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月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陈亮


浅浅的一层溪水流逝了,但永恒留在了原处。

---------梭罗《瓦尔登湖》

 

人到中年,生活变得丑陋起来,但丑陋背后,却是无尽的凄凉。

今年的元宵节恰好是情人节.皇甫强从船厂下了班,赶到位与城中村的小屋前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来不及换掉工作服,打开门拖出一根三米长的接线板,急急忙忙将电瓶车的充电器取出接上电源。门也没关,就奔菜场去了。

皇甫强从大山里的老家来到这座城市差不多快十年了,一直在位于长江边的一家民营船厂做电焊工。皇甫强的技术在厂里可是顶尖的,什么手工焊,亚弧焊,二氧化碳焊,样样拿得出手,焊枪装上焊条,就象AK47装上子弹一样, 到他手里一点都不含糊。烧电焊,那既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夏天船仓里的温度有七八十度,而且都是密闭有限作业空间。从进厂区上班到下班回家,身上的衣服就没有一刻有一丁点儿是干的。冬天,凛冽的江风直往骨子里钻,那种透着骨子里的冷实在是叫人难以忍受。但是最折磨人的是烧电焊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体位,整个人是扭曲的,有的时候一蹲就是一整天,大半天过去直起身都很难。最难受的是在船仓里仰着头工作。时间长了整个人都麻木了,感觉到头不是安在自己的脖子上。过了四十岁,明显觉得身体在走下坡路, 每天回到家中,全身的骨头差不多快散了架。

皇甫强一路小跑赶到灯光昏暗的菜市场,刚过春节,只有少数几个摊儿还在营业,径直就奔到海鲜摊,摊主正要收摊,看到一身油污的皇甫强从门口冲过来,昏暗的灯光映得皇甫强脸色蜡黄蜡黄。

“虾多少钱一斤?”

“八十”

皇甫强心里打了个哆嗦。这两年菜价一个劲的往上走。“这么贵,便宜点。”

摊主斜睨了一眼皇甫强,仿佛对皇甫强的消费能力产生怀疑.懒洋洋地回应道:”早晨卖一百呢,不能便宜。”

皇甫强只好无奈地小心翼翼挑了二十只虾。

“这么点,还不够称的。”

皇甫强又挑了二十只,对摊主说,“就称这么多了。”

“六十。”

皇甫强心里又哆嗦了一下,从贴肉的内衣口袋掏出一张“老人头“递过去,每次买菜付钱时都隐约有种被抢劫的感觉。

饭菜还没烧好,儿子大头就推门进屋了。“爸爸,我回来了。”

皇甫强回应了一声,又专心致志地摆弄锅中的虾。皇甫强老家在大别山区,出大山之前,就没看到海虾是什么样子。大山里的食才大都以素菜为主,就在门前屋后就地取材,一年也开不了几次荤,改善生活就是腊肉,土鸡之类的。可到了这座濒江临海的城市后第一次去菜市场时,差不多有种旋晕的感觉,这么多叫不出名字的江鲜海鲜从来都没见过。但皇甫强适应能力是极强的,很快适应了这座城市.也无比热爱这座城市的美食。只不过每天日新月异的菜价却不是很令人适应。听厂里的工友说,吃虾能使小孩增加智力,为了孩子,咬咬牙,贵一点就贵一点吧。

儿子大头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长大,完全融入了。自己的故乡只有一点点模糊的记忆。春节回老家反而不太适应大山里的生活,闹腾着要回去。大头特别聪明,学习成绩总是年级中靠前的,这也是皇甫强最欣慰和自豪的.回头看看自己过往的四十多年人生,似乎没有什么亮点和发光的,用儿子习惯的口头禅来说,那就是猥琐,确实够猥琐的。

回想起中午在船厂食堂吃中饭时,工友们互相开玩笑,热烈讨论情人节和成功男人的标准等次。

“我看啦,成功男人应该是开奔驰,搂小蜜,就象我们老板一样.这才是一等男人。”小丁年纪轻轻,却对未来充满了幻想。

“你懂什么,一等男人应该国外有家。我们老板充其量只能算作三等男人。”老黄捧着饭盒慢条斯里地讲。“现在好多老板和当官的都在国外买了别墅,老婆孩子去了国外,钱也转走了。”

“啊,国外还有家,这么厉害,你就吹吧,那你说说二等男人呢?”小丁算长了见识.站起来,端起饭盒挤到老黄桌子上。

老黄见有了崇拜者,讲起来更加得劲了。“二等男人家外有家,三等男人家外有花,四等男人下班准时回家.最窝囊的要算五等男人,下班回家老婆不在家。”说到这儿,大家哄堂大笑起来。可皇甫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胸口象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再也没有吃饭的欲望,吞咽似乎也变得困难起来,慢慢起身端着饭盒走向水池……

妻子大丫是皇甫强从深山里带出来的。都说大山里出美女,这话可是真说对了,大丫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可玲珑有致的身材非常匀称,就显得高挑, 一双顾盼生情的大眼睛生动地镶嵌在白晰的瓜子脸上,虽然已经过了女人最好的年纪,却也是风韵犹存。

大丫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在市郊的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由于人长得漂亮,厂里男人都喜欢往她身边凑。那个五十多岁的车间主任经常色眯眯地当着她的面讲一些黄段子,不时地在她身上揩揩油。大丫实在不耐其烦,又拉不下脸来。那个老男人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大丫总是坚决地拒绝。

服装行业这两年就象傍晚的夕阳一样,渐渐地西去了。人民币升值,又没自己的品牌,很快的大丫打工的这家服装企业就倒闭了。大丫不觉得难过,反而心里有一丝窃喜,再也不用受那个老男人骚扰了。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再去找合适的工作比登天都难。几个月下来,大丫急得就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皇甫强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前几年红火的船厂一下子就不行了,以往船台根本不够用,挨个儿挤着快完工和正建造的各种各样的船舶。可现在放眼望去空空的船台上孤零零的几艘船,还交不出去,形单影只,整个厂区一眼望到头看不到什么工人,那要是前几年,整个厂区人挨人,各种劳务队各式各样的服装再加上来来往往的各种肤色的外国船东,整个厂区热闹非凡。船厂大幅裁员,好在皇甫强技术实在是太好了,又在厂里做了多年,老板思来想去舍不得裁掉,留着等着船市重新火爆的一天吧。可工资却不能和前几年鼎盛的时候比了。靠皇甫强一个人赚点微薄的薪水,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节节巴巴。夫妻两个天天在屋子里愁眉苦脸的,又不能给儿子大头发现,每次大头放学回来,两个人就强作欢颜。

“要么,我们回老家种地,家里多好,到处是青山绿水,也省得在这儿受罪。”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大丫对皇甫强说。皇甫强没说话,转了身子背对着大丫。

“你看我们住的什么房子,冬天西北风往里钻,夏天热得象蒸笼。” 

皇甫强依然没有说话,可心里却翻江倒海似的,自己租住的房子哪是什么房子,就是城中村里搭的一个临时建筑,可房租却贵得要命,谁叫人家地段好,靠重点校近。自己也不是没想买房子,前几年,厂里红火的时候确实赚了一笔钱,再努力努力就可以在位置差的地方买一套小的二手房。那时觉得天空真蓝,一切是如此美好,一旦生活有了憧憬,做什么事情也就带劲了。可能是皇甫强太急于改变生活,鬼迷心窍地把大部分钱投入到股市中,那时的股市正红火,可好景不长,股市一泻千里。皇甫强急得不停地补仓,人象疯掉一样,直到手中的储蓄耗尽时,才大梦初醒,中国的股市从六千点一路跌到二千点以后就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皇甫强的资产蒸发了五分之四。可这座城市的房价却象打了鸡血一样,几年一过,原来可以买一套房的现在只能买一个卫生间。没有房子就上不了户口,永远是农民工,是盲流。自己无所谓,可大头呢,大头快上高中了,现在的重点高中比什么都香。权贵的孩子无所谓,初中成绩不好只要有大把的票子,什么国际合作班多的是,直接给你送出国去了。要不了几年,一个批着洋外衣的海归回来,还是进入上流社会。再不济的可以找关系上重点校,同乡关系,同事关系,合作关系,男女关系,金钱关系,反正只要管用的关系就行。可自己没钱没关系,看着大头的个子串上来,他知道大头上学这个问题就在眼前,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这儿的菜价太贵了,几根葱都要一块钱。我们老家多好,整个月都不用买菜,满山遍野的野菜,还新鲜……”大丫继续在唠叨,看皇甫强不理他,侧身从后面抱住皇甫强,一下就看到男人头上成片的白头发。这几年,男人老多了,人颓废了身体也变差起来,大丫觉得自己的男人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年轻时的皇甫强仿佛就在眼前,可岁月催人老,一不小心,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一下就变成了畏畏缩缩的中年人。想起男人好长时间和自己没那个事了,就伸手摸进皇甫强的内裤里,可任凭自己再使劲,那个东西就是不听话,象个软绵绵的毛毛虫一样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大丫见没希望,憋屈地一扭屁股,背对着皇甫强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夜已经深了, 皇甫强却翻来转去怎么也睡不着……

皇甫强下了点元宵,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盆海虾摆上餐桌,与儿子面对面坐下。大头拿起筷子嘟囔了一句。“妈妈呢,今天又去上班了,元宵节还不回来吃饭。”皇甫强怔了一下,没回答,夹起一只虾放在大头面前。低下头夹起一个元宵送进嘴里,心里却觉得被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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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失业以后,在家待得无聊。这个城市象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很多不去工作,做全职太太的很多。可她大丫没这个命,整个城市纸醉金迷的地方太多了,也都不属于她大丫。无数次找工作被拒绝,大丫似乎麻木了。

   “大丫,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今天顺道来看看你。”半年前的一天傍晚,从屋外飘了一串腻腻的声音。大丫正在洗菜,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迎出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艳妇,一件大红羊绒衫配一条黑色紧身的弹力裤再加一双芭芭拉高跟鞋,把这个女人的身材衬托得极致。女人显然是精心化过妆的,脸上打上的一层厚厚的粉遮住了部分的雀斑。大丫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以前车间里的工友美芳。那时的美芳可不爱打扮,也吸引不了男人的注意力,可现在一比,大丫素颜朝天,身上随随便便得套着打着补丁的家居服,在精致的美芳面前就格外显得困窘。

“大丫,还没找到工作呀?”美芳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大丫一下子就被戳到痛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么大年纪,谁要啊?”

“大丫,我们进门说,好吗?”美芳反客为主推着大丫进了那间白天也很暗发着霉味的小屋子。进门就将门带上,屋子里黑乎乎的。

大丫随手就将灯打开,美芳手更快地一按,把灯灭了,屋子短暂地一丝光亮以后又恢复了无边的黑暗。

“别开灯了省点电费吧,就这么聊聊。”美芳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我说大丫呀,你长这么漂亮在家闲也是闲着,不如跟我去坐台算了。”

“什么叫坐台?坐台是干什么?”

“大丫,你呀,真是老土了,就是到歌舞厅陪客人唱唱歌,喝喝酒吗。”

“那我不去,不是什么好地方。”大丫坚决地拒绝。“再说呢,现在在歌舞厅里,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女孩,我们这么大年纪谁要啊?”

“你就老外了吧,什么货什么价。那些高档的KTV当然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可是那儿消费高,小姐坐台费说什么也得要三五百的,去一晚上没有几千上万能出得来吗。我们这些歌舞厅便宜啊,陪一晚上只要一两百块钱。”

“我又不会唱歌跳舞,那地方我肯定不去,再多的钱我也不去。”大丫还是坚拒。

“不会唱歌可以学啊,你嗓子这么好,不唱歌真是可惜了,不会跳舞也没关系,给客人抱着走走路就行了,再说了,你会喝酒啊,对了,你只要哄客人开心了多喝酒也有提成。”

“反正我不去,多丢人啊。”

“大丫,现在这个社会,没钱才丢人,有钱的都是爷,没钱的是孙子。你说女人还不都是这样,结婚不就是向一个男人长期卖淫吗。现在大学生都象马路上的石子被踢来踢去,好多女大学生还去坐台,你大丫又算得了什么……”美芳可不愿意放弃大丫这个猎物,说动大丫,她也可以得一笔中介费。

黑暗中,大丫明显感觉到美芳的激动。虽然看不清美芳的脸,也听不进美芳在说什么,但大丫可以确信美芳的脸肯定是红红的,是扭曲的,说不定脸上的粉一层一层地在往下掉。

大丫觉得好笑,也觉得悲哀。在美芳看来,似乎只有坐台去当小姐才是她失业女工大丫修得的正果。

美芳后来说什么,大丫都听不清,记不得了。她只觉得麻木,两耳膜震得难受。但有句话,大丫却是听清楚了而且一直记住并觉得心痛的。

“大丫,就算你坚贞不屈,可想想你的大头吧,你不能让大头以后也象你们夫妻两个那样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吧,大头就快上高中了,你知道上重点高中要交多少钱吗?你知道上大学要交多少钱吗?你还不趁自己还卖得出去赶紧赚一笔钱。”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刺中了大丫的软肋。大丫一下子就跌坐在凳子上,没有说话,而是在黑暗中发呆。大丫突然觉得黑暗就象一堵无形的墙压在自己的胸口喘不过气来。她猛地站起身打开门,一片光亮涌进了屋子,大丫深深吸了口气,在身体里转来转去,才不舍地慢慢吐了出去。

“这样吧,我也不勉强你,看在我们多年老姊妹的份上,你今天晚上就跟我去玩玩,见识见识,如果你不高兴,可以提前回来,好吗?”美芳拉住大丫的手,央求着说:

“好吧。”大丫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当晚,大丫被美芳带到位于小巷深处的一个不知名的歌舞厅。门很小,进去却是另外一个世界。大丫被美芳逼着换了一身紧身的职业装,只是裙子太短了一些,大丫非常不习惯,一步裙束缚着两条腿,根本迈不开步子,高跟鞋走起路来搁着脚生疼生疼的。

随后,被美芳带进一个包厢。大丫看着包厢里光怪陆离的灯光一阵阵闪烁,仿佛史前怪兽瞪着血腥的眼睛要把她吞噬下去。音响震耳欲聋,大丫只觉得一阵眩晕,跟着一排中年妇女站在客人面前等待挑选。大丫虽然快四十了,但身材一点都没走形,第一个就被挑中了。

“张老板,这是我的好姐妹,今天可是第一次到我这儿玩,您可要多照顾。”美芳赶紧上前打招呼。

“都说是第一次做,有这么多第一次吗?”一个上了年纪肥头大耳的家伙满嘴酒气的喷向大丫,顺手在大丫屁股上轻轻拧了一下。大丫就象遭了电击,一个哆嗦就站起来往外跑。“大丫,坐下来。”美芳喝道:“怎么好这么对客人。”随即拉着大丫的手,端起一杯酒向客人打了招呼。

“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再这样了,要是客人投诉了,我可遭罪了。”美芳在大丫耳边轻轻地吩咐。

“可他摸我。”大丫委屈地眼泪都要出来。

“姑奶奶,不就摸摸你吗,客人到这儿花钱,谁不是来找乐子的,你又不是黄花闺女,忍忍就过去了。”

大丫似乎明白了什么,极不情愿地坐到客人身边。客人开始还老实,可不一会儿就原形毕露,抱着大丫又吻又啃,一双大手不是伸向大丫的裙子里,就是试图揉搓大丫的前胸。大丫被骚扰地烦躁不堪,几次要发火离去。可这一晚美芳一直都陪在大丫身边,遇到这种情况总是想着法子替大丫挡过去了。那个家伙不知是酒喝了太多还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一下就倒在沙发上,头枕在美芳的大腿睡着了。大丫这才松了一口气,就想起身回家,在站起的那一刻,美芳似乎明白了大丫的企图,一把拽着大丫坐到自己的身边。

“现在别走,还没发工资呢。”

“什么?”大丫听不懂美芳的意思。

美芳朝她笑笑,示意她坐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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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夜时分,那帮客人玩累了,结账时给大丫她们每人发了两百元的小费。美芳和大丫走出歌舞厅。大丫只觉得脑子空空的,什么也不想说,美芳喝多了酒,就成了话唠,说个不停。

“大丫,以前我们在车间做死累活的,一个月也就千把多块钱,还要天天加班。你看,就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才几个小时,就赚这么多,你长得这么漂亮,不早来这儿真是可惜了。”

“还说呢,我可不愿意被客人摸来摸去的,恶心死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那口子你知道的,下岗后守着可怜的失业金天天去打牌。根本不顾我和孩子,我无所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不靠自己去靠谁呀。”美芳眼圈红了起来,声音也有点哽咽了。

“起初我也不适应,后来我想,就当被人民币在摸吧。”很快,美芳就自己调节了情绪。

大丫心里五味杂陈,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等等,我去买几个蛋跶。”大丫快步走向一家通宵营业的面包房,推开旋转门,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大丫只有在大头生日时才舍得买几个蛋跶。可今天她好象赌气一样包了十个。

走出面包房,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给美芳。美芳连连摆手,“算了吧,这么贵的东西我就不吃了,你留着给大头吧。”

说真的,大丫也觉得有点饿了,但她还是忍住了蛋跶香气的诱惑。分手时,美芳对大丫说,“大丫,明天要去的话,我就不来接你了,反正你也认识了。要去的话,下午早点来。”

大丫茫然地看了一眼美芳,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回到家中,大头早已睡着了,可皇甫强却没睡,一直在等大丫。推门看到男人疲惫的样子,大丫心里还是有点不忍,拿起一个蛋跶硬是塞进皇甫强的嘴里。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一身酒气的。”皇甫强不免责备了两句。

“我以后可能要天天这么晚才回,你就不要等我,早点睡吧。美芳给我找了个工作,在酒店做服务员,等客人走了我才能回来……”大丫倒头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可皇甫强却辗转难眠。

一连几天,大丫都是半夜过后才一身酒气地回来。皇甫强越想越不对劲儿,有一天休息,他偷偷地跟着大丫走进那条小巷子,看到大丫走进那家歌舞厅,血嗡的一下子就涌上了头。皇甫强在门外转悠了个把小时,心里反复斗争,进去还是不进去,最终还是走进了这家歌舞厅。他一推开包厢的门,就被里面刺耳的音乐声震了一下,里面昏暗的灯光下,一眼就看到大丫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大丫双手勾住那个人的脖子,胸脯死死地抵在那个人身上,那个男人抱住大丫,双手在大丫丰满的屁股上不停地摩挲。两人伴着音乐慢慢摇摆着,大丫似乎喝了不少酒,眼神迷离,竟没有发现皇甫强进了这间屋子。

皇甫强冲上前去,推开那个男人,抬手就给大丫一个响亮的耳光,大丫一时被打懵了,一看面前的皇甫强,大致明白了。包厢里的客人看到这个情形,纷纷朝门外走去。就在皇甫强和大丫对视的时候,从门外闯进了两个留着板儿寸,只穿紧身背心,胳膊上纹着纹身的年轻人。两人进来二话不说,朝皇甫强脸上就是几耳光。皇甫强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两个人一人拖着皇甫强的一只胳膊,生生地拽到院子里,又是一阵暴打。皇甫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觉得头上流了什么东西下来,糊住了眼睛,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竟然是红色的,整个天空怎么也变成红色了?又有什么东西流到嘴里,咸咸的带着腥味,就象这座城市夏季吹来的海风一样的味道。皇甫强突然回想起小时候躺在家乡的草丛中,能闻到泥土的清香和野草野花的芬芳,可在这里,却只能闻到该死的铜臭和血腥味……

大丫跟出来,看到自己男人被打得半死,就想冲上去,可被一个人紧紧地拽住,回头一看,是美芳死死地抱着自己。

“不想活了,千万别上去,这班人打起人来都是往死里打的,不管男女老少,你快回去,千万别去找死。”美芳把大丫拖回包厢。

皇甫强醒来时是在自家的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丫和美芳坐在床前的小矮凳说话,看见皇甫强醒来,两人急切地站起身来,大丫问道:“怎么样,还疼吗。”话没说完,两行眼泪却先挂了下来。皇甫强从小就心软,最看不得人流眼泪,看着自己的女人流泪,心中的愤怒也就减了几分,就想强撑着坐起来。大丫连忙按住他,“躺着,别动,身子我都给你擦过了,衣服也换了。”美芳看着皇甫强醒了,就起身告辞,屋子里就剩下了皇甫强夫妇两个。

“大丫,我们苦就苦一点,你干吗要做这么不要脸的事呢?”

“美芳带我去时,起初我也不想,后来想想,不就是陪人喝喝酒,唱唱歌,顶多给那帮龟孙子沾点便宜,又有什么呢,我的人还是你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皇甫强的事情,我对天发誓。”

“大丫,你别去了好吗,我们苦一点过日子,也能过得下来。”皇甫强苦苦求着大丫。

“我们苦一点没关系呀,可大头呢,还象你和我一样,眼看孩子就要上高中了,你知道现在重点高中的择校费要多少吗?现在有钱人多的是,我们没钱又没关系,大头户口不在这里,你说怎么办。我这几天去了证劵公司,你前几年买的股票快跌没了,恐怕连孩子的赞助费都交不起了。”大丫一下说到皇甫强的痛处,皇甫强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渗了出来。自从皇甫强结婚后,大丫就没看到皇甫强流过眼泪,大丫心里一软,抱住皇甫强的头痛哭起来,又不敢放声,怕吵醒一墙之隔的大头。两人不知哽咽了多长时间,皇甫强冒出一句话,“你实在要去做,我也不拦你,但求你别让大头知道,让大头知道,会毁了孩子的。”

“皇甫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姑奶奶我绝对为你守身,顶多就是让那帮龟孙子摸摸老娘,就当儿子摸老子。我们就一起瞒着大头吧。”大丫破涕为笑,在灯下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在皇甫强面前转了几转,成熟少妇的身材比少女更加诱人,白皙的皮肤在灯下发出淡淡的光泽,就象绸缎一样,她一丝不挂的钻进了皇甫强的被窝,在皇甫强耳边呢喃着:“今天我大丫给你服务,你不要累着。”说完,探下身去一口含住皇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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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情人节恰好是元宵节。下午,临江区副区长江一鹤在区政府会议室召集国土、规划、建设部门的负责人研究今年的商业土地出让计划。放在会议桌上的苹果5S土豪金突然震动一下。江一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手机用修长的手指划了一下,一条短信映入眼帘。

“人生其实就那么回事,因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包含着死。我们都是时光微尘,都将成为历史。可我们偏孜孜于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寻求安全感,因为需要确认。哪怕有一天全世界都背叛了你,却还有一人,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世界太大,大多数人各自走着,连彼此擦肩而遇的机会都没有,而你我刚好今生有缘,在一条路上相见,是那个一起走的人——感谢一路陪伴。祝我最心爱的情人节快乐。梅子。”

江一鹤知道情人节的鲜花和巧克力已经送到了电视台。收到短信后突然间觉得心有点乱了,梅子正处于人生中最好的时候,花一样的季节怎么也会有这么沧桑的想法?江一鹤再也听不进国土局长在汇报什么。拿起手机飞快地回复了一条信息,“今晚六点半,老地方见。”

“同志们,今天是元宵节,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大家早点回家过节吧!”江一鹤不等会议结束就宣布散会了。

秘书小王悄悄在江一鹤耳边说:“江区长,明天早上常委会等您过去汇报今年的土地出让计划。”

江一鹤歪过头,看了一眼小王。一言不发地合上笔记本,起身站了起来。小王赶紧过来端起江一鹤的茶杯和会议材料,跟屁虫一样地送到区长办公室。江一鹤回到办公室,从橱里拿出一个礼品袋,锁上门走出了区政府大门……

江一鹤将奔驰600缓缓停进别墅的车库内,拎着礼品袋从地下的电梯直接到了三楼。推开三楼房间的门。在窗前站着一个女子,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青涩将退未退,成熟将至未至。见江一鹤进来,就扑了过来,和江一鹤吻了起来。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女子拼命地嗅了嗅,头歪进江一鹤怀里媚眼盯着江一鹤问道:“你用了香奈儿男士蔚蓝?”

香奈儿男士蔚蓝香水则是男士香水中的顶级,这种香水前调后调分明,初闻之下,可以淡淡闻到粉红胡椒、柑橘、干雪松、葡萄油、檀香与天然树脂的味道,似乎醉心于远离喧嚣都市的森林,但仔细闻闻,却可以闻到薰衣草、茉莉和香根的不易察觉的味道,高贵又自然。梅子对这种比每克黄金都贵的舶来品顿时失去了免疫力。

江一鹤得意地点点头后说:“今天是情人节,我给你带了一份礼品。”

“对呀,巧克力和鲜花我下午就收到了,我一猜就知道准是你让人送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那算什么,这才配得上你这个电视台的名花旦。”江一鹤将礼品袋递了过去。

梅子打开一看:“哇,香奈儿5号,雅仕兰黛顶级化妆品礼盒,还有一张购物卡吗?你这份礼物太高端大气了吧!”梅子又扑了上来,吻了江一鹤一下。

江一鹤拿起那盒香奈儿5号,拆开包装,香奈儿5号是经典款,白底黑字,朴实无华,似乎代表了江一鹤这种中年人的品质,低调却奢华。“我还是偏喜欢香奈儿5号的味道,下次跟我见面的时候,绿毒你就别再用了,好吗?另外卡里有一万块钱,你自己去买件衣服吧,作为我们今年情人节的纪念,我就不陪你去了。”

江一鹤稍稍拨了拨窗帘,屋外的一轮明月刚刚升起,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江面上。极目远眺,长江对岸隐约有几丝光亮,依稀能模糊看到对岸江南的影子。万里长江穿过多少崇山峻岭,峡谷险滩,在这里却变得异常平静,即将滚滚入海,就像一个即将步入老年的人,经历了一生的大风大浪,老之将至,顿生平静,却不由产生一种身处边缘地带的惶恐,站在时代的边上,就怕被时代的车轮一带而过,紧紧抓住时代的浮尘拼命往里拉扯,妄图抓住最后的时光。

江一鹤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惶恐。他合上窗帘,低头看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远在万里之外的温哥华应该是白天了吧。自从女儿去了加拿大读高中,夫人就办了移民一直在那里陪读。刚去那里,女儿还很不适应,现在女儿可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上次电话回来说,那里的环境真好,尤其是空气洁净得就像水洗过一样,海鲜也太诱人了,大西洋沿岸冰冷纯净的原生态水域里盛产的北美龙虾是全世界大龙虾中的极品,一只帝王蟹够四五个人吃一顿的,真是令人向往啊。前几个月冒了个险,通过地下钱庄一次就汇了两千万过去,虽说手续费贵得有点离谱,但是款子毕竟是安全到了,别墅和豪车都已置好。想想大半生苦心经营弄来的钱几秒钟就从手上飞到温哥华,可自己却远在万里之外无福消受,真他妈的滑稽!想到这里,江一鹤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梅子也发现了江一鹤的奇怪笑容,她这个本地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越来越喜欢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了,简直是疯狂地迷恋,但是最吸引梅子的却不是江一鹤身上自内而外的淡淡的神秘和忧郁的气质。她最最喜欢的是江一鹤挥金如土的潇洒,记不清电视台哪位姐妹说过,男人只有刷卡和签单的时候才是最迷人的,江一鹤是座富矿,需要好好地挖掘开采。

“江哥,我们是去二楼用餐还是叫他们送到房间来?”

“送到房间来吧,把那瓶拉菲先打开醒醒酒。”

拉菲在水晶的高脚杯中摇晃,散发出自然清纯的果香。梅子伏下身子在杯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起杯子举了举杯,将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脸颊上顿时浮出两片坨红,分外诱人。江一鹤久久地凝视着面前的这个俏丽的女人,两人都没有说话,似有似无的灯光恰好地烘托了气氛,时光似乎凝滞,两人都醉心于这个美好的时光。江一鹤的手机铃声却不知趣地响了起来。江一鹤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竖起食指在唇边轻嘘了一声,起身拿起手机走到窗前。

“李书记,真是辛苦啊,这么晚还在办公室,还不陪家人过个元宵节?”江一鹤首先对着电话寒暄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到江一鹤又在电话里讲,“今年的土地出让计划难产主要是因为情况复杂呀,我们尽快研究解决,跟您汇报……那好,您早点休息,今天元宵节吗,您可有福跟家人一起团聚……我哪有这个福分哦,一人看看电视里的文艺晚会打发一夜吗,哈哈哈。”

江一鹤接完电话回到桌前,将苹果手机随意地扔在餐桌上,端起酒杯与梅子碰了一下,将杯中酒一口喝了下去,舒服地向椅子背上靠了靠。手机却又不知趣地响了起来。江一鹤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下来电号码,翘起二郎腿,慢慢悠悠地等电话铃足足响了好几分钟才将电话放至耳边,笑嘻嘻地说道:“钟老板,新年好啊。”

梅子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这么的熟悉,却每次幽会时都感到陌生。梅子不得不佩服他的城府和涵养。江一鹤每次接打电话时总是微笑着的,而且声音非常平缓亲切、却又坚定有力,哪怕是最烦躁的时候接到骚扰电话都是微笑着拒绝的,因为江一鹤坚信的理念是,电话对方的人即使是相隔万里从电话声音中就能感受到自己的表情甚至是情绪。多年的宦海生涯,造就了他特殊的本领,跟他在一起相处的人,无论是老朋友还是初见面的,无论是领导还是客商,甚至是上访户都觉得特别舒服,丝毫不会让人产生局促的感觉。但是梅子却发现江一鹤的眼神是飘忽和闪烁不定的。她咨询过心理专家,凡是具有这种眼神的都是心里藏着许多秘密却又不愿示人的,每时每刻都是设防的。江一鹤到底心里藏着多少个秘密,梅子根本就不知道,虽然对他的身体非常熟悉,甚至连身上的几个黑痣都可以闭着眼睛找出来,可江一鹤他这个人梅子到底了解多少,恐怕只是冰山的一角吧,随他吧,反正他是个富矿……

梅子正在沉思着,江一鹤始终保持着微笑在电话里听了对方十几分钟的罗嗦后开口了。这正是江一鹤的另一个不得不让人佩服的地方,他善于倾听,有时候梅子在电视台或者在老公那里受到委屈向江一鹤倾诉的时候,江一鹤能耐心听她唠叨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梅子自己都脸红得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可江一鹤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照样笑嘻嘻的,丝毫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那块紧邻重点高中的地是临江区最值钱的地了,不过是棚户区,拆迁压力很大呀,另外盯着这块地的人很多,能不能排上出让计划还真说不准。好,今天不具体谈了,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元宵节快乐!”江一鹤收线了。梅子知道,重要的事情江一鹤从来不在电话和办公室等公共场合里谈。江一鹤做任何事情都非常小心,近乎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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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今天老师说了,临江重点高中今年入学政策下来了,跟去年不一样了,象我们这种户口不在本市的,如果能考到入学分数线上,也可以上重点高中,不过要缴三万五千块钱。”大头边说边看皇甫强的脸色.

 皇甫强听到钱数时,心里疙瘩了一下。 三万五千块钱对其他家庭说不定是毛毛雨的事情,可对他皇甫强而说,就是天大的事。要凑到三万五千块钱就要将股市里的钱全部套现,以往投进去和陆陆续续追加的的十万块钱如今市值只有两万块。皇甫强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套现出来,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这几年卖命就等于白卖了。现在的物价日新月异.这几年钱根本存不下来.自己手头那可怜的积蓄又能有什么作用。看着儿子期盼着的青涩的脸庞, 皇甫强似乎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月夜, 大山里的夜是静谧的,冬日的月亮是那么的圆, 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似乎用尽力气跳起来就可以抓住她。广寒宫里嫦娥和桂花树清晰可见,仿佛隔壁芳邻。可月光却又是那么凄寒,皇甫强从县城的寄宿高中赶了四个小时的山路,汗水已经将棉衣全部湿透了。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家时,皇甫强唯一的亲人老父亲已经不能说话了,皇甫强握住父亲瘦骨嶙峋的手泣不成声,父亲睁开眼,两滴浑浊的老泪从不成人形的脸上滚落下来,撑着最后的力气用眼睛示意皇甫强去床对面的破橱里拿出一个旧红绸缎的小包裹。皇甫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十块,五块和一两块面值的钞票。看到皇甫强打开小包裹,老人家慢慢地合上了眼睛。皇甫强只觉得浑身寒冷,这就是父亲留给他的全部遗产,加加一百来元。可就这一百来元,大山里的父亲却一直舍不得花,有病就熬着,最后是在病痛的折磨中慢慢走向死亡,这几乎是几千年山里老人的宿命。皇甫强悲从中来,伏在父亲的遗体上放声痛哭。寂静的深山里,皇甫强近似一只独狼在凄寒的月光下嚎叫,皇甫强在痛苦中竟然产生一丝对父亲的恨意,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以皇甫强的智商和努力,虽不能在学校名列前茅,但考上大学那是稳稳的,父亲你再坚持几个月,……可皇甫强很快就为自己这个自私的想法感到可耻,父亲为了他上学,什么苦都吃过了,毫不夸张地说,凡是能想到的挣钱机会父亲都去尝试了,最后一站是黑砖窑,不仅工钱没拿到,人也不成人样了,父亲最后的岁月肯定是非常痛苦的,可老人家一直没对皇甫强讲,为的是不让他分心,可老人是多么的希望自己的儿子陪在身边,哪怕是一丁点儿时光也足以慰籍……多年后,皇甫强想到这里就痛不欲生,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痛苦皇甫强是刻骨铭心的,都说时光能冲淡伤痛,可那天的凄冷月光始终像一块乌云一样罩在自己的心上,时不时的有着揪心的感觉。

而二十多年过去了,大头的年龄就快赶上当年的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儿子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那要是考不上呢?”皇甫强故意问了一句。

“考不上重点高中,我就不读,跟你去船厂去学电焊或者去上职业学院学门手艺算了。”

大头意味索然的回答,一脸的平静却有着超出自身年龄的成熟。

皇甫强什么也没说,父子俩沉默了许久,可两人心里却都是翻江倒海的。皇甫强却不由自主地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大丫是皇甫强的邻居。大丫的爹娘可是一对奇葩,第一个生了大丫,无限懊恼,山里人不生到儿子是不罢休的,哪知道第二个又是个丫头片子。好歹要生第三个,仍然是个不带把的。大丫的母亲开始泄气了,抖抖索索地试探着问大丫的父亲,“当家的,你看一堆丫头片子,家里的值钱东西都被乡计划生育抄空了,要么咋们就不生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丫的爹一脚踢下了床。“格老子,看你的霉脸,尽给老子生丫头,你说什么也得给老子生个带把的。”

于是在战战兢兢中又怀了第四胎,大丫的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躲避乡里计划生育干部的围追堵截,充分发挥“超生游击队”的“英雄”本色和政府人员周旋,另一方面又要应付大丫爹无时不在的威胁。“这次再生不出儿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大丫的妈生了二丫以后已经领教了大丫爹的手段,皮肉之苦尚在其次,可心理的摧残那才叫事儿。到生下三丫后就更加变本加厉。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日子中,大丫的妈生下了第四胎。好在第四胎是个小子,孩子出生后,大丫的妈总算长长叹了口气,孩子落地的同时也把悬了十个月的心放下来了。大丫爹极度高兴。同时做出两个重要决定,第一,将老四取名四金蛋,以示其地位在家极度高贵。第二,四金蛋既然出生了,大事也就完成了,为了挽回前几年的经济损失,夫妇二人决定在中年时外出打工,家里的事情和一堆孩子留给孩子的爷爷奶奶帮着照看。过了几年的平静日子,大丫到了嫁人的年纪,大丫的爹似乎发现了宝藏,决定将大丫许配给邻村的老瘸子,以换取彩礼。重男轻女还好说,三个丫头是敢怒而不敢言。你管老四叫金蛋行,叫钻石蛋也没问题,那是你的事,我们也就这么喊。其实名字吗还不就是人的一个代号,金蛋、银蛋、钻石蛋的名字和粪蛋这个名字用处都是用来给人喊的吗,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没有谁优谁劣。你们前几年拼命想办法生老四,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充当“超生游击队”的角色。后几年,外出打工,也没怎么花时间精力金钱在我们三姐妹身上,我们三姐妹本来就是靠爷爷奶奶照顾,你去打工也好,在家也好,对我们意义不大。但是要把大丫许配给老瘸子,三姐妹可都不答应了,凭什么把花一样的大丫给糟蹋了,就为了那两个臭钱,再说大丫跟皇甫强那可是青梅竹马,两人都有那么点意思,只是没戳破那层窗户纸,这一点,三个姐妹心里跟明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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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强父亲去世了,学是肯定上不成了,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只好到乡政府报了名,出去打工。开始几年做苦力,在全国各大船厂做劳务,北边的大连船厂,上海的江南造船,南方深圳、广州的几家船厂都干过,什么危险做什么,什么辛苦做什么,基本没有休息天,一年辛辛苦苦下来,却赚不到几个钱。后来,学了个电焊的手艺,越做越精,工资也逐步高了一点。这几年里,皇甫强非常节约,基本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也舍不得给自己加个餐什么的。九块并十块,九十并一百,总算存了一笔钱。春节前,包工头发工资,放了大家的假,工友们都兴高采烈地回老家去了。可皇甫强从每天的紧张劳作一下闲了下来,却难过地发现自己居然没地方可去了,父亲去世后,自己就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朋友,每天就是在大江大海边的船台上对着钢铁用不同的姿势去劳作,回不回老家对于自己是毫无意义的,那儿已没有自己的亲人,只有在大山深处有一座破落的旧屋子,但是不回老家又能去哪里呢?回去至少还可以给自己的父亲去扫个墓,在年三十去祭奠一下。

皇甫强一路风尘回到大山中的老家,时值隆冬,一片萧索,唯有屋后的那片竹园里的竹子郁郁葱葱,生气勃勃。打开门一看,家里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屋子里空空的,几张破家具寒酸地摆在那里,最醒目的就是父亲的遗像挂在高处,相框内父亲亲切的笑容和温暖的目光给心里冰凉的皇甫强勉强带来一丝暖意。皇甫强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把父亲的遗像摘下来,用袖管死命的擦了又擦,眼睛渐渐模糊,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滴在相框上,好象相框内的父亲也在流泪似的。皇甫强抱着遗像呆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皇甫强站起身,把棉衣脱掉,也不顾腹中饥饿,干净利落地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从包中掏出年画和春联贴在大门上,家中顿时又恢复了生气。

这年,皇甫强回到老家时恰好也正是大丫跟她爹闹得最凶的时候。临近年关,老瘸子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几次上门催促婚事。到处扬言,要么接人,要么赔偿礼金。大丫虽然是老大,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遇到大事就慌了,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反正咬定死活不嫁给老瘸子。皇甫强把家里收拾停当就提了几盒礼品去大丫家拜年,两家是邻居,老辈传下来一直关系就好,皇甫强父亲的后事也是大丫家帮助料理的。刚一进门,皇甫强就发现气氛不对,老瘸子领了一群人正在要人,大丫不知道躲到那儿去了,大丫的爹娘低头哈腰地在那里赔不是。

“今天我一定要接走大丫,不见到人我就不走。”老瘸子一条瘸腿搁在堂屋的条凳上,大声向大丫的爹娘喝道。

“你先回去,快过年了,我们再劝劝大丫,好吗?”大丫的爷爷奶奶赶紧上来打招呼。

“不行,要么今天我把人接走,要么赔我的彩礼。”老瘸子蛮恨地叫嚣。

“你给的彩礼我们给金蛋儿交了罚款上户口了,这大过年的,哪有钱赔给你。”大丫的娘哭了起来。

皇甫强进屋后,屋子里挤满了人,没人注意他。他挤到前面听了个大概,大致知道了是个怎么回事。于是不急不忙地走向前去,拍拍老瘸子的肩膀,笑着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不带抢亲的,这可是犯法的。”

老瘸子看到大丫一家人唯唯诺诺,正在兴头上,却突然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皇甫强的鼻子骂道:“你算哪个林子的鸟啊,敢跑到这儿来管老子的事,赶紧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这时,大丫一家人才发现皇甫强回来了。大丫的娘拉住皇甫强的手说道: “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皇甫强也不急着和大丫一家人打招呼,把几盒礼品拎着放在大丫家的破桌子上,回过头来问老瘸子,“你给大丫家下了多少彩礼?”

“关你屁事,你算老几啊?”老瘸子几个上来就想动手。大丫的爹娘赶紧上来劝住老瘸子。

“我是大丫的哥哥,今天我妹子不愿意嫁给你,有什么你冲我这个当哥哥的来。”皇甫强见老瘸子欺人太甚,心头压抑的怒火一点一点地冒出来。

老瘸子摸摸光头,心里寻思,没听说大丫有这么个哥哥呀?

皇甫强见老瘸子没反应,就又对他说:“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吧,你开个价要多少钱,这门亲就退了。”

“你说的简单,礼金你来退?”老瘸子心想,眼前的这个穷小子说什么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礼金就八千块,别的我也不要了,你退八千块给我?今天你要是退了钱我立马就走,这事就当没发生,要是拿不出,就是掘地三尺,我今天也要把大丫带走。”旁边的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给你八千块,这门亲事就算了了。”皇甫强认真地问道:

“对,你拿八千块钱给我,我们就走,从此以后两不相犯。”在当时大山里面,八千元,那可是个天文数字,老瘸子说什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穿着单薄,身体瘦弱的年轻人拿得出这么一笔钱来。

“说话算数?”

“少他妈废话,拿钱出来,我就走,拿不出钱,我就接人回去。”

皇甫强当着众人的面,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出来,从中数了二十张放回口袋,将其余的扔在老瘸子前面的破桌子上。

老瘸子顿时呆在那里,他太小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了。但是光棍不说影子话,当这么多人说了,就不能反悔。爬到桌子上数了数钞票,灰溜溜地就想离开。这时大丫的爷爷拦住了他,“也得做个字据吧。”老人家讲话了。

“我不识字,你们写,我按个手印。”老瘸子的话音也低了许多。

不一会儿,皇甫强就把字据写好。老瘸子二话没说,用牙齿咬破了食指,狠狠地按了个手印,带着一帮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大丫家……

皇甫强回想自己四十多年的生涯,似乎只有这么件事情能拿得出手,当时掏钱出来真叫爽快呀,尤其见到老瘸子的表情,心里那个痛快劲别提有多舒服了。大头有句口头禅,经常说皇甫强猥琐,是够猥琐的,连今天这个元宵节都过得猥琐,偏偏元宵节又是情人节,万家团圆,自己的老婆说不定在陪哪个男人。马上又要自己为大头掏钱了,还有那个能力爽快地掏出来吗,自己苦点无所谓,可不能耽搁孩子,可到哪儿去凑这三万五千块呢,就是把全身的血卖光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千江有水千江月,日子再难总要过下去,皇甫强的元宵节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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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商老钟绝对是个人精,这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赚钱的,据说钱多到他自己已然不知有多少钱的地步。在这个城市的各个风水好的地方都有他的产业,有数不清的豪车,有豪华的别墅。他早年家境贫寒,早早辍学去当了个泥瓦匠,在以建筑铁军闻名的这座小城中这种工人是数不清的,可他老钟就混出来了,从小工做起,做到大工,做施工队长,再做项目经理,一直做到乡建筑站站长,在全国人民还不知道房地产这一概念的时候,老钟就及时改做房地产,在房地产热的时候,卖房子就象卖大白菜,每天几百上千万的进账,钱就象冬天的雪花一样飘进他公司的账户,看着售楼处彻夜排队的人们,他轻蔑地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心里暗想,人要是要发财怎么也挡不住。接着又快人一步,把企业弄上了市。现在他已涉及各行业,无论大江南北,还是东北岭南,都有他的分公司和业务。虽然生意做得这么大,在全中国一时间也有了名气。但是他吝啬的个性却没有因为财富的积累而改变,心理学家说过,成年人90%的性格是在婴儿期养成的,口欲期和肛欲期形成的性格成年后很难改变。可老钟却是个特例,是典型的双重性格,后天对他影响至深的却是早年学习生涯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一句话—— “与人斗,其乐无穷。”至于这句话是谁说的,什么情况之下说的,他老钟不懂,也没有兴趣去知道。他一向反对读书,他有他的朴素道理,有本事的人只要为我所用就行了,我要读什么书?我只要赚钱就行了,至于与人斗,那是老钟最热衷的事业,把那帮人搞定,什么事做不成,自公司改制成为他老钟的,公关是他要抓的重点业务,公司公关部请官员吃饭喝酒、送礼塞钱、出国、送女人,精得就象猴子一样。老钟虽然对员工吝啬,但在这“与人斗”的方面,他是一点也不小气的。

按理说,江一鹤这种级别的干部他是不屑于与他们交往的,然而靠近临江中学的那块地实在是太诱人了。临江中学省级重点中学,在全省数一数二,要命的是初中部和高中部合在一起,初中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完全是就近入学,只要住在那里,就能分到这个全省最好的优质教育资源蛋糕的一块。可施教区里却全都是政府机关和商业中心,这个区域是这座城市最最繁华的一角,却偏偏就只有极少数可怜的住宅小区,但却有城市中最大的棚户区,对棚户区的改造,一直是历任政府提出的办实事项目,但却很难推进,因为矛盾太多,拆迁压力大一拖又再拖,随着物价翻跟头似的上涨使得这块地的价值也不断的飙升。这块地有多少价值,世人都明白,盖出来的房子只要一推出恐怕在这个房地产萧条的时候售楼处又会连夜排出长长的队伍吧,到时候各级权贵都会找自己批条子,房子的售价还不是要多高有多高。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诱因,他老钟钟情于这块地还有个情节却是大家都不清楚而深埋老钟内心深处的。

四十年前的初夏,老钟还是小钟,是个爱学习的好少年,从乡下到市里来参加小学升初中的毕业考试。考试两天时间,农村代课教师的父亲放弃了手头的活,陪着儿子来到城市赶考,其他孩子都集体住在旅店里,父亲为了让儿子休息好,并没有听从学校安排,而是找了一位家就住在考点旁边的棚户区里的多年前的同事。老同事一见,自然分外亲切,当即就安排住下,安排饭菜。老同事有个女儿,二十岁出头,清丽动人,身材玲珑有致,关键打扮的非常时髦,人却非常善良贤惠。小钟长期在农村里,极少见到城市的景象,更别说这么时髦的城市姑娘,自己又是刚刚迈入青春期,什么事都懵懵懂懂,平时见的都是村妇,一下见到这么漂亮的城市女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吃完饭后,那个女孩把小钟的床铺好,蚊帐放下来,就安排小钟睡下。可小钟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大姐姐的影子,满脑子都是考上重点中学的情景,满脑子都是对城市生活的向往,裸着上身就来到院子里。空气十分凉爽,天空中的那轮明月高高的挂在空中,那时的城市入夜后非常安静,周围夜色一片,清晰地听到夏虫的呢喃,小钟看看天上的那轮明月,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角角落落,少年心里激动异常。正在这时,他心中的大姐姐推门出来了,小声对他说:“这么晚,还不睡,明天还要考试。”小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声说不出话来。大姐姐扶着他光光的肩膀将他送到门前。小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把就抱住了姐姐,大姐姐先是一愣,后来轻轻地摸了摸小钟的刺儿头,温柔善良地对他说:“考取了江中,就经常到这儿来,或者住在这里,今晚不休息好,明天怎么去考试,快去睡吧……”

小钟伏在大姐姐的怀里,大头看看天空中的那轮明月,嗅着少女身上的体香,觉得非常幸福,那轮明月似乎温柔地照亮了他的梦想,他抬起头,看看大姐姐五官分明的俏丽脸盘,在月光下象蒙着一片圣洁的面纱……

但事与愿违,人生就是这么残酷,小钟差点没考取初中,更别谈什么重点初中了,只好回到农村,在乡下的一个普通初中上学。四十年来,一直在不断地挣扎,拼命往前奔跑,但当年的那轮明月却一直深深地埋在心底,不时的浮现在眼前。四十年过去了,院子还是老样子,院子里的那颗桂花树已经是枝繁叶茂了,小钟变成老钟,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进那个院子半步。四十年来,小钟也好,老钟也好,抱过无数的女人,却始终找不到当年的那个感觉。人老了,青春的记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份外清晰,财富积累了一定程度,庞大的集团公司一切按照流程正常运转,似乎没他什么事,他老钟闲得心里发毛,心灵却越来越空虚。他迫切要回到人生起航的时候,重温青春的梦想,保留那颗桂花树,在那个位置盖个中式的别墅或者盖个四合院。秋天月圆的时候在那颗桂花树下赏赏月,回味内心深处的记忆,不失为人生的一大快事。所以不惜代价无论如何要拿下这块地,不容有一丁点儿的失误,而且要自己亲自出马摆平这件事。这种事情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出马,老钟记不得了。但这次意义不同,一切都要亲历亲为,才能在自己的掌控中,才不至于阴沟里翻船。但这一切都取决于这个关键人物——临江区政府副区长江一鹤。江一鹤是个什么货色,他老钟太清楚了。但经市领导介绍认识后,他却发现江副区长能在这个热点位置上呼风唤雨,确实有过人之处,决不是自己想象中这么容易搞定的,手下公关部这帮人就根本不是江一鹤的对手,就像跟一个太极高手在过招,竭尽全力使用的招数全被江一鹤软绵绵的化解在无形之中,反正江一鹤是软硬不吃,谈到这块地就顾左右而言它了,缜密得连插根针的地方都没有。老钟通过内线知道,临江区今年的土地出让计划还没有出台,市政府已催过多次了。要知道,分税制实施以后,土地财政就是各级政府的命,要靠土地出让金来发展经济,加强城市建设,兴办民生工程,元宵节都过了还不出台,他江一鹤在等什么?究竟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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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江一鹤一直在纠结,中央反腐的力度越来越大,春节前后,省部级干部先后进去了十来个,这种级别的干部说进去就进去了,就更别说他这一级七品芝麻官了,要拿下还不是吹口气的事情。自己以往做的事情,拿的钱够喝两壶的了,说不定真要把牢底坐穿。自己做事缜密不错,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处处低调不错,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免会得罪一两个人,总会有一两个处处盯着自己的,好在大部分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了,但自己处境却颇为艰难,还不到提前退休的年龄,辞职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拿出一个硬币在办公桌前扔了一次又一次,正面就代表留,反面就代表走,扔了二十次,居然正面反面各十次,真他妈的邪门,到底是走还是留。

正在江一鹤心烦的时候,手机铃响了,江一鹤看了看来电号码,拿起又放下了。还是姓钟的那个土老帽,一遍一遍的催那块地,请了多少重量级的领导出面打招呼,真是不胜其烦。他把手机掐了扔在办公桌上,不一会儿,又响了,梅子的电话。

“江哥,今晚空吗?有个朋友想约你吃个饭。”

“谁呀?要吃饭我们两个人吃好了,要其他人掺合进来有什么意思?”江一鹤明显有些不快。

梅子在电话那头也感觉到了江一鹤的情绪不大好,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以江一鹤的涵养,绝不会让人能感受到他的不良情绪。于是梅子就在电话里撒了撒娇,“人家想你吗,我今天老公都不陪,专门过来陪你,有个朋友是我们台里的广告大户,想见见你吗?你就给我个面子吧,我在台里工作,广告可是有指标的。”

“那人是谁呀,我方不方便见啊?”江一鹤还是有疑惑。

“客户兼朋友吗,你这么大个区长,害怕人家吃了你,再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那好吧,你把时间地点发过来,我去见见他。”

梅子还真会安排,晚餐的地点在一个偏远的豪华会所,所招待的客人全部实行的会员制,没有会员卡的人根本进不了大门,江一鹤在大门口掏出卡片刷了一下,防护拦自动开启,江一鹤一直把车开到餐厅门口下了车,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接过江一鹤手中的钥匙,将那部奔驰600开至很远的停车场,将漆黑的车罩罩上,立刻与夜色混为一体,在夜色中,根本看不清这里停着一辆辆的豪车,更别说车牌号码了。

伴随着阵阵轻柔的钢琴曲声,江一鹤走进超级豪华的包厢,包厢内部装修采用的是欧伦风尚,餐厅中央那盏昂贵的镀金水晶吊灯发出温柔的光芒,有经验的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舶来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欧洲文艺复兴时的名画,虽是赝品,却也是名家所作。餐桌旁是一套超豪华的欧式真皮沙发,设计典雅,处处透出富贵之气。餐具是从欧洲进来的高端骨瓷,酒具全部采用天然水晶打造,擦拭得熠熠生辉,连筷子都是从非洲进口的象牙制品。包厢里梅子和客人早就到了,暖气将室内渲染得春意融融。江一鹤一跨进包厢,立马就愣住了,坐在梅子下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钟老板,两人正有说有笑,一见江一鹤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江一鹤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梅子和钟老板怎么认识的?两人熟到什么程度?钟老板知道自己和梅子的关系吗?不容细想,江一鹤满脸笑容的将手伸向钟老板,两双手热情地握在一起,就好象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江区长,您是父母官,忙啊,想请您吃顿饭约了几个月,您看,下午在电视台谈个广告,跟梅子刚巧聊起您,就问问您今晚空不空,真是太巧了,一起聚一聚。”钟老板巧妙地撇清了和梅子的关系。钟老板越是撇清,可江一鹤的心却越放不下来。

“梅子是我大学里的校友,也是小师妹啊,钟老板,我也一直想跟您聊聊,学习学习,可杂事缠身,身不由己啊。”江一鹤打了个哈哈就搪塞过去了。

“叫他们上菜吗,边吃边聊,江区长和钟老板喝点什么酒。”梅子在旁边说道:

“我最近身体不大好,不能喝酒。”江一鹤推辞道:

“江区长别客气,现在正月里,还在过年,来点白的吧,我公司专门从茅台酒厂订购的两斤装的茅台。梅子小姐就喝点拉菲,好吗?”钟老板劝道:

“我真的不能喝酒。”江一鹤反复推辞。

“江哥,谁不知道你是海量啊,你今天就陪钟老板喝点吗。”梅子在旁也跟着劝:

“梅子,你说错话了,不是江区长陪我,而是我们两人陪江区长,江区长的为人酒品,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有耳闻啊,江区长您就别客气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哦。”江一鹤知道两人绝不是碰巧约他,而是早有预谋,既然无处可退,还不如索性就放开了,领教领教钟老板的手段。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非洲四头冰鲍鱼,澳洲大龙虾,象拔蚌这些传统海鲜陆续登场了,钟老板体贴地给梅子要了份燕窝,自己和江一鹤各上了份鱼翅。

“江区长,您看,现在长江里的刀鱼是越来越少了,这个星期我派人去长江里收了好几天,只收到了五条半斤重的,今天全部带过来了。”冒着热气的清蒸刀鱼端上桌来,窄窄的鱼身发出银白的光芒,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富贵。江一鹤心里清楚的很,现在这个季节四两以上的长江刀鱼那就是极品,可遇而不可求,价格可比黄金还贵。江一鹤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只觉鲜美异常,整个味蕾似乎都被调动起来,鱼骨就像高档鱼翅一样绵软又有力道,以他多年的美食经验就知道是正宗的江刀,而不是湖刀、海刀这些赝品。他放下筷子对钟老板说:“钟老板,太客气了。您今天花这么大代价请江某吃顿饭,有什么需要江某服务的吗?”

钟老板谄媚地笑着说:“江区长,能请您吃顿饭,那是我们的福气,我哪敢对父母官提要求呢。”

江一鹤心里骂道,真是个老狐狸。可过一会儿上的两道菜,更加令江一鹤瞠目,首先上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穿山甲,这东西在山区就很紧俏,在这个沿海城市就更为金贵了,更何况有十斤以上,没有十万以上人民币怕是搞不定。接下来给三人每人上了份熊掌,梅子惊奇地问,这个东西店里怎么会有的。江一鹤虽然喝了很多酒,心里却象明镜似的,钟老板为了这顿饭可花足了心思。熊掌不要说原材料难得,就是烹制起来没有两三天功夫也是进不了口的,就单和海参一起用老母鸡汤煨就要两三天,否则怎么能在今天端在桌上。

钟老板觉得气氛比较好,酒又喝得七八分了,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分别递到江一鹤和梅子的面前。

“江区长,梅子小姐,过年前二位忙得很,给您二位拜个年你们都没时间,一点小心意,买点土产,哦,密码是六个八。”

钟老板说得诚心诚意,有种让人不收下都对不起送礼人的感觉。梅子马上拿到手上,翻过来倒过去仔细端详。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江一鹤冷冷地看了梅子一眼,他知道,以钟老板的出手,卡里的人民币不会低于十万元。但他看到梅子的表情时,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茨威格写给法国断头皇后玛丽的那句话:“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江一鹤多年和商人打交道,他太明白商人每一分钱的投入,都会指望着百倍,千倍的回报。你一旦拿了他们的这点小钱,他们就会把你当成一条狗来使唤,从你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才罢休。你不拿他们的钱,他们会处心积虑地研究你的爱好和社会关系,反正会使用一切手段要将你拿下,面前的钟老板又何尝不是这样,自古以来无商不奸,我江一鹤当然喜欢钱,但这么点钱就想攻破那块地,太小看我了……

江一鹤拿起那张卡,看都没看,就又递到钟老板跟前,“钟老板,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吗,您看您这么做,我吃饭都不自在了,您还是把卡收回去吧,我是绝对不会收的。”江一鹤说得非常坚决。这令梅子和钟老板都感到非常意外。原来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江哥,你看钟老板诚心诚意的,你这么做多不好啊!”梅子在一旁打圆场。

“对呀,对呀,一点小意思吗,不值一提的事情。”钟老板再三劝说。

“真的不行,这卡我不能收。”江一鹤态度很强硬。

“江哥,你不收我也就不要了。”梅子抬起一张俏脸征求江一鹤的意见,心里又不舍得放弃。

“梅子,你跟钟老板有什么交情往来,和我没任何关系,你收不收那是你的事情。”江一鹤把自己跟梅子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钟老板太精了,这种场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他赶紧端起酒杯,对江一鹤说:“江区长,刚才冒昧了,我敬您一杯。”接下来又对梅子说,“梅子小姐,您为我公司的广告策划出了这么多金点子,这么点小意思不足以补偿您对我公司的付出,只是聊表寸心而已,还请笑纳。”钟老板轻轻地将刚才酒桌上的尴尬无形地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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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姐妹三人中,性子最柔软的是二丫,最能吃苦的恐怕也是二丫了,大丫好歹还上了几天学,三丫现在正在上高中,可二丫为了照顾三丫和四金蛋儿,一天学都没上过。大丫跟皇甫强早早地离开了大山,大丫的爹娘在生下四金蛋儿后就外出打工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生活的重担一下就压在二丫稚嫩的肩上,二丫在大山里照顾好弟弟妹妹,还要照顾年老体弱的爷爷奶奶,一转眼功夫就出落成一个俊秀的大姑娘了,这时的二丫比以往要闲一点了,三丫去读初中了,四金蛋早跟爹娘进城去了。家里一下子似乎就冷清了许多,二丫多次梦想走出深山,有时听大丫回来讲讲城里的事情,非常向往,晚上抬头看看天空,月牙儿弯弯的,大山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很少见到灯火,把月光衬托得分外清冷,二丫下意识地抱了抱肩膀,就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城里的月亮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孤零零地悬在天上,就象她二丫此时的心情一样,孤单而落寞。她向往大山外的世界,好几次跟爹娘提出要出去打工,可爹娘就是不同意,要她在家照顾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到是很体谅她,“我们两个年纪大了,也不能耽误你们姐妹,再说三丫和四金蛋儿都不在家,你如果想出去就出去吧,赚两个钱回来做嫁妆,不过大姑娘千万要注意安全。”有了这句话,二丫就流着眼泪告别爷爷奶奶偷偷地溜出了大山,既没有跟爹娘说,也没有和大丫夫妻二人讲,而是孤身一人来到南方的一个陌生城市。

火车到站,二丫提着民工袋在滚滚人流中拼命地挤,四周的灯光把黑夜深深地撕裂,分割成一块一块,斑驳又肮脏。二丫实在没有力气奔跑了,坐在火车站前的台阶上,茫然地斜靠在行李上,又冷又饿。二丫从没有地感觉到自己是如此无助、慌乱,心境凄凉到冰点,对家人的思念一波一波涌上心头,泪眼模糊地看到天上半边残月,却没有老家的月亮这么清晰,四周都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月光在城市上空的雾霾笼罩下,变得模糊不堪,连月亮的边缘都是毛刺刺的让人觉得恶心,月亮似乎发出邪恶的光芒,二丫油然生出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感觉。

二丫在大山里对城市月光的美好向往在这一天被彻底地破灭了,这种感觉一直围绕着她,来城市打工已经好几年,这几年怎么过的,她二丫一直不愿意讲,连跟自己最亲的三丫都缄口不提。二丫她是真的害怕,一旦开口一说,就会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把自己内心深处还尚未结痂的伤口生生撕裂。至少目前的生存状态她是羞于启齿的,不愿意让任何一个熟悉或者是认识她的人知道。二丫现在工作的城市就和大丫在同一个城市里,已经是二丫工作的第四个城市了。每一座城市都不属于她,只是她谋生赚钱、出卖身体的一个场所而已,这个城市繁华也好,精致也好,和她二丫没半毛钱的关系。但她最害怕见到大丫和皇甫强,怕见到一切熟人。二丫的生活轨迹非常简单,每天睡到早晨十点起床,然后来到一个豪华的浴场上班,浴场一共五层,每一层都会有每一层特别的服务,越往上消费就越贵,第一层就是让客人洗个澡而已。第二层就会有自助餐。第三层提供客房,会有足浴等简单地服务。第四层就会提供各种按摩服务,但是不能对按摩小姐动手,第五层就给予全套的服务了。好多年轻漂亮的女孩都在第五层当技师,因为这儿收入高。在第四层的姿色就稍微差点了,二丫身材高挑,长相甜美,初看之下酷似林志玲,却一直都不肯去第五层,保留着可怜的最后一点点尊严,虽然在第四层也要脱光衣服用身体给客人做各种按摩,可她坚守住不让客人进入她的身体。

浴场内部是封闭的,就象迷宫一样,二丫虽然在这儿工作了几个月,对里面还是摸不清,上班以后,先是把自己的身体洗干净,然后换上大红的职业套装,和一帮姐妹呆在一个密室里,等着客人的挑选。等待过程中,其他姐妹玩着手机,聊天,化妆,可她二丫只是默默地对着窗外,窗外那颗大桂花树四季常青,仲秋时节由远而近飘来阵阵甜香。夜晚窗外是一片黑暗,一丝光亮也没有,二丫趴在窗台上,朝天空望去,月亮阴晴圆缺,她二丫的心情却都是忧郁和惴惴不安的。偶尔有时会想起爷爷奶奶,更多的时候到是想起三丫和四金蛋儿,对父母倒是印象模糊。严格地说,三丫和四金蛋都是二丫带大的,尤其是三丫,就只有她这个姐姐疼爱她。三丫要上高中了,这个丫头从小就沉默寡言,脾气倔强,这点不知道象谁,一点都不像大丫和二丫。三丫做什么事都透出一股狠劲儿,这让二丫非常不放心。想起三丫的狠劲儿,令二丫想起一桩事情来。四金蛋没被爹娘接出去以前,被大家宠着,有一次家里祭祀,二丫杀了一只鸡,给弟弟妹妹一人分了一只鸡腿,四金蛋儿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三丫省给二丫吃,两人推来推去,谁都舍不得下筷子。这时四金蛋抬手夺过来就咬,三丫急了,过来就抢,两人闹了起来。爷爷奶奶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三丫一顿打,三丫倔强地一滴泪也不流,也不辩解。到了半夜,三丫偷偷溜到四金蛋的屋子里,把四金蛋打得满地找牙,还不让四金蛋说出来。到了上学年纪,父母也不让三丫上学,但在三丫身上,二丫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三丫重走自己的老路,要让妹妹有个光明的未来。最后硬是二丫据理力争,为妹妹挣得这上学的权利,自己这几年这么辛苦出来打工,却赚不到什么钱,实在是迫不得已只有靠着这副脸蛋儿和身体去为妹妹赚点学费,顺带为自己挣点嫁妆。

窗外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天空中那轮弯弯的月亮似乎淫邪地注视着自己,象一个嫖客一样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好象着急地要把她身上的衣服扒光。二丫有种错觉,难道家乡的月亮和城里的月亮不一样吗?家里的那轮满月是如此的皎洁,温柔的月光均匀地洒在身上。今年过年时,有人上门提亲,隔壁村子的三保却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今年做完了就合同到期了,明年就不做了,回去嫁给三保算了,这几年赚的钱也够三丫上几年学的了,听说三保也在这座城市打工,可千万别让他碰上……正在胡思乱想中,妈咪来喊了,“二丫,去888包房。”二丫站起身,拎着工具箱行尸走肉般地向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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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强整了整工作服,把安全帽紧了紧,提起面罩和焊枪。两个徒弟见师傅起身了,急忙拎着三个钢制的气瓶就跟在后面走上船台。两个徒弟很年轻,两人有说有笑。皇甫强走在前面,听着两个小伙子说笑话,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却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凌厉的江风透过厚厚的工作服灌到身体里,就像刀子在身上刮一样,生疼生疼。皇甫强有些眩晕,最近怎么老是眩晕,不由自主地在弦梯上摇晃了一下,身后的一个徒弟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扶住皇甫强。皇甫强赶紧闭起眼,轻轻地晃了几下头。

  “师傅,没事吧?”两个徒弟关心地问着:

  “没事,我们进船舱里去。”皇甫强答道:

师徒三人鱼贯而入进了船仓,来到了船舱的最底层。船舱里空气浑浊,令人透不过气来。

“你们两人焊这一间,我去焊外面一间。”皇甫强简单地分配了一下工作就去了靠弦梯的那一间开始工作,做了一小会儿就觉得浑身疼了起来,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想,到底是年龄不饶人啊,要是还像两个徒弟那样的年纪该多好,那时自己做完一天工,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又全身是劲。去看看两个小子活干得怎么样。就在皇甫强刚走出自己工作区域时,突然在船舱底部发出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把皇甫强整个人掀得腾空起来,瞬时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丫的那张圆润的脸盘和一双哭得红肿的大眼睛。皇甫强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一只胳膊却疼得撕心裂肺。大丫赶紧扶住皇甫强说:“别动,还算运气好,老天保佑,就是一只胳膊骨折了,总算捡了一条命。”

皇甫强模模糊糊地有了点回忆。他问大丫:“我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你可别说话了,好好养养吧,这里是医院。”

“我怎么在医院里,对了,我两个徒弟呢?”

“你算命大,两个徒弟都死了。”大丫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怎么死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就死了。”皇甫强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听说船舱里爆炸,现在区政府的事故调查组已经去厂里去调查了,你醒了,还要问你的话,做笔录呢。”

皇甫强听到这个消息,觉得一下子就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冰凉,接着就是一阵痛彻心扉的心痛,眼泪哗哗地就流了出来。大丫还没看到皇甫强这样放声大哭过,皇甫强一边哭一边对大丫说:“两个孩子,还没结婚,我对不起他们,我真的对不起他们。”大丫呆若木鸡地坐在皇甫强的病床上,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自己的丈夫,心里却暗暗有一丝的庆幸,幸亏皇甫强没事,要是皇甫强出了事,她和大头怎么活下去,真的不敢想象。

这时,病床的门啪的一声打开了,厂里的工会主席老乔领着两个陌生人来到了皇甫强面前。

“皇甫强,这两位是区政府安全事故调查组的,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不能说话?”

“稍微等会儿,老乔,我那两个徒弟的家人有没过来?”

“出事后就赶过来了,现在厂里把他们安排在厂子旁边的一家宾馆里,专门成立了事故善后组在处理善后事宜。”

“老乔,麻烦你帮我垫四千块钱给两个孩子的家人,我一出院就还给你。”

“皇甫强,你日子过得也不宽裕,算了吧,厂里对他们应该会有个交待。”

“老乔,我就算再困难,我也得给两个孩子的家人表示一下吧。你就帮我这个忙,好吗。”

“皇甫强,你包这么多?”大丫在旁边就觉得心疼了。

“两个孩子我没带好,我心里不好受啊。”皇甫强难过得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这也不能怪你,你还是先回答区政府安全事故调查组的问题吧。”老乔心里也很难过。

“问吧。”皇甫强回头对大丫说:“你扶我起来。”

皇甫强不久出院了,由于手臂骨折必须在家休息好几个月,事故调查结果不久也面世了,由于乙炔气瓶质量的问题导致大量乙炔泄出,再加上船舱内部密闭不透风,烧焊过程中浓度加大,引起了爆炸。皇甫强想到两个徒弟就心里难过,当时要是那个质量有问题的气瓶是自己的用的,恐怕现在已是人鬼两途了,人生有很多巧合和机遇,似乎冥冥中都已经给你安排妥当,恐怕这就是宿命把。

大丫依旧是昼伏夜出,白天在家刚好照顾皇甫强,下午就打扮地花枝招展地出去了,这时大头还没回来,半夜大头睡着了,大丫才一身酒气地回到家中。皇甫强似乎适应了大丫的这种生活,表面上不说什么,可每次目送着妻子婀娜的身材漫步走出院子,消失在拐角的尽头时,内心却在滴血,可又不便当着大头说什么,休息了这么几个月,收入急剧下降,皇甫强每天都在盘算大头的成绩和赞助费,心里十分矛盾,心里既希望大头能正常发挥,考取重点中学-----临江高中,可考取了,赞助费从哪里来。又心想大头考不取,就不要出这笔钱了,自己也就渡过了难关。可心里很快就狠狠地骂自己,当初父亲到黑砖窑做苦力也要维持着自己上高中,可现在大头成绩这么好,难道真的象大头自己所说,去船厂跟自己学电焊吗,大头会不会象自己的两个徒弟那样的命运呢?想到这儿,皇甫强不寒而栗,啪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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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的春天特别短,一不留神就进入了初夏。江一鹤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拿起手机给远在加拿大的妻子拨了个电话。温哥华应该是早晨,妻子在那幢豪华别墅里干什么,下厨给孩子做早饭,还是猫在床上。电话响了一下又一下,终于接通了。

“你最近能不能回来一趟,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处理。”

“国内有什么事情,飞回来要十七八个小时,还要倒时差,人累的不行,再说了,国内的空气这么差,污染这么严重,我真的不想回来。”

“最近风声很紧,对裸官要清理,你就回来跟我公开露露脸,也做做样子吗。”

“得了吧,为这事我才不回来呢,你那个破官我看不当也罢,不如辞掉,我们全家在温哥华团聚,再说移民局抓得紧,每年必须要住满三个月的,回来后还是要飞过去。”

“可现在真的不行,我就怕出个什么事情,最近眼皮子老在跳,我看不是什么好事。”

“你呀这个人就是疑神疑鬼的,眼皮跳就是疲劳过度了,我不在家,你恐怕是纵欲过度了吧。”

“你说什么呢,你不在家,我找谁纵欲去?”

远方的妻子一声冷笑,“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啊,那个梅子还经常联系啊,你当心,别给老娘惹出一身病来。”

“你别胡说啊,咋们的女儿好吗?”江一鹤赶紧把话题岔开。

“好,非常好,就是想爸爸。”

“我把国内最后一笔钱通过地下钱庄打了过来,你收到了吗?”

“昨天刚收到,手续费怎么这么贵啊?”

“能打过来就不错了,还嫌手续费贵,你过海关能带多少现金,猴年马月能给你买别墅和豪车。”

“这倒是,国内你没留点,给点二奶,三奶什么的。”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什么二奶、三奶的,国内我可是一点钱都没有了,结婚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呀。”

“相信你,相信你明天温哥华的太阳就会从西边出来了,不过转过来的钱我们一家三辈子都花不完了,你就早点过来吧。”妻子虽然在电话中继续讽刺他,但还是希望江一鹤能早点去团聚。

“好了,不说了,你把女儿带好,有时间我们再联系,我收线了。”江一鹤听到走廊有脚步声,赶紧把电话给掐掉了。

江一鹤在办公室里踱着方步,心里似乎压着千斤的石头,他非常烦躁,又非常紧张,人烦躁的时候就会有排遣的欲望,一股莫名的欲望在体内慢慢的升腾,一点一点集聚,从小腹升起,慢慢传至全身,似乎是一种煎熬。他妈的,人到中年,欲望还会这么强烈。迫切需要去放松,拎起电话就打给了梅子。

“梅子,现在空吗?”

“江哥,什么急事呀?我在台里啊。”

“我现在特别想你,能出来一下吗?”

“江哥,不行啊,马上要录节目。”

“那晚上我们一起聚一下,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江哥,今天晚上真的不空啊,要陪老公啊,江哥,对不起,不跟你说了,那边要录节目了,拜拜。”梅子说完,把电话掐掉了。

江一鹤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愣在那里半天没反映过来,象被当头浇上一盆冷水,电话也忘了挂上,随后人虚脱地靠在老板椅上,觉得特别地无助和空虚。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稍稍平稳自己的情绪,将脑子里的思路左左右右又理了一下。

待到心情完全平静以后,江一鹤做了个重要的决定,又拎起电话给钟老板去了个电话。

“钟老板,好久不见,最近生意还好?”

“江区长,哎呀,父母官啊,托您的福啊,一切都好,您看什么时候空,我们再聚聚。”

“今晚吧,我有个事情要向钟老板请教请教。”

“江区长,您言重了,还请江区长多指教啊!您看我们去吃个饭?要不要把梅子小姐一起叫上。”

“不必了吧,你看我们一起去洗个澡好不好?就我们两人,吃点家常菜吗!”江一鹤在电话里提议:

“好吧,那晚上六点就到我公司开得那家浴场吧。”

下班后,江一鹤没回家,也没要驾驶员送,而是戴上墨镜,在政府大楼外打了个车直奔浴场,一下车,江一鹤愣住了,钟老板开的那家浴场外面巨大的电子屏上打了一串话,今晚歇业四个字格外的显眼,这个钟老板,搞什么名堂,歇业也不预先通知一下。

 “江区长,您可真准时,请吧!”就在要回头之际钟老板迎了上来。

“您这儿不是歇业吗?我们换个地方?”江一鹤对钟老板说道:

“您看您不是贵客吗,今天您到我这个小地方来,我叫下面人把停了不对外,今晚就为我们两服务,再说,您到我这儿来,让别人看到也不大好不是吗?”钟老板摆了摆手,“请吧!”

两人一进门,两旁云集着无数佳丽一字排开,齐声高喊:”欢迎光临!“让江一鹤吓了一跳,随便一看,都是青春玉女,身材容貌都是千里挑一的。

一个打扮得像空姐模样,三十左右的艳妇走了过来,“钟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我们先简单洗个澡再吃饭,好吗?”钟老板征求江一鹤的意见。

“好的,简单一点。”江一鹤依然没有摘下墨镜。“钟老板,我们在一个池子里洗一下吧,有点事可以谈谈。”

钟老板诧异地看着江一鹤,马上明白了什么意思。

那个领班却笑了起来,“原来这位先生是同志啊。”

“胡说,多嘴,马上去安排。”钟老板狠狠地瞪了领班一眼。

那个领班见大老板发火了,吓得就要下去。

“等等,两个浴桶靠在一起就行了。江一鹤叮嘱了一句。

“照这位先生说的去做,快。”钟老板斜斜地看了领班一眼。

“准备好了,我领二位过去。”领班领着两人直奔到包厢里。两人脱光衣服就奔到里面的一个房间,里面恰好放着两个巨型的浴桶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气,其他空无一物。江一鹤四周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就跳了进去,水温正好,水里放了一些中药,令人神清气爽。这时门开了,两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走了进来脱光衣服就要往浴桶里跨。

“你们先出去,把门锁好,不要让人进来,我和钟老板谈点事情。”江一鹤阻止了两位美女的进一步动作。

“谈事情不急吗,先让她们为我们搓搓背吗!”

“钟老板,我们还是谈正事,好吗?”

钟老板看到江一鹤态度如此坚决,就挥了挥手,让两个姑娘出去了。

“钟老板一直对靠近临江中学的那块地的开发利用非常关心,也就是对我们临江区政府城市建设的关心啊。”江一鹤举起全手,舒服地升了个懒腰。

钟老板心里暗骂,兔崽子,衣服都脱光了,还他妈的打官腔。但老于事故的他没有表现出来。忙说:“还要靠江区长多多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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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关心,关心钟老板的人多的是。”江一鹤不紧不慢地应付着,他知道今晚的时间多的是,怎么才能搞定这个老狐狸,要慢慢来。

“不敢不敢,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吗,这块地还是要江区长费心的。”

“钟老板,您的意思说我是地头蛇咯。”江一鹤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戏虐着钟老板。

钟老板腾的一声就要发火,但一想到那块地,就强忍了下来。

江一鹤和商人打了无数次交道,他深深地知道,如果不是为了那块地,象钟老板这样的身家怎么可能会理会他一个小小的副区长。

“江区长言重了,我哪敢诋毁江区长啊,您是我们的父母官,我就是一个生意人,在江区长您手下讨口饭吃。”

“钟老板,您太谦虚了,象钟老板这么大的身家,真是令人羡慕啊。”

“江区长,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吗,我钟某还是能办点事情的。”

活说到这里,江一鹤准备图穷匕首见了。“钟老板对那块地有没有做过财务分析呢?”

“做了一点,不够成熟,因为不知道能以什么价格摘牌。”

“那我来给您分析分析好吗?”江一鹤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请江区长指教。”

“那块地共158亩,容积率4.2,绿化率30%。如果以地价200万一亩拿下来,保守估计每平方可买到2.5万以上,扣除建筑成本和各种规费,可净赚4.5个亿。”

“江区长您说笑话了,一是地价200万是拿不下来的,这个价就只能算是起拍价,各路神仙都盯着呢,不知要经过多少轮的腥风血雨才能拿到。二是您没考虑财务费用,4.5个亿谈何容易啊?不亏就算好了。”钟老板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

江一鹤心里骂道,这个老狐狸,明明知道眼前是块肥肉,却哭丧着个脸说净是骨头,看来不把话挑明了他是不上钩的。

“钟老板,如果按正常的财务费用,可能要扣除一个亿,但是您是什么企业,需要这么多的财务费用吗?再说地价的事情,我不是跟您在商量着吗?”

钟老板听道这里眼前一亮,对江一鹤说,“一切仰仗江区长,如果以这样的地价确保我拿到地,我送您本市任何位置的别墅一幢外加一辆最新款宝马越野车。”

江一鹤知道鱼儿快上钩了,突然不说话了。心里暗骂,狗日的钟老板,自己吃肥肉,给自己的却是残羹。

钟老板知道自己表态过快了,心想这个也够可以了吧。这个姓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看到江一鹤在往四周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心里突然明白了,姓江的在寻找是不是有录音或者摄像装置,看来这个家伙真的不能小看。想到这里,就打定注意说道:“江区长,你看泡好澡,我们去大厅冲个浪吧,在水池中央,就我们两个,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江一鹤发现钟老板看穿了他的心思,心想这个对手不一般,决不是自己想象的土老帽这么简单的。他没有表态,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灯光把诺大的大厅映衬得金碧辉煌,各种设施全部打开了,大厅装潢得非常豪华,断臂的维纳斯微笑着看着他们,中间冲浪的设施发出巨大的响声,各种奇奇怪怪的按摩装置都已开启。原来可供几十上百人泡澡的大池子只有江一鹤和钟老板两个人。两人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来到冲浪装置下面,巨大的冲浪声掩盖了两人的谈话。

“江区长,还请您指点迷津。”钟老板对江一鹤说道:

江一鹤四处看看设施,显然对这样的谈判环境相当满意,他并不急于回答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赞扬了一下江老板的设施。“您这儿的设备可太好了,全市没有哪家洗浴场所能跟您这儿相比。”

“只要江区长喜欢,您常来,随便消费,都算我钟某人的,对了,我这儿的美女可来自全国各地,绝对是超一流的。”

“是吗?可惜都太脏了!”

“也有只做按摩的。有的可能还是处女。”钟老板说到这话就后悔了,牛也吹得太大了。

“是吗?待会儿倒要领教。”江一鹤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钟老板心里却不叠地叫苦,但话说出去了,收是收不回来了,也只有朝前走了。

“钟老板,我刚才的财务分析不错吧?”

“江区长,您太精了,水平比我们总会计师都要高。”

“钟老板,您过奖了,我江某人也知道您的担忧,这么说吧,我们做笔生意,这块地我保证不超过两百万一亩交到您手上,您给我个零头,怎么样?”

“零头是多少?”这回钟老板学精了。

江一鹤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百万?”钟老板问道:

江一鹤眼睛轻蔑地撇了一下钟老板,“五千万。”

“多少?”钟老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千万。”江一鹤又淡淡地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他妈的心够黑的,什么都不干,空手套白狼一下就要五千万。钟老板在心里暗暗地咬牙切齿。

江一鹤清楚地看着惊讶得合不上嘴的钟老板,从面容就看清了他内心激烈的斗争。

“这块地就算闭着眼做,1.5个亿是稳稳的,做得好,就算4.5个亿挣不到,2.5个亿基本是没问题的。我不过就拿个零头。怎么,钟老板心疼了。”

“江区长,明人不做暗事。您怎么保证我能拿到这块地呢?现在的地都要招拍挂的,大家都知道地好,都会来抢,不说国内的大公司,就是市内的那些土鳖开发公司,哪家不惦记着这块地,那时价格不就上去了吗?”钟老板充满了疑问。

“我说钟老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上个月市政府刚开过会,支持临江发展,凡是拍卖的土地款原来全部上交市财政,现在80%返还给区政府,我这个分管城建的区长每年批几十个亿出去,你害怕这么点钱拿不到吗?我返还给你渠道多的很,可以税收返还,可以免费给地块内造几条路,也可以给你提高容积率,再不济,可以直接返现金给你们公司,你还怕什么?”

“那你可以用政府的名义跟我签合同吗?”钟老板还是充满了疑惑。

“那当然,你要是愿意的,明天就可以签。”江一鹤轻蔑地看了看眼前的钟老板。

“那这样,签好合同,我给你一千万,土地拍到手,我再给你一千万,土地拆平作为熟地交到我手中,给一千万,房子开始卖了,给一千万,最后一千万,等我房子卖了80%,余款结清,怎么样?”

江一鹤叹了口气,想都没想,说道:“成交,钟老板,我饿了,想吃饭了。”然后百无聊赖地浮在水面上,两眼空洞地望着顶上的大理石浮雕,一个个圣经故事在巨大的屋顶上演绎。耶稣受难像江一鹤看得清清楚楚,另一边圣母玛利亚抱着圣子,目光慈祥地盯着芸芸众生,江一鹤心想,做完这一票,就去温哥华,可能不能顺利地去呢?就算去了彻底融入西方社会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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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板上去跟领班耳语了几句,随后领着江一鹤去了五楼包厢。百转千回,绕了一道又一道弯,走廊两边全部是日式风格,幽暗的灯光若隐若现,置身其中,仿佛是来到日本京都寂寥的长巷。江一鹤在一排悬挂着的白莲花下停了下来,不经意间用手捏了一下,却惊奇地发现每一朵莲花尽然全部是纯手工白银所制,旁边高处水流潺潺,包厢中两个俏丽的女子早早一丝不挂的坐在椅子上等待了。一个清纯的女子躺在饭桌中央,身材挺拔,面容姣好,同样一丝不挂,身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两乳间满满地放置着三文鱼刺身,大腿上堆满了白白的澳龙刺身,平坦的小腹上放的是冰鲍鱼,还有象拔蚌和各种贝类刺身堆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女子的身体赤裸着,在灯下洁白的皮肤发出青色的光芒,全身上下几近完美,连一块疤痕和黑痣都没有,舒展的就像一块纯白的绸缎,可眼中却满是抑郁,身体由于得不到活动而变得坚硬。两个俏丽的女子看到钟老板和江一鹤进来了,忙迎了上去,胸前的白兔去除了束缚,仿佛要绝尘而去。等二人坐定下来,两个女子用双乳拖起酒杯分别送到二人的口前,钟老板一饮而尽,对江一鹤说:“江区长,为了我们合作成功,干一杯。”

两个人在这个奢靡香艳的晚餐中推杯换盏,很快,江一鹤的眼睛就开始迷离起来。手也开始不规矩了。钟老板看在眼里,对两个陪侍的女子说:“你们扶客人去楼上房间休息。

江一鹤手一推两个女子,伸出食指指着中间做人体盛的那个女子,醉眼朦胧地说道:“今天我什么人都不要,就要她了。”

     中间的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二丫。二丫刚才躺在那里,冰冷的食物搁置在自己的身体上,又要维持姿势不能动一丁点儿,片刻功夫就累得不行。好不容易熬到他们饭吃完了,心想终于解脱了,去休息一下。看着江一鹤色迷迷的盯着自己,心里就十分厌烦,忙不叠地说:“对不起,先生,我是不陪客人的。”说完拿起衣服穿上就要离开。旁边的两个陪侍的女子在江一鹤身旁两边,一边一个夹住江一鹤,嘴里说:“这位姑娘她是不陪客人上五楼的,还是我们姐妹来陪你吧。”

江一鹤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起身一甩,两个女子应声倒地,江一鹤指着钟老板说:“钟老板,我今天就要刚才那位,就看你的诚意了。”

钟老板面色很难看,他强作笑容对江一鹤说:“江区长,您先上去休息,我跟这位姑娘聊聊,马上让她上来,好吗?”

江一鹤看看钟老板的脸色,话说到这个程度,觉得再坚持下去就没意思了,但是眼前这位酷似林志玲的女孩他确实非常喜欢,最令他心动的到不是女孩提拨的身材和清纯的脸蛋,他江一鹤阅尽人间春色,虽然见二丫时间不长,却能感觉到女孩虽身在欢场,可从里到外就没有那种俗艳的气息,她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清纯的,与这里的奢靡香艳、纸醉金迷格格不入。江一鹤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二丫一眼。

钟老板都看在眼里,心里不停地骂江一鹤,但他清醒地知道,江一鹤要这个女孩就是要他钟老板给个态度,可能是真心贪恋美色,更重要的则是试一下钟老板的诚意。要是今天不让江一鹤得逞,就代表他钟老板没有诚意,这么点事都搞不定,几个亿的项目怎么能放心合作呢?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领班叫过来,面色阴沉地给领班施加了压力。

领班一听这事,马上就急了。“这可难办啊,二丫的性子虽然柔一点,但这种大山出来的女孩她认死理啊,就算金山堆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去做的。”

钟老板脸色非常难看,对领班说,“现在的社会是赢者通吃的社会,这件事情关系到本集团公司的核心利益,你随便采用什么手段也要办成,否则的话你想想后果。”

“那就只有用药了,但一旦出了事情那怎么办?”领班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好象在征求钟老板的意见。

钟老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了……离开包厢时,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不由自主就回想到父亲带自己去临江中学参加升学考试的那晚,天上的月亮是那么皎洁,自己的心灵又是如此的纯洁,虽然贫穷,却很充实,心里有理想,有追求,人很快乐。几十年过去了,自己什么都有了,却一直得不到当初的那份安详和快乐,多年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欺负弱小,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钟老板下意识地对着走廊的玻璃看看自己的影子,自己都觉得厌恶自己。但内心里另外一个声音却越来越占上风,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吗,再说,俗话说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山里的孩子就让她牺牲一下,自己再好好补偿她就是了,多年商海沉浮,钟老板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怀理想的少年,弱肉强食则是他的价值理念。钟老板途经走廊,隔着宽大的落地窗下意识地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忽然想起前两天在EMBA上课时那位哲学老师说的那句话:许多人的成熟,不过是被习俗磨去了棱角,变得世故而实际了,那不是成熟,而是媚俗。自己是不是在也堕落了,钟老板不敢细想,越想心中的那份空虚就越强烈,他匆匆离开了……

二丫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浴场的豪华包房里,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只觉得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她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助,自己又是那么的弱小,就连最后的尊严都被人剥夺了,回首自己的往事,父母一心要生男孩,一点都没关心过自己,不知道怎么就糊着长大了。自己也梦想着去上学,可看着别人家的小朋友背着书包从崎岖的山路走过,边走边唱歌,心里充满了羡慕。等不知不觉长大了,却发现自己身无长物,不能适应这个飞速发展的社会,一心渴望去城里,却发现城里根本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处,一切是如此的肮脏不堪,每个城市都给她带去切肤的疼痛和痛苦的回忆,自己的苦跟谁说,跟父母吗,他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还要照顾四金蛋。跟爷爷奶奶说吗,他们是这样的苍老,难道要在他们沧桑的心灵上再撒把盐吗?跟三丫说吗,更加不行,这个姑娘的狠劲儿会伤人的,就像一把锋利的快刀,伤到别人的同时更加会伤到自己,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自己,就彻底离开它。二丫想到了轻生……

这时门咯吱一声响了,领班带着一股香风走了进来。

“呦,二丫,醒了,睡了这么长时间,可把姐姐给担心死了。”

“滚,你给我滚。”二丫边哭边摔了个枕头过去。

领班从地上把枕头捡起来,仍然面带微笑地对二丫说:“二丫,不要难过,女人都要经历这一关的,过去了就好了。”话毕。从坤包中掏出三叠整整齐齐的票子放在二丫的床头柜上,“二丫,钟老板知道你辛苦了,给你发点奖金。”

二丫看都不看,还是哭。

“你就别哭了,三万块,你在这儿做一年也不过就挣这么多的了,再说,处女膜修补一下也不过两千块钱,修完跟原来一样。”

“你说能一样吗?”二丫哭着责问领班

“二丫,别伤心了,谁跟钱过不去呀,啊?你出来辛辛苦苦的不就是为了赚两个钱吗,把这个钱拿回去,做点小生意,嫁人也行啊,再说了,事已至此,想挽回已经不可能了,妹子。”领班继续絮絮叨叨地劝二丫。

“那个强奸我的人是谁,就是昨天那个食客吗?我要去报案!”二丫恨恨地说:

“我说二丫啊,你怎么这么固执呢,这里做小姐的哪个第一次不是要死要活的,过两天就好了,昨天谁强奸你了?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被强奸的。别给脸不要脸,这钱你不要,我可拿下来了。”领班脸色拉了下来,“再说,你报案有用吗,在这里做,自身首先就不干净,公安先就给你定个卖淫的罪名,拉去劳教两年再说。何况钟老板的势力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我不想活了。”二丫继续大哭不止。

“想死是吗,那容易,从上面跳下去,没人挡你,跳呀,有本事你就跳。”领班一下把窗子打开,指着二丫说:

二丫彻底没辙了,山里的孩子,能见过什么世面,又没上过学,被领班三两句话一说就没词了,只有在那里哭泣。

这时领班走过来坐在床边,对二丫说,“二丫,姐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如果愿意的话,继续在这里做,以你的身材相貌不愁没生意。实在不愿意的话,姐也不难为你,拿下这钱回去嫁人算了。”领班也怕出事,这儿做小姐的多的是,把二丫打发走就算把事情平息了,过一段时间,二丫也就会淡了。领班事情经历的多了,她坚信:不管你经历多痛的事情,到最后都会渐渐遗忘。因为,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光。

二丫只是哭,她拿定主意回到大山里,来到城市几年,苦苦地挣扎,内心的伤口一道一道,老伤没有痊愈这回又添了新伤。她已彻底害怕这个地方,回去嫁给三保,这是她这个山里姑娘的最后归宿。这件事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三保知道。

“那你把我的押金退给我,我不做了。”二丫对领班说:

“好的,姐再给你买张火车票,你看买几号的,姐送你上火车。”领班怕二丫中途变卦闹出事来,一定要把二丫送上火车才放心。

“那就买明天的吧,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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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二丫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江一鹤从昏沉沉中的二丫身上爬下来,志得意满。二丫长相甜美,身材匀称,一点不亚于梅子,但比梅子年轻,相反比梅子身上多出一种清纯的东西。果然是处女,这令江一鹤欣喜异常。掏出随身的手机,对着床上一丝不挂的二丫一顿狂拍。随后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翻看着照片,看着还在熟睡的二丫,不由产生一种怜惜的感觉,心中不自觉地就拿二丫跟梅子比较起来。临走前,拿起毛巾给二丫盖上,轻轻地打开房门。出门一看愣住了,领班正站在门口等他。一见江一鹤出来,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

“江区长,钟老板先走了,怕打扰您的雅兴,就没来告辞,您今晚要是睡在这里,我给您安排套房。您要是要回去,车在下面等您。”

“里面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江一鹤问道:

“二丫。”

“二丫?这么漂亮的女孩取了这么土的名字,有意思。”江一鹤接过来问道:“你等她醒来跟她说说,我想包她两年,行不行?”

“江区长,您看得起二丫,那是她的福份。等她醒来,我来和她说。”领班心里却在想,这摊破事怎么去擦屁股还是问题呢,还谈包养,二丫醒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江一鹤离开浴场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大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江一鹤拉开前车门,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仰头靠在真皮沙发上,回想着刚才和二丫在床上的细节,忍不住掏出手机把照片又从头至尾的欣赏了一遍。黑暗中,照片特别显眼,驾驶员好奇地头歪过来看了一眼,马上脸色就变了。说来也是巧了,钟老板安排公司的驾驶员在这儿等着送江一鹤,驾驶员突然接到老婆电话,说孩子肚子疼,上吐下泻要赶着上医院,驾驶员没辙了,就跟领班商量,找个代驾的帮着开个车,送江一鹤回家,领班联系的恰恰就是三保。三保在等红灯时侧身看了一下,江一鹤手机里的那个女子怎么这么像自己的未婚妻二丫呢,又故意歪了歪身体头转过来看了一下,这下看清了,确实是二丫,怎么回事,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三保心中的无名火就要发出来,心里骂道:这个贱妇,怪不得老是问她做什么工作都不肯说,原来在做小姐,好在没结婚,否则这个绿帽子不是带定了。

江一鹤看到驾驶员歪头过来,赶紧把手机放在袋子里,心想这个驾驶员怎么这么没素质,他哪知道这么随便地看了下手机却为来日的悲剧埋下了祸根。三保不敢对江一鹤怎么样,把江一鹤送到家以后,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就想急于找到二丫,当面质问二丫怎么回事。可二丫不用手机的,三保想也不想就抓紧订了回山区老家的火车票。

二丫回到大山里的家中,恰好是周末,三丫大学快毕业了从学校回来,姐妹两个一见面,就紧紧地抱在一起,二丫性子柔弱,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三丫赶紧用手背给二丫擦干了眼泪。

“姐姐,又不是过年,你怎么就回来了?”三丫心里满是疑问。

“三丫,姐姐这次回来就暂时不想再出去了,你要好好上学,姐姐来照顾你,你试试这件衣服大小合不合适。”二丫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抖了抖,交到三丫手上。

就在姐妹二人高高兴兴的重逢时,三保也急匆匆地回到了老家,三保是家里的独苗,从小娇惯着,虽是个火爆性子,可大事却自己拿不定主意,今年春节,家中按大山里的规矩,到二丫家里提了亲。原本等来年过年时,就要成亲。三保一路疾奔,老远就看到一座漂亮的小楼在翠竹掩盖之中,三保爹是个收山货的,这两年也赚了一笔钱,夫妻两人为了三保成家,吃了千辛万苦盖了这座小楼,墙外的石灰还没干,屋子里简单装潢了,就等把二丫娶进门,可二丫却做了这么无耻的勾当,想到这里,三保心里的怒气就更盛了一筹,回到家中,老夫妇两人恰好没出去,见到儿子回家,都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心想:不过年不过节的,儿子怎么回来了?

三保的娘心细,一眼就看到儿子脸上的那一层戾气,心中就有不祥的预感。三保一见爹娘,也不顾旅途的疲惫,就把那天晚上见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爹娘。

三保爹一听,马上脸就黑了下来,坐在那儿抽闷烟。三保娘比较精明,“你看清楚了,那是二丫?”

“娘,这还能假?”

“你真看清楚了?”三保的娘还是不信。

“三保啊,二丫可是个好姑娘,我们可打听过的,你不会看错了吧?”三保的爹也不相信。

“爹妈,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儿子呢?要是错了,我天打五雷轰!”

随后家里是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似乎凝结了。

“要是真是这样,那只有退婚了。”三保的娘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把婚退了,那二丫以后怎么做人啊?”三保的爹问了一句。

“你还为那个破烂货打算,最重要的是不能委屈了三保。”

“要说二丫也不是那种人,可我们家世代清白,要是二丫真像三保说得那样,可不能把她娶到家里来。三保的爹一边抽烟一边对三保的娘说:

“我们今天就去二丫那个烂货家里,把聘礼都要过来,把婚退了。”三保的娘跺了跺脚。

三保自小大事就拿不定主意,全部听爹娘的,跟在爹娘后面,在崎岖的山路上就去了二丫家。

三保一家三口翻山越岭赶到二丫家时,二丫在山涧的小溪边洗衣服。家中三丫正在做功课,年迈的爷爷奶奶在厨房里忙晚饭,老远处就看到阵阵炊烟渺渺地升起,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安静,地处深山,平时就是邻居也很少串门,家中突然来了三个人,平静的生活中就像湖水扔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三保一家三口黑着脸,跑了半天的山路,又饥又渴,推开二丫家院子的柴门,径直就朝厨房走去,二丫的爷爷奶奶看到三保一家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激灵了一下,都不约而同地想,昨天二丫回来了,今天三保一家就来了,怎么会这么巧?二丫的奶奶往灶堂里添了一把柴火,艰难地从灶旁爬起来跟三保一家打招呼。“三保回来了,我们二丫昨天正好也回来了。你看,真是太巧了。”

“你们二丫还好意思回来,在城里卖祖宗还嫌卖得不够吗?”三保的娘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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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要乱说话!”二丫的爷爷一听就不乐意了。

“我乱说话,你去问问自己的孙女去。”三保的娘继续恶语相向。

“好了好了,你就少说两句,二丫的爹娘不在家,就跟她的爷爷奶奶把这事讲清楚。”三保的爹及时制止了三保娘的撒泼。

“三保,你把事情的经过说给爷爷奶奶听听。”三保的爹推了推儿子。

“爹,我怎么说得出口。”三保涨红了脸,局促地站在那里。

“叫你说就说,二丫都能做,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三保的娘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于是三保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二丫的爷爷奶奶一听,脸色马上就变了,二丫的爷爷脸色铁青,奶奶不等三保说完,就开始哭出声出来了。

“你三保说亲眼看见二丫了,谁能证明,谁知道是不是你乱编的。”二丫的爷爷满心疑惑地问道:

“这么大的事情能乱编吗,都是你们家二丫不要脸,今天我可把话说明白了,这门亲事我们要退掉,以往的聘礼你们家都要退给我。”三保的娘指着两位老人不停地叫嚣。

就在两家老人争吵不断的时候,二丫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到了家中,一推开院子的篱笆门,就看到三保的娘手指着爷爷奶奶不停地骂。恰好,三丫听到声音,也放下手上的功课冲了出来。

三保的娘一看二丫回来,顿时来了劲,指着二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二丫性格天生比较柔弱,到现在还没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大妙,想起以往,悲从中来,眼泪就顺着眼眶哗哗地流了出来,三丫是个急性子,在家里二丫对她照顾得最多,三丫上大学的费用几乎都是二丫提供的,在这个家中和二丫感情最好,一看姐姐被欺负了,马上就跟三保的爹娘对骂起来。

俗话讲:骂无好言。三保的娘更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二丫到现在才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叹息了一声,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原想远离那个伤心地,回家嫁给三保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可老天爷啊,你怎么就让三保知晓了这件事呢?山里人把贞洁看得比天还大,这件事传出去叫我二丫以后怎么做人啊?不是要将人往绝路上逼吗?这是什么世道。

二丫急怒攻心,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一个踉跄就倒在地上。三丫一看姐姐倒下来,急忙上去扶起,慌乱地弄醒了二丫。二丫心里这个苦呀,为什么命这般苦啊,老天爷,既然你容不下我,那还不如早点离开这个世界算了。拿起一根绳子就要轻生。二丫的爷爷奶奶两人跨着老迈的步子过来,扶住孙女,老泪纵横。三丫最见不得二丫哭了,自己再受委屈都可以忍受,在大学里是贫困生,没少受人白眼,可自己姐姐就是自己的命,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三丫一看姐姐被害成这个样子,顿时就失去了理智,心里认定是三保一家害了姐姐,冲进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就冲了出来,那边三保的娘还在唧唧歪歪地要退钱,也没注意三丫雪红着眼睛冲了出来,一点都没防备,三丫一刀下去,血从身体中慢慢渗了出来。三保也急了,站起来就要和三丫拼命。这时幸亏三保的爹还算理智,喝住了三保:“还不赶快将你娘送医院。”经过这个变故,二丫一家也愣在了那个地方。三丫逐渐恢复了理智,吓得浑身发抖。二丫一看不对,赶紧和三保架着三保的娘朝乡卫生院赶过去。

三丫急怒攻心,一刀下去力度不小,可毕竟是女孩,手上的力气小了一点,三保的娘的命总算保住了。山里本来人口就少,发生了这个事情,公安马上就知道了,不出几个小时,三丫就被警方带走了。被带上警车时,哭着喊着,姐姐,救我。二丫心如刀绞,也是为了三丫,她才出去打工,才会去情色场所,三丫还是个学生,就快大学毕业了,怎么能因为自己让三丫早早地失去未来呢?

二丫一边抹眼泪,一边带着领班给的三万块钱,首先赶到乡卫生院,二丫不顾三保恨恨地看着她的眼神,走到三保娘面前。就跪在三保娘的床前:“婶子,千怪万怪,都怪我不好,您不要跟三丫计较,您大人大量,就放了三丫一回把。”没等话说完,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

三保一家冷眼看她,没有人理她。二丫把钱掏了出来,含着眼泪对三保的爹说:“叔叔,这点钱算不了什么,就给婶子营养营养吧。”三保的爹刚伸手想把钱接下来,却被三保的娘制止住了。

“二丫呀,这么点钱就想打发我们啊,这可不行,没有十万八万的可别想把这事了结。”

二丫一听这话,全身就像浸在冰水里面。哭着对三保的娘说:“婶子,你知道我们家的,孩子多,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求您放过三丫一回吧。”

“那可不行,我们家三保还要娶媳妇儿,你最起码的还要再退三万的聘礼吧。”

二丫只是跪在地上啜泣说不出话来。

“可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出来,这几年打工的钱全部给三丫上学了,还有的给爹娘拿走贴补家用了,婶子,我真的拿不出。”

三保的爹看不下去了,对三保的娘说,“算了吧,乡里乡亲的,三丫能拿出三万块钱也不容易。”

“你懂什么,伤又不是伤在你身上,再说,二丫这样子耽搁了我们家三保,我要这么多还是客气的。”三保的娘朝三保的爹就是一顿臭骂。

二丫制住了哭,对三保的娘说:“婶子,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在派出所调解书上签字才行。”

三保一家人都没说话,二丫放下那叠钱起身离开了病床。

“我们对二丫是不是太过份了一点?”三保的爹问道:

“什么过份,是她错在前头,可再怎么样都不能委屈了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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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钟老板看中的那块地终于提上了议事日程。政府办事要慢起来三年五载都办不好,但是要快起来能白天黑夜连轴转,快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自从钟老板和江一鹤为代表的临江区政府签订了开发合同后,这块地的开发就走上了快车道。首先是国土、规划部门一路绿灯,各项指标都按照钟老板的要求确定下来,挂牌上市也近在眼前。

清晨,钟老板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公司大楼顶层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视着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仿佛把这个城市的一切都踩在脚下,他志得意满地呷了一口咖啡,让透着苦涩的香滑在口中停留了片刻,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吞咽下去,一股暖流慢慢从身体中升起,行遍全身。他又和江一鹤密谋了好几次,最终两人商定为了减少竞争,还是采用生地出让的方式确保钟老板拿到这块地,为了最大范围减少不确定性,土地的四成确定为商业以增加取得的难度,然后由临江区政府将地面上的建筑拆除,将熟地再交给钟老板。这样做一是可以将令其他打这块地主意的开发商知难而退。生地的拆迁何其困难,再加上商业的运作面积太大,无形中风险就大大增加,如果没有政府来拆,恐怕哪一家开发商都不敢冒这个险。二来呢也可以让钟老板控制成本。三来呢万一哪个愣头青要插一杆子,把地价抬上去,江一鹤返还给钟老板的钱太多操作起来也不是太容易,何况还要应付政府各种名目的审计。但最关键的则是江一鹤要牢牢地抓住主动权,怎么挂牌,怎么拿地,什么时候开拆,什么时候拆完,什么时候交地,都在他江一鹤的掌控当中。在签完合同的第二天,钟老板就给他指定的账户打了一千万。江一鹤心里明明白白,他真正能够掌控局面的就是在熟地交到钟老板手中之前的这段时间,也就是三千万他江一鹤是可以拿得到的,房子开始建的,建好了,卖出去了就是他钟老板数票子的时候,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那两千万能不能拿到,要看钟老板说话算不算数,他江一鹤对此也没有奢求,但是熟地交出去之前的那个三千万,他是要装进口袋的。江一鹤他心如明镜似的,这种交易要快才能安全,如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对于他来说都将是万劫不复的。

同样的时间,江一鹤也站在区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也俯视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城市,可脑海之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万里之遥的温哥华。温哥华这时应该是傍晚,妻子和女儿在那幢豪华别墅里干什么,吃晚饭?弹钢琴?或是在收看中文电视?他定了定神,思绪又回到了那块地上来,一切都很顺利,这大大出乎江一鹤的意料之外,这块地从上市到摘牌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周折。以他多年的经验而言,这么大体量的项目,怎么都会有一些周周折折的事情。可前期太过顺利以后,反而会让他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常委会讨论的那天,居然一个常委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摘牌那天,江一鹤守在办公室电话机旁边,秘书小王在国土局土地交易中心原打算每五分钟就实时汇报一下竞拍情况,可刚一开始,几个竞争对手就撤拍了,钟老板以起拍价稍高的价格竟得这块地。这令江一鹤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钟老板也很够意思,在取得那块地的同时就又给江一鹤的账户上打了一千万。江一鹤胡思乱想之际,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江一鹤从窗前回到办公桌边,低头一看,竟然是梅子的电话。这个女人,想要她的时候就像水中的月亮一样,怎么捞都捞不上来,这会儿不想她了,电话却来了,真应了那句成语,若即若离。江一鹤懒洋洋地按了应答键,一声娇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江哥,我想你了。”

“你这个当红主持人,这么多人都喜欢你,怎么会想我呢?”江一鹤在电话里不冷不热地回答。

“前一段时间工作忙,家里的那个死鬼老公又看得紧……今晚我们聚一聚,对了,钟老板跟我说了几次,说我们三个人再一起吃顿饭,你看今晚有时间吗?”

“你和钟老板最近打得火热啊,你们聚,我就不做灯泡了!”

“江哥,瞧您说的,我还不是你的人啊,那个钟老板是求你,我不过在里面沾沾光吗。”

“是吗?他钟老板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怎么会求我呢,你想多了吧!”

“江哥,今晚我们还到那个会所去,好吗?”

“我就不去了,最近很累,想早点休息。”江一鹤推辞了。

“江哥,我老公出差了,今晚我陪你休息,保证让你休息好,好吗?”梅子在电话那头发出了邀请。

江一鹤听到梅子这么说,心不由得动了一下。好长时间没有品尝这个尤物了,想到这里就在电话里答应了下来。

晚饭一如既往地奢华,三个人各怀鬼胎,一点都没谈正事,天南海北的瞎侃了一气。晚饭一结束,梅子就拉着江一鹤去了一家五星级宾馆。梅子要了一个最东头的套间,激情过后,梅子赤裸着身体,肩头披着一条洁白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枕在江一鹤宽厚结实的胸脯上,两条长腿舒服地蜷着,“江哥,你看钟老板这个人怎么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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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鹤激情过后,觉得有点疲倦,闭着眼睛在养神,听到梅子问这样的问题,不急细想随口就搪塞了一句,“钟老板,我跟他不熟悉,只不过吃了几顿饭而已。”

“得了吧,江哥,你们两个人合作这么大的项目,你说对他还不了解,你骗谁呀?”

江一鹤立刻心中一惊,顿时睡意就跑掉了大半。

“梅子,你就不懂了,钟老板是上面的领导介绍来的,我对他真的不了解,再说了我是政府官员,怎么可能和他合作什么项目呢?”

“江哥,钟老板拿的临江中学旁边的那块黄金宝地是不是你运作的?”

“梅子,我只是分管这一块,一切都是按照规范程序走的,真的谈不上运作。”江一鹤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梅子到底还知道多少呢?梅子和钟老板是个什么关系?江一鹤决定继续要弄清楚,直至水落石出,这样他才能放心。江一鹤觉得有点慌乱,一时间理不出头绪出来,就索性沉默。

“江哥,你知道,钟老板已经就那块地的开发与台里签了两百万的广告合同,算在我的名下,他说,都看在你的佛面,你说,两百万的合同是怎么回事吗,我们电视台员工好几百号人,每人都拿两百万的广告合同那我们台的广告收入是多少,江哥你数学好,你算算吗。”梅子向江一鹤抛了个媚眼。

“那钟老板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啰?你告诉他的?”江一鹤似乎有一点点的紧张。

“人家可是有家庭,有老公的,你说我希望有人知道我们俩的事吗?”梅子反问道:

“江哥,这个钟老板可厉害了,我听市里的一个领导讲,在拿这块地时,可没少用手段。”

“啊?用了什么手段?”江一鹤故作惊奇地问道:

“你说这么多家开发商报名争那块地,都在起拍时同时放弃,你说有这么巧的事吗?”

“对呀,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我管这一摊子的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事。”

“我听说,拍卖之前,政府有人找了报名拍地的开发商,明确表示生地的拆迁政府不插手,你想啊,如果政府不介入拆迁,哪个开发商耗得起。”

“有没有特别的硬头不买账的?”江一鹤问道:

“肯定有不服气的,想故意抬高地价,这么块肥肉,凭什么就让钟老板痛痛快快的吃了,别人只能光眼馋流口水。这就是钟老板厉害之处,不显山不露水地就摆平了。”

听到这里,江一鹤大致有点清楚了,原来除了和自己搞小动作,钟老板还做了大量台前幕后的工作,但这一切,钟老板在自己面前半个字都没提,可见钟老板的确是个厉害角色。这个官场太可怕了,除了自己,钟老板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大人物,自己做的事情那些大人物知道吗?有没有挡别人的财路?梅子呢,她怎么知道这些绝密的内情呢?她知不知道自己和钟老板的交易呢?一旦暴露了。自己就将万劫不复。

“江哥,钟老板要真正吃到这块肥肉,还不是要靠你?”

“梅子,你开玩笑了,钟老板什么人,什么大官没结交过,我算得了什么!”

“江哥,县官不如现管吗,他要这块地,还不是要靠你拆平了给他,对了,他有没有给你什么好处?”

“梅子,别开玩笑了,我跟他真的不熟,只不过吃了几顿饭而已。”

梅子显然是不相信,爬起身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江一鹤。又很快躺了下来,凑在江一鹤耳边换了个话题说:“江哥,你看我们老是偷偷摸摸地打游击,多不好啊,我看中了一套别墅,想买下来作为我们约会的场所,你说好吗,我都拍下来了,你看看照片。”说完,梅子拿出相机翻出一张张照片送到江一鹤面前。

“不错啊,环境很好啊。要多少钱?”江一鹤单刀直入切入主题。

“八百万。”

“你有多少?”

“我有两三百万。”

“两三百万就想买八百万的房子。”江一鹤笑了起来。

“江哥,你别笑,我有个办法。”梅子一本正经的对江一鹤说道: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我打算以你的名义向钟老板借五百万。”

听到这里,江一鹤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梅子真不是省油的灯,真会生事儿。

“不知道钟老板会不会给这个面子,毕竟五百万不是一个小数字。”江一鹤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江哥,你开口试试看吗!”梅子推了推江一鹤。

江一鹤长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样吧,找钟老板开口,我做不到,但是五百万我可以投给你,作为我俩的共同财产。”听到前半句,梅子脸色暗了下来,可听到后半句,马上就露出了笑脸。

“江哥,想不到你这么有钱,一下能拿五百万出来,真看不出来。”梅子兴奋地在江一鹤脸上吻了一下。

“我可是为了你,倾家荡产了,嫂子回来,还不知道怎么交待呢?”江一鹤故作忧虑。

“那怎么办,就不买了吧,以后我们还是打打游击算了。”梅子听到江一鹤这么说,有点后悔。

“买,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反悔过的……”江一鹤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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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二丫和三保的父母在乡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二丫赔偿三保家三万元,另外退还三保家的聘礼三万元,三保家也不再追究三丫刺伤三保娘的责任,双方都签了字,按了手印。二丫把这几年打工攒下的一万块钱连同领班给的三万块一股脑的都给了三保,并写下了两万块的欠条。二丫走出派出所时,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三保一眼,就象要从三保的身上挖块肉下来,看得三保不寒而栗,原来还是谈婚论嫁,现在倒好,形同路人,还有点拔刀相见的意思,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前面的路谁都遇见不到,更何况像三保和二丫这种在尘世间苦苦挣扎的。二丫领着三丫就往回走了。三丫知道自己错了,一路上失魂落魄的,一股劲的跟二丫道歉,二丫却显得非常坚强,什么也没说。等回到家,二丫把三丫安顿好,把事情处理经过简单地跟爷爷奶奶说了,两个老人一听钱的数字都呆在那里了,奶奶一把抱住了二丫,二丫这会儿再也坚持不住了,头埋在奶奶的怀里嚎啕大哭,泪水湿透了奶奶的衣服。奶奶见到孙女儿这般凄惨,一行老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二丫的爷爷也是苦了一辈子的人,见此情形,悄悄地背过身去,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眶。三丫是个火爆脾气,从里屋冲了出来,对二丫说:“二姐,这个学我不上了,现在就是大学毕业了又有什么用,还是找不到工作,我跟你打工去,我们一起把债还掉。”

二丫听到三丫这么说,只觉得心里一片凄苦,这么多年吃辛受苦还不是为了三丫上学吗!她从奶奶的怀里挣脱出来,狠狠地给了三丫两个耳光。

“三丫,你长这么大,姐姐我从未打过你,就是你把三保的娘刺伤了,我也没怪过你半句,可姐姐今天打你是为了你今后不许有不读书的念头,知道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把书读完。懂吗!”

“二姐,可你为我牺牲了这么多,我再去读书真的对不起你呀!”

“以后,不许这么说,姐姐没上过学,你只要把书读好了,顺顺利利地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姐姐再怎么辛苦也是乐意的,要是你现在辍学了,姐姐前几年的努力就白费了,懂吗?”

三丫似乎明白了什么,使劲地点点头。

“回屋做作业去,姐姐还要去打工,要去一趟大姐那里。你一定要努力,给姐姐争口气。”二丫看着三丫回屋以后对爷爷奶奶讲:“爷爷奶奶,我还是要去城里,你们要自己照顾自己。”

二丫的奶奶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对二丫说:“二丫呀,自古就说,有剩饭剩粥就没有剩丫头,你不要愁嫁不出去。奶奶这就再去找媒婆去。”

爷爷也劝道:“二丫,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看奶奶说得不错,你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要再出去闯荡了,城里再好,可她不属于我们山里人。”

“爷爷奶奶,你们就放心吧,我这么大了,也知道怎么做,过年的时候我再回来孝敬你们。”

爷爷奶奶看到二丫去意坚决,也就不再劝了,只是心里觉得难受。本来二丫回乡就打算完婚,从此不再出去,却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人上了年纪,不由自主地都会相信命运的安排,难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清晨,天刚朦朦亮,一轮残月依稀能看到影子,二丫也没有和家人话别,背着行李就又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地走着,二丫一边走一边想,是去找爹娘还是去找大姐,她知道这两家都不容易,爹娘带着四金蛋儿在另外的一个城市苦苦挣扎,娘每天走街串户地收废品赚两个辛苦钱,爹每天三四点就去扫马路,一家三口只能糊糊嘴,尤其是爹,每一分钱都看得比磨盘重,如果去借钱,按照爹的那个火爆性子,说不定给打出去都可能,爹从来都不把女儿当人看,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到了婚嫁的年龄,收一笔聘礼完事,就好比卖了个牲口。大丫是这样,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到这里,二丫在大山里放声大哭,山里的清晨,空气清新,二丫的哭声在山中回荡,二丫哭哭走走,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想,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去找大姐想想办法,于是朝那座毁灭她希望,给她带来深深痛苦的城市艰难又极不情愿地迈开了双腿。

二丫摸到大丫位于城中村的出租屋时,已是临近中午的时分。二丫推门进去,却惊奇地发现皇甫强和大丫都在家,两人都没出去打工,这令二丫非常诧异。但仔细一看,二丫就明白了几分,大丫一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大丫和皇甫强见到二丫来了,非常高兴,三人坐到桌前,一边吃中饭一边聊,有些事当着皇甫强的面二丫也不好意思说,吃好饭以后,二丫把大丫拉到边上,没有保留,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大丫一边听心里一阵阵地觉得痛,她跟皇甫强出来早,对家里的人,尤其是两个妹妹照顾得少,这一直是大丫心里的一个心结,听到二丫一说,心里分外难过。

“今晚你就在这里挤挤吧。我晚上也不去上班了,我们姐妹好好聊聊,商量个办法。”

“大姐,我还是再去浴城上班吧。”事已至此,二丫也不再有什么不好意思和保留,两眼空洞的看看门外,屋子内光线暗淡,二丫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落寞。大丫心里明明白白,二丫原来在城市中挣扎之时,尚有自己的信念和追求,还残存这对自己今后美好生活的向往,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最近所发生的变故,或许二丫会有着观念上根本的改变,今后的日子任凭二丫再怎么努力,心灵上的创口都在那里,大丫心想,二丫的痛苦跟自己一样,希望能用时光去疗伤,因为不管你经历多痛的事情,到最后都会渐渐遗忘。因为,没有什么能真正敌得过时光。但真的能遗忘过去吗,过去从未过去,它只有深深地埋藏在你的记忆深处,深刻地影响你此时的喜怒哀乐,一言一行。只不过痛苦的时间长了,人变得麻木而已。但不管怎么样,二丫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不能再去让她往火坑里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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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啊,你个死丫头,这几年就在这个城市怎么不告诉我们呢,多少要有个照应吧。”

“大姐,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我也没上过学,在城市里生存很艰难。原来打算回去后就不来,这几年也攒了点钱,回去嫁给三保算了,就踏踏实实地在山里过日子。可哪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话没说完,眼睛却红了。

“我只求大姐能借两万块钱给我,把三丫的事情给了结了。我再去浴城上班,趁年轻时候再挣点钱还给你们。”

“二丫,你看这么多年我跟你姐夫日子都过得挺好,积蓄不多也有一点,大头很聪明,你放心好了,三丫那里的钱我们来出,另外你千万不要再去浴城做了,实在不行就回山里吧,刚好去照顾照顾爷爷奶奶,这样我们也放心。”大丫的日子其实过得很艰难,但是为了二丫、三丫,她只有这么说才能令二丫安心。

这一天傍晚,大丫破例没有出去坐台,夫妻俩强留二丫住在自己狭小的出租屋内。夜深人静的时候。大丫把二丫、三丫的事情跟皇甫强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我们手上还有多少可以用的钱。”大丫问:

皇甫强考虑了半天,“这几个月出了点事,坐吃山空,没存下什么钱,手上的现金加储蓄就两万多块。”

“那股市上呢?”大丫又问道:

“按现在的市值,差不多两万吧。”皇甫强一下被问到痛处,有气无力地答道:

“什么,当初投进去十万,利息不算,只剩下这么点。”大丫急得坐了起来。

皇甫强看了看大丫,没做声。

“我叫你不要做,不要做,你就是不听我的,亏了这么多。”大丫不停地唠叨。

皇甫强心里也难受的很,可他知道这时越解释越糟糕,索性就一直保持沉默。

“这样吧,明天你把股票全抛了,给二丫三万块钱带回去。”

“你疯了,股票全抛了,就再也没希望回本了。”皇甫强急了。

“这么多年,股市一直往死里栽,老百姓有几个不亏的,算了,我们就认输吧,愿赌服输吧。”大丫打算彻底放弃了,一低头看到皇甫强头上的根根白发,心里一阵凄凉,也就不忍再说下去了。

“唉” 皇甫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丫,要是大头考上了临江中学,那三万五可是要捧到学校去的。”

这句话就象一块大石头一样砸中了大丫。大丫立刻就萎了下来。顿时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久好久,大丫对皇甫强说:“我这儿还有几千块私房钱,不管怎样,要让二丫去救救急,我们出来早,对二丫,三丫关心就不够,二丫难得跟我们开个口,何况这个丫头已经够不幸的了,和她比起来,我们还算是过得可以的……”

“你的那个爹妈,我真是不好说他们,我们这么多年给他们贴的钱还少吗,二丫的聘礼你爹拿走了,现在出了问题,却要二丫自己还这个聘礼,你说哪有这个道理的?”

“爹妈那是无法选择的,既然已经这样,那也没有办法,就先凑三万块钱给二丫去救急吧。”

皇甫强从证券公司大厅走出来,外面阳光明媚。皇甫强只觉得一身的轻松,将股票全部卖掉了,自己前几年投的钱也就灰飞烟灭了。皇甫强并不觉得难过,他反而有一丝庆幸,终于要彻底远离这个吞噬他青春和财富的地方,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和它有任何瓜葛。就是到死也不会和它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不仅自己,还要教育大头千万不要涉足这个勾当,它会象绞肉机一样一点一点地绞干你的每一块肉,还要把你的血也喝干。

皇甫强到银行以二丫的名义开了张三万的存折,二丫拿到钱后,执意要回去把事情处理干净,大丫留她不住,偷偷地又塞了两千块钱给了二丫,“二丫,再怎么苦,千万别再去浴城做了,这件事一定要听大姐的。”

“姐,我不去浴城做,又能去哪里呢?”二丫两眼空洞地望着远方,哪儿才是我二丫的归宿,人生的前路从来都是黑暗的,一眼望不到尽头,也不清楚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二丫柔弱的性子则令她更可能像一块无根的浮萍一样,飘向未知的远方。大丫深知这一点,却又没有能力去拽住二丫,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疼痛,人生就象赶夜路,不断的有岔路口,二丫去浴城就好比走到前面是悬崖的岔路口,径直下去,不说粉身碎骨,也会遍体鳞伤,自己迫于生计,不得已堕入欢场。可自己的亲妹妹决不能眼看着往火坑里跳。

“二丫,这三万块钱,你拿着,不要你还的,姐姐日子过得还可以,两万你拿去退聘礼,还有一万给你做嫁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姐姐,但是你千万答应姐姐,别再去浴城这样的场所去做了,啊?”大丫紧紧地握住二丫的手,两眼急切地望着二丫,二丫看到姐姐这样,眼睛湿润了。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头背了过去,低低地啜泣。

皇甫强夫妇一直把二丫送到火车站大门口,二丫的背影消失在远去的人群中,可大丫仍然凝视着候车大厅,所有的离别,都是一个伤感的句子,只是大丫多么希望这次分别不是句号,也不是逗号,而是个破折号,指向一个带着笑容美好生活的温暖明天。

尽管大丫的希望是多么的美好,也尽了全身的力量,可事实却是最令大丫不愿看到的,二丫处理好三丫与三保娘的事情后,就又一脚跨进了浴城,二丫觉得自己的心死了,在见到领班的那一刻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想不到的决定,“我还去当 ‘菜盘子’吧。”

领班楞了几秒钟就笑得象朵花儿似的,“我就说了,二丫,你这么漂亮,不出来做真可惜了,你看好了,不要多长时间,姐保证你发财。”

二丫万念俱灰,经过几个事情的打击,她似乎已经崩溃了,对人生的前景觉得十分渺茫,要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支撑她的,只有快大学毕业的三丫始终是她心里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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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时光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高考过后就轮到大头中考了。皇甫强一家全力为大头中考做准备,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可江一鹤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了,他料到的事情果真是发生了,土地钟老板是顺利拍到了,可却到不了他手上。就像一块肥肉悬在半空中,任你想尽办法却吃不到嘴里。这块地的住户太过密集,拆迁压力非常大,拆迁公司进场数次都无功而返。钟老板数次催促江一鹤要尽快拆迁,从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讲,迟一天交熟地,就要赔偿钟老板的损失,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尽管政府可以耍耍赖皮。可私下,钟老板已暗示多次,熟地交到手,他钟老板会兑现承诺,给江一鹤指定的账户上打去一千万,但如果这事黄了,恐怕之前拿的那两千万就不好这么白白拿走吧。

江一鹤深知这件事情的轻重,他亲自去区委李书记那里,请命自任拆迁总指挥,将指挥部的牌子挂在拆迁工地,自己别的事情都放下来,专心来指挥部上班。并从区政府和街道办抽调精干力量成立十个工作组,每天晚上都要去拆迁户中做工作,江一鹤则每天在晚上十一点听取十个工作组的组长汇报拆迁进度。功夫不负有心人,整个地块的拆迁开始有进展了,一户两户,十户几十户的开始签协议了。

看到了曙光,江一鹤就看到了希望。钟老板明里暗里逼得也不是太急了,江一鹤就心情大好,心情一好就想女人,可是这次首先想到的却不是梅子,而是二丫。自从那次占有二丫以后,江一鹤就一直思念着二丫的清纯,甚至有包养二丫的冲动,好几次私下去找二丫,都没找到,找领班,领班一口回绝,“我们这儿的姑娘流动的快呀,今天在这里做不错,明天就跑到另外的城市,谁知道二丫上哪儿去了,江老板,上次你可是惹了大麻烦的,我们钟老板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领班伶牙俐齿,江一鹤被抢白地面红耳赤,又不便发作。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那个二丫去哪儿了,真的人间蒸发了吗?看来缘分这个东西真是怪呀,缘起就聚,缘尽而散,这是一点都不错的。

他哪知道,二丫又回到了这座浴城,女人是最了解女人想法的,领班是过来人,对夺走她自己第一次的那个人的恨简直是刻骨铭心,她能理解二丫的想法,说什么也不让江一鹤见二丫,其实是保护了他们两个人。

江一鹤让驾驶员送自己回到家,直接来到车库,钻进了奔驰600,一路飞奔赶到梅子刚买的那座别墅,梅子的别墅处于整个小区的中心区域,最外面是一排类似于会所的矮楼,把整个小区屏蔽起来,使得小区里面的世界给人以最大的遐想。梅子的别墅则属于小区的精华,精雕细刻地坐落于中心地带,茂密的花园和灵秀的鱼池就几座小楼自然地隔开,互不干扰。从外面看,别墅里灯火通明,一进里面,装璜材料堆得乱七八糟,屋子里只有梅子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到处检查,一看江一鹤过来,梅子立刻拉住他,到处给他介绍,梅子象大多数装修中的女人一样兴奋。灯光下,梅子激动地脸通红,江一鹤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兴致,一把抱住梅子,舌头撬开梅子的嘴唇,象毒蛇样的钻了进去。随后撩起梅子的裙子,把梅子按在窗台上,从后面长驱直入。梅子吓得惊呼起来:“不要,快放开,窗帘还没装。”江一鹤那听她的,很快就结束了战斗,浑身疲惫地坐在窗台上,看着梅子着急地去关灯,然后在黑暗中清理身体。屋子里漆黑一片,可窗外却明月高照,别墅区内分外安静,月光洒在窗前的大树上,轻盈透彻,大树修剪地就象一项艺术精品。江一鹤推开窗子,一股新鲜的空气伴随着地下预埋的音响发出的温柔的轻音乐声扑面而来。难怪梅子要追求别墅生活,别墅区内确是宁静安详,连空气在绿色植物的过滤下都象水洗过的一样,相比那个堆满了废瓦砾,无法伸脚的拆迁工地,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谁说睡觉就一张床而已,可床摆的地方可大有讲究,床上陪你睡的那个人也大有区别。江一鹤抬起手,手上的百达翡丽在黑暗中散发出华贵的光芒,指针接近指到十点的位置,该死,江一鹤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又得去那个工地。江一鹤极不情愿地从窗台上站了起来,和梅子打了个招呼,钻进了那部奔驰600,他没有将车开到工地,而是将车停到家里的车库里,骑了一部自行车去了工地……

十一点照例各拆迁组组长要向江一鹤汇报拆迁进度以及各户中的突出问题及对策。一组组的汇报都有点问题,但都说出了解决的办法和思路,江一鹤在梅子身上用力过猛了,一阵阵倦意袭来,快支持不住了,可第十组的汇报却把他的瞌睡虫赶走了。

“江区长,我们组有一家租赁户,出租房屋的好不容易昨天找到了,还算配合,但承租户却蛮横的很,男人叫皇甫强在船厂当电焊工,女人叫大丫失业在家,据说在一个二三流的歌舞厅坐台,儿子今年中考,租房合同订的是长期合同,还要三年才到期。按理说,房主同意签拆迁合同,拿补偿款走人,可是这一家租房子的却非常强硬,要求赔偿他们家的损失,还漫天要价。”

“他们要多少钱才肯搬走?”江一鹤问道:

“说要五万快钱,屋子的主人都同意拆,可他一个租房子的却这么横。”

“你们通过外围去做做工作吗,他们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可以利用这些社会关系来做做工作。”

“江区长,这一家是外地人,听说是大山里出来的,就认死理,怎么做工作都不行。”

“拆迁公司有没上去。”江一鹤又问道:

“什么手段都用过了,四周都拆了,我们组就剩下这一家了。”拆迁组长沮丧地说。

“昨天,租房的那个男人拿了一瓶汽油顿在桌上,要是谁敢上去,就把汽油浇在身上再点着。”

江一鹤托起脑袋飞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分管城建拆迁多年,对其中的猫腻和手段抬清楚了,既然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还不见效果,就可见这家钉子户的心理是多么的强大。不用说全部手段都用上,就是用一种手段,一般的拆迁户还不是乖乖就范,签掉协议走人。看来,要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才行。江一鹤考虑了很长时间,抬起头说:“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家的女人在哪个歌舞厅坐台是吗?”

拆迁组的组长不知道江一鹤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机械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吧,那个第十组的组长留一下。”

等众人都走光了,江一鹤看着疲惫不堪的拆迁组长,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再加把劲,把这一户拿下,就可以回单位正常上班了。”

“江区长,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难啊!”

“你刚在不是说那一户人家的女人在歌舞厅坐台是吗?”

拆迁组的组长听江一鹤连续地问这个问题,又不知道江一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索性就不置可否的打了个哈哈。

“你明天找一下公安治安大队,把那个女人先关两天。”

“啊,这不合适吧,人家又没犯法,这么做不大好吧?”

“那你说怎么办,走这条路先试试看吗……”

最可悲的是江一鹤仍然用他自以为是的思维方式,却不知道最近的风气变了,先是中央八项规定的出台对官员的约束是越来越紧了,然后自中央到地方广泛开展的以”为民、务实、清廉“为主题的群众路线教育活动是真正在搞,各级领导干部都到群众矛盾最多的第一线去解决问题,临江区也不例外,区委李书记就选择了这块矛盾最多的地方作为联系点。就在江一鹤布置动手抓人之际,李书记就亲自去了大丫的家中了解了情况。

皇甫强和大丫知道要拆迁一直拖着,等大头中考的分数出来了,两人一看分数,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大头考得非常好,按这个分数录取临江中学是没有问题的,忧的是大头是外地户口,要缴纳三万五才能入学,可钱大部分都给了二丫,到哪儿去筹钱,眼看学校报名的时间就快临近,两人急都急死了。正巧这个地方拆迁,皇甫强和大丫实在是无路可走,两人一合计,只有打打这个拆迁的主意,能榨两个是两个。两人心一横,索性就当起了钉子户。钉子户可不是这么好当的,面对拆迁公司的各种手段,两人超越了常人,只因为大头,两人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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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李书记上午来到拆迁工地时连秘书也没带,特意换了一双平地球鞋,一个人踩着瓦砾在废墟中艰难地行走。无意之中就来到了皇甫强租住的平房前。大丫在院子里拣菜,皇甫强伤还没全好,坐在屋子里的破椅子上,百无聊赖,自从高中毕业外出打工以来还没有这么闲过。夫妻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聊着夫妻二人就不约而同地聊到大头的赞助费上来,皇甫强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出来苦了这么多年,想不到连孩子的赞助费都出不起。”

“我这几天都愁死了,想跟美芳借,好几次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大丫边拣菜边说:

“这几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走投无路。”

“你说拆迁办会不会给我们补偿。”大丫问道:

“哪知道呢,给我们补偿一万块,就可以凑齐了大头的学费。”

“你说老是这么挂着也不是办法,要是大头开学他们还不补偿给我们,那可怎么办?”大丫急了。

“怎么办,凉拌。”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可是急都急死了。”

李书记在院子口,夫妻两人的对话听得是清清楚楚。他推开院子门,一脚就跨了进来。“师傅,我路过这儿,天气热,讨口水喝。”

“你是什么人,该不是拆迁公司的吧?”大丫警惕地看着李书记。

“有拆迁公司白天上门的吗?”李书记对大丫笑了笑。

“这到是的,这班家伙天天晚上上门,闹到后半夜才走,幸亏我儿子中考结束了,否则被他们闹的肯定影响成绩。”看到陌生人走进院子,皇甫强迎了出来。

“你儿子考得怎么样?”

“考得还可以,达到临江中学的录取分数线。”

“那不容易啊,你儿子很用功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只是……”

“只是什么?”

“不怕您笑话,我孩子考得好,可我们夫妻两却出不起赞助费。”大丫端了杯白开水递给李书记。

“达到录取线怎么会要赞助费呢?”李书记感到很奇怪。

“我们都是外地来这儿打工的,孩子户口不在这儿,要缴三万五,我们两正为这事儿犯愁呢。”

“原来这样,你们还差多少?”

“凑来凑去还差一万块,真不知道从哪儿去弄去。”皇甫强深深地叹了口气,颓废的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哦,是这样。对了,你们这儿都拆了,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啊?”

“我们往哪儿搬啊,现在的房租这么贵,再说,我们还指望拆迁能给我们补偿点钱,让我们家大头去上学。”大丫回应道:

“这个房子产权是你们家的?”

“不是,我们租的。”

“没听说,租房的还要享受有产房的拆迁补贴。”李书记笑了起来。

“我们也知道有点强词夺理,这还不是给赞助费逼的,没办法,人穷气短。”皇甫强有点惭愧。

李书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皇甫强。皇甫强连忙摆手,“我们这个收入,烟是抽不起的。”

“这位师傅,我看呢,你们住在这里,周边都拆成这样了,连条路都没有,生活很不方便,我看你们还是拆掉算了,这样啊,你们儿子上学不是缺一万块钱吗,我借给你们,等你们有钱后再还给我,也不要太急。房子拆掉后呢,这位师傅不是在我们船厂工作吗,可以申请廉租房啊,那儿环境多好啊,住得也比这么舒服不是?”李书记认真地对皇甫强夫妇两说。

“你真的借给我们,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你们想多了,我明天就给你们送过来,对了,我再安排人给你们申请廉租房。”

“这么好,我们今天可是遇到大好人了。要是真能让我大头上学,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大丫激动地说。

“那就这么说了,你们还是要尽快搬走,支持拆迁办的工作啊。”李书记临走时对皇甫强说。

“其实啊,只要让大头能有钱缴赞助费,我们立马就搬。”

“好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明天给你们送那一万块钱。”李书记站起身就要离开。

“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啊?”二丫还是充满了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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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是反映当下中国工人成才和反腐倡廉的现实题材小说。小说以船厂工人皇甫强的成长为主线,讲述了普通工人在经济发展的大潮中,在政府和工会的帮助下,凭借自身的技术特长,克服困境,自强不息,最终成为一名劳模,并过上幸福生活的故事。小说另一条暗线讲述临江区副区长江一鹤利用职权为房地产商钟老板谋取重点学区的土地开发权,最后被绳之以法的故事。明线暗线对比,批判了以权谋私的腐朽价值观,弘扬了劳动改变生活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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