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责任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王成章


前言:因为中国有你

第一章 低谷举翼

第一节 从大江到大海

第二节 背水一战

第三节 在路上

第四节 四特酒与拉菲

第五节 招兵买马

第六节 风生水起

第七节 爱情书

 

第二章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第一节 激情飞越

第二节 蛇吞象

第三节 风雨彩虹

第四节 怪球手王奇与夜袭张楼

第五节 呼伦贝尔,我的爱

第六节 外面的世界

第七节 张国良现象

 

第三章 国家责任

第一节 心游万仞

第二节 野心勃勃

第三节 咸土地上的歌

第四节 神鹰振翅

第五节 英雄联盟

第六节 珠穆朗玛之巅

第七节 领袖们

 

第四章 站在行业制高点上

第一节 风景这边独好

第二节 中国毛毯的张国良元素

第三节 和客户一起成长

第四节 手心里的金子

第五节 管理是最核心的竞争

第六节 向心力

第七节 第十一个人

第八节 春晚与运动会

 

第五章 飞翔的证明

第一节 长出自己的翅膀

第二节 自行车之恋

第三节 南征北战

第四节 琴声如诉

第五节 高抛发球:乒乓与企业之道

第六节 第一次相见

第七节 玉玲咖啡馆的傍晚

 

第六章 树有根来水有源

第一节 鹰文化:飞扬与梦想

第二节 精神领地

第三节 啊,父老乡亲

第四节 人大代表的神圣使命

第五节 做企业就是做良心

第六节 唱支山歌给党听

第七节 江右新儒商

 

第七章 东方童话

第一节 ZGL:面向全球崛起的品牌

第二节 海派的鹰游

第三节 “创二代”的使命

第四节 不做“甩手掌柜”

第五节 青竹梦远

第六节 电商时代

第七节 向前,向前,向前

后记:致未来的张国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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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因为中国有你

朋友说,你写一写张国良吧。

几位科学界的泰斗也对我说,你应该写一写张国良,中国缺少他这样的企业家,他这样的企业家多了,中国梦就更近了。

说这话的还包括著名音乐家卞祖善。

于是,我接受了这一任务。

我的书桌上摆放着两种丝,一种是银白的碳纤维原丝,一种是黝黑铮亮的碳丝,它们闪着诱人光泽。它们经常引我怀想,想起张国良,想起了不起的神鹰人。

张国良,这个连云港热土上涌现出来的弄潮儿,经过30多年的卧薪尝胆,将一个濒临破产的纺织机械厂变成了国家级重点高新技术企业;他与他的团队创造了中国碳纤维的神话,圆了国人40多年碳纤维“中国造”的梦想。

连云港人目睹着张国良把朝阳桥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发展成现代化的集团企业,职工人数从不足300人发展到6000人;从生产单一的纺机设备,到集纺机后整理专家板块、纺织面料和服装板块、碳纤维及新材料板块等18家企业于一身的集团。

商海给了他飞翔的翅膀。

他揽聚了一批弱势企业,却做成了一个强势的企业集团。

凤凰涅槃,鹰击长空,鹰游集团异军突起。

鹰游集团,为苏北经济树立起一座令人骄傲的丰碑,这是苏北的骄傲,也是中国的骄傲。

这骄傲当然更属于连云港。

这个企业的快速发展速度以及在这种速度中创造的种种奇迹,令我目不暇接,令我追赶起来气喘吁吁。

有人会说,张国良的运气太好了,他遇上好时代,干什么成什么,实际上这不是偶然的,机遇永远垂青有准备的人。正是由于他那种不言放弃、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才成就了他今天的成功。正因为他心中有梦,如夸父追日,为了梦想奋斗不息,才成就了梦想,成就了宏大的事业,成就了精彩的人生。

张国良是时代的产物。

我只是在一个伟大的时代做了一些正确的事,张国良这样评价自己。他犹记当时决心研发碳纤维,心里反复响起一个声音:为什么要冒险?因为国家需要!企业要是做不出来,企业家是有责任的。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地和共和国的改革步伐走到了一起。

张国良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担负着谋求企业自身发展与造福国家、行业及社会的双重责任。

人与时代,总是相依相附相辅相成的,时代创造了人,人也创造了时代。没有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就出现不了勇敢的弄潮儿;没有一批叱诧风云的人物,那个时代也就色彩暗淡静寂无声了。

一个城市的发展史就是一本厚重的书,所有为这座城市发展作出贡献的人们都是见证者和书写者。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灵魂。

张国良书写了一段无愧于时代的历史。

 

中国自古以来有“30而立”之说。张国良孕育、培养、壮大鹰游也穿越了30多年,在声名鹊起、名声大震之前,是默默耕耘的30多年。

张国良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不停地旋转着。

多少个奋斗的不眠之夜,他辗转反侧。

当一个人全身心地献身于事业的时候,他的生命图谱必然更加绚丽。

一把土,你可以踩在脚下。

一座山,你就必须仰望了。

鹰游的职工们说,张国良的故事能堆成一座高山。

很少有企业家像他那样,感情细腻且如此真实;很少有文人像他那样,谋略远大且如此坚韧。

准确地说,撰写这部报告文学的过程,也是一个爬山的过程。我所面对和跋涉的,的确是一座了不起的山,一座雄浑而厚重的大山。之所以感到沉重,也毋庸讳言,张国良32年的创业历程,几乎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微观图。

但同时也是我的灵魂得以洗礼的过程,张国良的奋斗经历深深震撼了我。

慢慢地,一个优秀的民营企业家带领一个优秀的企业团队不懈奋斗,打造出一个庞大的实业帝国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一只鹰,在迎风沐雨高高地飞翔。

《楚辞·九辩》有云: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

我看见一群鹰在也在飞飏。

这飞翔的鹰的两翼,一扇拍打着物质,一扇拍打着精神;一扇拍打着改革,一扇拍打着创新;一扇拍打着穿越,一扇拍打着尊严。它穿越风雨雷电,它在大风奋发前行。鹰的翅膀上,刻着鹰游集团的发展年轮,刻着鹰游人的青春、爱情、理想、生命,刻着他们的追求、跋涉、憧憬、梦境。

鹰游人有理由将鹰的造型定格为胜利的造型。

我以为,当人生和鹰结伴,生命才具有英雄情怀,人生才显磅礴大气。

许多优秀的人之所以令人敬仰,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一种别人难以达到的高度和品行。而这种高度和品行,往往都是在苦难和困境中几经磨砺,才会发出不灭的光辉和持久的芬芳。

面对物化世界的浮躁,面对精神世界的缺氧,我们到底该弘扬什么?我们到底该讴歌什么?在奢靡成风、土豪横行、娱乐至上、裙裾翻飞占领大幅版面和荧屏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书写心底真实的誓言?

在鹰游,面对那些大写的人生。我真的感叹作家不是靠生活很近,而是离生活太远。

 

我们呼唤本地英雄。

张国良就是连云港这片土地上走出来的英雄。

天空是鹰的长旅。大地是马的长旅。张国良在走自己的长旅。

如果你闭上眼睛静听,你会听到鹰翅穿越长空的声音。

一个鹰游员工说,他是一个和蔼的、幽默的、威严的人,他是一个理智的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负责任的人、一个勤劳的人、一个有爱心的人。他是一本好书,值得我们细细去品味、去研读,但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平凡的人。

30多年的栉风沐雨,30多年的苦心经营;10年的快速崛起,10年的攀高争先,风风雨雨中,他如何带领鹰游经历时光考验,锐意成长?

把平淡凝结为壮丽,他把自己的情感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连云港这片热土。

鹰游集团的历史是一部始终与中国纺织业发展紧密相连的创业史,是一部与连云港市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交相辉映的奋斗史,是一部自强不息、图强奋进、勇于创新的发展史。这一本书,既是过去辉煌历史的记录,也是对鹰游集团未来的憧憬。

这是有关张国良的第一本传记,是第一次讲述他的人生和企业的奋斗史。

这是一位中国优秀企业家的人生心路,也是一部企业成长的真实记录。

我一遍遍地思考一个问题,优秀企业家张国良的成长基因及精神素质是怎么炼成的?它是30多年改革开放的产物,还是应该放在一个更为悠长的历史长河中进行审视?他的那种特别的担当、对超速成长的渴求、矢志不渝的坚持、对祖国和社会的责任,以及对鹰文化的痴迷,是一代人特有的气质,还是有着更为深刻的人文原因?

我们从张国良不平凡的创业经历中,从一个侧面了解我国改革开放30多年波澜壮阔的历程。

张国良说,做企业的有两种人,一种是为了赚钱,一种是为了做事业。两者相比,后者要难得多,可是越是难我觉得越充实,觉得人生更有意义。

在时代的机遇中,他把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一腔理想转化为通过实业回报社会、服务人民的抱负。

93年前,共产党人以“未来世界必将是赤旗的世界”的豪情壮志在艰苦卓绝的逆境中,出生入死一路走来,终于使中华民族走上大国复兴之路。

鹰游集团的历史与党的历史似乎没有什么可比性,但是一个公司的发展和一个政党的胜利在某些程度上也是一致的,都需要一个胜利的信念,都需要一个坚强团结的团队。

此中甘苦不足为外人道,此中回忆却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创业之路使鹰游人的精神得到磨砺和升华,鹰游人变得更加奋发昂扬。目前集团又确定了未来的发展规划,“ZGL大品牌战略”即将实现。鹰游人正以必胜的信心,沿着既定的道路和方向,以高昂的斗志去赢得新的胜利。

有人说,张国良是一个传奇。

他的传奇故事,你得用一颗沉静的心去谛听。

张国良带领鹰游人书写了一部飞翔的童话,我们看到了鹰游集团的灿烂明天。

当你置身于鹰游集团那广阔的厂区、林立的厂房、先进的生产线,体验到鹰游一流的创新和管理模式,以崇敬的心情去瞩目蓝天白云下巍峨的天轮,你的视觉中必定会矗立起一座丰碑——那是鹰游人用热忱和生命锻造的金字塔:百年鹰游!

面对雄鹰展翅的鹰游人,我必须对超高空峰巅飞翔的人们奉献真诚和忠心。

 

这是火热的夏天。

你看那溪流,千回百转,曲曲折折,穿过沼泽,绕过险滩,最终汇入一条大河的波澜壮阔;也有的溪流直接流向大海,汇入一场更大的波澜壮阔中去。

河流从不等待!

河流从不怀疑自己最终会波澜壮阔!

天光明媚,在苏北,在世界的一个叫做东方桥头堡的地方,一群大写的鹰游人,正在张国良的引领下,创造着,扩张着,进击着,一天天地挥写着属于他们的东方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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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国家责任


第一节 心游万仞

2002年3月3日,乍暖还寒时节,“瓦良格”航母历经多重曲折从乌克兰来到中国,停泊在大连港。

从那时起,连云港有一个人就一直关注它的消息。

这个人还注意到,2005年4月26日,“瓦良格”号由大批拖轮拖进大连造船厂第一工场的30万吨船坞。

这个人暗暗有点兴奋,他对自己说,有戏!

不错,确实有戏,而且是一出大戏,一出振奋民族的大戏!

2011年7月27日,中国国防部证实正在利用一艘废旧航空母舰平台进行改造,用于科研试验和训练。

同年8月4日,“瓦良格”号附近加强管控,禁止拍摄及窥视港区。

2011年8月10日,“瓦良格”号首次试航。

千呼万唤始出来啊!“瓦良格”号航母承载了国人诸多期望:南沙的权益、海洋的航路安全、中国大国崛起的屏障……

后来,“瓦良格”号正式改名为辽宁舰。

辽宁舰首次试航的那天,这个人晚上一遍遍地在电脑上反复看着它的处子秀,心潮澎湃的他边看边打开了他的家乡酒——四特酒。

当然,那时候的他压根儿没有想到,2012年9月25日这一天,我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辽宁舰”正式交付海军。就在央视新闻联播播出这个振奋国人消息的时候,一个叫梅文的政委亮相荧屏,顿时,他的家乡沸腾了,因为梅文的家乡就在九江长江大桥北面的小池镇,和他同在一个镇。他的家在腊列村,梅文的家在中列村。一个志在实业报国,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一个报效军队,成为中国首艘航母的政委。另外,两个人都有从小就教育他们爱党爱国的好父母。

除了关注辽宁舰,这个人还特别关注中国新一代战机的研发信息。

2011年1月初,一架编号为2001的新型战机在我国某飞行试验场出现,引起了广大军迷和国内外各大媒体的热切关注。根据中国新型战机的命名传统,这款战斗机被称为“歼-20”,但网友赋予了它一个更贴切的名字:黑丝带。这款新型战机表面呈黑色,可以判断出这是隐形材料的涂层,同时机体采用了鸭翼、V型全动双垂尾、DSI进气道等第四代战斗机特有的气动布局设计,因此得名“黑丝带”(黑色的第四代战斗机)。

那一天,网友拍摄的试飞视频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兴奋得有点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样子。

2011年1月11日,这是一个让中国航空人和军迷们最难忘的日子。我国自行研制的歼-20第四代战斗机一飞冲天,让国人热血沸腾,令世界目瞪口呆。歼—20的诞生,再次让中国航空事业走向了新的高峰,也再次让世界对中国军工刮目相看。

歼—20首飞,代表着中华民族飞起来了。有人可能认为,一架战斗机,能够抬到这么高的水平吗?事实上,随着战斗机的技术复杂程度越来越高,发展到了第四代(或者说第五代)已经成为考量一个大国的综合国力,包括意志力、经济实力和科技实力的一个标杆。在欧洲国家止步于台风、阵风这些三代半战斗机的时候,中国成为继美国和俄罗斯之外第三个研制第四代战机的国家,充分证明了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

歼—20由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设计、成都飞机工业公司制造,是接替歼—10、歼—11等第三代歼击机的未来重型歼击机型号。

歼—20机身,采用了国际最先进的复合材料。

这是一个铁杆军迷,更是一个企业家,一个写出《我的军人情怀》、一个远赴呼伦贝尔草原为部队官兵改水、一个把部队赠送他的炮弹壳放在办公室视如珍宝的企业家。

我想我就不用在这里绕弯子了,因为读者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他就是本书的主人公张国良。

张国良知道,无论是瓦良格的改装还是歼20试飞,乃至于神舟和嫦娥的飞天,都离不开一种特殊的材料——碳纤维。

前几年,人大代表张国良就写了《建议尽快建造航空母舰,实现军力国力跨越发展》的议案,该议案被采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办理,并收到书面答复。

 

2011年7月28日,是鹰游纺机集团公司成立10周年庆典。

期间,《鹰游纺机》杂志记者向张国良提了两个很有趣的问题:您最近在关注什么话题?哪个人让您最景仰?

张国良回答:我最关注的是瓦良格和歼—20,我最景仰的人是两院院士师昌绪。

师昌绪是谁?

他是新中国成立时,美国明令禁止回到“红色中国”的35名中国学者之一,是著名金属学及材料科学家,曾任中科院金属研究所所长。主要从事合金钢、高温合金及材料强度的研究工作。领导研制成功中国第一代铸造多孔气冷涡轮叶片,为中国航空工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人们不吝于给他戴上多顶桂冠:“中国材料之父”、“中国高温合金之父”、“中国材料学之父”。

这多项桂冠都和材料有关,难怪有人说他就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他和各种材料打了一辈子交道,并为中国创造了多项第一。

2001年1月,两院院士师昌绪给时任国家领导人写了《关于加速开发高性能碳纤维的请示报告》,点燃了中国碳纤维的发展之炬。

碳纤维的研制,不仅助力我国战略武器成功飞天,更在新材料领域刮起一股革命旋风,它被誉为“黑色黄金”、“新材料之王”。

2010年1月14日,91岁的金属学及材料学家师昌绪以他对研发高性能战斗机的突出贡献,获得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而在此3天之前,中国的歼—20隐形战机才刚刚首次公开试飞。

难怪媒体这样说:“材料之父”师昌绪助歼—20起飞。

而他却将获得的500万奖金全部用于金属所研究和设立奖学金。

材料是制造业的基础,决定着整个国家的强富或贫穷。强国梦,材料不可或缺。2013年3月23日,师昌绪在中国科技馆作了题为《材料与社会》的报告。他说实现强国梦必须重视新材料。

他说,我们这代人为什么爱国情结根深蒂固,因为受外国列强欺辱太深。

他说,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有一个信仰,这个信仰就是使中国强盛,中国梦就是大家共同的梦。

他还说,作为一个中国人,就要为祖国作出贡献,这是人生的第一要义。

这时候,你会为喊出“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口号的张国良会心一笑,也难怪张国良会景仰师昌绪,因为他们都有一颗中国心,他们都要做祖国最需要的材料。

应该说整个人类的发展史都是以材料为主要的一个划界线。但是材料往往不受到重视,其原因(因为)它不是最终产品。人们都喜欢会叫的,会跳的,上天的,但是它们主要是由材料组成的。材料不过关,你任何东西都过不了关。

有人说航空飞机70%是仗着材料往前飞,有一代新材料,就有一代的新飞机。

对于航空飞机和航母而言,什么样的(删)材料决定了它上天本领多高,下水战力多强。

因为师昌绪,这一涉及航空航天军事领域的核心材料在我国从无到有,并摆脱国外掣肘。在他的主持下,我国一系列新材料规划相继诞生、世人瞩目。

这一下,你会明白张国良为什么景仰师昌绪,师昌绪后来为何在89岁的高龄走访鹰游集团了。

因为碳纤维,他们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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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我们把时间再往前溯。

2001年左右,连云港市关注碳纤维的除了张国良,还有几个热心人,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们前面提到的连云港纺织公司,后来改名为江苏省奥神集团。奥神是2000年9月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成立,2001年7月正式运营的市属国有独资公司,运营资本主要由原市纺织工业公司管理的国有资产构成。2001年张国良的鹰游集团改制时,奥神集团的国有股还有百分之25﹪的股份,过了一两年就全部退出了,也就是说奥神集团和鹰游集团已经各自独立,没有任何产权关系了。

当年纺织公司下属有一个钟山氨纶公司,是纺织公司和香港钟山公司联合投资的,所用的设备和技术全是从日本买来的。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日本财团和企业积极布局中国,是因为中国的发展态势欣欣向荣,同七十年代高速成长期后期的日本近似;相形于一个跃进的中国,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停滞的日本,中国经济持续性快速成长给日本企业带来开拓巨大市场的机会。在中国这个巨大市场同各国竞争,建立其生产基地,是日本企业生存之道。

很多日本企业开始把过去在欧美的战略重心向中国转移,并加大了投资力度,这也就是所谓的中日关系“蜜月期”。其实这只是日本财团对华战略的深度布局而已,它要建立自己的离岸经济,其触角伸展到粮食、钢铁、纺织、机械、化工、能源、电子和信息、纤维、物资、金融等广泛领域。

钟山氨纶董事长兼总经理是杨正寰,1993年到1995年钟山氨纶一度是连云港效益最好的企业。纺织公司改名为江苏省奥神集团后,钟山氨纶就变成了奥神集团的控股企业。2000年左右,美国杜邦公司又来和钟山氨纶公司合作,杜邦公司是美国大型化学公司,它想购买氨纶公司的股权。双方经过反反复复的谈判,钟山氨纶公司以6000多万美元的价格转让了一定比例的股份给杜邦公司,名称也改为杜钟氨纶有限公司。这样,奥神集团有6000多万美元闲在那儿,按照当时人民币与美元兑换一比七的比率,有4个多亿人民币呢,这可不是个小钱,放在现在也是一笔大钱。

这么一大笔钱怎么用?如果你不用的话,只能自我贬值。但国有资金不能乱花,用的话得找项目投资,找项目就得根据连云港市的产业基础和创业环境来找,不能盲目投资,否则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么连云港市的产业基础和创业环境当时怎么样呢?连云港工业在江苏省还非常薄弱,纺织行业棉、麻、丝、绸在全省根本排不上号,棉纺人家有几百万锭,连云港市只有3万锭;涤纶人家有产能几十万吨,连云港市只有2万吨。比较好的只有氨纶,纺机就更差了,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连云港市的纺织基础。

当时连云港市对纺织行业定的调子是“立足纺织,走出纺织”,奥神集团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就得去调研考察。杨正寰是东华大学毕业的,东华大学有一个潘鼎教授,在实验室里成功做出了碳纤维,小批量生产,是采用粘胶基方法做的。粘胶基碳纤维是做导弹的烧蚀材料,不是结构材料,导弹头打出去以后就烧蚀掉了,但在燃烧之前它有硬度有强度。

说起碳纤维这个名词,十几年前肯定有人感到奇怪,这是啥玩意?至今恐怕还有人不明白,开发碳纤维有何用?

这简直是一种神奇的材料。它是一种神奇的纤维,只有头发丝的1/10至1/20般粗细,柔软如蚕丝,但却比钢硬、比铝轻、比不锈钢耐腐蚀。重量,只有钢铁的四分之一,强度,却是它的10倍。用它来造大飞机、汽车、轮船、自行车,能大幅减重提速;用它来做高尔夫球棒、羽毛球拍、钩鱼竿,轻巧且耐用……美国最新型的战斗机上,碳纤维复合材料占四分之一,机翼占三分之一;航天飞机上火箭推进器的关键部件、先进的导弹发射管等,全部是碳纤维复合材料。航天飞机只要能减轻1公斤重量,助推火箭就可以减轻500公斤的重量。同时,它的民用范围也很广泛;在医学上,用碳纤维材料制成器官进行人体移植,其排异反应很小……

因为它的神奇,掌握其生产技术的日美等国一直严格保密,相关产品也在禁运之列。

碳纤维工业化生产始于上世纪60年代初的日本,其实我国碳纤维研发起步并不晚,上世纪60年代初,中科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就已开始了研发,并在吉林辽源石化厂建生产基地,继之又有沈阳金属所,北京化学所等介入研发。因航空航天领域的急需,当时的国防科工委主任张爱萍将军1975年11月在广州主持召开了著名的“7511”会议,会后正式纳入国家科技攻关计划,全面启动了碳纤维的研发和生产。

可惜的是多年的攻关并未突破碳纤维原丝等关键技术,产品没能走出质次价高的怪圈,无法满足国内的军民用需求,致使我国95%以上的碳纤维长期依赖进口,在这一重要战略物资上受制于人,严重制约了我国军民用复合材料产业的发展,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既然碳纤维这么神奇,奥神集团董事长鲁林就派副总经理芦静随杨正寰去东华大学,参观潘鼎教授的实验室。芦静1970年参加工作,1995年到纺织公司做副总,后来又做奥神集团的副总,当时也就40出头。她喜欢思考问题,思维敏捷,略显瘦削的身体里潜藏着巨大的能量。

芦静和杨正寰参观后都觉得非常了不起,碳纤维在1000多度的高温下、通红的炉子里出来,它还是一根纤维,烧不断。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潘鼎教授了,张国良对潘教授评价很高,称他为“不是院士的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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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鼎教授早在40年前就与碳纤维结下了不解之缘。1978年,国家恢复研究生招生制度后,他考入我国纺织教育与研究的最高学府、东华大学的前身——华东纺织工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吉林化工研究院,中国早期研究碳纤维的大都是从吉化院出来的。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被誉为“中国化纤第一人”的高分子化学专家、东华大学校长钱宝钧。吉化院的院长也是钱宝钧的学生,他请钱宝钧到吉化院讲了一堂课。潘鼎很崇拜化纤界的权威钱宝钧,后来写过几封信向他请教问题。

钱宝钧也知道潘鼎是在吉化院搞碳纤维的,后来他把潘鼎从吉林招到东华大学做了他的研究生,1981年潘鼎毕业,本来是哪里来回哪里去的,钱宝钧和纺织部计划司的领导讲,潘鼎这个人我要!他看上潘鼎了,还在上海为潘鼎申请到了户口,破格把潘鼎留在上海,潘鼎就死心塌地跟着导师干起了碳纤维。

上世纪80年代,被誉为“共和国之矛”的我国头号战略武器面临最后两项久攻不克的遗留难题,其中一个“拦路虎”就是航天级高纯粘胶基碳纤维。作为洲际导弹弹头防热层关键材料,航天级高纯粘胶基碳纤维的性能、品质直接关系到飞行的质量及成败。因其原料要求极高、制备技术极难,当时只有美、俄两个超级大国拥有,且对我国严密禁运、技术封锁。

难关攻不下,导弹上不了天!

关键时刻,在国家有关部门的支持下,潘鼎领衔的碳纤维项目组临危受命,采用国外否定、国内仅有的棉浆基纤维素为原料,先后攻克了“原丝、工艺、强度、排废”等难关,苦战4年,在碳纤维生产的基础理论、工艺技术和制备等方面获得了系列突破,在软硬件技术上获得了大量原创性成果,最终成功研制了集美、俄两国同类产品性能所长的航天级高纯粘胶基碳纤维,为国家头号战略武器飞天提供了关键性的技术支持。

潘教授此举不仅填补了国内空白,让我国由此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掌握航天级高纯粘胶基碳纤维研制技术的国家,也为我国国防现代化的升级换代及捍卫国民经济现代化成果作出了贡献。这么多年来,潘鼎教授团队配合国家战略任务,为现役及高新后续的各类型号导弹持续稳定地提供着保质、保量的碳纤维产品,得到了相关航天部门及军方的充分肯定,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等多项奖励。

潘鼎坦言,中国科研人员研制的高纯碳纤维成功后,立即被应用到洲际导弹及其他导弹的弹头防热层,这种纤维不仅有效减轻洲际导弹重量,其防热效果使核弹和制航系统在进出大气层时得到有效保护。

如果说粘胶基碳纤维的“横空出世”,展现了东华大学在高性能纤维研究领域“敢为人先”的魄力与胆识,那么,聚丙烯腈基碳纤维的持续攻关,则体现了潘鼎教授团队在致力于新材料产业“换代升级”变革过程中“追求卓越”的决心与毅力。和粘胶基碳纤维相比,聚丙烯腈基碳纤维也用于国防军工,但其涉及的民用领域更广泛,不仅飞机、汽车等交通工具可用,建材、医疗器械、体育用品等方面也大有可为。拿飞机来说,以前多用的是铝合金耗材,有疲劳极限,换做聚丙烯腈基碳纤维材质,不仅机身更轻,飞得更快,更重要的是,强度得以加强,断裂几率大为降低,安全系数也得到很大提高,在能耗及环境污染方面,也创造了杰出效益。

参观碳纤维给了芦静和杨正寰很多启发,但奥神集团不会去做烧蚀材料,而是要做国家最缺乏的结构材料。于是奥神公司就开始了碳纤维的调研工作,杨正寰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他有广泛的人脉,对做项目也别有心得,很有经验,也参与了调研。芦静就跟着他学怎么谈判,怎么做项目,杨正寰有点像奥神集团顾问的样子。

2002年元旦,奥神集团董事长鲁林邀请相关专家来连云港市,商谈投资碳纤维的有关事宜。请来吉林吉炭公司的肖工程师,吉林化纤公司的王工程师,还有潘鼎教授,山东大学的王国信教授。因为是悄悄约谈的,几个专家都没有和单位汇报。

但在锦山宾馆谈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谈好,专家们意见不统一,没有拿出具体的方案。

外贸专业出身的鲁林尽管对碳纤维情有独钟,想搞但一直没下决心,拿不定主意。他考虑的不光是技术和资金,到底怎么搞碳纤维,没有非常明确的方案,所以这事一拖再拖。

多年后芦静认为,当时没谈成有方方面面的原因,和奥神集团的企业体制也有很大关系。

接下来芦静他们又有了机会,去日本考察一家做碳纤维后道制品也就是实际应用的企业,公司名叫OBS,董事长叫大石乔。该公司用超声波把碳纤维扩展,由2厘米宽扩展到8厘米宽,然后编织成碳布。奥神集团当时也曾想引进这个技术,先从后道的碳纤维应用入手,再往前道的研制去做。

可是这事很快被日本政府知道了,碳纤维属于日本的国家机密,OBS公司立即中断和奥神的接触。奥神集团董事长鲁林此时又调回政府任职,碳纤维项目就停下来了。

直到2003年,连云港市政府牵头组成了一个代表团到日本考察调研,招商引资,代表团由副市长施炎带队。施炎副市长分管工业经济、信息化、科学技术、和民营经济。

应该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因为《史记》记载的秦代方士徐福东渡日本的故事,日本企业和连云港市的联系还是比较多的,因为徐福的故里就是连云港市赣榆县,双方利用文化搭桥也唱了不少经贸戏。连云港市是为了招商引资,日本企业则是为了完成其产业布局。

施炎经常会见日本的三井、三菱、住友等商社或企业的高管,连云港人热情好客,此次访问日本带有回访的性质,来而不往非礼也。

在日本参观了几个公司后,一个曾经和芦静打过交道、聊过碳纤维的日本人知道芦静到了日本,也从北京赶回日本要接待芦静一行。

第二天代表团本来要去参观其他的企业,但芦静还是放不下牵挂已久的碳纤维。

芦静是一个快人快语的人,她对施炎说,这些公司去不去都一样,我带你去一家另公司。

施炎问,哪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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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静就大致地说了一下。

施炎说,好啊,其他公司就不去了,就去看这家碳纤维公司。

但当代表团刚一提出要去参观这家公司,日方接待人员马上说要等一会。这一等就从8时等到9时40分,芦静至今记得非常清楚,因为是她擅自改变了代表团行程。芦静自嘲在这个代表团里她充其量是个小喽啰而已,如果参观不成的话她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她一直焦急地盯着手表看时间。

日方后来还是让他们进了工厂,但全部的设备包括生产线全部用布蒙了起来,不让你看见,只是让你走一圈而已。就像我们平常家里人出远门,把家里的沙发等物品都蒙起来一样。

日方觉得自己到连云港考察,人家都盛情招待,到了日本想看看你的工厂你都不让去不让看,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在芦静他们等待的这1小时40分钟时间里把所有机密产品都蒙起来,然后带你到商务接待中心接待一下,车间里让你走一圈,如此而已。

施炎1961年出生,当时还是相对年轻的副市长,因为年轻所以他会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使了一个眼色就和几个人各掀一个角,把盖布掀了起来,把碳纤维设备和产品都偷看了一下。他们看到车间里有很多产品即将运发美国,芦静看到的碳纤维产品薄如蝉翼,同时强度又很大。

芦静就介绍说这个东西就是碳纤维,比钢轻多少倍,但比钢强度高多少倍。

施炎就说,这个真是好东西,芦静啊,你要是把这个东西弄到连云港来生产,不管花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分管工业副市长的话芦静记住了,回来就向奥神新任董事长刘新华作了汇报。

刘新华决定重新启动碳纤维项目,于是又把潘鼎、王国信和北京航天703所的工程师请了过来,神九神十和导弹发射都是他们做的,大家一起讨论到底怎么做。初步决定和潘鼎一起合作做碳纤维,王国信也不断地寄来有关资料和图片。因为引进是没门的,西方国家的“巴统协议”正卡着中国的脖子呢。

“巴统协议”的全称是巴黎统筹委员会,是1949年11月在美国的提议下秘密成立的,因其总部设在巴黎,通常被称为“巴黎统筹委员会”,是对社会主义国家实行禁运和贸易限制的国际组织。它绝对禁止高新技术流入社会主义国家,实际上是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高新技术的封锁。

当时中国经济政策的大环境是“国退民进”,即在某些领域扩大民营资本所占市场份额,而缩小国有资本,推动经济市场化,政府不再鼓励国有再投资了,这是一个特定的历史阶段。

经过反反复复、走走停停的几年的调研,奥神集团基本上也形成了一个投资方案,即引进客商投资,市内外有几个企业要和奥神一起干。刘新华觉得有必要和张国良说一下,因为张国良对碳纤维非常感兴趣,大家又在一个行业里,张国良还是奥神集团的董事呢,尽管奥神和鹰游已经没有产权关系了,还是有一些合作,不告诉他面子上过不去。

就这样,刘新华带着芦静抱着和张国良说一声的想法来到了张国良的办公室。

 

再说张国良。从2001年7月28日,鹰游纺机有限责任公司改制成立,到立成毛绒、迎雁毛纺、飞雁毛毯、金典服饰等公司相继挂牌成立,2005年集团力量壮大,已经是一只羽翼丰满、振翅翱翔的雄鹰了。分进合击,游刃有余。如果张国良领导鹰游集团不断做“精”做“专”,前程一样光明。

2005年春天,鹰游集团就像一艘满载希望的航船,行驶在浩荡商海中。

2005年对于中国纺织业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年景。从1月1日起,全球纺织业发生了40年来最大的一次变革,即全部取消纺织品配额制度,这对于发展中国家的纺织业是一个扩大市场的良机。我国纺织业“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新上了大量设备,从业人员和生产能力骤增。

鹰游集团迎来了关键的发展时期,从3月1日起,集团进行了管理体制改革,给予各分公司以独立和高度自主的经营权和分配权,让它们直接面对市场和社会;整个集团推行年薪制,各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从根本上调动各位总经理的积极性,在更大的空间大显身手。鹰游纺机新品不断,飞雁毛毯、金典服饰出口创汇再创历史新高,人造毛皮厂也大有起色。

但张国良丝毫没有松一口气的意思,他在居安思危。

“居安思危”,一直是中国人用来告诫管理者的最常用的一个词,它出自《左传·襄公十一年》:“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微软的总裁比尔盖茨有一句名言:“微软离破产永远只有18个月。”

张国良一直有一种忧患意识,他在早期的文章里说,有一个梦让他最恐惧,那就是厂子破产了,工人们没有饭吃了。

常将有日思无日——这是中国人的老传统,事实上也是一个长期处在饥荒中的民族在危机感中养成的、渗透到了血脉和性格中的一种忧患意识。

做企业家要有信念,但企业家前面不可能是一片坦途,不可能永远繁花似锦。做企业家,经常站在悬崖峭壁上。所以英特尔公司的前总裁安迪•格罗夫说,直到今天我还是战战兢兢地经营,如履薄冰。后来,柳传志、张瑞敏在某些场合也说过如履薄冰这类的话,这反映了他们的忧患心态。

在管理学中有一个很知名的管理故事,叫作“青蛙效应”。“青蛙效应”告诉我们,企业竞争环境的改变大多是渐热式的,如果管理者与员工对环境变化没有疼痛的感觉,最后就会像青蛙一样,被煮熟。同样一个企业如果只满足于眼前的既得利益,一味沉溺于过去的胜利和现在的繁荣之中,而没有忧患意识,对危机的逐渐形成麻木不仁,最后肯定会像青蛙一般在安逸中死去。

企业要避免“温水煮蛙”现象,首先要求其最高管理层具备危机意识,才不致在战略上迷失方向,否则就易滑入危机的泥潭之中。

20世纪90年代初,波音公司产量大幅下降,为走出经营低谷,波音公司摄制了一部虚拟的电视新闻片:在一个天色灰暗的日子,众多的工人们垂头丧气地拖着沉重的脚步,鱼贯而出,离开了工作多年的飞机制造厂。厂房上面挂着一块“厂房出售”的牌子。扩音器里说“今天是波音时代的终结,波音飞机公司关闭了最后的一个车间”,画面反复播放。这则企业倒闭的电视新闻使员工们强烈地意识到市场竞争残酷无情,只有不断进击、创新、拼搏,才能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否则,虚幻的模拟倒闭就会成为无法避免的事实。员工们充满了危机感而更加努力工作,终于迎来了大发展,一跃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飞机制造商。

有一句话让人印象深刻:一个成天总是乐呵呵的人,要么是成佛了,要么就是个傻瓜,绝不适合做企业家,更加不可能成为杰出的企业家。

在中国企业家这个群体里,每一年都会有每一年的浮沉,在这个极速变化的世界里似乎并没有真正的常青树。

做自己最熟悉的,这是张国良多年的坚持,但一个企业想在未来10年、20年获得持续的发展,一定是因为它完成了布局。不仅仅你努力、你辛苦、你有愿望、你有技术,就可以获得几十年持续发展,持续发展一定是完整的布局,借助结构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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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04年5月10 日,他就对企业发展模式有过定论:

“拼积木效应”是一种有广阔发展空间的发展模式,“积木”每块都是独立的,只要有一个契机,要拼多大就有多大,发展没有局限性。

“滚雪球效应”是一种不能无限制发展的模式,“雪球”滚动时直径从1米、2米到3米,再大就滚不动了,发展总有一定的局限性。

一个优秀企业家最大的爆发力是对自己成功模式的超越。

张国良一直在苦苦思索,他要给鹰游集团找到一条创新之路,打开另一扇门。

对于张国良来说,创新不是海参鲍鱼,而是萝卜白菜的事情,一个企业必须与时俱进,市场如战场,没有创新思路的企业是没有前景的企业。这时候的他,正在悄悄思考产品升级转型的事情。

他的脊梁上担着一份责任。

他的脑海里也几次闪现过他一直萦怀的碳纤维。早在2001年初他第一次听说过碳纤维刷毛机,用起来不变形,就逐渐对这种神奇的纤维产生了兴趣。后来他在网上找项目,想做碳纤维材料的飞机刹车片,为此2001年底他还专门带着张建国和芦静到北京航天703所复合材料实验室调研过。其实当年考察的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碳纤维,是碳碳复合材料,是碳纤维的初级产品,刹车片后来因为其他原因没有做成。虽然此时的张国良还没有见过生产线上的碳纤维,但碳纤维3个字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中。

就在这个时候,那天上午刘新华带着芦静进了他的办公室。

刘新华说,我们要干碳纤维了。

一听说碳纤维,张国良眼睛一亮,这可是他一直的梦想啊。

张国良说,你们要干碳纤维?好啊,你说,你继续说。

刘新华就继续说。

在听两人介绍情况时,张国良已经从两位潜在的合作伙伴的话语里感受到一阵阵向他逼来的商机。

他马上激动起来,一把握着刘新华的手说,刘董事长啊,你可真是《水浒》里的宋公明啊!

说得刘新华一头雾水。

张国良擂了他一拳,你瞧瞧,宋公明就是及时雨啊!

他满屋子踱着步,太好啦,太好啦!这样吧,我就来个竹筒倒豆子——干脆利索,咱们联袂出击。

他又说,什么是你们干碳纤维啊,应该是我们,我们一起合作把国产碳纤维造出来!

张国良说话一点也没有含糊,不管是让我控股,还是让我参股,至于控多少参多少,全都没问题,我全都听奥神集团的。只要让我干碳纤维,我都没意见!

张国良的态度非常明确,也很坚决。

这让刘新华和芦静吃了一惊。

回来的路上,刘新华开车带着芦静,他有点不知所措了,自言自语地说,这该怎么办呢?

本来有几家企业要来谈判了,要来投资了,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我们只是和张国良打个招呼而已。

他们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出来。

芦静安慰他说,董事长,你也不要急,我们是国企,我们另外还有几个董事,我们再听听他们的想法。况且政府有分管副市长,你去汇报一下,看施炎副市长怎么说嘛。

施炎副市长事前听过奥神集团要搞碳纤维的汇报,政府的基本意见是碳纤维投资一定要设在连云港,但同时明确指示不让奥神自己搞,在国退民进的大环境下,不允许全部国有控股,一定要引进外部投资者,特别是民营投资者,政府支持民营企业做大做强,这是连云港市委市政府的方针。

两个人下午就去请示施炎,施炎一听也很吃惊。

施炎和张国良很熟悉,他也喜欢运动,尤其喜欢打羽毛球,还是连云港超越羽毛球俱乐部的会员呢,有时也会和张国良过上几招。

连云港的几个发展快的企业明摆在他的心里,这几年张国良的鹰游集团迅速崛起,兼并重组了好几个厂,搞得风生水起。张国良有底气了,思想转变得也很快,国有企业决策慢行动慢,船大调头难,而张国良则尝到了民营企业决策快转型快行动快的甜头。

听说张国良这么迫切地要搞碳纤维,他还是很惊奇,咦,这张国良怎么横插一杠子啊,碳纤维这个题材有这么吸引人吗?但同时他又想,搞碳纤维风险太大,不能让张国良的民营企业独自承担风险。

王丽萍和我谈过一个细节。那是2004年10月的广交会,张国良从北京直飞广州,一见王丽萍这些年轻人就说你们来你们来,把他们聚拢到住处,开始眉飞色舞地谈他听北京专家说的碳纤维,他讲得头头是道,甚至手舞足蹈,听众们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被他的热情所感染,不愿扫了他的兴致,只有不懂装懂。王丽萍悄悄问自己,董事长是不是会感到受打击很大?因为他的这些听众对碳纤维闻所未闻,一窍不通。

虽然此时的张国良还没有见过生产线上的碳纤维,但他对纺织业实在是太熟悉了,什么“聚丙烯腈”、“制成丝”,原丝不就是腈纶丝吗?但专家说,碳纤维原丝的确和腈纶丝是一样的成分,但它致密性高、没有杂质,几乎没有缺陷,因而很难生产。若能生产出来就成功了一大半。

在生产一线浸润了多年的张国良认为,既然碳纤维原丝与腈纶丝都是由相同的原料通过相同的化学反应制造而成,其生产工艺就应该有相通性,只是反应条件和工艺的要求会更苛刻。而我国经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引进消化再创新,已完全掌握了腈纶生产设备的制造,以及工艺设计和控制技术。

于是,张国良也找到施炎,说我想造出中国的碳纤维,我想把中国的碳纤维产业化。

 

张国良当然了解奥神集团,也了解杨振寰和他的氨纶公司。杨振寰,中国纺织大学毕业,从1981年开始关注氨纶,1984年开始调研氨纶企业,1986年与纺工部、省纺工厅、香港“光大”公司组成的考察小组,考察日本东洋纺、富士纺及美国环球公司的氨纶生产线,到1993年连云港钟山氨纶正式投产,可谓是十年磨一剑,其间几度坎坷、几度沉浮。

开始杨振寰让3家公司提供样品,可3家公司谁也不提供。等到1988年杨振寰和美国环球公司马拉松式的谈判接近了尾声,就待落笔签订合同的当儿,情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日本东洋纺作为第三者插足了。然后就是连云港氨纶厂和日本的旷日持久的谈判,氨纶厂决定从日本购入氨纶全套设备,引进日本技术。等谈判结束双方签字了,日方又提出,巴黎统筹委员会可能以限制出口来制裁中国,因此东洋纺出售的氨纶设备中,有两个关键部件难以保证供应,一是光谱分析仪,二是控制电器仪表的电子计算机软件,交货合同中应补上这一条。这不是明显卡脖子嘛,然后又是谈判,这边谈完了,日方又提出要履行合同中方要预交30万美元政治保险金。

这一切一步步解决完了,等钟山氨纶建设二期工程时,日方又提出了大幅加价的要求……

以张国良雷厉风行的干事风格,这么慢的干事速度他是绝对不接受的;而且时过境迁,在美日对碳纤维的严密封锁下,现在已绝无可能从美日引进技术,何况他素来对外资进入心怀警惕,他反对引狼入室。

日本对中国经济的渗透有多深?你或许完全想象不到,不只是我们都能看到的日本汽车、日本动漫、日本化妆品。核能、商贸、零售、物流、农业、LED等等领域都被日企深度潜伏。因为中国消费者对日本的情绪,故而日本许多产业采用深度潜伏策略。

日本一直在深度布局中国,所谓经济战争即是如此。

猎豹捕食猎物,往往潜伏数小时甚至数天,锁定猎物,寻找机会,瞄准对方死穴,一口猛咬下去,对方一时间可能还没反应。

张国良对日本资本没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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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创业的人,就需要点疯狂的设想力跟“下意识决定力”。

优秀的企业家有一个特质,就是“下意识决定力”,

当乒乓球向你右侧飞来之时,你有经过周到的思考么?

“砰”,你挥拍击出——这一刹那,你脑海中真考虑过用扣杀的、削球的、提拉的?还是絮叨把球给高高吊起来?力度多少?方向朝哪儿?

假如真的这么想,估计全场下来,也接不住多少个球。

你若采访王楠、张怡宁,她们估计也说球飞过来时,基本不必思考,直接挥拍就是了。这种“不思考”,切实是经过千百次锤炼后的“下意识决定力”!

人人都有本人熟悉的范畴,也都具备相应的“下意识决定力”。一个好厨师,放盐时尽管不会用天平秤一下,但味道每每恰到好处,也是因为“下意识决定力”。

没有风险的决策并不是好的决策,这句话张国良加了个定语,那就是要力求风险最小,要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

上马碳纤维,张国良的眼光无疑是超前的。2005年底,连云港市确定把新材料、新能源、新医药企业打造成连云港市经济开发区的主体企业。

而碳纤维,无疑是新材料的王冠。

2005年也是连云港市发展的一个重要节点,这一年连云港周边的城市风起云涌。

其实张国良完全可以进军房地产业,凭他的智慧、凭他的市场感觉,他完全可以成为地产界的大佬。像现在王石、任志强、潘石屹那些大佬一样,财大气粗的同时,还要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对赌什么房价涨跌的话题,发表一些惊人之论。

1998年国家终结福利房政策以后,房地产开始进入狂飙突进的时代,以张国良的头脑,他不可能不敏锐地嗅到其中的巨大商机,但他就是按兵不动。

他不喜欢房地产业,他认为这个暴利的产业没有科技价值,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未来,在于它的科技水平!

笔者看过《金财富》杂志刊发的一篇封面文章,叫富翁多是土财主,中国大部分富翁是靠房地产、或者土地积累的个人财富,虽然全世界范围内以土地获得财富的比例是非常高的,但如果你打开美国富翁排行榜,前25位没有一个房地产商,前十名的美国百万富翁大都来自高科技和零售业,像微软、谷歌、沃尔玛。

2014年1月17日,彭博富豪榜显示,澳门新赌王、银河娱乐主席吕志和身家大幅飙升至296亿美元,超出长和主席李嘉诚1亿美元,成为亚洲新首富。玩骰子赢过了盖房子,吕世安每5秒就赚一辆劳斯莱斯。这是李嘉诚2012年4月成为亚洲首富以来第一次出让首富位置。吕志和的胜出,得益于旗下银河娱乐一年的股价大涨129%。

拜金的人会对此类暴富顶礼膜拜。

那么,张国良会对赌王顶礼膜拜吗。

当然不会!

张国良认为,企业家为社会创造财富的同时,应该更多地参与国家、国防、民生的建设,如果企业家只为了赚钱,可能中国的繁荣就像中国历史上五千年不断重复的那样,都将会是昙花一现。

 

3月4日,张国良带着连云港人民的嘱托,赴京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3月初的北京,公园里迎春花、丁香、玉兰、海棠、牡丹、郁金香、映山红、芍药正在萌动发芽,水畔的垂柳颜色慢慢变绿,到处散发着春天的味道。到月末就可见春色盎然,一片嫩绿了。

清晨,意外地迎来一场瑞雪,一冬没见的美丽雪景在民众眼前华丽亮相,为乍暖还寒时节带来了不小惊喜。张国良心里对自己说,这雪下得太好了,瑞雪兆丰年嘛。

两会代表委员人才济济,其中不乏科技界、文艺界、社科界、经济界、教育界、体育界、医药卫生界等方面的精英。会议期间,他从一位人大代表、碳纤维专家那里处获悉,两三年后,中国碳纤维年需求量将达到7500吨,而我们的生产量连100吨都不到。尤其是尖端的碳纤维,我国已经到了无米可炊的地步。

听罢,张国良感到很沉重。

他问那位代表,我想上这种产品,你觉得行吗?

那位代表说,你可别小看这东西哦,为这一根细细的丝,我们国家投资几十亿,搞了30年,始终搞不出来,目前全国只有几个实验室搞出了样品,性能还很不稳定,到今天都没有成功。而且这项目投资太大,你一个民营企业想单枪匹马地干,风险太大。

只要国家需要,只要有市场前景,我干。

对他来说,挑战与危机并存,碳纤维失败了,大不了我再到“革命根据地”纺机车间干我的纺机去。

听见兔子叫,就不种黄豆了吗?

每个人都会有失败和成功。当我们经历过曾经的挫折过后再来和朋友说起那时的挫折,都会做出同一个举动:相视一笑。无一例外都会觉得自己当时对所经历的事情看得太重,其实走过来了也不过如此。

面对困难,要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只要选择是正确的,重要的就是坚持下去——当所有人都在劝你放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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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野心勃勃

现在来看张国良2005年春天的这个抉择,这无疑是一道分水岭,充满挑战和激情的未来正向他走来,前面是未知的、令人心动的世界。张国良觉得,人的一生要选择自己愿意投入的工作,还要为理想做一些事情。

在与部队领导的交谈中,张国良也不止一次听到有关碳纤维的话题,大家对中国碳纤维发展受制于人的现状很是忧心。

张国良天生具有一个民族主义者的情愫,他还是全国人大代表,国家、国防是他牵挂于心的中心词。

张国良立下了誓言:即使倾家荡产,也要做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碳纤维。

他那含而不露的激情,埋得深深。好像那种离地表很远的强地震。

他肩负这样的重任,还能这样平静!不,他说其实他常常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地不平静!

夜深难寐,快两点了,他大脑还很兴奋,他有一种倾诉的欲望,就推了一把身边的高慧。

睡意正浓的高慧惊得一坐而起,发生什么事了?这才两点哪,你又要出差?

听我说说碳纤维吧。

其实此时张国良对碳纤维还是门外汉,说不出什么子午寅卯来。当然高慧更外行了,看到张国良寝食难安,只能干着急,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听他说。

张国良对着一个纯粹的外行,滔滔不绝地说起来,高慧听得云里雾里,始终听不出个所以然,困得吃不消,就说,行,我支持你。能不能等明天再说?

你现在就听我说,困了我给你泡杯茶,实在不行就弄杯咖啡,总之你一定要知道什么是碳纤维。

高慧只好泡了杯茶,强睁着眼睛,听了一堂专题课。

 

张国良原先不认识潘鼎教授,但潘鼎教授对连云港比较熟悉。

合成纤维中,人们熟知的有“六大纶”——涤纶、腈纶、锦纶、丙纶、氨纶、维纶,时光倒溯至1981年,国家化工部“七五”期间化纤行业发展规划,要求各地上报新项目,连云港上马了钟山氨纶公司。所以连云港有化纤行业的基础,另外连云港纺织公司,请过潘鼎教授来讲过课。

前面讲过,芦静因为在纺织公司和江苏奥神集团干过,早就和潘鼎教授熟悉了,后来她还带着张国良参观过潘鼎教授的碳纤维实验线呢。

于是,潘鼎教授成了张国良请来鹰游集团讲授碳纤维的第一人。

2005年9月29日,马上就是国庆长假,节日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工人们回家团聚去了。这正是鹰游集团领导团队补上碳纤维这一课的时候,张国良称之为“恶补”。

之前的9月25日至28日,张国良组织集团副总经理以上的领导干部12人来到浙江杰克控股集团和浙江星星集团考察,参观了集团各个部门和车间。

回来后张国良就马不停蹄,忙着和政府部门、奥神集团沟通有关合作的事。

9月29日这一天,碳纤维项目率先在鹰游正式立项,并确立了“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的发展志向。

张国良将其命名为“9•29”项目。

从这一天开始,这么一群土八路,与碳纤维进行了8年抗战。

从9月29日到10月2日的5天时间里,张国良带着张建国、李怀京、奥神集团的芦静、王士华以及碳纤维攻关团队,在张国良的家里听了5天课。从丙烯腈单体到碳纤维乱层石墨结构,从原丝、碳化生产线到飞机、导弹、汽车、自行车等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开发,潘鼎教授对碳纤维的性能、特点、研发现状、国际国内产业化进程以及项目可行性进行了深刻、详细的介绍。

这5天神鹰人刻骨铭心,潘鼎教授也终生难忘,他为一群40岁上下的碳纤维门外汉授课。

5天里,土八路们听课非常认真,白天记、晚上记,不停地记,记了很多。“我们十个人”来了五六个,这些对碳纤维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有的问题问得很肤浅很幼稚,有的一点基本知识都没有,就像一个小学生。对门外汉你能拿他怎么样呢?潘鼎有时也觉得很好笑,但土八路们提问还是很踊跃的。

一个问,潘教授,什么叫丙烯晴啊?

一个问,潘教授,什么是结构式啊?

一个问,潘教授,为什么一会儿要温度这么高啊,一会儿要温度这么低啊?

潘鼎教授当时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是他一生只干一件事情,就是碳纤维,他希望能有企业来做碳纤维,有人喜欢干潘鼎当然很高兴,希望他们能够成功;另一方面是这个企业不像是搞碳纤维的,对高分子化学一窍不通,怎么来搞这么难的碳纤维呢?

潘鼎虽然也怀疑他们成功的可能性,但还是被他们的热诚感动,连续5天,他尽其所能把相关研究成果传授给他们。

他理解他们的迫切心情。

教授讲得很辛苦,土八路们学得也很辛苦,好在土八路们学习热情很高,遇到疑难问题就举手提问。

 

2013年深秋季节,在鹰游集团我见到了来授课的潘鼎教授,70岁的潘鼎教授为人坦诚谦和、平易近人,白皙的面庞,胡子有两天没刮了。聊熟了以后我笑着说教授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帅小伙,潘教授一边自谦地说哪里哪里,一边把他储存在手机里的年轻时候的照片给我看,可不就是个帅小伙嘛!

很难把面前这位没有一点架子的潘老和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废寝忘食的教授联系起来。

潘鼎向我回忆起几年前给鹰游纺机研发团队上课的情景:连续5天时间,我住在张国良家里,讲碳纤维的性能特点、研发现状……说老实话,我当时哪里相信这群40多岁才接触碳纤维的人能成功?当时搞碳纤维的只有寥寥几个高校和研究所,企业只有两家,一家是蚌埠的,一家是山东光威,还有就是自己的光华公司,其他地方没人敢做、敢碰的,我也很担心这鹰游集团到底行还是不行?我就注意观察他们怎么做,也给他们出了几个主意,他们学得很认真,一点点做上去了。过了两三个月过来一看,哎,感觉做得真不错。

以前涉足碳纤维的企业找到专家后,不成功就换人,思路一会儿一个变,没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成功?但张国良不,凭着持之以恒的毅力,凭着不断学习、吸收、创新和摸索,自己成了碳纤维领域名副其实的专家。

是啊,后来张国良被推举为中国化纤协会碳纤维分会的会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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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送别的前一天晚上,张国良想让潘鼎轻松一下,也是为了表达感谢。在自己家里备了酒菜,招待大家,喝的照例是四特酒。

好酒。好菜。好氛围。

谈天。说地。叙友情。

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两个小时。

谈起梦想,自然心情逐浪高。张国良敬重潘教授,因为潘鼎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做研究就应解决关键技术,服务国计民生。

这种为国为民矢志不渝的情怀,是他们共有的。

饭后,张国良打开了家庭影院,大家知道他爱好音乐和读书,知道他喜欢最新的电子产品,他的家里有一台最新的3D屏幕电视,还有一个微型图书馆,摆满了军事、文学和科研书籍。

张国良领着大家唱起了歌,他想让潘鼎记住这个晚上,记住这次连云港之行。他想让大家都活跃起来。

其实张国良也爱唱歌,听到撩人心弦的好歌也是心潮澎湃,恨不得撸个麦就开唱,然后虎躯一震,气出丹田。

他唱歌调门较高,那天唱了好几首歌,都是红歌,像《红星照我去战斗》、《我爱你中国》,唱得很不错。

歌声悠扬而又雄壮,歌词令人激动: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那怕风雨骤。

革命重担挑肩上,

党的教导记心头。

……

张斯纬唱的则是流行歌曲,几支充满了现代感的歌子,他喜欢陈奕迅的歌,也喜欢后来筷子兄弟唱的《老男孩》。

高慧只唱了一首《红梅赞》,她唱得很抒情。

潘鼎教授没唱,他喜欢静静地听。听得高兴了,他会像个孩子似地鼓掌。

他感受到一个大家庭的热烈、温暖的氛围。

走出张国良的家,潘鼎看到一弯弦月下,鹰游集团的厂房灯火明亮,很漂亮的夜景。

 

那一段时间是神鹰人集中学习的时间,只有不断“恶补”,才能尽快掌握,尽快上马。

碳纤维的基础理论听得八九不离十了,张国良点起了一支烟,问李怀京、张建国几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可以上马了吧?

几个人尽管有的心中也犯嘀咕,但凭着多年对张国良的了解,凡是他要干的几乎都能干成,看到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投了他赞成票。

集团内部持怀疑态度的倒不少,因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多数人对碳纤维是个什么东西,长的什么样,如何生产出来的都不知道,觉得董事长凭着几个专家学者给他讲了几天课,就涉足这个行业实在是在冒险。

而且,决心干碳纤维是一回事,干起来又是一回事。

或者说,课堂上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一回事。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于张国良,尤其如此。一旦确定了的事,就一定干到底。

为了共同的梦,他们选择风雨同舟;为了共同的梦想,他们只能勇往直前,百折不回。

张国良属猴,连云港市花果山是孙悟空的原型地。

有人说,张国良是鹰游集团的孙悟空,也是“我们十个人”中的孙悟空,其他人是他的师弟,或者是他的天兵天将。

张国良对此不置可否。

有人说,花果山上哪有天兵天将,只有4万7千名猴兵,有人马上就批驳,说那些猴兵自从吃了孙悟空从王母娘娘那里偷来的蟠桃以后,全都有了神力,全都变成天兵天将了。

想想也在理。

张国良爱这些天兵天将,他和天兵天将们一起组成了一支永不疲倦的敢死队。

这也是一支快活的敢死队,张国良喜欢大家高高兴兴地干活,大家和张国良在一起干活也都是高高兴兴。

张国良走在最前面,他走得飞快,后边的人快走着跟,小跑着跟,竞走着跟,颠跑着跟,走出人生百态。

很有精神头儿的一群人儿,一齐快步往前走。

 

一场大战,就要有声有色地开始了。

大战之初,还是调研,彻底地调研,张国良要把全国所有研究碳纤维的顶尖机构和院所全部走遍,彻底搞清楚最先进的碳纤维的生产流程,找出中国为什么不能实现碳纤维规模化的原因。

张国良抽调一批人成立了碳纤维攻关小组,在一无设备参考,二无相关资料,三又面临国外技术封锁,对相关行业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带领大家一起走访国内多家与碳纤维相关的院校、研究机构。

有一个插曲很能说明张国良前期调研时的焦灼状态,本市赣榆县赣马镇冯顶村有一个个体工厂,是用碳纤维做电热丝的,张国良听说后带着王迅善就来到厂里了解碳纤维民用情况。已经是午饭时分了,镇长赶过来要招待午饭,张国良连忙摆手说,谢谢,谢谢,我马上到北京调研呢,你以后到鹰游我来请客。

车子往前开了一会,看见路边有卖零食的就买了一些。然后带着几个人就往北京去了。

搞碳纤维初期的张国良,确实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感觉,哪里有碳纤维,他就到哪里去。

来之前,连云港企业家任桂芳向他们推荐了中国复材的副总工程师、国家863计划课题组秘书长栾桂卿。抵京后,由栾桂卿带着他们拜访了703所的专家赵家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的李克俭、中科院的徐坚、国家科委高性能纤维攻关专家组副组长罗益峰等人。

他们在北京整整跑了一天,还因为超速被警察当场罚款200元。

我国863计划首席专家、专门研究碳纤维的北京化工大学的徐良华教授,对张国良说,碳纤维项目技术难度太大,投资风险太高,想搞的人太多,但都是和我见一面后,就再也不来了。

北京一家研究所所长听说他要搞这东西,直截了当地说,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实在有钱没地方用,就帮我盖大楼,以后我们对半分成,我保证你红利丰厚,不要去搞这没影子的碳纤维。

张国良带着张建国、李怀京和芦静,遍访国内知名专家,辗转北京、太原、吉林等地,不顾劳累,行车几万公里,却碰了不少壁,专家们都说碳纤维你们根本干不了。

有专家告诉张国良,安徽一家企业3亿元砸下去连原丝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他们反过来问张国良,你们凭什么敢干?你们为什么要冒险?

是啊,张国良心里有时也会反复响起一个声音,我为什么要冒险?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问题,因为这是国家需要的,企业要是做不出来,企业家是有责任的。

张国良继续在集团范围内调集精兵强将,进行碳纤维调研。

鹰游纺机研究所的朱延松回忆,2005年10月上旬的一个上午,董事长打电话叫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董事长就招呼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小朱,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件事?我准备组建一个团队,开发研制碳纤维相关设备,打破国外的技术封锁。接着详细地介绍了他先期所了解的碳纤维的优越性能、产业格局和生产制作难度。当时碳纤维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字眼,而正是这一次简短的谈话让我踏入了一个新的行业。

与他一起调来的还有搞纺机设计的于素梅、孙绿洲和刘新苗,还有席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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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良继续带着李怀京、张建国和芦静他们上东北、走山西、访北京、赴上海,去参访实验室和找专家。

他们用的是通过专家找专家的办法,每次拜访一位专家,然后专家会介绍他的同道朋友,张国良就再去找另一个专家。

反正全国知名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专家也就那么多。

张国良来到了山东淄博齐鲁石化腈纶厂,接待他的是总工程师刘宣东,一位从事大腈纶生产的专家。

山东人热情、豪爽,刘宣东带着张国良一行参观了腈纶原丝生产线和关键设备。都是对事业有追求的人,聊起来特别投机,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惺惺相惜了。

一个月后,刘宣东没想到张国良又带着人来了。这次张国良问得更详细了,有关设备的外形、尺寸、布局等等,刘宣东一一作答。

然后就是在一起吃饭,几杯兰陵老白干下肚,聊得更投机。两个人年龄相仿,张国良是77级大学生,考的是湖北工学院(后为武汉理工大学),刘宣东是78级大学生,上的是青岛纺织工程学院(后来合并为青岛大学)。

刘宣东说我还认识山东大学的王成国教授,他的课题组实验室有一个碳纤维小生产线,他从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搞了,我90年代初期就带人去过山东大学和威海、青岛做过调研,彼此很熟悉。

张国良说,那太好了,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又匆匆赶到山东大学,拜访了王成国教授,参观了他的小生产线。

一行人还拜访过中科院山西煤化所研究员贺福教授和吉林化纤集团的王国信工程师。

在山西,他们还拜访过榆次市化纤厂厂长刘则明,他已经研制成功了二甲基亚砜复合腈纶,质量较为稳定。刘则明195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化学系,他的《聚丙烯基碳纤维原丝》项目获得过纺织部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1997年离休,刘则民很欣赏张国良,但因为他最先被聘为山西恒天技术总顾问所以来不了鹰游。

贺福教授研究了一辈子碳纤维,是我国碳纤维领域的奠基者之一,为我国碳纤维事业的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曾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及国家科学进步二等奖,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科学家。

张国良对贺福教授印象很深,感情也很深,称他为“我的老师”。

贺福1964年毕业于山西大学,同年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工作,直至2003年办理退休,并由原单位返聘至2011年。

初看起来贺福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老头,个子不高,说话慢声慢气,带着浓重的山西交城的口音,不仔细听的话,甚至都不能一下完全听懂他的话。

第一次见面张国良和贺福就整整谈了一天,贺福很详细耐心地讲解张国良提出的所有技术问题,他能把那些高深的技术理论用一些形象化的浅显的道理解释清楚,使听者一下子就能把握和理解。

贺福语重心长地说,我做了一辈子碳纤维,到现在我国碳纤维问题还没有解决好。现在老了,退休了,所里还让我留在单位,整理资料,做一些试验。现在,你们这些人又加入了这个队伍。要干就要下决心好好干啊,千万别半途遇难而退啊!

说这话时,他的眼眶里闪着一丝泪光。

为什么泪水时常涌上双眼,因为爱得深沉。

他眼里流出的,仅仅是咸咸的、涩涩的泪水吗?

临别时,贺福教授把自己的专著《碳纤维及其复合材料》、《碳纤维及其应用技术》送给了张国良。

张国良继续请来山东大学的王成国教授、北京703研究所的张工程师、无锡宜兴天鸟高新公司的老总缪云良等专家来鹰游集团授课。

几个人都是化纤和碳纤维领域的大腕。

张国良请人,请的都是实干家。

王成国教授从2000年7月开始主持山东省碳纤维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工作至今,他先后主持完成多项国家“863”、“973”项目等重大攻关课题,参与起草修订了我国“十五”碳纤维攻关战略目标和实施方案。他的团队成功研制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碳纤维原丝生产线和用于制备碳纤维的预氧化碳化线,为实现我国碳纤维工程化和产业化奠定了基础。

缪云良是碳纤维方面的专家和企业家,也是张国良的好朋友。

北京703研究所的张工程师则是碳纤维制造和产业化方面的专家。

张国良很尊重专家,几十年来一贯如此,每个专家对此深有体会,但他对专家的态度是:相信专家但不能迷信专家,遇到疑惑处,总是要多问几个为什么?

张国良喜欢江西老乡、水稻杂交之父袁隆平,一个人硬是在稻田里滚了那么多年,脚踏实地搞科研,培育出杂交水稻,当你看到袁隆平刻苦工作的情景,看到他在田头进行科学研究,看到他饱经日晒风吹的脸,就会对这样的专家肃然起敬,这样的专家才是实干的专家,这样研究出来的成果才是真正的第一生产力。

一般来说,专家的话是对的,但也有偏颇或不对的地方。每个专家都有个性,有的专家门户看得很紧,也有的自命不凡,何况对于碳纤维来说,本来就有硝酸法、亚砜法、干法和湿法以及其他生产方法,出现门户之见也在所难免。另外实验室试验线和大规模生产,存在很大差距。对于书本知识,有一句话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就是这个道理。

但张国良为什么把他们都紧紧团结在自己周围呢,因为他们都是奔着碳纤维来的,碳纤维是他们的梦想。

几十趟南下北上,几乎找遍了国内研究过、试验过碳纤维的人,参观了所有开展碳纤维研究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充分了解碳纤维的性能、特点、研发现状、国际国内产业化进程以及项目的可行性。

张国良发现,经过国内多家科研机构三四十年的研究,碳纤维各单元技术在实验室都已成熟,几个国家重点实验室也试制出了碳纤维,但产业化一直不能实现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是分散的碳纤维各单元技术不能有效对接,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比如,聚丙烯腈的技术在高分子研究机构,原丝制造技术在纺织技术研究机构,而碳化技术则在材料研究机构。二是有些实验室工艺不能直接地简单放大,必须再创新。以碳化工艺为例,实验室就是将一小段碳纤维原丝直接放入封闭的碳化炉进行碳化,只要出来的碳纤维合格就可以发表论文了。而在生产中,且不说实验室方法效率很低,重要的是实际应用中的碳纤维不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它要求生产过程必须连续,一边进一边出,照搬实验室方法就行不通了。

比如吉林市,碳纤维的研发在全国开展得最早,有多家研制碳纤维的企业如中油吉化、中钢江城碳纤维、吉林碳谷、吉研高科,但同在一个地域范围内的几家公司在研发和生产中互不通气,各干各的,没有相互间的协作。

张国良认为,没有装备支撑,没有工艺基础,实验室成果的产业化就无法实现。而通过装备研发,将各单元技术集成起来,碳纤维产业化一定能实现。而装备研发是我们的强项,鹰游纺机是国家重点高新企业。

他形象地比喻,实验室的理论成果、大腈纶工程控制技术、化纤设备的制造经验是碳纤维产业化的“三把剑”,只要这“三把剑”凝聚在一起,形成合力就一定能成功。后“两把剑”鹰游人已舞了10多年,比较熟悉。

张国良是一个喜欢打比喻的人,在与多位专家的交谈中,他慢慢地发觉,搞碳纤维就好比烧木炭。烧木炭首先要造好木料,太老太硬的木料和生长速度太快太松软的木头,结疤树杈又多的木头都烧不成好的木炭。只有不硬不软没有结疤的好木头才能烧成好的木炭。他认识到,做碳纤维时,原丝就好比木料,碳化就是烧木炭,把原丝做到高纯度、无瑕疵、理想化的晴纶丝,再通过碳化,碳丝就烧出来了。做碳纤维虽然技术难度高、风险大,但以现有的技术实力也并不见得不可完成。

国内纺织企业大都以引进国外成套先进设备为荣耀,但忽略了引进成套设备的一大弊病是限制了企业的再创造。

张国良却不迷信国外成套设备,他认为,在生产过程中,设备的适应性以及设备在运行过程中的灵活性受到很大影响,进而制约了新产品开发的广度和速度,这一点也正是国内部分企业长期研发碳纤维但一直无果的症结所在。

张国良相信手下的企业,鹰游纺机是国家级重点高新技术企业,拥有强大的纺织机械设计的技术实力和先进的制造水平。

他觉得,目前研发碳纤维,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发展平台。你要升起风帆,就有强劲的东风;你要插翅高飞,就有托举你的祥云。尽管还有风风雨雨,还有沟沟坎坎,但什么也阻挡不了前进的步伐。

他要整合全国各方面的科技优势,走集成创新之路,实现碳纤维产业化。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需要雄心,需要壮志,需要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令整个世界为之惊叹。

此时,来自鹰游峡的雄风,已经鼓满了张国良的胸襟,为了国防的强大,为了民族的昌盛,他要发起一次人生的冲击,这也是历史的召唤!

想到这里,张国良仿佛变成一只雄鹰,正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直冲云霄……

张国良又想去海边一趟了。每每做完一件事情,他都爱到海边去看一看那滔滔白浪,去听一听那振聋发聩的涛声,去追随那些海鸥飞翔的剪影,他迫不及待地想闻闻海风中带有咸腥味的那种好闻的气息。

多么飘渺的远古的大海啊!远远地飘来了一个声音,混沌迷离,若隐若现,像在呻吟,像在诉说,张国良屏心静息地谛听。渐渐地,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仿佛从大海深处传来,带着古老大海的深沉和奥秘。日月之行若出其里,星汉灿烂若出其中。月光下,大海向天空、向大地映射着粼粼的波光,那是海的女儿在轻舒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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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游集团关于研发碳纤维的正式报告,早就递到市政府分管领导那里去了。

施炎仔细看了报告,事先他也和市长汇报过。他再三思忖,搞碳纤维技术难度很大,风险太大,这风险不能让张国良一个人担。这样吧,他建议由鹰游集团投资70%,奥神投资30%。

分管副市长说话,是代表政府的,也就是下命令了。

张国良的加入,立马使鹰游和奥神合作的事情紧锣密鼓起来。

双方曾有过密切的合作,再合作就不难了,很快就准备成立神鹰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奥神,鹰游,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就成了神鹰,名字就是这样得来的,倒也是很好听的一个名字。神五、神六嘛,鹰击长空嘛,遨游太空嘛,挺气派,也不乏想象。

这时候,公司还不叫碳纤维公司,而叫新材料公司,对外还有点保密。鹰游占了70%的股份,奥神占30%的股份,张国良是董事长,芦静是副董事长,总投资1000万元。

神鹰新材料公司缺一个总经理,得有一个干将来领军,这个干将人选早就在张国良的脑海里转了好几个月,他选择了时任集团副总经理的李怀京。

李怀京干过鹰游纺机的总经理,又一直参与了碳纤维的调研,张国良把他再次推向了前台,推向了第一线。

李怀京知道这项任命时,连续好几天没睡着觉,这是一个新的公司,他的担子很重。

张国良说你别怕,有我呢。他又把老将陈浩然,从鹰游纺机拉到神鹰新材料干起了常务副总经理。有关陈浩然的故事将在另一个章节出现。

张国良有很多支撑他的力量,连云港市领导是支持他的,银行方面是支持他的。有一句话说,看一家企业有没有实力,你可以去看一看与之合作的银行,看看行长们对他们是否支持。

银行行长说,碳纤维生产出来,我们也自豪。因为有我们的一份力量、一份支持、一份心情在里边。

当然,银行也不是傻子,银行贷款首先考虑的是风险,其次是收益。如果一家企业自身效益较好,有发展前途,信用好,并且又有存款,这样的企业对银行来说就可以称得上优质客户了。

张国良与中行、建行、农行都有很好的合作,这时候的鹰游集团,早已不是银行找上门打官司的时候了。

商业关系是社会关系的一部分。

而社会关系,说到底,则是人与人关系的总和。

张国良对我说,上马碳纤维离不开股东的合作,团队的合作,人才的合作,以及资金的合作。

张国良同时要考虑两件事,一是请专家加盟,二是开工建设,这两者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施工机械要进场,员工要到位。

就在这个当口,张国良从电视上看到这样一条新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视察东北某企业,提出要加快碳纤维的产业化。

他立即张罗找地皮——他这人干事就像拼命三郎,看准了,立即就得把它拿下来,能抢先1分钟也是好的。

但一时间还真没有地皮,他只好找朋友商借了15亩地,将工厂先建起来投产再说。

有人很不理解,你这么急干什么?这个项目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开绿灯的,你只要走一下程序,几个月时间就行了,何苦急着赶这么点时间呢?

张国良说我必须抓紧时间,这东西早出来一天,国家就可以早一天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另一方面从企业讲,也能早见效益。

然后,张国良分别给刘宣东、王国信他们打电话,电话里透着真诚和激情。他说我们几个人都是有碳纤维梦想的人,为了共同的梦想应该走到一起来,大家共同为国家干一件大事。

刘宣东他们呢,从几次和张国良的交谈、研讨中,知道这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而且通过实地考察或者是火力侦察,鹰游集团的创新研发能力、创业环境、企业文化都可得到满分。

他们心有所动,他们心向往之!

刘宣东对我回忆说,张国良是2005年10月份邀请我来的,他说你对腈纶比较了解,请你过来加盟神鹰的团队。我说事出突然,让我考虑考虑。

刘宣东又对我说,我加盟神鹰,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我们对碳纤维的共同兴趣。

11月23日晚,张国良派办公室主任来接刘宣东。

刘宣东说,来得这么急啊?

办公室主任说,急啊,等你等不及了!

刘宣东对我说,当时思想很混乱,甚至有点沉重,毕竟在淄博摸爬滚打了23年,有点故土难离。还有人事关系也难办,企业总经理是我的校友,他可以放我走,但董事长反对我走。我之前找过他们,甚至到了董事长家里去解释,从没说老企业不好,可董事长说,你一走,职工怎么看?都像你,企业怎么搞?

刘宣东又说,我爱人也在这个厂,两个人办手续时厂方添了不少麻烦。

但张国良的雄心,神鹰的机制和前景,无疑更诱人!相比之下,淄博老厂决策层面对市场举棋不定、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失掉了不少商机。

走!

刘宣东决意加盟神鹰,辞去了公职携家带口,带着大腈纶生产的丰富经验和自己20年来收集的碳纤维资料。

别了淄博!车子载着他上了高速路口,办公室主任看出刘宣东闷闷不乐的样子,专门放了轻松欢快的音乐给他听,可他哪里听得进去。他说别再放音乐了,越放音乐我越难受。

刘宣东后来又带来了邢善甲和刘恒祥。

王国信从吉林赶来了,在花甲之年带着30多年碳纤维工艺研究的经验来了。

他还从大国企吉化集团公司带来了崔丽敏,崔丽敏的专业是分析化学专业,而分析检测工作是碳纤维生产过程的“眼睛”,没有“眼睛”就是盲人摸象,没法开车生产。

5名专家成立了碳纤维项目专家组。

张国良对我说,我去聘请这些专家的时候,这些专家二话没说,不讲待遇,不讲条件,什么都没有探讨,全家就迁过来了,全都说这个话:我给国家出力的机会也不是很多的,碳纤维我都关注了很多年,想动手总是没机会,张总你下这个决心有这个机会动手,我们就来了,没什么条件好讲的。

张国良感叹,我是带了一支碳纤维产业化的国家队。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没有国内科研机构多年科技开发和腈纶生产技术的国产化所带来的技术、经验、人才的积累,就没有神鹰碳纤维的今天。

张国良说,在核心技术领域,一个伟大而自尊的民族决不能幻想别人的恩赐,自主创新之路,注定是一条艰辛之路,但更是一条希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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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快到了,在张国良带领一群人风风火火搞碳纤维的时候,集团的各个公司齐头并进,形势喜人。

盘点这一年,由于美欧对我国纺织品服装纷纷设限,贸易摩擦日渐突出,纺织行业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但张国良引领鹰游集团克服了原材料涨价、纺织品受限、市场竞争加剧等种种不利因素的影响,各分公司保持了令人振奋的良好势头:

鹰游纺机通过不断产品创新,市场美誉度不断提高,创造了一个月份销售额过千万元的历史纪录。

立成毛绒成功完成了“以涤代腈”的转型工作,品牌形象进一步巩固,最难得的是全年发生的贷款实现了100%的回笼。

飞雁毛毯表现出了出色的市场驾驭能力,成功开发了腈纶——波士纶混纺产品,节本增效,全年一等品入库率比往年提高了许多。

人造毛皮厂成功开发了系列高附加值的高新产品,客户群不断增加。

迎雁毛纺随着立成毛绒产品成功转型,成功进入了针织绒市场,增加了产品的利润率。

金典服饰实现了外销收入占销售总额的76%的好成绩,成为各个展会上的亮点,出现了通宵达旦、加班加点赶订单的感人场面。

鹰游纺织的“金镶玉”产品逐渐向超市、家纺店及周边地区发展。

……

春节过后不久,2006年2月24日,神鹰新材料公司正式宣布建设碳纤维生产线。

这一天,是神鹰碳纤维产业化的起点。

碳纤维领域涉及高分子、无机和有机化学、材料科学等多学科高度交叉,化学工程、纤维成型、自控、机械等多工程技术高度集成,由于没有国外的样品和技术作为借鉴对象,只有充分的基础科学和应用技术支撑、先进的工业技术保障、严格的工艺和质量管理保证,才有可能取得高性能碳纤维的突破性进展。

在专家面前,张国良虚怀若谷,而虚怀若谷的结果,是这些专家很快给他出了一道难题:他们要求他把投资规模再扩大1倍。

张国良惊出了一身冷汗,在请专家的同时,他已经开始建厂房,是按照直接生产碳纤维的设计进行的,这样,投资可以省一半。但这些专家提出,必须从头干起,从生产碳纤维的原丝开始生产。

他们说,我国碳纤维生产上不去,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原丝质量不过关,像日本东丽公司的模量已快达到1000了,而我们有的连100都不到,因此,要想搞好,必须从头解决问题;全球碳纤维行业的领头羊日本东丽公司,当年因为原丝质量受制于人,产品质量始终不过关,只好在5年以后再回头来自己生产原丝,我们不能再走这条老路。

当然,这意味着设备投资等成倍增加。

张国良咬咬牙,决定从头干起。

建这样的一条生产线,需要投入多大呢?有数据显示,日本东丽公司准备在欧洲再上一条生产线,约需总投资80亿日元,合6667万美元左右,这样的投资在刚刚步入发展轨道的鹰游集团是无法想象的。

那国内上一条生产线投入多少呢?据权威统计,按照最节约的方法,也需要2亿元。

2个亿张国良也没有,在拼命挖掘内部潜力后,他搜罗出8千万元,建设银行贷给他4千万,这样他一共有了1亿2千万的资金。

离2亿元还差8千万,怎么办?

张国良心中有数,神鹰人自己进行设备设计和安装,这样就能节省很多钱。

员工们也为公司分忧,自愿拿出家里所有的钱,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资金缺口,但却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即人心所向。这是任何金钱买不到的。一个企业,有这么好的员工,还有什么困难战胜不了的呢?!

张国良为此感慨不已。

 

行文至此,得来上一段小插曲。

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的张国良,在每年的全国两会中,认识了同是全国人大代表的王永顺。

王永顺当时是江苏省科技厅厅长,他军人出身,中等身材,有充满热情的眼神和一副匀称强健的体格。王永顺以工作严谨而著称,在全省科技界享有盛誉。他对连云港并不陌生,对连云港太阳能和水晶产业的发展做过考察和推动工作。

每次谈到王永顺,张国良总是喜滋滋地说,我和王厅长既是一起开会的全国人大代表,又是乒乓球友,他还是能说知心话的老领导、老朋友。

可就是这个老朋友,当张国良在2006年全国两会期间向他说起进军碳纤维的构想的时候,原以为他肯定会支持,但出人意料,遭到他的坚决反对。

王永顺说,做碳纤维,难度太大,许多单位研究了二三十年,投入巨大,至今没有明显进展。凭你的力量,干不好的。

虽然王永顺反对的态度让张国良感到意外,但他对碳纤维技术过程和难度的深刻了解,倒让张国良着实吃了一惊,说明他对这个项目也是做了深入研究的。

王永顺原来是从高校出来的,学过材料专业,后来在科技管理部门工作20多年,对科技管理、科学技术发展等问题研究比较深入。

在和张国良出席两会期间,他还专门做客聊天室,谈起自主创新的问题。他说自主创新不是故步自封,自我封闭是不可能有活跃的创新思想和创新实践的。创新非常重要的条件就是要开放,要充分利用国内甚至国际范围的科技成果,站在人家的肩膀上搞自主创新,这样更符合自主创新主导者的实际利益。

但他之所以劝张国良撒手,还是觉得碳纤维搞起来太难,弄不好人财两空,是对老朋友的关心。

王永顺的反对并没有让张国良冷静下来,张国良还是干起来了。他心里还是有底气的,别人干失败了,并不说明自己就一定失败。

后来,张国良又几次当面向王永顺汇报,仍然没能说服他。

张国良说,4月21日你在全省科技局长工作会议上还说要掌握一批核心技术、形成若干优势产业,带动一批关联产业的发展,碳纤维就是这样的好项目啊。

王永顺说,省科技厅已为另一个国家级科研单位立项,不可能再为你立项了。

这下张国良犯难了,这么大的科研项目,一定要科技部门立项,否则对项目进展是不利的。没想到自己竟过不了王厅长这一关,但这关不过不行,还得要想办法说服他。

张国良要是正式向他打个报告,阐述那些已向他汇报过的理由,肯定不行。说不定他看都不看,把报告就扔到一边。

怎么办?怎么把王厅长的想法“扭过来”?

要把王厅长扭过来,就得出奇招!

想来想去,张国良突发奇想,把这份报告写成一份散文诗吧。

报告是正规格式的,内容却是张国良写的洋洋洒洒两千多字的散文诗,题目就是《碳纤维的梦想》,副题是《致江苏省科技厅王厅长》,张国良通过特快专递寄给了王厅长。

没想到这份不上套路的报告,让平日很严肃的王厅长笑得直不起腰来。王永顺拿着张国良的报告,一个一个办公室走过去,说你看看,你看看,张国良给我写了这样一份报告。

那天,科技厅很多领导都看了这份报告,大家都笑了。他们说张国良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出奇招。可这一招又最能打动人心。

这可能是中国独一无二的一份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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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让王永顺笑了一天的报告,让他看出了张国良的雄心和魄力,看出了张国良的报国之心,看出了张国良的别出心裁和创新精神,看出了张国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豪情壮志。

他分外重视。

从此他十分关注张国良的碳纤维项目,不仅几次亲临现场考察,还向张国良介绍许多国内外碳纤维进展的情况,提醒他注意一些关键性的节点问题。不仅为张国良立了项,给了他很多支持,还为他介绍了有研究成果的专家、教授。

张国良对我说,别人说这是散文诗,我称作是打油诗。

但你又怎能说这不是诗呢?

诗以言志,歌以咏怀,抒情言志是诗歌的本意。

诗歌本来就应该如同万紫千红的鲜花一样,去美丽这个世界。张国良这首诗写的报告既不是朦胧派也不是简约派,却是充满了阳刚和激情,道出了张国良的赤子之心。

不把这首散文诗收在这里,对读者和本书来说都是一个缺憾,我还是把《碳纤维的梦想——致江苏省科技厅王厅长》收进来了,诗写于2006年5月16日。

我在实现一个梦想,

我被梦中的激情所燃烧,

做出中国人自己的碳纤维。

为此,一段时间以来,

我吃不好,睡不好。

我知道中国的军民产业对碳纤维的渴盼,

打破西方国家禁运和技术封锁是如此重要!

几十趟的南下北上,

我拜访了我国研究碳纤维几乎所有的专家,

也参观了研究碳纤维的几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没有一个专家不对我泼凉水,

他们都认为这东西难度太大,

国家几十年来花了这么大力气,都没能工程化、产业化,

凭你一个还没有入门的民营企业能行吗?

我做了,我真的做了!

我以极大的热情,坚强的信心去做了。

 

王厅长,我没有蛮干,

恰恰是这些认为我干不了的专家,

他们的谈话给了我反向的思维,深刻的启示。

我有了自己的思路,

好像是找到了一条中国碳纤维的真正的出路。

正是因为我国一批优秀的专家,

几十年辛苦努力,

在试验室里做出了真正的碳纤维。

碳纤维已有了理论的支撑,

这一点非常重要。

碳纤维的原丝,

就是一种理想的腈纶,

它决定了碳纤维的最终品质。

而我国大腈纶的生产工艺早已十分成熟。

我从事制造大腈纶的生产线已有十多年,

对此非常熟悉、了解。

这是三把剑:

一是实验室理论成果;

二是大腈纶工程控制技术;

三是化纤设备生产的手段和经验。

这三把剑缺一不可,

它的合力就能成功。

有一点认识很重要,

不能仅指望哪一个实验室来做碳纤维工程化,

实验室成果与工程化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我用这3把剑支撑了一个平台,

这个平台要聚集多方面的成果和力量。

攻关组里有我国成功做出碳纤维中试线的总工程师;

也有从事多年大腈纶生产的一批工程技术人员,

加上本公司纺机研究所的设备研制力量。

这一批专家组成的碳纤维工程化攻关队伍力量是强大的,

是攻克碳纤维的国家队。

我真的干了,

有决心、有信心、有能力、有条件地去干了。

我不是蛮干,是很科学地、有根据地去干的。

我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也拿出了这些年所有的积累,

包括人力、财力、物力以及个人的经验和经历。

现在基建、生产线制造已基本完成,

马上要全面进入安装调试阶段。

争取7月份打通生产线。

生产能力为年产千吨原丝,四百吨碳丝。

我肯定能做成,时间的早晚,进度的快慢而已,

但不会太迟。

我不会退缩,没有退路。

做出中国人的碳纤维,

做成中国碳纤维的生产基地。

王厅长,相信我,支持我,

这个理想我一定要实现,

也一定能实现!

这份诗写的报告,没有科学论证、没有枯燥无味的数字,有的是64行情真意切的告白。拳拳之心意味深长,无不透露出一位企业家呕心沥血、百折不挠的顽强拼搏精神。

张国良对王永顺说,没有你的鼎力相助,很难说有碳纤维项目的成功。

王永顺相信张国良的能力和勇气,张国良钦佩他的见识和胸怀,这也是莫逆之交的一种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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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咸土地上的歌

“嘭、嘭、嘭”,盐滩荒野上,响起了打桩机的轰鸣声。

这是一片沉寂的盐滩,千年风雨萧条冷落,盐碱侵蚀衰草寒烟。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草地,大大小小的地块长满芦苇和杂草;泥泞不堪的小路,恐怕神仙行走也会摔倒。

它的名字叫大浦。

其实新浦作为城市,仅百年历史。秦至民国初,这里属海州辖区。300年前,为浅海滩涂,清康熙50年(1711)前后形成陆地,龙尾河、大浦河、西盐河等汇流于此。《两淮盐法志》载:新浦得名于清嘉庆三年(1798),因其在板浦、卞家浦形成之后,故名新浦。初有临洪滩、河南庄、马跳、马庄4村落。

这是一座从海中诞生的城市。当我们在新建的步行街上漫步的时刻,你可曾想像过,这座城市200年前还是潮涨潮落、汪洋一片的大海吗呢?

浦,是指水边或河流入海的地区,是河流分散入海之处的地貌现象。

民国十四年(1925),陇海铁路修到大浦港,新浦商业日趋兴旺,成为名副其实之商埠。

我站在大浦的一片荒地上,面前除了荒草,还是荒草。有一种叫鬼叉子的植物,不小心碰上它,被扎一下不说,还会弄得你满身是刺。

还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一个叫武宜兵的神鹰员工告诉我,这叫田青,听他父亲说,这里原来是白花花一片盐碱地,上世纪改造盐碱地时,曾经在这里大面积种植过田青,主要是为了中和土地里的碱,但是改良土地没有成功,没法种庄稼,于是土地里什么草都疯长起来。

大浦,绵绵延延几百平方公里的盐碱滩,10年前,冒出丁字路头的是一条不起眼的沙子小路,弯弯曲曲地穿过芦苇荡向北又向东,通向盐滩深处星星点点的盐工住地。

在一片荒无人烟的盐滩上建开发区,这是连云港建设中的神来之笔。

百年淤积起来的荒滩,经10年的布局,如今已修起了蛛网状的城市大道,从城区的边际,一直布到大海边。当年的丁字路,已变成了十字大道了,路口也竖起了“经济开发区”的石碑。不过,丁字路如今还叫丁字路,习惯了的人们是改不了了。

2006年,这里成了一片火热的土地。

神鹰人以东华大学、山东大学等国家重点实验室已通过验收的国家“863”碳纤维项目所取得的单元技术、中试成果为依托,引进碳纤维研究资深专家和腈纶生产的资深工程技术专家,整合实验室成果与工业化腈纶生产控制技术,发挥鹰游纺机研发中心纺织机械设计制造的优势,在没有现成的生产设备可参照,没有现成的工艺流程可借鉴的情况下,打响了自我设计、自我制造、自我安装、自我调试的碳纤维生产线的攻关战役。

喂,老婆大人,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啊!在厂里加班了!神鹰碳纤维工程安装队长王鹏放下电话,就匆匆投入到紧张的安装调试工作中去了。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常见了,从普通工人到负责的领导,从技术骨干到专家精英,在公司连轴转,晚上不回家,吃住在厂里。刚出被窝就入车间,刚放下筷子就拿起扳子,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

你要问他们为何这么拼命。安装的工人肯定会给你一个白眼:早点安装早点生产早点产生效益嘛,不能让我们安装进度拖后腿啊!说完又马上埋头干活了。

2006年刚进厂的员工魏亚杰,甚至不能从工作服的新旧与干净程度分辨出谁是一线工人,谁是领导和专家。各级管理人员和工人肩并肩,所有人都急吼吼地在机器设备前忙碌。

有的在支架上爬上爬下,有的在操作调整,有的蹲在一边讨论图纸。到了吃饭的时候,有的人甚至就蹲在机器旁,一边吃,一边还在愣愣地思考,一想到什么,马上又去调整、修改,直到吃下顿饭的时候,才想起上顿饭才吃了一半。

魏亚杰说,起初,对于张国良董事长,我是只闻其人,未见其面。后来跟同事们聊到此事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说怎么董事长天天在我们车间里搞研究你没见过?第二天他们指给我看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位毫不起眼,跟大家一样穿着工作服,跟大家一样经常在机器旁看图纸,绕着设备转来转去跑上跑下的人,就是整个集团的当家人啊。这可打破了我心目中对于领导的刻板印象了,我以为领导们总是前呼后拥、派头十足呢。

魏亚杰说,刚刚进厂的我,着实被这样的景象震撼了,当时我就在心里坚定了信心,一定要跟着这样优秀的集体拼搏到底。

鹰游纺机研究所的朱延松、于素梅、孙绿洲、刘新苗与专家组成员,负责专用设备和原丝部分工程设计。原丝的专用设备是指自纺丝机至成品卷绕一条生产线的设备,4个人过去从事的设计是后整理及腈纶相关设备,对属于化纤专用设备的碳纤维原丝设备及碳化设备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们在熟悉生产工艺的前提下,对湿法腈纶设备进行专项调研,最终利用3个月的时间,共完成设计图纸2万余张,迅速交付加工制作。工程设计包括工艺、非标设备、电气仪表、各公用配套设施的设计。4个人及专家组共同努力,分阶段实施了初步设计、施工设计,及时交付施工现场,确保了整个工程进度。专用设备制造由鹰游纺机公司完成,在整个过程中,技术人员参与专用设备的制造,与生产组装人员一道克服了一系列的技术难题,最终按期完成了制造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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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良是大浦工地的总指挥。

张国良大半年时间住在大浦,白天指挥基建,晚上看书,累了就坐着或趴在地板上看,茶几上到处都是书。

作战离不开地图,施工离不开图纸,这里是边设计,边出图,边施工。

张国良不忘给员工们打气,说你们大胆干,功劳记在你们头上,出了问题我来兜着。

攻关到了最难处,张国良没有彷徨,没有失望。他一再和一线人员强调,要科技攻关,不要简单蛮干。

但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他的心情,那就是“焦灼”,“焦灼”!

酷热难当,太阳炙烤着大地,整个工地活像一个大蒸笼。树叶蜷缩着身子,蒿草耷拉着头,偶尔能够见到蜥蜴穿草而过。

尽管每天很累很累,可张国良似乎不觉得辛苦。没有办公室,他住在民工房里,睡在民工铺上。

李怀京说,这鬼地方你不能住啊!

张国良说,是寒碜了点,可也没法子了,你给我去找金銮殿啊?

后来,他在施工现场要了一间临时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挂着蚊帐的床。

到处都是苍蝇,事后多年张国良也不明白,2006年的大浦怎么会有那么多苍蝇,有人看他累得睡着了就拿一件黄大衣给他盖上。

张国良说,那完全是大庆建设前期的状态啊!

如果你置身于碳纤维建设工地,但见半空中焊花四射,地沟里钢骨盘旋,高耸林立的桩机吊杆巍巍壮观,形态各异的工程车川流不息,夯声、机器的轰鸣声、喇叭声、指挥号声汇成了一首首雄宏壮阔的建设工地交响曲。特别是那幅悬挂在工地正门上空的“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大红标语,深深地表达出每一个建设者的心声。

一个员工告诉我,一来到工地,你会感到时间变得短促,你会感到生活节奏加快,你会被“超常规、快速度”这股无形的惯力推拥向前。

另一个员工告诉我,常常是这边还没有验桩,那边提前开挖;上面主厂房正在封顶,下面耐磨地坪已经开始;厂房主结构装到哪里,防火涂料就涂到哪里。常规上不可能的事,在这儿都变成了现实。但这都是在尊重科学、确保质量、强化安全的前提下,立体作业、交叉施工、垂直规避等超常规施工方法在工地上的广泛应用。

钢结构的工业厂房,30米一跨,每跨钢梁的位置不同,高度也不一样。

《鹰游纺机》报上不断传来战报:

《葛红旗小组,你们辛苦了》;

《12勇士》;

《空中行走的团队》;

《葛红旗轻伤不下火线,好样的》;

《平凡的英雄——记王鹏和陈波两个气焊小组》;

《高空的鹰——电工组长卢立明22米高罐体上作业》;

《管道小组马善平高烧中坚持工作》……

5月15日下午,市长刘永忠、副市长施炎率领市有关部门负责人来到鹰游集团,看望慰问专家组成员,为大家加油打气。刘永忠说,连云港新医药、新材料、新能源等产业已形成一定特色和规模,碳纤维攻关成功,将为全市工业增添新的生力军,为港城经济发展提供新的增长点。他再次强调了团队的力量。

至6月底,各厂房基本施工结束并具备设备安装条件。设备安装是整个原丝建设最繁忙的时期,多个专业进行交叉作业,时间紧、任务重。张国良将部分安装工作量分配给各个兄弟分公司来完成,纺机公司负责纺丝一条线,立成毛绒、迎雁毛毯负责管道施工,飞雁毛毯负责部分通用设备的安装。

张国良从各公司抽调设备维修人员组成强有力的施工队伍,不计条件、不计报酬、全力以赴投入到工程建设当中,根据工程施工的需要,随时加班,从两鬓斑白的专家学者到天南地北的员工,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特别能战斗。特别是纺机公司、立成毛绒公司在整个项目的施工中,完成了相当大的工作量。

超常规的思维方式造就了超常规的工程速度,科学化的统筹安排创造了神话般的工程奇迹。望着拔地而起的聚合车间、原丝车间、碳化车间、锅炉房;望着一片片钻出地平线的钢筋铁骨,你能想到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野地吗?

常到工地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几天不到工地,就会感到陌生,就会感到震惊,就会对那些创造奇迹的人肃然起敬!

速度,本是一个物理词语,《辞海》解释为“运动物体在一个方向上单位时间内所经过的距离”,后来演绎为快慢的程度。

海尔总裁张瑞敏曾经问他的下属一个有趣的问题:石头怎样才在水面上漂起来?

大家都很纳闷,答案自然也是五花八门,但当有人站起来回答说“速度”时,张总裁脸上绽开了笑容。

《孙子兵法》上说“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当你向河里顺势掷石头的时候,你就会感到,只要你的速度够快,石头自然就会在水面上漂起来。

“望崦嵫而忽迫”,“恐鹈鹕之先鸣”,两千多年前的屈老夫子在其不朽的《离骚》中写下了如此瑰丽的诗句,看来面对时光的紧迫感,古人和今人都有惊人的同感。

创业艰难百战多。争时间抢进度的过程中,他们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水”包含着建设者的汗水、泪水、血水和患病时输入体内的药水。

吃饭的时候,鹰游集团下属分公司轮流送盒饭来。不知是哪个调皮的女工,竟然哼着小曲来送饭,“7月里来是酷暑,端着盒饭呀出了呀门,饭啊,菜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大浦的建设兄弟……”

一首翻版的《拥军花鼓》。

张国良回忆说,2006年的夏天怎么这么难熬,座落在盐碱滩、芦苇荡中的工地,就像在蒸笼里一样,烈日下,炎热的空气里,到处散发着动植物腐臭的味道。我一步也不能离开,除了时时监督工地的进展,解决一些交叉的问题,就是坐在工棚里看书。碳纤维3个字挤满了脑子,这个世界级的科技难题,我要把它拿下来,就要学习,拼命地看资料。工棚里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一手拿扇,一手翻书,汗如雨下,浑然不觉。白天的芦苇荡,也是蚊子成群;最可怕的是苍蝇,空间里到处都是,还不怕人,嗡嗡地飞,打死一批又来一批,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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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丽敏开玩笑地说,那蚊子是一咬一个大包,可能是欺负我刚来连云港不服水土吧。现在我对蚊子有抗体了,那时还没有抗体。还有苍蝇,也跑过来争着吃米饭,好在张董事长爱干净,要求不管吃的好坏,环境要卫生,大家就去打苍蝇。

说着,崔丽敏笑了。

崔丽敏老家在吉林,有着东北人的高大身材,大眼睛,虽然岁月留下了刻痕,但依然保留着知识女性特有的风韵。

崔丽敏记得她来神鹰的那一天是2006年3月12日,从此,神鹰碳纤维的队伍里多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那双大眼睛时刻紧盯着碳纤维生产线上的每一个数据。

崔丽敏说,她1989年就在吉化公司工作,当时吉化通过中间国引进了英国技术的一条小碳化线,但效果不理想。2000年公司开始自己干,才逐渐有了进展。来神鹰的第一天,她就被那“为国家争光,为民族争气”10个大字震撼了,她对张国良说,在中国搞碳纤维的,现在还没有盈利过,全部亏损。张国良则回答她说,这不是亏不亏的问题,这是为国家争气!

一开始,崔丽敏身兼两职,一是奋战在检验一线,二是负责培训检验员。

那时候,崔丽敏和检验员王芬她们,吃住都在实验室里,王芬是赣榆人。亚砜法生产工艺,有一种难闻的味道,可是她们还是没日没夜地干。

崔丽敏说,说实话,没有想到神鹰能干成。我的同学在中石化和中石油的公司,他们也在搞碳纤维,但没有神鹰碳纤维这边进度快,也没有这边生产得好。

黄学强是鹰游集团党委委员、纪委书记,他对我回忆说,那时我进厂不久,走进董事长的工棚看到他正躺在沙发上看碳纤维方面的书,看到我是新工人他和我聊了几句,我们一起吃快餐,然后递给我一支苍蝇拍,说为我做点实事,打苍蝇吧。一会就能打死一堆。

多年以后,芦静还笑着追问张国良,怎么你屋子里那么多苍蝇呢,一打一大把。

无数的黑色苍蝇,每天在眼前、耳边飞来飞去,用药一喷,苍蝇死满地。但第二天早晨,会有更多的苍蝇出现。

一个员工用饭盒接了点水,没盒子盖,口渴刚喝点水,水和苍蝇一起喝到嘴里了,他还用牙咬了咬,立马觉悟了,觉得很恶心,骂了句万恶的苍蝇!

员工们恨苍蝇,想象出一些打苍蝇的笑话:

最残忍的打法——梅超风:抓住苍蝇以后,把脑袋揪下来,在上面按五个洞。

最不可思议的打法——周伯通:左手抓东边苍蝇,右手抓西边苍蝇,两只手还互相干扰,抓住以后,用绳子拴着放风筝。

白天苍蝇在人们面前飞来飞去,车间里,楼道里到处都是,到了晚上不见了。

晚上就是蚊子的天下了,蚊子追着人们又叮又咬,黑压压地、成群地飞舞着,哪里有人,它们就包围哪里。这嗜血的小动物,一旦嗅到了血的味道就会发起凶狠的攻击,连牛仔裤都能被它们叮透。只要被它们叮上一口,就会迅速红肿起来,又痒又疼。

荒野上的蚊子叮人方面也充满了野性。时而漫天飞舞,时而伫立,时而站在地上,时而趴在壁上,时而飞到天蓬上,它们左飞飞,右摆摆,在你的耳边、身边萦绕,发出一片嗡嗡的细语。搅得你不得安宁,搅得你心烦意乱。等你停下来,它就在你的身上找个合适的降落点,开始享受,补充能量,吸了你的血后,一会儿飞得无影无踪,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片刻,以便下次出击。

晚上休息,没个好的地方睡觉,真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有一天李怀京醒来一看,身上到处都是蚊子叮的赤豆般大的红斑点,几乎每个人都“伤痕累累”。

大浦的蚊子们也奇怪:怎么今年来了这么多人,一到晚上个个累得七歪八躺的,正好它们下口饱餐。

大白天的时候,蚊子肚子饿了也会飞出来吮上几口血,享受完之后就匆忙地逃走了。

有人说没什么不去喷洒杀虫药呢?

可如果能把蚊子都治没了,大自然也就彻底消失了。

或许那里本来是它们的领地,他们只是一群贸然闯入的入侵者。

还有到处窜的老鼠。

……

不错,这完全是大庆会战时的情景啊!

想一想当年大庆的会战者们,对这么大的油田开采毫无经验可循,面对生产和生活上的矛盾和重重困难,这和神鹰初期多么相似。

王进喜以“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英雄气概,日夜吃住在井场,用滚杠加撬杠,靠双手和肩膀,仅5天零4小时就打完了第一口井,创造了当时的最高纪录,被人们称为“铁人”。

人们说,大庆会战是在艰苦的时期,在艰苦的地方,打了一场艰苦的战斗。

这场会战培育出了震撼民魂的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石油工业的面貌,一举甩掉了中国贫油落后的帽子。

大庆油田的开发成功,结束了中国依靠“洋油”的历史。1963年12月3日,全国人大二届四次会议闭幕,周恩来总理向世人宣布:“中国人民使用‘洋油’的时代,即将一去不复返了!”消息一公布,立即在世界引起了巨大震动。

张国良就是大浦工地上的“铁人”。

他集聚起一群国内的碳纤维痴迷者,在连云港郊外一片长满芦苇的盐碱地上开始了产业化攻关。

偌大的工程项目,光靠火一般的热情是不够的,还要有严谨的科学态度,质量第一才是百年大计。每一张图纸都经过反复校对,每一项施工都要保证标准到位,每一次验收都要从严把关。为了施工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常常会争论到面红耳赤,但质量是唯一的标准,该返工的返工,该重来的重来,快速度不等于低质量,超常规不等于胡乱干。

设计任务要求急,设计者们晚间经常加班到深夜。食堂准备夜餐,免费招待,夜餐券就放在设计室。

纺机研究所所长于素梅,1987年从江苏工学院毕业后就进了鹰游,她是搞机械设计的,有很好的空间想象力,也是鹰游集团的功勋人物,获得过各种奖励,是“全国热爱企业优秀员工”和“全国纺织工业劳模。”

攻关之路漫长而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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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决定搞碳纤维的半年多的时间里,张国良读过的有关碳纤维的书和资料足足有两米高。

最令张国良着迷的是贺福老师送给他的书,贺福的书实用而科学,他对碳纤维的理论认识和工程实践深深吸引和打动了张国良。

他收集和研究了贺福所有的作品和成果,把他的著作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理解其中的含义,读累了就坐在地板上读,那本《碳纤维及其应用技术》都被他翻烂了。这套书张国良买了几百本,全体参加攻关的科研人员人手一册。

可以说,在攻关初期那最黑暗的时刻,是贺福老师的这套书在指导着他们。每当他们在试验中碰到过不去的技术障碍,而这种障碍就像山一样挡在面前,束手无策、无计可施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回过头来,再读贺福的书。在缺少试验过程这个经历的初期,他们对贺福老师书中讲的一些基本原理,也不是理解得很深刻,很多问题还似是而非、半信半疑,但随着试验的不断深入进行,他们对碳纤维生产技术有了一定的深度理解,觉得贺福讲的许多技术原理都是正确的,有道理的,实践中都得到了验证。

张国良后来说,今天我们能生产出真正高品质的碳纤维,贺福老师是我们最重要的指导老师。

攻关最困难的时候,张国良还两次专门把贺福老师请到神鹰碳纤维的生产现场进行实地指导。

贺福是带着他的爱人和孙子来到鹰游集团的。本来张国良想带着他一家去看看连云港的山海,但他把家人丢在一边,一头扑进生产现场,整整两天时间,没有离开生产线。他一边详细地观察生产线上的每一个工艺节点,一边向张国良和科研人员讲解他的理论与实践,不厌其烦地讨论每一个技术问题。

看着站在碳化炉前认真观察的贺福,红光映着他那瘦小的身躯和布满沧桑的脸庞,张国良的心里充满感动。

这就是一位为了国家碳纤维事业奋斗了一辈子的科研人员的形象。没有灯红酒绿,没有鲜花掌声,他的心中有的只是事业,有的只是国家的需要。

张国良看到了一个真正科学家所具备的那种严谨的工作态度和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

2013年7月7日凌晨,贺福溘然长逝,张国良正在外地出差,获悉这个消息,他很悲伤,专门派总经理刘芳专程赴山西吊唁。看到贺福的书房里,从床上到地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写字桌上也堆满了许多稿纸,那是一本只写完一半的有关碳纤维生产技术研究的新著。看到的人无不感到痛惜!

送去的挽联上写了一句话:中国碳纤维最伟大的科学家,神鹰碳纤维所有技术人员的导师,

贺福夫人和山西研究所的人都很惊讶,他们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连云港有一群人这么尊敬和怀念贺福。

张国良对我谈起贺福的时候,感叹创业过程中有很多经历难以忘怀,很想把经历的人和事写出来,他们是中华民族不该忘记的人。

 

李怀京回忆,那时候的张国良见人就讲碳纤维,三句话离不开碳纤维,吃住都在厂内,几乎每天都和技术人员探讨碳纤维的设备、工艺技术,碰到问题茶饭不思,反复看书和查资料,冥思苦想,经常半夜打电话和技术人员讨论;有时半夜醒来自己和自己说,有时把爱人叫起来讲给她听。渐渐地,身边的人被张国良对碳纤维的这种痴迷,对一定要做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碳纤维的精神深深折服了。大家开始背地里叫他“碳痴”,更加坚定地跟随他搞起碳纤维。

李怀京说,只有这样的碳痴率领我们,才能突破一个个关键技术,攻克一道道难关,才成就了中复神鹰碳纤维的今天。

而张国良心里永远铭记的则是邓小平先生的一句话: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

有一个很有趣的小插曲,在2006至2007年一年多的时间里,只有鹰游集团内部说碳纤维,张国良对媒体都称新材料,接受电视台采访时都说是新材料。

举一个例子。2007年3月11日上午,张国良参加全国两会期间,在腾讯网视频直播室就自主创新的话题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张国良告诉记者说,去年开始,我在研制一个新型的材料,这个新型的材料是目前我们国家非常紧迫需要的新材料。

腾讯网记者问,你做了什么东西?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张国良说,我们这个材料做出来之后绝对填补国内空白,打破西方国家对我国的封锁。

他没有明说这新材料就是碳纤维。

后来,另一个记者和他又有了这样一段答问:

记者:2007年3月,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提到正在开发一种新材料,这个新材料是什么?

张国良:就是碳纤维。

记者:为什么不明说?

张国良:害怕。我们怕做不出来丢人。这毕竟是国家投入了大量人力和资金,花了三四十年时间都没能实现产业化生产的新材料。

记者:这条千吨级的碳纤维生产线原计划是2008年6月投产的,可是为什么推迟到12月呢?

张国良:害怕。因为2008年我国举办奥运会,还要庆祝改革开放30年,而生产碳纤维的原料是易燃易爆品,我们又是边试边干,不能完全掌控生产过程,万一发生爆炸,造成厂毁人亡,其影响太大了。所以把生产线投产推迟到了年底。

原来张国良也害怕,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他想到了鹰。

鹰是天空中最娴熟的飞行家,它不畏风暴的阻遏,飞向云霄;它振翅高飞,划过长空。那一片天蓝包容了它的不羁,承载了它的稳重。

有了鹰,蓝天才多了一份神秘,多了一份美丽。

他很想挥笔写一首关于鹰的诗歌。

鹰啊,你忘记了昨日大海的故乡?鹰啊,今天你去天涯的哪个方向?海的阔大、山的俊美 、平原的广博、森林的奔放!

鹰啊,你展开鲲鹏之翅,朔风飘荡在你的羽翼之下;鹰啊,你翱翔于蓝天之间,前方并存危机与希望。凛冽的北风、咆哮的海浪 、锋利的山岩、炎热的沙漠!鹰啊,那些插天的大山;鹰啊,那些深邃的幽蓝,此间既波诡云谲,此间亦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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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神鹰振翅

这里是一片迷彩服的世界,每个人都是一身迷彩服。

员工们喜欢迷彩服。

有的说,迷彩服结实耐穿、利落大方,便于一起摸爬滚打,而且酷味十足。

有的说,穿迷彩服的男人才是真男人,其实女生穿迷彩服也是很帅气的。

有的说,原来最帅的是穿迷彩服的人,无论是外套、衬衫或是裤装,只要你穿上它,立马就能散发出军人般强势干练的独特气质,飒爽英姿,帅气十足。

张国良要让他们记住的是:这里,既是工地,又是战场。

为加快工程进度,集团各分公司都选派了生产技术骨干支援“9.29”工程,负责所有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工作,很多是高空作业。

入夜,电焊的火花飞溅。

这里,不分昼夜。

6月,碳纤维工业化试验装置的土建施工基本结束,主要设备已经到场了,工程进入安装施工阶段。各个工种的人穿梭忙碌着。

张国良要对设备安装组织一次会战。

6月5日上午8时,张国良头戴安全帽,拿着喇叭,在车间厂房内召开了简单的会战动员大会,公司领导、工程技术人员、安装施工队伍队列整齐。张国良充分说明了这次会战的重要性,要求最快完成所有设备安装施工,达到试车条件。

张国良深情地说,能够参加我国第一条碳纤维工业化试验线的建设是我们每一名员工的幸运,我们要树立起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的信念,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加班加点、科学施工,按时间进度要求完成安装施工任务,争取早日生产出国家需要的碳纤维产品。

张国良说,记住我们的口号了吗?

记—住—了!

面前一声雷鸣。

大家重复一遍!

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

好,各就各位!

会战开始了,各个车间倒排工期按照时间节点向前推进。

聚合回收车间有化工类设备近100台,负责安装的人员不足20人,陈浩然将施工人员分成3个小组,安排不同的施工任务。

没有星期天,工作时间是“5加2”和“白加黑”,根据工程进度有时还要连续加班。

纺丝车间是安装的重点,鹰游纺机公司负责了主机设备的安装,神鹰公司全力配合,克服了安装机械缺乏、后勤服务差的困难;管道安装工作量大、涉及工序多、材料种类多、作业空间狭小,施工人员以前接触较少,张国良要求他们边干边学,尽快掌握技术和技能。

公用工程施工项目多,包括水站、锅炉、冷冻站、空压站以及厂区内管廊架设,施工人员更是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现场没有吊车,员工就用人扛绳拉的办法将管道运至近5米高处完成施工。

黄学强对我说,项目每次有进展董事长就高兴得像小孩子似的,很多工艺都需要科技创新,他就现场悬赏,说谁解决了这个问题,我给予重奖。记得是谁解决了一道难题,董事长拍拍我的肩膀说,你代我送鲜花给他。

张国良全程指挥了这次会战,从安装方案的确定、安装进度掌控、安全施工、材料供给一直到施工现场,工地的每一角落,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的指挥和全面参与,不仅保证了项目的正常进行,也大大鼓舞了全体员工战胜困难,夺取最后胜利的士气。

厂房盖好了,设备也安装完毕。全套的设备,几万张图纸,从设计、制造、

安装到调试,仅用了半年时间。要知道,这不是现成技术仿造的,全是自己的构思,没有经过小试阶段,仅从资料上给的概念,一下子就做到工程化。

一些专家说张国良实在是不可思议,像吃了豹子胆。

搞碳纤维项目,没有过关的技术和充足的资金就不能轻举妄动,而且“没有钱不行,有了钱也不一定行”。

也可能干了之后,才会感到“苦海无边,回头无岸”。

对于张国良来说,生活的艰苦,倒没有感觉到什么,最难的是心理的煎熬。投资这么多,影响这么大,自己为了鼓大家的劲,话说得这么满,真能干成吗?干成了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干不成不仅企业受损失,个人丢脸面,报国的心愿也无法实现了。

他的心里有两种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张国良啊张国良,尝到了轻兵冒进的苦头了吧,当初那么多朋友和同事反对你搞碳纤维,你不听。在还没有完全弄通碳纤维生产基本原理的时候,就动手建起了工程化的生产线,冒冒失失干起了碳纤维,还自以为是,好像天下没有你干不成的事情,吃苦是你自找的啊!

一个声音则说,我并没有轻兵冒进,我已经有了“三把剑”,这“三把剑”足以让我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再说了,创业和冒险本来就难解难分。百分之百能成的事是没有的,有七成把握就能干。

一个声音说,可这个项目你连五成把握都没有啊!

一个声音则说,企业家是要敢于担风险的,否则不可能创新。

一个声音说,企业家稳健一点多好,不然也会前功尽弃,倾家荡产。

一个声音则说,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没有一个不是从困难和失败中愈挫愈勇,最终到达成功的巅峰的。远的钱学森、钱三强他们为了谁,近的师昌绪、贺福、潘鼎他们又是为了谁?

一个声音说,你投入了巨大的资本和精力,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失望,你就像个堂吉诃德,带着桑丘,和风车作战。你心力交瘁,你屡战屡败,更大的失败还在前面等着你。

一个声音则说,干事业就不怕千辛万苦、千言万语、千山万水、千难万险。

一个声音说,全市只有4个人大代表,你就不怕砸了荣誉。

……

此刻,他像是一名冲浪者,面对着惊涛骇浪,要么勇立潮头,要么葬身浪谷。

又像是一名冰川攀登者,眼前横亘着千丈峭壁,前进,危困重重;后退,冷讥暗讽。

或者像是一名足球射手,一脚射门,万众欢呼;失误,骂声四起。

他是踩着在蒺藜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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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良梦见一只山鹰。

山鹰在空旷的高原上空盘旋,高天滚滚寒流急,疾驰的天风裹挟着银灰色的云团从遥远的地方涌来,压向白雪皑皑的山巅。山鹰展开宽大的翅膀,尖利的强劲的寒风撕扯着它的羽翼,将它的翎羽飞卷而起,它尽力铺平身体,贴着飞涌的云团无声地滑翔。它竭尽全力在黑暗中搏击着,搏击着,用翅膀卷集起狂风,驱散乌云。

它犀利的眼睛在浓黑中搜索着云罅间的一丝光亮,可到处都是黑暗、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见一丝亮光。沉重的黑暗像绳索一样缚住了翅膀,它失去了平衡的力量,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从高空中坠落下来,啊!它发出了绝望的哀叫……

张国良惊叫了一声,猛地惊醒了。黑暗中,他的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心在胸腔里突突地跳,他还睡在那个硬邦邦的板床上,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睁大眼睛看看周围。

那会儿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山鹰,向上高翔、向下俯冲的鹰,动作那么轻捷,他很羡慕。

哪怕生命的坐标只是奋飞和向上,哪怕只是孤山和野涧,因为向上所以注定孤独,却不肯降低了高度与鸟儿雀儿同行,因为我是鹰!

翅膀越磨越亮,高高在上的孤独的鹰王,只有无人企及的雪山倾听你熄灭大风的独唱。

当时只要松一口气,软一把劲,就会半途而废,张国良说。

从他的话里,我分明感觉到一种悲壮!

在战术上要重视,但在战略上要藐视。张国良相信自己和同事们,他们集成了聚合、纺丝、碳化及装备制造等各环节技术,汇聚了化工、材料、纺织、制造等等各专业人才,不仅有“863计划”碳纤维项目取得的单元技术、中试成果,而且有像刘宣东一样多年从事大腈纶生产的一批工程技术人员,像王国信、王成国一样从事碳纤维研发试制的专家、工程师。

张国良说,我们是一支碳纤维产业化的国家队!

 

刚开始,神鹰人所能看到的只有不到一尺的亮白色原丝和几寸有余的黑色碳丝,其他的一无所有,没有技术,没有设备,没有技术人员。

从实验室技术到产业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放大过程,有的方法甚至是无法直接产业化扩大的,需要再创新。

张国良举了两个创新的例子:

一个是解决原料浆生产工艺中的散热问题。在实验室由于生产原料浆的反应容器小,试验是一次次做,因而可以通过将整个容器放在冷水中来达到散热的目的。而工业的反应容器比一辆轿车还要大,又要连续生产,若用实验室的方法不仅行不通,而且无法均衡散热。于是,他们从反应容器本身的改进入手,反复试验,找到解决问题的诀窍,达到了散热的目的。

这个诀窍只有长期在生产一线的技术人员才能想到,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似乎很容易,但没有它产业化就不能实现。张国良说。

另一个是解决原料浆质量的问题。若将生产原料浆的实验室技术直接进行产业化放大有两种可能,一是连续聚合工艺,二是间歇聚合工艺,这两种工艺生产的原料浆质量都不够好,不能生产出高性能原丝。最后,他们综合这两种工艺的优点,发明了一种新的工艺,生产出了高质量的原料浆。这一工艺及设备后来获得国家发明专利。

科技成果产业化的过程中,会出现许多实验室研究时不需考虑而产业化却无法回避的问题。

张国良说,物料平衡和能量平衡问题就很典型。比如溶剂的使用,在实验室研究各单元技术时,用过的溶剂可以倒掉,下次试验时再用新的;而产业化时如果也这样做,污染环境且不说,生产成本之大是无法承受的,必须循环使用。物料平衡、能量平衡说起来只有8个字,但做起来就不容易了。

9月10日,中科院一批专家学者带着怀疑的态度来看他的宝贝“9•29”工程,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张国良根本没听他们的忠告,硬是摸了这巨大的老虎屁股,他们终于相信,中国碳纤维产业化有可能在这里产生,张国良有可能打一场中国新材料翻身仗。

 

炎夏终于悄悄地溜走了,每一种物体上——远的和近的——都有一种秋天才可以见到的神秘的透明的光泽,云台山在远处静默着,美妙而苍茫,天空明净如洗,混淆了山影和长空的颜色,抹去了天和地的界限。

整体全线开车,是令人期待的日子。

这个重要时刻,正一分一秒地向所有的神鹰人步步逼近。

它近在咫尺,人们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它的肌体。

它来得如此迅速而又匆忙,似乎又让人措手不及。

作为总指挥,张国良越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越要沉着、冷静。

他是三军主帅啊!

这里有进攻——斩关夺隘,冲锋陷阵;

这里有布阵——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这里有谋略——运筹帷幄,决战千里。

整个工地和车间,一眼望去,忙而不乱,秩序井然。所有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加班加点,埋头苦干。

2006年9月16日,是一个好日子。

这一天,神鹰碳纤维生产线进行模拟试车。

大红标语上写着一行大字:“9.29工程模拟试车典礼”。

典礼之前,张国良先讲了一段话,他讲了各个关键部位的注意点,要求每个人各就各位,恪尽职守。

张国良一身迷彩服,他的面前,也是一个个身穿迷彩服的员工。

他们神采奕奕。他们目光灼灼。

那阵势,真像是将要奔赴战场的三军将士!

控制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启动操作。怕的是聚合反应若控制不好,原丝就会凝固在生产线上,上千万元的设备将全部报废。责任太大了!更坏的可能就是易燃易爆的生产原料发生爆炸,造成厂毁人亡。

李怀京望着张国良。

陈浩然望着张国良。

刘宣东望着张国良。

现场一时出奇的静。

那一刻,每个人,都凝视着张国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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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良望了望与他并肩战斗的战友,按下了第一台原料泵的启动按钮。

这一按不打紧,从此,张国良3天3夜没有离开过控制室,74天未离开生产线。

这是一个高分子化学反应过程,原料是易燃、易爆的物质,反应过程既是放热反应又是热加速反应。如果反应釜内的温度控制不当,严重的会出现燃爆事故,后果不可想象;即使温度有一些误差,反应生成的物质也不能达到性能要求。这种工艺路线,所有的工程技术人员,都只有理论上的知识,没有这么大工程化生产的经验。

控制室里张国良是主控操作手,操作过程在他的脑海里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几位主管工艺、设备和仪表的工程师坐在他旁边,观察各种仪器数据,在轻轻地提醒着张国良,大家都严肃地铁青着脸。整个控制室除了仪表的数字移动和闪烁的指示灯,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板上都能听得见。

在没有实践经验的情况下,试生产肯定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试生产前也设计过很多预案,其中一个预案就是万一出现大事故,所有的人立即撤离,不准人员上去抢救,设施坏了,还可以再来,而人是最宝贵的,人的安全第一。

我问张国良那3天3夜是怎么度过的,他说,按下启动按钮那一刻,就只想着看看她能不能正常运转,每一道工序的运行情况究竟怎样。每到想要离开休息一下的时候,总是想再多看一会,这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再到刚想离开的时候,可能又有故障发生,调试完故障,更挪不动步了,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了3天3夜。人都累傻了,就坐在厂房的长凳上,也没想过要找把靠椅,坐累了就慢慢向前弯下腰,腰酸了就手顶着后背撑一下……

焦虑,烦躁和期待,伴着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白天和黑夜。试生产过程极不顺利,问题一个又一个产生,这个问题还没解决好,另一个问题又产生了,物料好像和他们作对一样,到一道工序卡一道工序。所有的员工轮番作业,不管最终成品怎样,物料如果卡住不走,将导致整个生产线报废,首先是要把物料走通整个生产线。

张国良在控制室里,时刻关注着生产线发生的各种异常情况,无法离开,无法休息。年轻的控制工程师说:老总,你去睡一会儿吧,我来看着,有情况我向你汇报。

张国良说,我哪里睡得着哇,我要第一时间掌握状况,有问题的话我的指挥力度比你大,好及时解决问题。

经过千难万险的历程,物料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工序,终于走到了生产线的最后,虽然质量不是那么好,但毕竟最原始的纤维已经纺成了,这已是十多天之后了。

半夜时分,张国良来到生产线的旁边,一批人坐在地上,倚在墙边睡着了;年龄较大的花白了头发的工程师王国信睡得正香。

李怀京一直在指挥现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张国良,喃喃地说:成功了,成功了。

张国良知道,碳纤维这么大的一个科技难题,今天只是走完了第一步,不会就这么快就做成的,做好的。但在这一刻,他相信了,碳纤维这个梦寐以求的东西,今后他是肯定能做成的,实现这个梦想,已是指日可待!

他反而无法让自己宁静下来,张国良有理由高兴一会,他太激动了,这种无与伦比的兴奋,有着诸多外人难以体会的快乐。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走出灯火通明的车间,来到大路上。

朝晖穿过清晨的薄雾,斜射在他的头上、脸上和周身,四周万物闪耀着恬静而喜悦的光辉,一切是这么美好,云台山染上了曙色,几朵白云轻轻缭绕。感觉此处应该空行

设备正常启动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却接踵而来,越干越难,常常让人束手无策——

设备启动了,生产线却出了问题。反复查找才发现,由于意外进入水分,原料凝聚,将一段12米长的输送管道堵塞,于是,10多名工人5个昼夜不停歇地一点一点抠,终于疏通了管道,生产线才得以贯通。

输送到牵伸机来的浆料越来越稀,黏度不断下降,根本拉不出丝来。是原料配比有问题?还是温度没控制好?无数次试验,无数次失败,浆料仍然是越来越稀。最后,他们另辟蹊径,丝才最终拉出来了。

丝出来了,但质量却总也不理想,他们又对关键设备牵伸机进行无数次改进,1个多月后,才拉出满意的原丝。

74天,张国良没有回家,董事长不回家,主要技术人员和工人都不肯离开工厂。

真的是烧钱啊!粗算一下,我们光试验用掉的钱就上亿元,李怀京感叹。上千平方米的车间里曾经摆满了废品,看着就让人心痛啊。

科研过程中的损失张国良虽然总是鼓励大家说没事没事,可是内心却在发颤,毕竟一天烧掉一辆桑塔纳啊。

李怀京带着我来到一个车间,只见地面上油渍斑斑,一角堆着一些报废设备和材料,卡车正往外清运。

这个见证了中复神鹰人失败的车间,将修葺一新,成为展示其创新成果的“展厅”——T700碳纤维的生产车间。

一根碳纤维的直径只有我们头发丝的1/4,这么细小的一根丝要通过600米的生产线,要经过四次物质的完全转换,这种化学变化是脱胎换骨的,而且中间还要经过200多米长、温度高达1000多度的温度场,还必须要不坏、不烧损,最后才能生产出一根碳纤维。如果中间的数据稍微有一点变化,出来的就不是碳纤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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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一个小故事。

一位大浦工地上的员工打的到市区买配件,刚上车,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的哥问他,你是不是在大浦干活的?

那位员工说,是的,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大浦出来的?

的哥说,我一闻就知道了,请你坐在后排座好吗?

那位员工感到纳闷,的哥说,你们身上的味道很重啊。

什么味道?

说不出来,汗味、臭味、日头晒烤的味……五味俱全,熏头脑子。

哦,那位员工才明白,原来大浦人是这个味道,真是身在味中不知味啊。日头晒烤的味……那是阳光的味道啊,他反而自豪起来——这才是工人阶级的味道。

大浦工地很快新建了一些临时浴室,方便了员工洗浴。

张国良事后回忆,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没有时间。眼看着生产线上每天消耗十几万元,却出不来合格产品,大家心里着急啊,只想着赶快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可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把人牢牢地拴在了生产线上,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在厂里凑合着休息一下。他们改了试,试了改,反反复复,功夫不负有心人,合格的原丝终于生产出来。

张国良说,当我取得某些成果的时候,也是我思想高度紧张的时候,因为这时非常有可能突然冒出激流暗涌,将成果转眼冲得无影无踪。当我碰到失败的时候,我的心情却非常轻松,因为事情已经明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神鹰碳纤维的科技攻关是无所不在的。

碳纤维原丝虽与腈纶丝有极大的共通性,但其“零缺陷”要求,对工艺及装备要求极高,从聚合到原丝再到碳化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存在任何偏差。

碳化炉和高温饱和蒸汽牵伸机都是碳纤维生产的关键设备,国外设备不仅买不到连看都没门,他们只能自力更生。蒸汽牵伸机的研发经历了半年时间,前前后后改了8次。

研发碳化炉时,他们先是选用1厘米厚的耐热不锈钢炉膛材料,理论上能耐1200℃高温,然而当温度达到800℃时炉膛就被烧穿了。

是结构不合理?改了又试,照样烧穿。

只能重新选择耐高温材料,又试了四五种,拆拆卸卸达七八十次。

当碳纤维高温炉子直径达到3米宽的时候,容易坍塌,国家发改委的徐以华和中国化纤协会郑植艺会长来神鹰现场考察,徐以华认为,国内做不到这么大的炉子。

张国良说,报告徐老师,我能做,而且全部用国产材料;但我今天不能具体告诉你们。等我做好了,我再告诉您。

看到张国良那么认真的样子,徐以华就笑。

张国良了解到碳化炉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烧结式,一种是石墨式,气温可达1600多度。而石墨式碳化炉国外对中国严重封锁。

对待拦路虎,你在战略上要藐视它,这是张国良的一贯观点,材料不足的地方就用结构去解决嘛。

他想起了早年看过的经典老电影《海鹰》。

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广场上,陈列着一艘编号为414号的英雄炮艇。它就是创造中国海战史上“小艇打大舰”辉煌战例的“头门山海战英雄艇”。

曾经风靡全国的电影《海鹰》,就是以此为原型创作的。414号炮艇退出现役后,海军决定,由2228艇继承“头门山海战英雄艇”荣誉称号。《海鹰》的主演是王心刚和王晓棠,那时都说男看王心刚,女看王晓棠。

张国良还记得《海鹰》里的经典台词:

“泰山,泰山,我是海鹰,我是海鹰。”

“同志们,我们9个人在艇上是一个整体,在水里也是一个整体。我们一起出来,也要一起回去。现在党要求我们胜利返航,就是再大的风浪,也阻挡不了我们9个人9号艇的前进,我们一定要回去,我们一定能够回去。”

《海鹰》里快艇速度一快,轴承就发热。总工程师说,轴承发热,你就浇浇水降温嘛。

是啊,感冒了不也就降降温嘛。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是相通的。碳化不就是烧木炭吗?一年成材的木头不要用它,百年的木头你不要用它,你就用它10年的,把非碳的成分挤出去,既要烧透又不能烧成灰。不就成了嘛。

一个多么善于联想的人!

席玉松说,张国良是一个特别善用比喻的人。

善用比喻是一种智慧。

有人问爱因斯坦,究竟什么是相对论?高深的理论,如果用科学术语来解释,必定冗长晦涩,让人难以理解。爱因斯坦是如何解释的呢?“你同你最亲爱的人坐在炉子边,一个钟头过去了,你觉得好像只过了五分钟,而如果你一个人孤单地坐在热气逼人的火炉边,只过了五分钟,你却像坐了一个小时。这就是相对论。”

井冈山时期,毛泽东非常重视根据地建设,他形象地比喻说:革命要有根据地,好像人要有屁股。人假若没有屁股,便不能坐下来。要是老走着、老站着,定然不会持久。腿走酸了、站软了,就会倒下去。

这番话,有力地提高了大家对建立革命根据地的认识。

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俄罗斯进行国事访问时说:“鞋子合不合脚,自己穿着才知道。一个国家的发展道路合不合适,只有这个国家的人民才最有发言权。”

朴实而简单的比喻,一语胜千言。

聚合阶段是高分子化学专业领域,多少次投料实验都告失败,聚合的内在过程无法诠释,大家士气一落千丈。张国良更为着急,但他非常镇定,不断召集大家开会,用他特有的想象力分析:化学反应过程其实就如同赛跑一样,每个分子在不同阶段奔跑的速度不一样,能力也有大小,结果有快有慢不好,应该想办法让大多数分子跑整齐,先快后慢步伐一致结果一定会好。

他说,对于聚合后的原液要具有橡皮糖的特性,透明而且具有强性。通过不断地总结改进,聚合最终走向了稳定。

潘鼎教授在反应釜边看了反应过程后说,你们真了不起,这样的聚合方式、控制过程能做到这样是我想象不到的。实践出真知,你们才是专家!

在纺丝阶段,最初的原丝像麻绳一样根本无法生产,张国良运用生产粉条、钓鱼线的常见方式启示与拓展大家的思路;在上油不均时,他用海带丝的外观作形象作比,带领大家走出迷雾;在原丝氧化工段困惑不前时,又是他用路摊烤饼的理论进行分析氧化过程,让大家突然间有了一个清晰的画面,深入浅出地思考这个难题,事实证明这与最为先进的处理工艺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碳丝应用上,起初神鹰的碳丝与国外有差距,张国良提出给碳丝洗澡,还说使用香皂与海飞丝的效果大有不同。现在看实质是表面处理工艺,但在当时张国良提出这一概念,实为超强的远见与智慧。

张国良也和我打了一个比喻,我是学理工的,科学的道理很多是想通的,我把不同领域的技术人才汇聚到一起,技术的组织、整合也是一门技术,就好像做中药,要把不同的药材按比例放在一起,进行熬制,进行萃取,最后做成合格的中药。

上述几个点滴只是其中的典型比喻,是用了碳纤维专业知识的形象说法,也是研制碳纤维过程中每每走进死胡同时,张国良的神来之想。他用身边的事物,直观的感受来阐明深刻的道理,鼓舞士气,调整思路,明确方向,更深摸索。

碳纤维研发之路,渗透着张国良的执着与智慧,创新中沉于技术又高于技术,张国良带领科技人员发明了多项独创技术,申报了12项专利,其中有4项获得国家专利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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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几天了,张国良发觉身上穿的裤子老往下掉,皮带已经扣到最后一个扣眼了,也无济于事。

高慧也注意到张国良的裤子肥了,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张国良说裤子不好穿,皮带没法扣了。

高慧说,你瘦了,瘦得裤子没法穿了。得给你买新裤子了。

说着,高慧不笑了,鼻子一酸,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中秋节到了,张国良还在忙,高慧悄悄说,妈妈一直惦记你,捎话问不知你忙得怎么样了,晚上能不能陪妈妈吃一顿饭?

张国良的心骤然一紧,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妈妈了,他是一个大孝子,他沉吟了一下说,今晚陪妈妈吃顿饭,吃完饭就赶紧回来。

中秋之夜,一轮金黄的圆月升起了,她那皎洁的光辉抚摸着大地,柔和的光线,如烟似雾,大地便有了一些妩媚和梦幻。

母亲摸着张国良的脸说,儿子,你瘦成这样了,妈妈知道你在外面干大事,可你也要注意身子,妈妈做了一盘你最爱吃的韭菜炒鸡蛋。

一句话,让张国良差一点哽咽起来。

桌子上的菜很多,妈妈炒的韭菜炒鸡蛋却格外香,小时候就特别爱吃妈妈做的韭菜炒鸡蛋、韭菜饺子或煎的饸子。

母亲啊,在你眼里,孩子永远长不大。

 

大浦的原野上,除了金黄的杂草,还有一片片斑斑驳驳的红草地。大浦的红草地也是近年才引起人们关注,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美妙而单调的天籁之音;海英菜的花早已结成了籽,等待秋游的人。

2006年9月29日上午,连云港市隆重举行科技创新大会,大会规格很高,市委王书记和9大常委悉数出席,会议出台了《市委、市政府关于增强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城市的决定》、《市政府关于鼓励和促进科技创新创业若干政策的通知》等文件,印发了《连云港市科技发展十一五规划纲要》,鹰游集团获得市“十五”科技创新先进集体称号。

王书记是一个非常有远见有魄力的市委书记,2005年6月16日,53岁的他从南京市常委兼江宁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来到连云港。在江宁,他创立了区域经济跨越式发展的“江宁模式”;来到连云港,他又确立了打造“一体两翼”组合大港,重点发展新材料、新能源、新医药等高新技术企业的发展思路,而碳纤维正是新材料技术的“皇冠”。

他是担着江苏省委给他的振兴苏北、振兴连云港的责任来的。

这是张国良第一次见到王书记,这也难怪,因为王书记刚到连云港时,首先是忙着调查研究,查看区域环境,见山就爬,见海就望,忙得不亦乐乎。还要到国家部委去跑政策,跑项目,哪能说见就见呢。再说了,张国良那时正在为碳纤维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时间去打扰书记呀。

就在那次大会上,王书记提出要建设创新型城市,要强化科技创新在跨越发展过程中的引领作用,要不断壮大科技人才队伍,要弘扬创新文化,要在全社会形成追求创新的价值观念和鼓励创新的文化环境。

共有四五个企业家上台做了典型发言,大家创新的热情很高涨。而临上台前张国良想的是,与9大常委们一起聚首很难得,这是让他们了解碳纤维发展的良机啊。

他不想放过每一个良机!

在张国良看来,开会也是企业与政府沟通的一种渠道,企业与政府需要一种双向的信息交流,两者之间是一种良好合作关系。利用会议的机会演讲,比找领导秘书汇报强多了。张国良有看报纸的习惯,知道领导最近在关心什么,比如王书记近期一直在调研连云港的药业和新材料产业,这个时候你讲碳纤维,他就会有深刻的印象,会后你再递一份报告上去,肯定事半功倍,这也叫出奇招!干企业很多时候要出奇招!

张国良并不在意一段时间里有关找市场还是找市长的争论,他是实干家,他不屑于争论,做企业该找市场就找市场该找市长就找市长,政府也是为企业服务的,市长在宏观方面看得更远些。但张国良和领导合作也有“招”,市长事务繁忙,企业汇报工作事先准备要充分、齐全。刘市长和他都是人大代表,他猜他们第一次见面刘市长会问,连云港这些年一共有多少提案?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样就能很快切入正题。

现在轮到张国良上台讲话了,他说,导弹上天,神舟遨游,离不开一种新奇的材料——碳纤维。开场几句话,他简单介绍了碳纤维的神奇功能,立马就把大家吸引住了。

张国良从鹰游纺机谈到自主创新,从自主创新谈到推动碳纤维产业升级,他索性不看讲稿侃侃而谈起来,他对这一切太熟悉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过程、每一次跌倒爬起、每一次喜悦……特别是,张国良谈到了碳纤维的美好未来,他似乎沉浸在创新的激情中。

他的临场发挥常有神来之笔。

9大常委的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王书记从张国良讲第一句话起,就一直盯着他看,张国良绘声绘色的描述把王书记听激动了,他对张国良的创新勇气和魄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台下所有的听众们,则完全沉浸在他的讲演中。

他没有想到的是,短短8分钟的发言,他成了台上台下听众们的超级演说家!

时下,安徽卫视正有一档颇受欢迎的节目:超级演说家,节目带有一定的励志意义,不过2007年那时还没有。

8分钟的发言,换来10来次如潮般的掌声。

散会不久,张国良接到市委办公室的通知:王书记要带人去参观。

很快,王书记带着常委一班人参观了神鹰新材料项目生产车间并看望了碳纤维研究专家。

神鹰新材料公司给市委书记展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他没有想到连云港竟然有这么一个欲上九天揽月的人,有这么一个雄心勃勃的企业。

看到员工们昂扬的斗志,听完张国良的讲解,王书记深受感染,他从张国良眼睛里看出执着和火焰,面前的张国良就像一个跨栏者那样,正跨越一个个因循的障碍,志在夺冠!

他拍拍张国良的肩膀说,国良同志,你们在新材料工程化项目上取得的突破令人振奋,你这是敢为天下先啊!你这种精神必将丰富连云港的创新精神。鹰游纺机集团所体现出的敢于创新、勤于实践、攻坚克难、愈战愈勇的精神正是连云港跨越发展进程中所需要的,要在全市大力弘扬这种精神。国良同志,你要好好干,市里支持你。

他对周围的部委办局的头头脑脑们说,市里有关部门及开发区要给予高度关注,给足政策,留足空间,在增量上放水养鱼,做好服务。

他不忘叮嘱张国良,企业的发展不能小富即安,一定要有做大做强的决心,抓住机遇实现企业的爆发式增长,要有做大做强的雄心壮志。你要找大企业合作,找大央企。你要促进技术与资金、智方与资方的对接,你要介入国际国内资本市场,实现企业运作、项目运作、资金运作、资本运作四个轮子一起转。现在首先把20吨碳纤维小线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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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1日上午,市委王书记和副市长施炎一行,再次来调研神鹰新材料项目进展情况,他勉励张国良做连云港市科技创新的典范,为打造国家级新材料基地添彩。

神鹰碳纤维、中复联众新材料产业,加上新医药,让他看到了连云港的希望。

1984年,连云港开发区就被列入国家首批14个国家级开发区,20年过去了,在“向东还是向西”的争执中,连云港落后了,经济总量在江苏排名倒数第二。

改革春风掠过了连云港,却没有在连云港停留就吹到了南方。

2006年10月21日至22日,连云港市举办了由中国经济时报社、国家级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连云港市委宣传部合办的“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十一五’创新论坛”。

王书记说,1984年的机遇没有抓住,如果这次我们再抓不住振兴苏北的机遇,我和我们的常委讲,我们应该集体跳黄海。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鲁志强说,为什么改革的春风过不了云台山?一个地方本来拥有先机却来寻找后发优势,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讨的现象。

前些年,江苏省主要领导平均一年也来不了一次连云港,但在去年一年时间里,省委书记李源潮就创纪录地来了8次。与此同时,连云港的主要干部也开始大规模地更换。12位常委中,9位在去年由外地调入,市委王书记、市委常委连云区委郗书记、开发区管委会唐主任,都是从发达地区调来的。

以大规模从苏南向连云港调入主要领导干部为起点,江苏省明确提出将连云港定位为苏北经济引擎,让连云港成为苏北振兴的第一增长极。

在连云港市有这样一件事一直温暖着大家的心,2007年的元旦,温家宝总理来到连云港市调研,他在港口的一个普通职工家里亲手摆出一个非常著名的“橘子阵”,温总理拿起了茶几上的几个橘子,他打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这一南、一北,其实就是上海和青岛,而这一西是阿拉山口,我们的连云港市就处在连接东西贯通南北的重要的历史节点之上。他特别告诉所有的连云港市的干部和群众,他说连云港市未来的腾飞重点就在港口,他希望连云港市能够成为苏北经济振兴的一个龙头,也希望连云港市能够为国家东西部的区域经济发展贡献出自己更多的力量。

与此同时,省里和市里都在盯着张国良,盯着神鹰振翅起飞。

张国良和他的神鹰碳纤维团队,一直在紧锣密鼓地研发。

两年后这个团队获得连云港市五一功臣集团。

满头白发的高级工程师王国信挥笔写下了散文诗《神鹰奇迹》:

“北风在呼啸,雪花在飞舞,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在逞威。但是春天就要来了,融化的冰雪覆盖着大地,大地有了青春的生机。通过考验的人们才会更加坚强有力,通过辛勤的耕耘,才知道生活甜蜜。走过那艰难的岁月,去迎接阳光,迎接胜利。看一看,一座座厂房林立而起;听一听,号声阵阵,那是进军的序曲。有多少人的血汗,浇注在这伟大创举里。我不能忘记,张董事长在聚合的3天3夜;我不能忘记,李怀京在处理脱泡时的奇迹。还有那许许多多默默无闻的英雄,都把那些伟绩揣在心里。让历史的长河有我们的浪花,让历史的长卷有我们的一笔。当回忆中国的碳纤维发展史时,连云港的神鹰,在21世纪初,就创造了新的奇迹。”

2007年1月20日,连云港民营企业家新年联谊会,市委王书记来到张国良面前敬酒,张国良向他汇报了碳纤维的最新进展,两人愉快地碰杯。

4月13日,鹰游纺机工业园举行三期工程开工仪式,集团的各项建设工程稳步推进。

4月15日上午,神鹰新材料二期工程在大浦举行开工仪式,张国良、芦静、李怀京站在大浦这片热土上,满怀信心地憧憬着碳纤维的美好未来。

 

中国航空发动机之父吴大观说,“在核心技术领域,一个伟大而自尊的民族决不能幻想别人的恩赐,自主创新之路,注定是一条艰辛之路,但更是一条希望之路。”

此时,如果说大浦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那么,张国良就是大浦这个舞台的主演兼总导演。

他带领神鹰人,在这里演出了一场振奋一个民族的大戏,一部正剧。

这部正剧的背景是连云港的山海,是亚欧大陆桥东方桥头堡,是万马奔腾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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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碳纤维就没有一流的航天军工和卫星导弹等高科技产品。本书主人公张国良及其团队,得知我国军工碳纤维材料受制于人时,为冲破欧美日的封锁,立下“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的宏愿,圆了中国40多年碳纤维产业化的梦想,填补了我国高性能碳纤维空白,并荣膺2017年度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他牢记国家领导人的嘱托,勇于承担国家责任。他的个人理想和奋斗与伟大时代的“中国梦”交相辉映。本篇讲述的是民营企业家张国良及其带领的一支强大的团队精英,数十年如一日,致力于碳纤维的研发与实践,爱岗敬业、无私奉献、默默无闻的感人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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