能进行各种操作和故障排除,只有靠反复演练。

于是,杨利伟把能找到的舱内设备图和电门图都找来,贴在宿舍墙上,随时默记。他还用小型摄像机把座舱内部设备和结构拍录下来,输入电脑,刻制了一个光盘,业余时间有空就看。一直练到“一闭上眼睛,座舱里所有仪表、电门的位置都能想得清清楚楚;随便说出舱里的一个设备名称,就马上可以想到它的颜色、位置、作用;操作时要求看的操作手册,都能背诵下来,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不看手册,也完全能处理好”的程度。

9时07分40秒,“二级主发动机关机!”

9时09分47秒,“船箭分离!”

飞船进入了太空轨道,新的考验接踵而至。杨利伟先是感到眼睛充血、脸部肿胀、严重鼻塞和头部剧烈地眩晕。突然间,杨利伟感觉到身体似乎要飘了起来。他清醒地意识到,飞船已经脱离地球引力,来到了太空。在他还来不及体验失重的奇妙感受时,就觉得好像头朝下脚朝上,十分难受。他意识到这是在太空失重状态下出现的一种错觉,如果不及时克服,就可能诱发“空间运动病”,影响任务的完成。他用平时训练的方法,凭着顽强的意志,强迫自己在意识上去对抗和战胜这种错觉,很快就调整过来,恢复了正常。

9时31分,指挥大厅里响起杨利伟的声音:“身体感觉良好,完毕!”

指挥大厅:“明白!”

飞船绕着地球90分钟一圈高速飞行。一会儿白天,一会儿黑夜。黑白交替之间,地球边缘仿佛镶嵌着一道漂亮的金边,景色非常迷人。杨利伟拿起摄像机,赶紧把这壮观的景色一一拍摄下来。舷窗外,阳光把飞船太阳能帆板照得格外明亮,那下边就是人类的美丽家园。蔚蓝色的地球披着淡淡的云层,长长的海岸线在大陆和海洋间清晰可辨。镜头中又出现了一片蔚蓝色的湖——噢,那不是湖,是太空!原来太空这么美!没见过它时以为它黑暗寂静,却没想到它这样丰富宁静,那样无垠的寂静和美丽,比阿尔卑斯山、富士山、喜马拉雅山……比地球上任何一座雪山都要美。它的蓝不同于天空的蓝,而是带有一种神秘的莹光,更加纯净遥远。太空中点缀着片片“白云”,又像是片片雪山;渐渐地,又出现了更漂亮的红色,像枫叶一样红得热烈……

杨利伟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飞,不由得从心底里腾升起从未有过的强烈自豪感,为中国人飞上太空感到骄傲。他情不自禁拿起太空笔,郑重地在工作日志的背面写上一句话:“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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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绕地球飞行第3圈,刚飞到阴影区内,“笃,笃,笃”,突然间传来了轻敲飞船舱壁的声音,杨利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异常紧张。他凝神闭目,竖耳细听,“笃,笃,笃”的声音不断地传进耳膜。难道真的有外星人造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杨利伟百思不得其解。

这可怎么办?按照计划,神舟五号绕地球飞行14圈就要返回,神舟五号也不具备开门迎客的技术条件呀!就在杨利伟一筹莫展之际,他仿佛听见神舟五号柔美的声音与对话。

“请问您是谁呀?”“我是您们地球人所说的‘太空人’,特来拜访中国的神舟飞船和航天员!欢迎中国航天员第一次来到太空!”外星使者友好地回答。“喔,是这样。欢迎您!”“谢谢!”“可我们还不具备打开舱门迎接您的条件啊!”“我知道,这是您们中国人第一次遨游太空。此前神舟一、二、三、四号无人飞船来时,我都曾经拜访过。我们一直在期盼中国的航天员能够来太空飞行。”神舟五号欣喜地:“您知道得很多呀!”“嗯!我都知道。我还知道,您们人民中国在航天领域晚起步了几十年,但我相信你们,用您们的领袖毛泽东的话说,我相信您们‘中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一定会在不远的将来,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谢谢您的鼓励和褒奖。”“不用谢!”“是的,朋友,中国制定了‘三步走’的载人航天计划,后面的飞行任务中有出舱活动安排,大约到2022年时,就将建造中国的空间站,中国空间站设计是使用T型三段结构,分别有载人飞船、核心舱、2个实验舱和货运飞船,其组成的‘中’字形充满了中国元素和航天之美。我们还为每一个舱段起了名字,分别是‘天宫’、‘天和’、‘问天’、‘梦天’和‘方舟’,这五个名字寄予了中国人对实现航天梦的殷切渴望!大概在2020年左右,核心舱‘天和’将发射升空,随后,两个实验舱‘问天’也将相继发射升空并与核心舱对接,完成空间站的主要部分。预计到2022年,中国空间站就会建好并投入运营,届时欢迎您来中国空间站做客,并品尝中国菜!”“好啊!我们非常期待!”“那好,再见!”“再见!”

杨利伟百感交集,不由赞道:“说得好啊!神五!”

后面的飞行,也是胆颤心惊。地面闪电、雷鸣,能量很大,照到飞船的太阳能电池帆板上,再反射到返回舱里,突然间一刹那一刹那、一亮一亮的,让杨利伟紧张得汗毛直竖,因为在狭小密封的返回舱里,杨利伟不知道那是什么。

17时21分,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曹刚川和杨利伟通话。

曹刚川:“杨利伟同志,你好!”

杨利伟:“首长好!”

曹刚川:“你辛苦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利伟:“感觉良好,谢谢首长对我的关心和鼓励!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首长的亲切关怀,让杨利伟汲取到来自祖国和人民的无穷力量。

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大厅里,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张庆伟起立并带头鼓掌!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飞船飞行到第7圈时,杨利伟在太空展示了中国国旗和联合国旗,表达了中国人民和平利用太空、造福全人类的美好愿望。

18时40分,从距地面343公里的太空传来杨利伟洪亮的声音:“向世界各国人民问好!向太空工作的同行们问好!向祖国人民、香港同胞、澳门同胞、台湾同胞、海外侨胞问好!感谢全国人民的关怀!谢谢!”

飞船飞行到第8圈时,总装备部部长、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李继耐上将临时动议:“让利伟一家人说说话!”这是杨利伟、张玉梅等全家人所没有想到的。

19时58分,杨利伟与家人通话。显示屏上,杨利伟向妻子张玉梅和儿子杨宁康招手致意。张玉梅笑容绽放,刚才的担忧一扫而光:“利伟,感觉好吗?”“感觉非常好!”

8岁的宁康兴奋莫名、激动不已:“爸爸好!”“好儿子,爸爸看到我们美丽的家啦!”

杨利伟对张玉梅说:“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我一定能够完成任务的!”张玉梅激动地说:“利伟,我们等着你明天回来!”

10月16日4时31分,杨利伟接到了返航命令。杨利伟兴奋地、轻声地呼唤着飞船:“神五,我们回家啦!祖国和人民正盼望着我们胜利凯旋呢!”6时04分,飞船飞行至距地100公里,逐步进入稠密大气层。这时飞船的速度很大,遇到空气阻力,急剧减速,产生了近4G的过载,杨利伟虽然感到前胸和后背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却能应付自如。

返回阶段是整个飞行的最关键阶段,也是最危险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飞船以每秒8公里的速度穿越“黑障区”,船体要经受2000多摄氏度高温的考验。

飞船舷窗外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火红。伴随着返回舱剧烈的震动,飞船外表面耐高温的防烧蚀涂层随着温度的升高纷纷开始剥落,红的、白的碎片不停地划过天际。突然,杨利伟感受到了一阵紧张和惊慌:他看到右边的舷窗开始出现裂纹,纹路就跟钢化玻璃被打碎之后那种小碎块一样,眼看着它越来越多……他突然想到,美国的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不就是这样出事的么,一个防热板先出现一条裂缝,然后高温就让航天器解体了。现在,这么一个舷窗坏了,外面还是1600~1800℃的超高温,那还了得!这让他感到恐惧不安。先是右边舷窗出现裂纹,等到它裂到一半的时候,他转着头一看左边的舷窗,它也开始出现裂纹。这个时候,杨利伟放心一点了:哦!可能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这种故障重复出现的概率不高。

杨利伟望着舷窗外烧得通红的景观,心情非常激动:马上就要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了!我们的飞天梦终于实现了!

与地面的通信暂时中断,杨利伟的思绪又飞回到自己的“家”,想到了战友和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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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员大队是个团结和睦的集体,是杨利伟心中的家。在这个家里,14名战友朝夕相处,亲如兄弟。在这个家里,杨利伟享受着温暖,同时也把温暖给予大家。杨利伟什么时候都知道自己仅仅是航天员大队中的普通一员,即使在被选为首飞航天员后,首长要他谈谈自己的想法时,杨利伟说:“我是中国航天员大队的一分子,我是代表13位航天员出征太空的。”

在太空飞行中,他的心和战友们一直紧紧相连。梯队航天员翟志刚、聂海胜在酒泉为他提供技术支持,李庆龙等战友们在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技术支持室一直陪伴着他飞行。按照预定的太空飞行计划,他在太空中有5小时的休息时间,但他只睡了半小时。他想,首次太空飞行机会太难得了,要尽可能地体验太空飞行,为战友们将来上太空做准备。

这几年的春节,杨利伟和其他航天员共十几家人,每年都集中到一个人家里过。男人们在饭厅下棋,女人们在卧室聊天,孩子们在客厅玩耍。吃年夜饭的时候,每家做一道菜,在一起聚餐,共祝新年,遥祝远方的父老乡亲,共同期待着载人飞船升空的那一天。

有近两年时间,妻子玉梅每个月都要有10天时间住院治疗,每次去住院前,玉梅总会把儿子安排好,把家收拾干净,自己去医院,从不耽误他训练,从不让他分心。实在困难的时候就请爸爸妈妈来帮忙。玉梅每次住院,尤其是做“肾活检”手术那次漫长的住院,所长宿双宁总是派政治部的爱雅同志专门负责安排专人陪护,爱雅自己也经常在医院亲自陪护玉梅,给予了组织上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呵护。

父母之爱总是天底下最无私、最伟大的。只要利伟、玉梅有困难,一个电话,爸爸妈妈就会从千里之外的绥中赶赴北京,来帮儿媳做家务、带孙子,照顾病中的玉梅。

弟弟俊伟,挑起了照顾双亲的担子。父母退休后,俊伟把爸爸妈妈接到自己的身边,让父母随自己过,竭尽所能地替利伟尽孝。

杨利伟想到了儿子宁康。

小宁康出生时,自己在外执行任务,没能亲自迎接他的降生。回到重庆,玉梅母子俩还在医院里。

他去育婴室看那个小家伙。隔着保温营养箱,他看见了他。他的满鼻子、满口腔的羊水和粘液被细心的医护人员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的聪明的较大的头颅被窄窄的产道挤得扁长扁长的,那个时候的挣扎一定是特别特别地痛吧。不过现在不了。他自己配合妈妈获得了新生。他正在保温箱中自得其乐。他可能感觉到他来了。爸爸来了。那个还是在妈妈的肚子里、在胎中跟他讲了无数话儿的人来了。他睁开了眼。他对着他灿烂地笑着。他望着如此懂事的儿子、如此懂事的他,也是欣慰地笑了。他放心地要退出育婴室了,因为护士在催促他,因为他是被特许进来看他的。

他从护士手中接过了那个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他抱着他,抱得是那么自然,姿势是那么地流畅,赢得了护士由衷地称赞和夸奖。孩子在他的怀里很听话,用肥厚的舌头咂着红嘟嘟的小嘴,红扑扑的小脸灿如桃花。他轻声、亲切而欢快地叫着他,那个隔着肚皮叫了无数次的名字:“宁康,宁康,宁康!”他听懂了父亲亲切的呼唤,又灿然地笑了起来。众人啧啧地不停称赞:“这才几天?这么小的小家伙都能够这么开心地笑?!”

他带着感激和爱怜去吻那张红红的小脸,在心里宣誓要永远珍爱他,要为他牺牲一切,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这个初生孩子的身上了。他抱着宁康,走到玉梅的床前,抱给她看。玉梅的脸上也闪耀着喜悦的光辉,是那种母亲的光辉!玉梅将宁康接在怀里,满眼温柔、满怀爱怜地盯着他看。他看着玉梅苍白的、疲倦的脸,轻握着、抚摸着她的手,从眼光里说出许多不能给别人听见的充满着感激与热爱的话。同样,她也用得意与热爱的眼光看他,又看宁康,又用感激的声音对他说:“利伟,我现在很好。你看,宁康好可爱哟!他还在笑!”

每天晚上,总是玉梅带着宁康先睡,他睡得较迟。立在窗下,望着窗外院子里的青草和冬青树出神。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是甜蜜的,是喜悦的,也是满足的,它们在他心中样样都有,都满溢得像要流淌出来似的。他总是怀着感动的心情,流下喜悦的眼泪感谢她,照料她。他为她曾经历过的挣扎而感到纠心、感到痛苦,他又为她给他带来的礼物而感到喜悦、感到无与伦比地惊讶与快乐。他临睡时总要去望那个躺在玉梅身边、或者睡在玉梅的手腕里的孩子天真的睡脸。这面容使他忘记了自己的一切,他只感到无限的爱,他常常总是忍不住俯下头去吻那张可爱的、美丽的小脸,口里喃喃地说着种种爱怜无比的话。这些话也许并没有什么意义,它们是自然而然地从他的口中流淌出来的,那么自然,那么亲切,那么亲密,那么浓厚,就像喷泉从泉眼中喷出来一样。它们只是感激、希望与爱的语言。

那是孩子给予他的希望、信心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他看见宁康慢慢地长大起来,从学爬到走路,从含混地叫第一声“妈妈”,从含糊地叫第一声“爸爸”,到清晰地叫第一声“妈妈”,到明了地叫第一声“爸爸”,到说简短的话,到说许许多多叫人忍俊不禁的连贯的话。小宁康很可爱,很聪明,他差不多把能够给予宁康的全部的时间和全部的爱都倾注到了宁康身上,连从来不在任何事情上和玉梅红脸的他,在小宁康的教育问题上时常会与玉梅发生小小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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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6时07分,一道绚丽的轨迹如流星般划过内蒙古中部草原上空,神舟五号飞船载着杨利伟冲出了“黑障区”,正向祖国怀抱扑来。

在飞船着陆区上空等候多时的直升机内,一位将军盯着舱内信标机,在收到返回舱发出的无线电信号的同时,果断下达“空中搜索开始”的命令。五架直升机和14辆搜救车立即形成了立体搜索网。一场完美的太空接力,终于传到了最后一棒。

这位下达命令的将军,就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着陆场系统总指挥夏长法。

2001年元旦,对于夏长法来说是个难忘的日子,他接受命令来到茫茫荒漠,建造中国载人航天回收的“硅谷”。时值神舟二号飞船整装待发前夕,这是我国第一艘无人正样飞船,对着陆场系统建设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此前,他担任主任,参与并组建了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从1996年到1999年,他仅用三年时间就带领队伍攻克了几十项技术难关,创建了世界一流的航天飞行控制中心。

飞船理论落区20400平方公里,在这么大的面积上搜寻返回舱谈何容易。首要的是制定一套适合中国国情的着陆场组织实施规范。进入场区的第一个晚上,夏长法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打开台灯不断翻看各种资料……不知历经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中国载人航天主着陆场组织实施规范》、《主着陆场回收指挥程序》、《主着陆场回收组织实施细则》等一系列技术操作文件从他的大脑中酝酿形成。

为了证明这些方案的可行性,他白天带着大家搞演练,晚上就在宿舍对方案、资料进行整理、修改、演算和论证。

在试验场区,他对各个岗位要求之严是出了名的。他对大家说:“对于这项伟大的事业,撞大运的事,一次也来不得。”2000年11月,他带着搜救部队在雪原驰骋整整1个月,虽完成了“神舟”二号的回收任务,却高兴不起来。

从场区回来后,他陷入深深的思考:地面搜索分队虽然装备精良,但体积庞大、机动性能差,与搜救载人飞船所要求的时效性还相差很远。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他在落区的地图上画了又画,算了又算,重新调整了回收方案,把空中5架直升机作为第一搜救力量,在空中准确定位返回舱目标后,地面搜索分队再行动,形成了“以空中为主,地面为辅”的崭新搜救模式,大大提高了飞船搜救回收的效率。

2000年到2003年短短4年里,在夏长法的带领下,以直升机和特种车辆为主的搜救部队,能采用多种通信手段,借助各类卫星系统,可实时完成任务中的指挥调度、话音和图像即时动态传输及监视显示任务。

几年来,已在草原上征战了数次的夏长法,行程两万多公里,经历了神舟三号回收时“沙尘暴”的“飞沙走石”和神舟四号回收时“天寒地冻”的“寒风刺骨”。这次为了能够确保航天员顺利归来,更加激励他不断向新的高度发起冲击。

6时12分,地面搜救人员看到返回舱打开了主降落伞。

随着“主降落伞打开!”的报告传到北京中心,指挥大厅提供地面技术支持的航天员们异口同声响亮地“噢”了一嗓子。与此同时,大家把目光转向了张玉梅。

张玉梅的眼睛一直在紧紧地盯着大屏幕。在听到“主降落伞打开!”声音的一刹那,张玉梅情不自禁眼中含着泪花笑了。她知道,利伟就要安全返回了。

6时20分,夏长法在“回收一号”直升机上看到了返回舱,开始逼近目标。

夏长法对胜利充满了的信心。经过几年筹建,现在北京中心接收到的前置雷达站和后置雷达站等所有测量站的数据都能够做到在第一时间发送到他的指挥直升机和指挥车上。早在9月25日,神舟五号发射前25天,夏长法就指挥他的多兵种部队进驻着陆场,上千人的队伍按照新模式进行了多次实战演练。为了搞清地形可能的变化,他还把着陆场20400平方公里的所有扩大区域又跑了一遍。

他目视着返回舱在迅速地下降,目视着返回舱缓冲火箭发动机点火,目视着返回舱急速落地后一下弹起,再摔下去,心里既高兴又紧张又担忧杨利伟的安全,同时在第一时间向北京中心报告了这一情况。

原来,返回舱在冲回稠密大气层后,降落伞被冲破了一些,导致返回舱下降速度未能降到预定值,从而出现落地后再弹起来、再摔下去。舱内的杨利伟整个人向右肩方向撞去,头部猛摔出去,麦克一下把他的嘴角捅破,血一下涌了出来,满脸鲜血。杨利伟冷静地按下了切伞绳指令,伞绳被切断,返回舱这才安静下来。

在返回舱落地的几乎同一时刻,夏长法的直升机也降落在地面。两者相距约有50米左右。

直升机的梯子还没放好,心急火燎的夏长法就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跑到了返回舱前。他看见了降落伞已经被抛出很远,这才稍稍放心。他知道,降落伞伞绳需要航天员发出指令才能被切断,这说明杨利伟还活着,还非常清醒。

时间定格在2003年10月16日6时23分,神舟五号在内蒙古主着陆场着陆。

6时25分,返回舱舱盖被打开。夏长法急切地探进头去:“利伟,身体感觉怎么样?”杨利伟:“身体很好!”夏长法伸出大拇指:“真棒!英雄!”现场一片忙而不乱,激昂而嘈杂,夹杂着工作人员兴奋的欢声笑语,医监医护人员尽职尽责,为杨利伟清理伤口并做了现场治疗。

6时31分,温家宝总理同杨利伟通话。

6时45分,身着乳白色航天服的杨利伟从返回舱中神采奕奕地探出头来,他把面罩往上一推,微笑着向迎接他回家的人们挥手致意。一时间,草原上掌声雷动,许多人激动地流下了热泪。望着欢腾的人群,杨利伟一句滚烫的话语脱口而出:“我为伟大祖国感到骄傲!”从指控大厅显示屏上看到这一幕,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王永志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当即打电话向自己的恩师钱学森汇报:“钱老,航天员杨利伟已安全健康返回,您给我的任务完成了!”钱学森在电话里说:“好呀!好呀!我高兴!”是的,作为中国航天事业的开创者和奠基者,为实现中华民族的千年飞天梦想,钱学森在30多年前就开始酝酿了,载人航天工程立项后,钱学森不仅提议王永志担任总设计师,还专门写信给他,交待应注意的问题。1999年12月11日,钱学森88岁寿辰。时值神舟一号任务成功后不久。那天,王永志悄悄来到钱老家楼下,把一张贺卡和一个神舟飞船的模型交给钱老秘书,祝钱老生日快乐。

杨利伟自己走出返回舱,下飞船后同前来迎接他的载人飞船系统总设计师戚发轫轻轻地握握手,说:“戚总,坐您的飞船真棒!”杨利伟的一句话,让年满70的戚发轫激动万分,犹如一生中受到的最大奖励。医监医护人员抬起软椅上的杨利伟向直升机走去,杨利伟右手扶着座椅把手,左手挥起,不断地向大家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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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54分,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李继耐宣布:“中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行取得圆满成功!”顿时,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沸腾起来!祖国各地沸腾起来!

稍后,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总经理张庆伟发表讲话,张庆伟说:“从1999年到2003年,我国先后成功地发射了四艘无人飞船和一艘载人飞船,突破了载人飞船再入升力控制、应急救生、软着陆、GNC故障诊断、舱段间分离、防热等13项关键技术。作为我国高技术领域的跨世纪工程,神舟号飞船总体性能优越,达到20世纪90年代国际先进水平。与20世纪90年代国外先进的载人飞船——联盟TM飞船相比,从再入方式、着陆精度和再入过载峰值等指标上与联盟TM飞船相当,并为航天员的工作和生活创造了更为舒适的环境。‘神舟’是中国天地往返运输的优良工具,堪称摆渡天河的真正神舟。”

发射前一天,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袁家军等人通过打球来舒缓自己绷得如弓弦般的神经,貌似轻松自如,实则泰山压顶。在火箭发射、入轨变轨、返回调姿、舱段分离、主伞开伞、着陆缓冲发动机工作等每一个关键时刻,袁家军的身子欠得比谁都大,眼睛瞪得比谁都大,总是先于别人鼓掌,一颗心仿佛被谁揪着,万分紧张却又充满期待。直到返回舱安全着陆,才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急忙走出指挥大厅给爸妈打电话报喜,他知道此刻妈妈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神舟一、二、三、四号发射时,爸妈都被邀请到北京中心现场观看发射,这次因爸爸有课、妈妈又有高血压在身,怕激动引发意外,两人没有到现场。神舟五号成功发射时,妈妈曾打电话问家军:“人家那么好个孩子(指杨利伟),国家培养了多年,家里也有父母妻儿,就坐着你们研制的飞船‘砰’地一声上天了。儿子,你能保证人家平安回来吗?”袁家军道:“您放心吧,妈妈,绝对没问题,冒险的事儿您儿子不会干,更不会让别人干。”

1999年,张建启率团到俄罗斯航天发射场考察,在参观发射中心展览馆时,俄方陪同人员指着一幅大图片对他说:“我们俄罗斯飞船已将30多个国家150人送上太空,但没有你们中国的。”张建启不卑不亢地回敬道:“我们将来要亲手把自己的航天员送上太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张建启的誓言终于变成了现实。

7时45分,杨利伟完成地球重力再适应和全面体检。

载人航天工程两总在北京西郊机场为杨利伟胜利归来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当杨利伟在翟志刚、聂海胜的陪伴下出现在专机旋梯口时,机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五星红旗在人们手中迎风招展,《歌唱祖国》的歌声响彻机场上空,曾经和杨利伟朝夕相处的教练、专家满面春风。昨天凌晨他们在酒泉基地为他壮行,今天又在这里迎接他凯旋。连老首长刘纪原、王礼恒也来迎接他的凯旋。工程两总的首长们站在专机舷梯两侧,脸上载满胜利的笑容迎向他,一一握手,一一祝福。手拿鲜花的少先队员们载歌载舞、高声欢呼。李继耐亲热地说:“利伟,看看谁来了!”杨利伟转过身,只见妻子张玉梅手捧一捧绚丽的鲜花向他走来,脸上满是喜悦的泪水和欢笑:“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谢谢你!”夫妻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千言万语尽在这亲密相拥中融化。

在欢腾的人群中,张淑静双手捧着一束白中带红的花束盈笑奔放地递给翟志刚:“欢迎英雄回家!”“我不是英雄!”“在我心中,你就是英雄!”夫妻俩喜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另一边,聂捷琳则温婉中略带羞涩,把花束捧给聂海胜:“海胜,欢迎你!”“谢谢你!捷琳!”聂海胜在接过鲜花的同时,也把妻子用力地揽在怀里。

在返回航天城的面包车上,身穿鲜红上衣的三位航天员妻子格外引人注目。大家七嘴八舌,围绕着三捧花束展开了话题,都夸翟志刚手中的花束别出心裁、别开生面。爱雅看着翟志刚手中的花束,很不解:“淑静,你看玉梅和捷琳,她俩选的都是一捧纯红玫瑰,你的怎么是一捧洁白的百合花中间插着一支猩红的玫瑰?”张淑静一语双关笑着说:“本来我是准备买99朵玫瑰的,我去买花时,店员也建议说应该买一捧红玫瑰,但我想还是别致一点好!我喜欢我家志刚‘一支独秀’啊!”大家都笑起来。张淑静又附在爱雅耳畔悄悄说:“爱雅,你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一起在酒泉亮相时,那个家伙始终面带微笑,丰采异常,又尽显幽默。昨天听电视台一位女主持人说,发射场有许多女孩子为翟志刚而倾倒,许多女性都视他为偶像,我就改变了主意,决定只买一朵红玫瑰。只要有这一朵,其他的玫瑰花就插不进来了!我就是要提醒他心里只能装着我一个。一支玫瑰象征一心一意的爱情,纯洁的百合象征‘百年好合’。”爱雅会心的、并显得有些诡谲地笑起来。翟志刚一直在注意着妻子的动向,看到爱雅诡异的笑,心里直嘀咕,但车上人多,又不好问。回到家中,翟志刚问妻子:“淑静,你刚才和爱雅在说什么悄悄话?”淑静捂着嘴,对志刚道出了原委,志刚哈哈大笑:“老婆,你太有才了!”

回到航天城的杨利伟一见到自己的师傅——航天员兼教练员李庆龙、吴杰,便与他们热情拥抱。三个具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都留下了激动的热泪。“谢谢你!”杨利伟大声说到。“谢谢你呀!”李庆龙、吴杰哽咽道。

这一天,杨利伟成为全国人民心目中的英雄。这一天,他回到航天城忙完应有的工作程序内容后已经是晚上。21小时太空之旅的极度疲劳尚未消除,他就给训练航天员的教员们一个个打电话,向教员们汇报自己在太空的情况。而此时电视里已经全是他的新闻和形象。

面对巨大的荣誉,杨利伟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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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4)

 

“我为伟大祖国感到骄傲!”

航天英雄杨利伟铿锵自豪的话语,由衷地发自肺腑。

是的,正是祖国,用强大的身躯托举着杨利伟,完成了千秋伟业。

想飞天,梦飞天。就在杨利伟和战友们期待飞向太空的日子里,祖国连续4次成功发射了神舟试验飞船,为航天员铺就了顺畅的飞天之路。

为了圆满完成载人飞行这一中国航天2003年的首要任务,飞船和火箭研制队伍提出了“排除一切干扰,确保载人成功”的口号。

然而,干扰却接踵而至。接二连三的国外航天事故给国际航天界蒙上了一层阴影,国内的抗“非典”战役正处于白热化。

作为研制飞船和火箭的总负责人,张庆伟面对着巨大的压力。

压力就是动力。前车之鉴往往是后人成功的基石。受一系列国际航天事故的启发,张庆伟经分析比较后认为,对待科学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为了让质量意识深入人心,他决定在集团公司内大力开展质量文化建设,组织编写了《质量文化手册》,并举行庄重的仪式,亲手将《手册》一一颁发给各型号责任人,要求以文化促进质量,以质量确保成功。

在此之前,祖国的航天科技人员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以确保载人飞行的圆满成功。

航天员系统作为总体单位为航天员设计了地面飞船模拟器,来保障航天员训练的充分性。航天员系统副总设计师陈善广带领科技人员设计的飞船模拟器具有真实座舱和人机界面,用数学仿真方法实时模拟飞船数据和指令响应,不仅能够模拟飞船正常工作模式,还可模拟故障及对策。在设计过程中,航天科技人员们遇到了重重困难——如果按常规仿真手段研制,不仅需要建立大量而复杂的数学模型,而且还不能解决实时动态耦合模型建模问题。作为航天员训练模拟器技术负责人,飞船系统副总设计师杨宏打破常规,自行设计了飞船仿真系统体系结构,他提出的设计创新点是采用数学模型建模和数据等效相结合方式构建飞船仿真系统,从而一举攻克了复杂系统的动态仿真难点,成功实现了动态仿真。经专家评价和航天员训练验证,该模拟器同真实飞船人机界面和数据仿真完全一致。

航天员系统与各系统配合周密设计了“合练”和功效评价环节。先做“人船”合练,几名航天员轮番进去合练。“人船”合练完后,再进行“人船地”合练,就是航天员、飞船和地面测控通信系统,在北京统一进行模飞,实际是在地面上把整个神舟五号飞行走一遍。这样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成功”。其次,组成功效评价小组,对人机界面的功效一一进行评估,看哪个地方还不合适,由飞船设计师系统根据功效评价小组的意见修改。正是通过“合练”和“模飞”,杨利伟对飞船飞行程序和操作程序烂熟于心,在21小时23分钟的飞天之旅中,全部操作没有出现一次失误。

神舟四号创造了世界上超低温发射的奇迹,飞行结果令人满意。但中国航天人并不满足于此,载人飞船系统和航天员系统的专家们在分析飞船飞行过程时,发现在船舱的火工装置中还有残余的一氧化碳超标情况,如果就这样载人飞行,有可能危及航天员的生命。飞船系统副总设计师张柏楠领命,和航天员系统的专家们一起,就加强舱内有害气体的控制,展开了技术攻关,顺利地解决了这一隐患。

2003年春节,一直忙碌的张柏楠晚上回家后,带着工作的疲惫进入睡眠。深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惊醒,打来电话的是央视《焦点访谈》节目组。从对方急切的口吻中,张柏楠得知2月1日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爆炸坠毁,节目组希望他能马上赶到台里录制节目。事关重大,不能怠慢,张柏楠立刻起床,认真准备与此事有关的资料,凌晨1点,张柏楠坐到了央视《焦点访谈》节目录制现场。面对主持人,张柏楠深有感触地说:“这场航天灾难对自己触动很大,从这件事,我了解到了航天的分量,航天工作一定要细致,绝不能心存侥幸,否则将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失败是惨痛的,避免是可以做到的,那就是把质量作为永恒的主题。神舟五号发射前,他提出并主持制定了《飞船系统载人放飞准则》——谁提了这个准则谁必然承受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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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年初,全国各个协作单位把所有工作人员都送到北京航天城进行神舟五号飞船总装试验。就在任务紧张进行之际,SARS不期而至。为了保证几百人的安全,袁家军、戚发轫狠下心来,规定从即刻起,所有参研参试人员无论家在京内京外,全部实施封闭式管理,管吃管住,不准回家。袁家军还细心地编写了一条短信:“让我们平静地面对灾难,让我们保护好自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让我们祈祷洁净的天空,让我们拿出应有的勇气,让我们奉献一份微笑……”发给每位工作人员。这条短信被广为转发,感动、温暖和鼓励了很多人。在那种特殊情况下,在国家有特殊需要的时候,大家都服从了这个大局,确保了任务的完成。

2003年年初,发射场系统总指挥张建启、总设计师周建平即组织技术人员精心的对发射场5000多台设施设备进行检测检修,制定了各种试验方案、应急预案100多份,组织了多次系统演练和严格考核。神舟五号飞船进场后,他们每天都跟踪在试验一线组织指挥,进入90多米高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他们从不坐电梯,而是一层一层地爬,一层一层地认真检查,发现问题及时指出纠正。在产品及设备通电检查、吊装、转运等重大试验项,他们要求严格落实复查、确认、签字制度,把好状态检查关、按规程操作关,有效地保证了产品、设备测试操作的安全。正是这些细致入微的工作,使神舟五号自进入发射场至发射前,所有工作干净、利落,非常顺利,再也没有出现过神舟一、二、三、四号时的种种意外或事故。

2003年年初,西安卫星测控中心高级工程师李恒年对神舟一号、二号、三号、四号返回时的实际测量数据进行了复杂的分析建模,创造性地提出了返回舱气象风修正落点预报方法,经过近百次仿真测算,不断修正预报落点方案,成功将神舟五号飞船返回舱的预报落点精度提高到不超过5公里,和战友们一起创造了“飞船落点计算精确、捕获跟踪目标迅速、搜救直升机与飞船几乎同时着陆”的佳绩,为创造“载人返回舱搜索速度世界之最”奠定了牢固的技术基础。

10月11日至14日,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作为中央委员的张庆伟请假缺席,因为一项重大的历史使命需要他亲自指挥完成——此时长征二号F火箭托举着神舟五号飞船已矗立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进入倒计时。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都是张庆伟执行的最重大的一次发射任务。

发射前夕,作为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的张庆伟,在发射任务书上郑重签名,保证航天员顺利上天,安全返回。此时“张庆伟”这三个字已不属于他自己,而是代表了10多万名航天科技战线职工十足的信心和庄严的责任。

发射前夕,作为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的袁家军,不仅要跟载人航天工程两总郑重签署质量保证书,不仅要跟航天科技集团领导张庆伟郑重签署质量保证书,还要跟航天员系统总指挥兼总设计师宿双宁互签质量保证书,还要跟与之相关的火箭系统等互签质量保证书。其他各系统总指挥亦是如此。在这如军令状般庄严承诺的背后,是万万千千“确保成功、万无一失”、“严、细、慎、实”的工作。

乘坐神舟遨游太空,杨利伟觉得自己并不孤单。他在太空飞,战友们的心跟着他一起飞。在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大厅,战友们主动请缨,设立了技术支持岗。战友们说:“我们对飞船的操作了解得最全面,利伟在天上飞,我们在地面模拟,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他一把!”

茫茫天宇上,有20多颗“中国星”在杨利伟的身边运行。这些祖国自行研制发射的卫星,在地面科技人员的遥控下,昼夜为航天员平安归来观云测雨。祖国派出的远望号航天测量船队远涉重洋,在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排兵布阵,用电波牵引神舟。在神舟飞船海上预备着陆场,海军战友正在预定海域昼夜战风斗浪守候,一旦神舟在海上溅落,那里就有战友温暖的臂膀。

在卡拉奇、纳米比亚等设在异国土地上的测控站里,祖国的航天测控专家也在操纵着先进的跟踪设备,为神舟导航。神舟五号飞上太空后,中国外交部紧急召见有关国家驻华武官,把神舟五号返回舱的舱门钥匙交给他们,并反复交待:“万一中国飞船在贵国降落,请千方百计保证航天员杨利伟的安全!”

祖国的关怀、战友的鼓励,让英雄纵然高飞九天,依然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无比温暖。

2003年10月16日,返回中的飞船进入“黑障区”。这时,飞船与大气层剧烈磨擦产生电磁屏蔽,与地面通信暂时中断。飞船出“黑障区”时,回波信号剧烈起伏,前置雷达站跟踪目标不稳,如果此时不能及时捕获目标,就无法得到引导数据,从而影响各种控制指令的发送。关键时刻,西安卫星测控中心果断决策实施“光学引导”,使雷达及时锁定了目标,并测下了飞船每个瞬间的方位、姿态和速度,为空中搜救分队与飞船返回舱几乎同时着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

2003年11月7日,金秋的北京,红叶烂漫,桂花飘香;人民大会堂,激情洋溢,充满喜庆。

上午,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在这里召开庆祝我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行圆满成功大会;下午,由中宣部、中直机关工委、中央国家机关工委、解放军总政治部、总装备部、国防科工委、中国科学院、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北京市委联合举办的载人航天工程先进事迹报告会又在这里隆重举行。来自载人航天工程战线的8位航天功臣,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讴歌了在实施载人航天工程的伟大实践中,广大航天科技工作者和部队官兵牢记党和人民的重托,满怀为国争光的雄心壮志,自强不息,顽强拼搏,团结协作,开拓创新的感人事迹,奏响了一曲“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的载人航天精神壮丽凯歌,使与会的3500多名在京党政军机关干部、首都各界群众,受到了一次深刻的载人航天精神和伟大民族精神的教育。

下午2时30分,当报告团成员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永志,航天英雄杨利伟,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副总设计师荆木春,载人飞船系统副总设计师杨宏,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测试站站长、零号指挥员郭保新,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主任席政,空间应用系统副总指挥高铭,西安卫星测控中心着陆场站站长姚峰等走上主席台时,全场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在欢快的乐曲声中,少先队员代表为航天功臣们献上了绚丽的鲜花。

……

广袤的中国大地掀起了航天热潮。

报纸、网站、电台、电视台关于“中国成功实现首次载人航天飞行”的报道像雪片似地飞来……

这是英雄对祖国的忠诚奉献。

这是祖国对英雄的最高褒奖。

2003年11月7日,当祖国和人民给予航天英雄杨利伟以最高荣誉时,杨利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感谢祖国和人民对我的培养。光荣属于祖国,光荣属于人民,光荣属于千万个航天人。我为祖国感到骄傲。我将继续努力工作,时刻准备接受祖国和人民交给我的任何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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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5)

 

神舟五号飞行任务的成功,一大批为载人航天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员立功授奖。2004年2月20日,“中国载人航天工程”获2003年度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载人航天两总和七大系统两总同时获此殊荣。

面对祖国给予科技工作者的最高荣誉,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开创者之一、总设计师王永志说:“这是全体航天人的荣誉,我是代表他们来领这个奖的。”

2003年10月15日,杨利伟晋升上校军衔;2003年11月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授予杨利伟“航天英雄”称号,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亲自为杨利伟颁发“航天功勋奖章”和“航天英雄”证书;2004年春节,杨利伟晋升大校军衔;2005年,杨利伟出任中国航天员训练中心副主任、航天员系统副总指挥。

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张建启倾心事业,淡泊名利。许多次大型试验任务发射成功后,上级要给他记功,他执意推辞:“要给就给我的部属吧,当领导的不能盯着名和利。”以往,每次发射后,如何处理废气是个“老大难”,各个发射场都没有一个安全而有效的处理办法,有的为此损失了数百万元。张建启在俄罗斯考察时,发现俄方用于处理废气的设备很先进,但每台卖150万美元。张建启不服气,回国后自行设计出了一张废气处理设备构图,交给发射中心几名技术人员配合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进行研制。经过反复实验,设备研制成功,仅花费180万元人民币,处理废气用煤油进行燃烧,既安全彻底,又不造成任何污染,大大节省了资金。在将此项成果申报军队科技进步奖、有关人员提出在科研成果书上署上张建启的名字时,他坚决不让:“挂那个名干什么,把中国的航天员送上太空才是我的追求。”神舟五号任务成功后,张建启说:“事实证明,我们这支航天队伍的技术是成熟的,作风是过硬的。只要我们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一切从零开始,我想以后的载人飞行、空间实验室、空间站的发射,我们完全能够胜任。”

2004年,张建启升任总装备部副部长,担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周建平升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

2004年,宿双宁升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副主任(副军职),同时,不到42岁的陈善广从宿双宁手中接过航天员系统总指挥兼总设计师帅印;2005年,宿双宁晋升少将军衔;

2003年,黄春平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2004年,黄春平、刘竹生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同时,刚满42岁的刘宇从黄春平手中接过运载火箭系统总指挥的帅印。

2003年,张柏楠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尚志获航天科技集团公司“载人航天功臣”荣誉称号;2004年,戚发轫、张柏楠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同时,不满42岁的张柏楠从戚发轫手中接过载人飞船系统总设计师帅印。

2004年,40刚出头的尚志从袁家军手中接过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帅印。

2005年1月26日,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签署通令,给“北京跟踪与通信技术研究所所长于志坚同志记一等功”。

2004年,夏长法升任中国载人航天系统副总设计师。

……

经过10年多的磨砺锤炼,一大批年富力强的才俊脱颖而出。部分老同志因超龄服役已久,从一线退出,担任工程顾问或工程两总委托的专项技术攻关工作,完成了初步的新老交替。载人航天七大系统新阵容尘埃落定,分别是:

航天员系统——总指挥、总设计师:陈善广

空间应用系统——总指挥、总设计师:顾逸东

运载火箭系统——总指挥:刘宇;总设计师:刘竹生

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尚志;总设计师:张柏楠

发射场系统——总指挥:张育林;总设计师:陆晋荣

测控通信系统——总指挥:董德义;总设计师:于志坚;神六任务飞控组组长、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主任:朱民才

着陆场系统——总指挥:隋起胜;总设计师:候鹰

至此,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拉开了神舟六号各系统研制和飞行任务实施的战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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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航天城,航天员训练中心会议室,杨利伟正在向运载火箭系统、载人飞船系统、航天员系统等各系统的专家们详细反馈自己在太空飞行中的各种见闻和感受……他着重讲述了26秒共振时自己几乎牺牲的经历:“开始时,火箭逐步在加速,我感到压力在渐渐增加,因为这种负荷我们训练时承受过,我的身体感觉还挺好,觉得没啥问题。但就在火箭上升到三四十公里的高度时,火箭和飞船开始急剧抖动,产生了共振,这让我感到非常痛苦。随后,痛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碎了,我几乎难以承受。当振动到最剧烈的时候,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我真的感觉自己要牺牲了……”

早在太空飞行过程中,杨利伟已经把26秒共振的感受简要向地面指挥员作了汇报。黄春平、刘竹生、刘宇、荆木春、张智、宋征宇等人听说后,从发射场回到北京,赶紧调看飞行数据。这一看,发生杨利伟描述的那个极不舒服的振动确实存在。运载火箭系统对此极端重视:这个谁也想不到的“振动”差点造成航天员牺牲,还有什么比这样的问题更严重!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否则后续载人飞行任务断不可行!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产生问题的原因。

刘竹生:“我们调看了飞行数据,发现这个振动的确存在。我们分析,振动是在火箭燃料大量消耗和逃逸塔被抛掉后箭体质量大大减轻的情况下产生的,这种剧烈抖动是来自火箭自身的。大家知道,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是从长征二号E借鉴过来的,由于当时实验条件不具备,长征二号E火箭并没有进行过纵向振动实验。因此,在研制长征二号F的时候,也没有进行这样的实验,从而导致这一意外的发生。所以,在后面火箭研制中,哪怕花再大的代价,无论如何也必须补上这个纵向振动实验。但有一点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地面训练时,按照航天员系统制定的训练大纲科目,航天员在振动台上进行过大量的8赫兹左右频率的振动训练,震完后航天员并没有什么感觉;后来再把这个频率加大,航天员也没有什么感觉,也可以承受。”

刘竹生所说的这个8赫兹左右频率,是指人体对10赫兹以下的低频振动非常敏感,它会让人的内脏产生共振。

宿双宁对黄伟芬说:“黄主任,你说说。”

黄伟芬:“我们航天员系统听说后也立即召开了专门的分析会。我们认为,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纵向耦合振动,即‘POGO振动’。大家看过电影《阿波罗13》,航天员在去月球的过程中,阿波罗的燃料储箱发生爆炸,技术人员想方设法让航天员返回了地面。在那次飞行中,它的二级就出现了POGO振动,所以把二级中间的那个发动机提前关机了。刚才刘总提到训练,我们认为,主要原因是当时不单单只有低频振动的问题,而是航天员正处在过载不断加大的状态下,而且共振是以曲线形式变化的,过载最大时这个共振叠加在大约6G的负荷上。这种叠加太可怕了,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训练。”

宿双宁:“这个纵向耦合振动,它的频率为8赫兹左右,正好与人心脏的固有频率相吻合,因而产生了共振。在强烈共振条件下,如果持续时间足够,足以摧毁任何的坚壁利器,更何况人‘凡胎肉体’的心脏?所以,在火箭飞行不断加速的情况下,产生的过载使得航天员身体各部分的质量都发生了变化,这种乘积叠加效应带来了强烈的共振,如果持续时间稍长,航天员必牺牲无疑。而这种过载情况下的共振,我们目前在地面上还没有办法实验。吃一堑长一智,这个航天员的致命杀手必须立即着手解决。”

陈善广:“我看问题产生于火箭,着眼点应放在火箭上。待改进措施完善后,我们再进行实验验证。”

刘竹生:“我同意航天员系统的分析和意见。我们一定会努力加快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定了,关于POGO振动问题,由刘宇总指挥抓总,我和木春、张智同志协助;再就是神舟五号飞行中暴露出来的伺服机构停摆问题,由刚担任副总设计师的宋征宇同志组织技术攻关。”

刘宇:“我同意刘总的意见。”

宿双宁:“关于利伟同志反馈的地面雷鸣、电闪对航天员的影响,请飞船系统加以研究解决!”

张柏楠:“好!”

戚发轫:“刚才利伟同志谈到飞船舷窗像被烧裂的现象,这个也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事实上,利伟同志看到烧裂的只是玻璃窗外面的防烧涂层,而不是玻璃窗本身。”

杨利伟:“为什么两边的窗户不一块儿出现裂纹呢?”

戚发轫:“是这样,因为两边用的材料不同。前面一、二、三、四号的返回舱舱体经过高温烧灼,舷窗被烧得黑漆漆的,工作人员看不到这些裂纹。如果不是你这次坐在飞船里面亲眼目睹,谁都不会想到有这种情况。”

杨利伟:“喔,明白了!”

戚发轫:“神五成功我接受采访时很自豪地称赞‘杨利伟不是一般的成功,而是非常成功;不是一般的完美,而是特别完美。’毋庸讳言,这当中飞船立了大功。但是,因为几次任务时间都特别紧张,加之经费有限,虽然此次成功了,但并不是说飞船就是完美的,就没有问题了。客观地说,飞船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相当多的问题,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比如说降落伞的问题,神舟二号时未能打开,造成了硬着陆,这次载人飞行,又被冲破,连同麦克风不规则棱角的问题,着陆时巨大的冲击力,造成利伟同志嘴角受伤。说侥幸一点的话,是在嘴上。如果是划在脖子上,那后果就不敢想像!”

袁家军:“在离神舟一号发射还有三天时,我们通过‘双想’找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我们调整了发射计划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对于载人飞行来说,最重要的准则就是不带隐患上天,在这个问题上是不能含糊的,我们的工作就是要不断地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这是个永恒的主题。能够在地面发现问题,应该说是我们的幸运。我们要求做到无怨无悔,允许有认识不到的东西,但是绝对不能允许有认识到而工作不到的东西在里面!从这个角度讲,宿总向我提出的供气调压系统问题,是到该解决的时候了。”

宿双宁:“袁总说到供气调压系统,我觉得在安全可靠性上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这次飞行中,我一直非常担心的就是供气调压系统。如果舱内常压正常,传感器误报,说常压低,往里面放气,舱内压力会越来越高,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但是需要它供气的时候它又供不上,后果也不堪设想;还有二氧化碳,这些原因都可能导致飞船提前返回,这个损失就大了。因为提前返回就是一种非正常的飞行程序。所以,必须把它解决好!”

张柏楠:“请宿总放心,这个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好。和神舟五号一人一天飞行相比,神舟六号将会有很多新的特点。航天员由一人增至两人,飞行时间由一天增为多天,由载人航天验证性飞行试验完全过渡到真正有人参与的空间飞行实验。航天员首次进入轨道舱生活并开展科学试验活动。为此,飞船系统都必须进行相应的技术改进,以保证任务的要求。因此,神六不是神五的简单重复,它的系统更复杂、难度更大、质量要求更高。”

尚志:“是啊!神舟六号要实现两人多天飞行。两名航天员将在太空生活工作多天,衣食住行,每日三餐,冷凝水的收集、进出轨道舱安全等诸多新问题,都摆在我们面前。飞船舱内有效容积只有5.5个立方米,两名航天员生活工作在里面,两、三个小时湿度就会达到饱和,人生活在里面会极不舒服。舱内空气不流通,航天员呼出的二氧化碳就会自然堆积而滞留在航天员口鼻附近,导致呼吸困难甚至会造成窒息。所以,影响航天员安全的事必须充分验证。”

潘腾:“利伟同志乘坐神舟五号飞行一天,都是呆在返回舱里,而神舟六号飞船两名航天员衣食往行都要进入轨道舱。从返回舱进入轨道舱,首先要打开连接两个舱的舱门。打开舱门风险相对不大,关键问题是航天员在关闭舱门后能不能够保证密封,保证在再入过程中不会出现问题。1971年6月30日,俄罗斯联盟11号飞船返回时,在168公里高度,就因返回舱舱门故障,导致了三名航天员牺牲的悲剧。这个连接两个空间的舱门,可以说是一个生命之门,也是一个生死之门。”

杨宏:“我是神舟六号主管副总师,负责总体方案设计等,刚才领导和同志们提出的问题都很好。我会主持把千头万绪的工作分主线和辅线梳理好,把从研制到发射直到返回的全过程所有工作全部列出来,找出薄弱环节、短线项目和难点项目,一一制定保障措施。同时,我们准备把质量工作重心前移。”

张柏楠:“飞船是一个系统工程,一个载人系统有8万多个点、几十万条软件,恰似一个环状链条,哪一个环节都不能疏忽,哪一环都至关重要。我们从事的工作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要善于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载人航天失败例子很多,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把工作做扎实。通过大量的分析试验,换来每一步的完美。”

……

    经过细致地梳理,对于神舟五号任务中的火箭和飞船系统,共有180多个问题需要得到改进和完善。各大系统迅速地投入到神舟六号的任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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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记录中国载人航天事业发展历程和中国航天人献身祖国载人航天事业的长篇纪实文学作品。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直接参与工程研制单位有三千多家,涉及参研、参试人员几十万人。

作品中的“我”,是指千千万万的航天人;“我和我的祖国”的故事,是指这千千万万的航天人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为祖国做出优异成就、圆中华民族千年“飞天梦”的故事。

作品记录了男主人公秦风和女主人公爱雅的出生与成长,讲述了他们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故事。秦风和爱雅在收获事业成功的同时,儿子秦颂也成长为一名航天人。这两个代表性人物的生活、成长经历,也是作品中众多中国航天人人生的真实写照。

作为亲历者和见证者,秦风和爱雅立体、全景式耳闻目睹了中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发展,耳闻目睹了老、新几代中国航天人献身祖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壮丽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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