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编剧:郭永跃


1、某地级城市火车站  日/外

刘记者走下绿皮火车,随着人流走出站口。一堆人对着出站口招揽生意(有招揽住宿的、有招揽坐出租车的、有招揽吃饭的……)刘记者拨开众人,径直向不远处的一排三马车走去。

胡师傅:(上下打量刘记者)嘿,小伙子,去哪啊?

刘记者:师傅,到x x局怎么走啊?

胡师傅:上访的?

刘记者:不是。

胡师傅:告状的?

刘记者:你不知道就算了。

胡师傅:不知道?蒙住我双眼我也能走到。上车吧。

刘记者:多少钱?

胡师傅:15块(看刘记者犹豫)出租车会要你20,信不信?上吧上吧,10块。

刘记者爬上三马车,三马车启动,嘣嘣嘣拐了几个弯,刘记者刚刚坐稳打开背包取水杯,目的地就到了。

刘记者:(跳下车)这么近啊,你要我10块!

胡师傅:算了吧,看你也是个没钱的主儿,少要你2块,给8块吧。

刘记者:8块也多,这才几步路啊!

胡师傅:(戾气即刻爆发,抓住刘记者前胸,发怒)你给不给!

刘记者:(胆怯着,再看看面前的大厦)给给给(掏出一团纸币,都是些1块两块的)给,8块只多不少(胡师傅一把抢过去,头也不回走了。)

 

2、X X局大厦  日/外

大厦雄伟气派。大门外是高高的台阶。刘记者站在高高的台阶下,朝大楼仰视。少顷,他抖了一下背包,做深呼吸,开始向台阶上攀登。

 

3、大厦大堂  日/内

大堂富丽堂皇,一尘不染。刘记者环顾,不住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

传达室师傅:嘿、嘿!

刘记者:(寻声过去)这是XX局吗?

传达室师傅:你找谁?

刘记者:找办公室陈主任。

传达室师傅:你是哪的?干啥的?

刘记者:咱们这XX局怎么没挂牌子呢?

传达室师傅:没挂牌子你不也找到了?唉你到底找谁啊?

刘记者:这是我的介绍信。

等待传达中,胡师傅气呼呼进来了,又上前抓住刘记者的前胸。

胡师傅:你那把烂钱是多少钱?啊!才6块5!你骗人啊你!

刘记者:(拨开胡师傅的手)缺多少我给你补,好吧,别在这吵,影响不好。(掏出10块刚要给胡师傅,陈主任从电梯里跑出来,弯着腰,伸着双手,热情地扑向刘记者。刘记者又把钱装了回去。)

陈主任:哎呀罪过罪过,有失远迎,我本来该到火车站接您的,还望刘记者赎罪啊!

刘记者:哪里哪里,也怪我没有通知你们,怕给你们添麻烦。

陈主任:刘记者您这就见外了,像您这样的大记者,我们请都请不来。(殷勤地去取刘记者的背包)来,我拿。(看到胡师傅)你!又来干什么?再胡闹,我就通知派出所抓你。

刘记者:他是开三马的,来送我的。

陈主任:哦,把包给我吧,赶这么远的路,舟车劳顿,太辛苦了。请,这边请,先到宾馆休息一下。(陈主任引导刘记者穿过一个偏门,来到后院)

胡师傅目送刘记者身影消失。

 

4、宾馆总统套间  日/内

宾馆的外表很普通,里面却是超五星级设施。刘记者被带到一个总统套间,

陈主任:这房间轻易不安排人。一般的来宾也不配住这样的房间。说实话,要不是你来,我还真无缘进这个房间呢。

刘记者:这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陈主任:不会不会,您必须得有这样的待遇。这是局长特批的。您不知道,我们可是早就盼您来呢。

刘记者:盼我来?盼我干什么呢?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采访。

陈主任:重要的不是采访。

刘记者:哪是什么?

陈主任:重要的是你来自哪里?又是谁下达的通知。

刘记者:不懂。

陈主任:像你们这样的中央新闻单位,我们可是请都请不过来的。您知道吗?半月前我们就接到了通知,知道通知咋下来的吧?先是省里通知省局、省局又通知市里,市里再通知局里,最后通知到我这里。为了您的到来,我们局里已经开过三次会了,一把手亲自主持会议,详细研究了接待方案。

刘记者:呵,至于吗?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在北京开会,总编与你们省的一位领导在一起吃饭,随便说了要做一次采访的事。哦对了,我们总编与你们省的那位领导是同学。哎呀真没想到,随便一说竟如此层层波澜。

陈主任:基层贯彻上级指示就是这么不折不扣。

刘记者:可我真不值得你们这样费心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访,既不是批评,也不是表扬,只相当于做一个社会调查,总的主题是《       》,需要麻烦你们找一些退休和在职的干部,谈谈自己的看法感受,最后搞些调查问卷。

陈主任:没问题、没问题,您的采访就是我最大的政治任务,需要我效劳您尽管吩咐就是。

刘记者:不敢、不敢,您是我前辈。

陈主任:哪里哪里,您这是礼贤下士。现在不到3点,离晚饭还早。您休息一下,吃点水果,我先去给黄副局长汇报汇报,如果您同意的话,4点我们就开始采访,采访对象是现成的,都等着呢。对了,这是我名片,有事就打电话。(走到门口,又回头)嘿嘿,不好意思,方便赐我一张您的名片吗?

刘记者:对不起。(从兜里翻找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陈主任)

陈主任带门出去,刘记者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看着室内所有豪华的设施,茶几上各种稀罕名贵的水果和干果、宽大的略带粉色的床铺、各种欧式的华丽灯饰、从来没有见过的硕大的电视、一尘不染的弹性舒适的地毯……没有看完,有人敲门,是陈主任。

陈主任:(拿着名片)不好意思,这不是您的。

刘记者:(扫视一眼名片,上写:北岭太阳报,刘刚记者)是我的,刘刚就是我。

陈主任:北岭太阳报?你?

刘记者:哎,没办法,天底下最小的报纸,没有刊号,只有个准印证号,实际上也不算个报纸,业内都叫内部资料。

陈主任:(吃惊地)那你?

刘记者:(恍然明白)哦!我原本就是这个小报的记者。也不知道我们小报的领导怎么和中央级的大报社建立关系的,人家大报的人手暂时不够,要从下边借调人帮忙,就把我借调过去了。我去没多久,恰好赶上了这次单独采访,也是个锻炼学习的机会。有啥问题吗?陈主任。

陈主任:问题大了!(态度急变,摔下名片,在地上转圈)

刘记者:什么问题啊?

陈主任:这么说你就是个帮忙的!编外的,不,连个编外的也不如,连个临时工也不如!

刘记者:也可以这么说。

陈主任: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刘记者:(陪着小心)怎么了?

陈主任:怎么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大报记者,局里的领导为了你开会研究,给你安排了最高级的总统套间,那么多中层干部等待着你采访,上上下下这么重视,到跟前了你却变成了小报记者,甚至连个小报记者也称不上,你、你!

刘记者:啊呀!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充的,我去给你们领导解释吧。

陈主任:哪有这么简单啊!你说你不是大报记者,是天底下最小最小的小报记者?那我之前怎么就没弄清楚呢?那不就等于说我是白痴啊!我这个主任是咋当的!我还有脸当这个主任吗?

刘记者:要不,我走得了,我不来你们这采访了,你就说我没来过。

陈主任:说得轻巧,你以为这个总统套间这么轻易就让你住啊!早惊动一把手了。再说门岗、服务员都接待了你,你悄没声的走,你想干嘛?搞间谍啊!我说我没见你、我说我不知道,有人信吗?你这不是明摆着害我吗?

刘记者:走也不是,住也不是,这可怎么办?

陈主任:(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终于想出了办法)你等会、你等会。那都别去,我一会就来。

刘记者:(陈主任出去,刘记者忐忑着)陈主任干嘛去了?报案去了?不会吧,我又没什么错。管他呢,先享受一番再说。(他在宽大、整洁的床上打了一个滚做了几个仰卧起坐,在硕大的沙发上躺了几下,在光洁照人的浴室里解了一个小便,从果盘里扯下几颗吐鲁番葡萄放进嘴里,最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听饮料,一边喝一边在地毯上跳跃着)哈哈,原来,这个地方不是让我住的,是让另一个不存在的大报记者住的。

敲门声,陈主任进。

陈主任:(一进来就拿出一盒墨迹未干的名片)加急给你做的。在这几天就按名片上的你介绍啊。

刘记者:(端详名片,上写:xxxx报新闻部副主任、高级编辑。BP寻呼号,手机号、编辑部电话一应俱全)这、这、这,不合适吧,我可不是副主任。那副主任、高级编辑是随便当的?我离那个位置简直遥不可及……

陈主任:你必须是,要不我没法交代、黄副局长也无法交代,就算你帮我个忙,好吗?

刘记者:(看着陈主任几近乞求的神情)那好吧,听你的了。

陈主任:把你的旧片子给我。这不能再用了啊!(收走了刘记者原来所带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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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宾馆总统套间  日/内

陈主任先带处长甲进来,坐在客厅接受刘记者采访。处长甲侃侃而谈,最后刘记者不得不打断。送走处长甲,陈主任打电话叫来处长乙,处长乙谈完,又打电话叫来科长甲……如此一个接一个地接受采访,每人在接受采访过程中,陈主任都在现场陪着,并且不失时机地要提醒刘记者给采访对象发名片。采访到第五个时,陈主任看看表。

陈主任:时间差不多了,该吃饭了。明天再采访吧。黄副局长要来看你,稍等啊。(陈主任出门)

敲门声,陈主任和黄副局长进。

黄副局长:(伸出双手,躬着腰,极其谦卑)刘记者您辛苦了,您快请坐。

刘记者:您坐您坐。

黄副局长:您不坐我哪敢坐啊!(说着就要给刘记者斟茶)

刘记者:不敢不敢!黄局长您可别折我寿啊!论年龄,你可以作我长辈,论职务,你这么大领导,我可……

陈主任:(打断刘记者)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刘记者,你是大报的主任,是无冕之王,见官高一级啊。

黄副局长:是啊是啊。我特地代表我们的一把手先来看看你。我们一把手公务非常繁忙,不能亲自来看你,但要求我们一定好好招待,全力配合您的工作。陈主任会全天候为你服务,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今晚我在城外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洗尘,可千万别嫌弃我们土气啊

刘记者:客气了客气了,不用太麻烦,吃点便饭就可以的。

黄副局长:这有啥麻烦的,能招待你这样的贵客,是我们的荣幸啊。听陈主任说,你家就在北京,在北京待几年了?

刘记者:嗯陈主任,我的情况你没向领导汇报啊?

陈主任:呵呵,我哪知道那么多啊,只知道你是清华的高材生,毕业后就分配到了报社,听说还给你分配了房子,三室两厅对吧?

黄副局长:那可不简单啊!哎,我姑娘上大学,明年就毕业了,学的是哲学,到时候能到你们报社吗?

刘记者:这……

陈主任:现在不管分配了,哲学专业就业难度较大,刘记者你可得多费心啊,到时候黄局长不会亏待你的。

刘记者:我……(突然捂住肚子,作痛苦状)可能路上吃不干净的东西了,对不起啊!(遂匆匆跑进厕所)

刘记者退下裤子,坐到马桶上,可怎么也拉不出来。于是就开始欣赏卫生间的宽敞、明亮和那些高档的设施,等了一阵,外面的黄副局长和陈主任还在叽叽咕咕说话,就又开始研究马桶上的自动冲洗装置。

陈主任:(隔着厕所的门子)刘记者,没事吧?

刘记者:没事没事,要不你和黄局长先走,我一会就好。

黄副局长:刘记者采访一下午也够累的了,先休息一下,一会来接您啊。

 

6、大厦电梯里  /日/内/

陈主任:这个刘记者还真不简单哩,他的同学在北京形成了一个圈子,很多人都在上层,手握重权呢。

黄副局长:哦、哦。

陈主任:这几天我集中精力做好工作,绝对不能让他接触到咱们单位的一丁点负面东西。

黄副局长:对、对,出问题你要负责。

陈主任:放心吧。哦对了,这个刘记者提出想换个手机,他说他的手机老出毛病,来时到楼下了都没能与咱们联系上,打不出去。

黄副局长:你办就是了。

 

7、轿车里  日/内/

刘记者:这奥迪这么宽敞啊,挺舒服的。

陈主任:这是特为你准备的,这几天你的出行就由这辆车伺候了。

刘记者:那怎么好意思呢。

陈主任:有啥不好意思,你堂堂大报主任,理所应当享受这个待遇。

刘记者:(欲言又止,苦笑一下,捅捅陈主任)你可收着点啊,我哪清华高材生啊,我连大学的大门都没进去过,只上个电大。

陈主任:(斜一眼刘记者,示意他不要多言,前面有司机呢,并巧妙转移话题)这个城市不错吧。

一辆三马车突然横穿马路,奥迪急刹,险些撞上。司机按下车窗。

司机:你找死啊你!

胡师傅:俺就是不想活了,你怎么着?

司机:你、你,快闪开,领导有急事,耽误了你负不起责任。

胡师傅:屁!

刘记者:这不是送我那位师傅吗?他怎么了,这么大火气,我下去看看,

陈主任:别招惹他。麻烦着呢,有名的上访户。

司机:快让开!

胡师傅:我车坏了。

陈主任:这家伙!再不走黄副局长就着急了,不能让领导等咱。(看看手表,按下玻璃,冲胡师傅喊)你又要想闹事是不是,你不让开我再关你几天你信不信?

胡师傅梗着脖子不予理睬。

刘记者:(开门下去)胡师傅,我还欠着你钱,是吗?

胡师傅:我就猜着你在车里。走吧,没事。(胡师傅乖乖让出了道。)

刘记者重新上车。

陈主任:你给他说了什么?

刘记者:我说我欠着你钱。我本来欠着他的钱,可没待我给,他就让开走了。

陈主任:欠钱?车费吧?几块?

刘记者:大概一块五吧。

陈主任:哈哈哈,记这么清。他不是为这儿。开警笛!

司机把警灯拿出来吸到车顶,打开警笛,一路呼啸穿过闹市,驶向城郊。路上行人、车辆纷纷躲闪。

刘记者:咱这不是警车,闯红灯没事?

陈主任:在京城兴许有事,在咱这儿,没事!

 

7、城外城庄园  晚/内

这是一片繁华之地。其建筑古朴典雅且雄浑,大有汉唐之风。远远望去,楼台亭阁、飞檐彩瓦,院内长廊回旋、湖光山色,脚下溪水潺潺、金鱼跳跃。沿着建筑物的轮廓,霓虹闪烁、晶莹剔透。一辆辆高档锃亮的小轿车,有序停靠在鲜花绿草之中,灯火通明的室内,穿着旗袍的美女甜蜜地微笑着接待每一位贵客。

其中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黄副局长率领众人按尊卑贵贱依次入席。

黄副局:(拉着刘记者手)您是贵宾,请坐主席。

刘记者:(诚惶诚恐)羞煞我也。我哪有资格坐主席啊!

黄副局长:来来来,听我的吧。(黄副局长亲热地拉着刘记者)咱俩坐一起。其他的有下午接受采访的几个中层领导,有主管其它方面的副局长。

陈主任:黄局长,咱们喝什么?

黄副局长:茅台那味太冲,喝五粮液吧。

刘记者:我可不会喝酒啊。

黄副局长:这好办,我负责教你。听我说,咱们先不介绍,这杯酒顶三杯(每人面前的玻璃杯,盛二两,服务小姐已经斟满)为了表示对刘记者我的朋友的热烈欢迎,我们同起干杯。

凉热、荤素满满一桌子菜,顷刻间上来了。大家在黄副局长的带领下,统统喝完了三杯酒,唯刘记者没有喝完。大家都盯着他。

黄副局长:刘记者这是给咱们面子知道吗?(他指着杯里的酒)这是酒吗?陈主任,你说这是酒吗?

陈主任:不是酒,是机会。

黄副局长:对了,这是最好的机会。刘记者,我喝了。(端起刘记者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下面,我开始介绍,每介绍到谁的门前,谁就喝一杯,这可是让北京的领导认识的好机会啊。这位是陈处长,管钱的,财神爷。

陈处长:(端起杯子喝干,吊起杯子)刘主任,您多少得意思一下吧。

刘记者极不好意思地喝干了。

黄局长:这位是王处长,管基建的。

王处长:刘主任我先干为敬,以后多多关照。

……如此这般一桌人逐一介绍,刘记者被众星捧月般接受着各种恭维,他在过度的敬重中极其不好意思地喝下很多杯酒,头晕目眩,眼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无法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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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厕所  晚/内

黄副局长与刘记者双双来到洗手间,摇摇晃晃小便着。

刘记者:黄局长,你,仗义,我、我得给你说实话。

黄局长: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仗义。

刘记者:那好,我告诉你啊,我不是什么主任,啥都不是,我只是个打杂帮忙的,临时工而已……

黄副局长:(搂住刘记者的脖子)老弟,你喝多了,喝多了。

刘记者:我没多,我清醒的很,我……

黄副局长:走,老弟,那么多领导都等着咱呢,走,一会儿我带你去醒醒酒。

陈主任:呦,慢点、慢点(上前搀住刘记者)黄局长,我来吧。

刘记者:我没事,我说的实话,黄局长怎么不爱听啊?

陈主任:怎么不爱听了?

刘记者:他老给我打岔。

陈主任:该说的说,不该说说别乱说啊!我告诉你,一会儿黄副局长要去天外天,你可不能拒绝啊。

刘记者:天外天是哪里?

陈主任:到了你就知道了。

厕所外的走廊里有吵闹声和打碎东西的声响。

刘记者:有人打起来了。

 

9、走廊  晚/内

一群保安围堵胡师傅,胡师傅脸上流着血,但身材矫健,一边随手拿起走廊的摆设往保安身上砸,一边挣脱保安往走廊的尽头跑。

地上一片狼藉。黄副局长躲闪着钻进自己的房间。刘记者好奇地观看着。陈主任拉着刘记者要赶紧离开。

刘记者:这胡师傅是不是又来找我要钱了,我欠着人家的车费。

陈主任:与你没关系。

刘记者:那他跑到这个地方干嘛来了?

陈主任:他嚷嚷着要见一把手。哼,一把手是那么好见的!

刘记者:一把手在这里吗?

陈主任:不知道。不过看这架势,保安增添不少,定有大人物来。

大家重又坐到座位上。城外城庄园老板举着酒杯,带着服务小姐进来。

赵老板: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来来来,我为各位领导压压惊。

黄副局长:来来来,赵老板,这位是北京来的贵宾,大记者,刘主任。

赵老板:听说了听说了,恕赵某来晚了。倒上倒上,我敬刘主任(一饮而尽)

刘记者:不敢、不敢。刚才是怎么回事?

赵老板:嗨,那是个神经病,大门保安把着,不让他进来,他就翻墙头跳进来,嗯,这家伙还真有些功夫,那么多人制服不了他。

陈主任: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小插曲一个,咱们喝酒喝酒。

大家相互敬酒,场面乱哄哄。刘记者乘机出来,扶着栏杆观望院子里的景致。

赵老板(站在刘记者身后):刘主任,喝不少吧。走,到我那里喝杯茶。

刘记者:好啊!赵老板你生意做得不小啊。

赵板:哪里,全仗朋友照着。

    

10、赵老板办公室   晚/内

办公室正中地上横亘一整块硕大的红木案台,光可照人。室内一律的红木摆设,墙上挂着各种字画。

刘记者:赵老板好文雅啊。

赵老板:什么文雅,我是一大老粗,这些都是做做样子。刘主任,你要喜欢哪件,随便拿。

刘记者:那怎么行。

赵老板:真的,喜欢的话我回头给你送过去也行。今天是咱们有缘,我还想请刘主任帮个忙呢?

刘记者:我能帮什么忙呢?

赵老板:能能能,一定能。刚才那个神经病看见了吗?

刘记者:那个胡师傅吗?看他不像神经病。

赵老板:什么呀,就是神经病。他告了我,还时不时来给我闹事。

刘记者:他告你?告你什么呀?

赵老板:告什么呀?我嘛事没有,他就是穷嫉妒,见不得人家好,胡搅搅呗。我每年缴多少税啊,我是县里、镇里的利税大户,我缴着税还要受诬告,我这个民营企业家容易吗我?

刘记者:那我帮你什么忙啊?

赵老板:你去市中院采访一下,采访啥呢?你就询问一下我这个企业家做过多大贡献。

刘记者:你做贡献法院怎么能知道啊?

赵老板:知道、知道,院长清楚着呢?

刘记者:可我……

赵老板:哦,没关系,你提条件刘主任,只要你能去为我跑一趟,什么价我都出。

刘记者:你误会了。我不是记者,不能随便去采访。

赵老板:……不会吧,我不信。

刘记者:他们都不信,陈主任、黄局长都不信。可我不是正式记者,我只是个基层被抽调上去帮助工作的。

赵老板:嗨!,不是记者也没关系,就你这名片就行,即使没有名片,你那一口的北京话也唬得了他们。

刘记者:我这那是北京话啊!

赵老板:在我们这地,你这就是地道的北京话。还有,你需要什么,我给你弄。录音机得有吧,我买;录像机得有吧,我买;照相机得有吧,我买;对了,你们下来采访一般都需要啥人陪着?

刘记者:不用陪。

赵老板:用陪的话你说话。我给你说,你就是个假的我也能把你弄成真的。

陈主任(一进门就四处瞅墙壁上的字画):你把我们的刘主任拐到这里要干嘛啊!

赵老板:哎呀陈主任,刘记者不胜酒量,你们可不能再灌他酒了啊。

陈主任:刘记者是文人雅士,看看我们赵老板的字画如何?

赵老板:我说了,刘记者喜欢那幅就拿去,不用客气。

刘记者:不不不。

陈主任:刘记者不好意思,我帮你选两幅吧(指着两幅画)这个、还有这个。

赵老板喊来服务员,即刻摘下来。

赵老板:边框去掉,卷起来放到陈主任车里。

陈主任:是刘记者车里。刘记者把这字画挂到北京,那是啥阵势,大人物都能看到。嗳对了,别聊了,刘记者喝这么多酒,累了,安排到天外天休息一下,我和黄副局长陪着,其他人就别去了。

赵老板:已安排好了,过去吧(又招来服务小姐引领着走出办公室)

陈主任(搂着刘记者膀子):那字画是名家的,你一幅我一幅啊。

 

11、天外天   晚/内

绕过城外城,穿过长长的宫灯走廊,便是天外天福地。这里又是一片天地,灯光柔和、温馨。刘记者尾随着黄副局长、陈主任一到大厅,就有一位穿着柔滑丝绸的妙龄女子迎住黄副局长。

黄副局长:小云。

小云:黄哥,你怎么才来啊!等得人心慌(小云拥着黄副局长拐进了一个过道,一转眼就看不见人了。)

刘记者:不行,这地方不能来,我回去啊!

陈主任(攥着刘记者的手):我告诉你啊!这是黄副局长的一好,你可不能驳他面子啊!

正说着,又来两位穿着暴露的小姐,分别把陈主任和刘记者带进了不同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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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宾馆房间  晚/内

凌晨2点,刘记者回到宾馆房间,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刘记者吓一跳,以为是天外天那女子赶在他前边钻到了他房间。

刘记者:你这么快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啊?我又没给你房卡,你怎么进来的?

年轻女子:嘿嘿,领导去外边潇洒了吧?累了吧?俺给您揉揉快休息吧。

刘记者:你不是……那个……小姐?

年轻女子:不是。

刘记者:那你是?

年轻女子:俺是挣工资的。

刘记者:怎么讲?

年轻女子:俺是这个房间的特服员,是专为这样的高间配备的服务员,专门为您们这样的领导服务。

刘记者:哦,明白了,原来你不是为我服务的,是为这个高间服务的。

年轻女子:是我为住在这个高间的领导服务的。

刘记者:我可不是什么领导。

年轻女子:俺不管那个。

刘记者:这么说就是住进来一个乞丐你也得服务。

年轻女子:您真会说,要饭的咋能住这里啊。

疲惫不堪的刘记者,在特服员的按摩下,美美地幸福地睡去了。

 

13、宾馆房间  日/内

刘记者在睡梦中听到电话响。

刘记者:谁啊?

陈主任:我啊,老陈。

刘记者:陈主任啊,大半夜的怎么了?有急事啊?

陈主任:什么大半夜!你看看几点了?都快12点了。

刘记者:(打开灯一看,激灵一下起来,拉开窗帘,明晃晃的阳光倾泻满屋,刺得他睁不开眼)这窗帘厚的,不知道是白天黑夜了。

陈主任:中午想吃什么?

刘记者:随便吃点就行,嗳,我想见一下一把手。

陈主任:见一把手?

刘记者:对,有几个问题我想听听一把手的看法。

陈主任:问题是……我安排一下试试啊?

刘记者:很难吗?

陈主任:我估计不一定行,试试吧。一会我过去见你。

刘记者刚洗漱完毕,陈主任来了。陈主任一进门就从一个纸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陈主任:怎么样,品牌的。

刘记者:不错。

陈主任:手机是男人身份的象征,我看你腰上挂的那个手机太旧了,也笨,就用这个吧。

刘记者:我不用这么好的,你用吧。

陈主任:呵呵,你必须用。

刘记者:为什么?

陈主任:老实告诉你啊,我早就看上了这部手机,只是一直没机会弄,这次你来,我一下拿了两部,我自己留下一部,我已经让黄副局长签字报销了,你就放心用吧。

刘记者:我也没给黄副局长说我要手机啊!

陈主任:不用你说的(说着,就要帮着刘记者的手机换卡)

刘记者:不用换,我先用着这旧的吧。

陈主任:不行啊,我给黄副局长说了你那旧手机坏了,要换个新手机的,结果你还用着旧手机,我这不是说谎蒙骗领导吗,以后我还怎么做人啊!

刘记者乖乖地让陈主任为他更换手机卡。

陈主任:好了,试试。

刘记者:我想给一把手打个电话。你告诉我号。

陈主任:我不知道号?

刘记者:你当办公室主任,不知道领导电话?

陈主任:真的。上个星期还知道来着,这个星期就不知道了。

刘记者:啥意思啊?

陈主任:一把手的手机号经常换,你刚知道了这个号,第二天就打不通了,换了。

刘记者:为啥老换啊?

陈主任:老换不是知道的人就少了吗?

刘记者:为啥不让更多的人知道?人们知道了,联系工作、反映问题不是更方便吗?

陈主任:幼稚,幼稚!人越重要,能联系上的人就越少。国家主席的手机号有几个人知道?能随便让人知道吗?

刘记者:可一把手不是国家主席啊。

陈主任:在这就相当于是吧。

刘记者:可你是办公室主任啊!

陈主任:其实,我不是一把手最贴身的人。与一把手比较贴身的是另一位主任。

刘记者:那就给那位贴身的主任要一下号呗。

陈主任:看你说得多轻巧!一把手的号那是电话号码吗?那不是电话号码,那是关系、那是资源,知道吗?你向人家要一把手的号,人家心里会说,哼,连一把手的号都不知道还混什么混!人家小瞧你、笑话你甭说,你还从此欠下了人家巨大的人情,再说,你总不能老向人家要号吧?一把手不停的换号你不停的找人要,还有啥脸当这个主任啊!

刘记者:好好好,看得出来,你怨气不小啊。那么,见见一把手总可以吧。

陈主任:那得找机会。

刘记者:就今天吧。

陈主任:今天不在。

刘记者:去哪了?

陈主任:这话问的!像三岁小孩。一把手去哪还给我请假啊!

刘记者:那就明天。你帮我留意着,一来我就去。

陈主任:一把手很少在办公室,他非常非常特别特别的忙。

刘记者:他都忙什么呀?

陈主任:忙什么?单位这么大,人这么多,要谋发展、谋稳定,操心的事太多了。光下属单位有多少啊,挨个儿走一圈也得两个月;还有,上下左右的关系要照顾到;这个会那个会要参加……好不容易露个面吧,那等待请示、汇报工作的人就在门口排成了长队,不太重要的事,级别低的人,就甭想见。生人就更甭想,你知道进一把手办公室要过几道关吗?把电梯口的保安先要验明身份,做好登记,然后通报值班主任,值班主任许可后,必须询问你见一把手的目的、主要事项、大概用时,值班主任认为你的事没必要马上惊动一把手你就不能进去,值班主任认为你的事情可以进去了,你还不能马上进去,你得在候见室等待,等里面的人出来了,轮上你了,你才能去见。有的人汇报工作啰嗦,或者一把手在打电话、解手什么的,你就必须耐心的等待,有时候等到了吃饭的点,一把手要去吃饭了,那就算白等了。

刘记者:那么麻烦啊。

陈主任:麻烦什么,这是必须的。如果你见一把手想请示什么或要办什么事,你得长眼,一把手不高兴了,心情不好了,你千万不要张口了,一把手在烦躁发火的时候,你提出什么请求,那就是找死。

刘记者:我不求他办什么事,我只是请教他几个问题。

陈主任:一把手这么忙,有时候一些烦恼事搅得他情绪不好,你要没有重要事情只是说些鸡毛蒜皮的事,他会更着急。如果真没重要的事情,恐怕连值班主任那关都过不了。

刘记者:你这越说越没戏了,我谁也不麻烦了,我自己去。

陈主任:你可别啊。你这不是见一把手,你这是害我。你不会成心害我吧?

刘记者:我怎么害你了?

陈主任:你想想,你是我负责接待的。你没有预约,没接到通知,就擅自去见一把手,其结果只有两个:一、你白跑一趟,连第一道关也进不去。二、我被处分,降级、撤职都有可能,为一些小事比如开会手机响、迟到、打呵欠被撤职的大有人在,我混到现在这步可不容易啊!你忍心撤我的职吗?

刘记者:哈哈哈。我出去透透气总可以吧。

陈主任:那中午吃饭?

刘记者:你别管了,我想随便走走,尝尝你们这的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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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街头地摊  日/外

小街旁,树荫下,刘记者坐在一个小摊前的板凳上,有滋有味地吃着凉皮,胡师傅突然坐到了他的对面,脸上有被打的伤痕。

胡师傅:嘿嘿,好吃不?

刘记者:你怎么……

胡师傅:不瞒你说,俺进不了宾馆,一直在大门口瞅着呢。昨晚你回去的晚,知道你今天准睡大觉,所以七八点俺才到宾馆大门口。

刘记者:干嘛费这么大劲啊!不就是欠你一块五吗?给你!

胡师傅:别别别、羞死俺了。俺是有眼不识泰山、俺是狗眼看人低,俺给你赔不是了。

刘记者:别别,别这样。那我问你,不为那一块五,为啥这样监视着我还跟踪我?

胡师傅:俺才知道了,你是北京来的大记者,还是记者的领导。俺就说嘛,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没架子,越是能耐大的人越爱和俺这老百姓亲近,乾隆爷康熙爷就是这样,微服私访下江南,洗刷了多少冤屈啊。

刘记者:哈哈,没看出胡师傅你还这么能砍啊。

胡师傅:俺说的都是实话,俺只给有良知的人说实话。你这么大人物肯坐俺的破三马,还坐在路边吃这凉皮,这就证明了你是没有忘本的大人物。

刘记者:我可不是大人物。

胡师傅:俺不管是不是大人物,反正老天有眼让俺遇到了你,俺就认你了。

刘记者:那么,你有什么事呢?

胡师傅:俺要告郊西钢厂,俺要扳倒赵胖子。

刘记者:郊西钢厂我知道,是xx局的下属厂子,赵胖子是谁?

胡师傅:就是城外城那个赵老板。你不会吃了人家嘴软拿了人家手短,不敢仗义执言替俺做主吧。

刘记者:不会的。你说来听听,可我的能力有限啊。

胡师傅:赵胖子原是郊西钢厂保卫科的一个科员,郊西钢厂破产时,包下这个破钢厂,打着转产改扩建的名义,抢拆民房,抢占耕地,赵胖子胡乱排污还经营色情。

刘记者:好家伙,这可都是大罪过啊!

胡师傅:这些事,xx局的一把手到底知道不知道?你让他去过问一下。

刘记者:我和你一样,对这些事深恶痛绝,可我实在无能为力。

胡师傅:为啥?你不愿意管?

刘记者:(摇摇头)不是。

胡师傅:是想要钱?

刘记者:(摇摇头)不是。

胡师傅:你和他们是一伙?

刘记者:胡师傅,甭乱猜了。我告诉你实话,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记者,更不是什么主任。我和你一样,也是普通的百性。

胡师傅:我不信。你是普通百姓,那陈主任能那样待你,那黄局长能那样待你?你要是普通百姓,他们能给你派那么好的车,给你住那么好的房?大家伙儿能对你那么的恭恭敬敬?得了吧,别糊弄俺了,打死俺也不信。

刘记者:真的,我没糊弄你。那些都是误会,他们都搞错了。

胡师傅:错了俺也愿意相信你。吃吧,吃吧,吃了这凉皮,俺想请你再坐坐俺三马,看看这地方的景致,这总可以吧。

 

15、城郊外  日/外

刘记者坐着胡师傅的三马车,很快就拐到一条颠簸泥泞的小道。再往前走,扑面而来一股腥臭味,而且腥臭味越来越重,最后,刘记者捂着鼻子也受不了了。

刘记者:胡师傅,不行啊,受不了,别走了。

胡师傅:下来看看吧,这一大片,都是这脏水。

刘记者站在一个田埂上,脚下散发着刺鼻臭味的污水里,倒伏着庄稼杆和残枝,庄稼杆和残枝上,挂浮着很多脏污的避孕套。顺着水流放眼望去,远处是一个建筑群,建筑群四周矗立着高高的围墙,围墙的排水口,咕咕地往外冒着脏水。

胡师傅:那围墙里面,就是你昨天夜里去的地方。

刘记者:是吗!?

胡师傅:以前,我家就在这里,四合院,还种着五亩菜地,可是……

胡师傅手机响,接听完手机神色紧张。

胡师傅:刘记者,我不能陪你转了,我得回去,不争气的老婆又犯了。

刘记者:我和你一起去。

 

16、胡师傅家  日/内 

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废弃的砖窑旁,搭建着几处简陋的屋棚,胡师傅带着刘记者走进其中一个屋棚,屋棚里昏暗潮湿,墙角处一张破旧的床上,躺着位面黄肌瘦的女人。女人急促地喘着气,旁边的十几岁的女儿不住地哭泣着,好心的邻居站在地上帮忙。

邻居:得去医院啊!

刘记者:叫救护车!我打电话。

胡师傅:别别别,救护车得好几十。

刘记者:没关系,救人要紧啊!

胡师傅:别,救护车来了也进不来,还是我送吧。

胡师傅(转对地上的邻居):她婶子,你把那些材料拿出来吧,这位是从北京来的大记者,能给咱做主。

邻居瞅一眼刘记者,慌慌的跑出去。

 

17、三马车里  傍晚/内

胡师傅老婆躺在车里,边咳边喘,女儿抱着妈妈的头,一边顺抚妈妈的胸口一边掉泪。

邻居:你看看吧,有土地证、有宅基地证,乡亲们都按着手印。说是给俺们安置房,三四年了还没音信,看看俺们住的地方,这是人住的吗!你是大记者,你可得替俺们做主啊!

刘记者(翻看那些血泪斑斑的材料,再看看可怜的母子俩):我本来想说我不是记者,可我不说了,我要争取做一名合格的记者。

到医院,刘记者为胡师傅垫付了一些医药费,匆匆离开了。

 

18、宾馆  日/内

刘记者(掏出新手机):喂!赵老板嘛?你好你好。方便吗?方便就好。我想请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就是XX局宾馆,A888房间,知道吗?好、好,那我等你。

刘记者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稿子,一边再次拨通手机向报社汇报采访进展,并请求多耽搁两天。少顷,门铃响,大腹便便的赵老板满面春风地进来,老熟人一般地扔给刘记者一条好烟。

赵老板:我就知道兄弟你肯帮我的忙。

刘记者: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赵老板:听说法院想立案,我们不能让他们立案。那个神经病告我全是无理取闹。

刘记者:如何能阻止法院立案?

赵老板:我是做过大贡献的,知道吗?别的不说,光我送给他们的钱就有这个数(伸出五个胖嘟嘟的指头晃了晃)还有一辆奥迪A6。

刘记者:五万?

赵老板:五万,五万那是吃顿饭。五十万。

刘记者:那你怎么不举报呢?写举报材料吧,我帮你。

赵老板:别别别,我的老天爷,你可别介。咱不想和他们真闹,只是吓唬一下,提醒一下,别让这帮王八蛋倒向了那个神经病。

刘记者:你说的神经病是那个开三马的胡师傅吗?他不像有神经病啊!

赵老板:我说有就有,过几天找人把他弄到精神病院。

刘记者(一哆嗦):哪,我,为了你,到法院走一趟。我就说为了树立你这个企业家,要了解一些细节,比如为社会做贡献反遭诬陷等等……

赵老板:对对对,你真聪明,看来我没错看你这兄弟。说吧,都需要什么?

刘记者:就你说的那样,为了更像记者、更有效果,我需要配备一些装备。

赵老板:甭说了,一会就派人给你送来。(辞别到门口,又说)那两幅画怎么样?那可都是珍品啊!老值钱了。

刘记者给胡师傅打电话,嘱咐他这几天千万别出头,就在医院待着。千万不能让赵老板把他弄到精神病院。

刘记者鼓捣着床上一堆的采访设备,有录音笔、照相机、摄像机,并认真地读着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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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城外城、天外天  夜/内

晚上,黄副局长带着刘记者一杆人马,再次在城外城欢宴,之后照例到天外天逍遥。刘记者与小姐躺在床上,只交谈不做爱,刘记者偷偷开着录音笔,把所有想问的都问了,小姐毫不设防地告诉了他一切。

 

20、法院门口  日/外

刘记者举着摄像机,站在门口一直晃来晃去,特别是进出的车辆,他把镜头对准了一个劲地照。其中就有一辆挂着警牌的奥迪A6。不到半个小时,有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

法院工作人员:同志,请问你是干什么的?

刘记者(一边不停地拍摄一边掏出名片递给工作人员):我主要在XX局采访,路过你们门口,看这建筑很有特色,就拍一些镜头。

法院工作人员(看过名片):啊呀,大记者、刘主任啊!到里面坐坐,喝点水。

刘记者:不了,我还有采访任务,再见。(收起摄像机,拉开等待在门口的奥迪车门,对楞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你们法院的那辆奥迪A6不错啊!

 

21、宾馆  日/内

陈主任(兴奋异常地闯进房间):我操,这事弄大了,哈哈,弄大了。

刘记者:怎么了?外星人入侵了?

陈主任:今天我值班,接法院一个电话,问我,你们局来了一位北京的记者是吗?我实话实说,是啊,怎么了?那边人问,叫什么?我告诉了他叫什么,又问,是主任吗?我说是啊,又问,这位记者是自己下来的吗?我说是省里派来的。你说我说的对吗?都是照实相告吧。没想到,没多久,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你猜谁的?一把手的,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一把手亲自给我打电话,嘿嘿。

刘记者:一把手给你打电话什么事?

陈主任:今天晚上,让我带上你一起吃饭,法院领导要请客。

刘记者:我别去吧。

陈主任:那可不行。你缺席就要我的命了。哎,老弟,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刘记者:我?能帮你什么忙?

陈主任:今晚的宴席上,一把手肯定和你坐在一起,你和一把手说话的机会会很多。

刘记者:那又怎么样?

陈记者:你看,我都在主任这个岗位干二十多年了,明年,黄副局长可能要退二线,你瞅机会给一把手推荐一下,就说我该往上提提了。一把手是内方外圆,对外边的领导特别是对上边来的人非常重视,一般有求必应。

 

22、某酒店 晚/内

酒店富丽堂皇,宴席所在的房间阔大得无以伦比,整体为花园式设计,小桥流水,鱼欢鸟鸣,花草繁茂。刘记者左右观看着,在黄副局长和陈主任的陪同下,向里面走去。法院李副局长和几个人员热情迎候。握手寒暄入座。法院李副局长要把刘记者安排在主坐,刘记者推让。

法院李副局长: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你们局一把手的意思,今天,大记者刘主任就是主宾,必须坐的。

刘记者只好坐下,并端起架子。大家刚坐定,一把手在两个壮汉的护卫下,器宇轩昂地进来了。大家起立,迎候一把手。一把手坐在刘记者身边。

一把手:刘主任,这几天我公务缠身,多有怠慢啊。

刘记者:没有、没有,您日理万机那么忙。

一把手:你才日理万机呢。

大家哈哈哈齐声欢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把手和法院李副局长打完一圈后,大家开始有序而混乱地敬酒。

一把手(拍拍刘记者的肩):给李副院长走一个。我告诉你啊,李副院长虽然是副的,但是主持全面工作啊。

李副院长(端起酒杯):那是因为法院现在没有正的,哈哈,来刘主任,我再满满敬你一大杯。

刘记者(举杯却不喝):李院长,赵胖子这个人你知道吧。

李副院长:你别听他瞎喳喳,不管是谁,我们都要秉公执法。

刘记者:他给法院做过不小的贡献,总共约50万,还有奥迪,是吗?

李副院长:法院经费紧张,这是客观情况,至于那些违法的资金,我们都已通过纪委进行了登记。法律不能对他网开一面。刘记者,你在替他说情吗?来来来,干了这杯。

一把手(再次拍着刘记者的肩头):来,我给你单独整一个。

刘记者:我喝多了。来,干。

陈主任(站在一把手背后弓着腰为一把手倒水、倒酒,并趁机捅了捅刘记者,示意他记着给一把手美言):刘记者仰慕局长很久了,称赞你是真正的大企业家。

一把手:是吗?好,再整一个。

刘记者:我真的不胜酒力,我得喝点醋。

一把手笑笑,隔着刘记者与法院李副局长干杯。

刘记者(转向一把手):敬爱的局长,我现在想给你说两句实话。

一把手:你不一直在说实话吗。

刘记者:城外城、天外天,还有赵胖子,有问题。

陈主任趋向前,用劲捏了一把刘记者。

刘记者:去去去,我们不用照顾。局长,我说实话……

一把手:好啊。

法院李副院长:怎么搞的,把我甩一边啊,刘主任。

刘记者(又转向法院李副局长,忽然改变口气):我是刘主任、刘记者,无冕之王哈哈。干!

一把手宣布酒宴结束时,法院李副局长接过话。

李副院长:局长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明天由我来接待。刘记者,你是文化人,附近有几个旅游景点值得去看看。

陈主任:好好好,我来办。

 

22、宾馆  夜/内    

陈主任送刘记者到宾馆。

陈主任:你傻啊你啊!该说的你不说不该说的你你怎么乱说啊!

刘记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主任:我的事该说啊,你怎么不说啊?这是一把手的手机号,明天打电话一定把该说的说出来。

刘记者:什么事不该说?

陈主任:城外城、天外天、赵胖子的事就不该说。

刘记者:为什么?

陈主任:赵胖子是一把手的小舅子。

刘记者倒吸一口凉气。陈主任走后,他掏出录音笔,看看还在工作,就关闭了。

 

23、结尾  

(1)宾馆/日

第二天,刘记者用陈主任送的手机压住一个纸条,走出了宾馆。

陈主任让服务员打开房门。看到了手机和纸条。纸条上写:“陈主任:因有急事,我先走了。恕不辞而别。恕未能向一把手推举你。”

(2)城外/日

刘记者出现在胡师傅的三马车,绕着城外城的围墙,又是拍照、又是摄像。

(3)北京/日

刘记者把所有能反映问题的影像、录音和文字材料,分别寄送至纪委和检察院。最后把赵胖子送的器材交给了报社纪委。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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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记者作为基层报纸的记者,被借调到北京一家大新闻单位帮助工作,被派到某地级市参访。被采访单位xx局误认为是大新闻单位的记者,破格接待,当刘记者声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被采访单位负责接待的领导,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千方百计为刘记者遮掩;平民胡师傅找刘记者反映城市的阴暗面:在xx局领导的包庇纵容下,xx局的下属工厂郊西钢厂,由厂保卫科科员赵胖子承包后,打着转产改扩建的名义,抢拆民房,抢占耕地,胡乱排污还经营色情服务。善良正直的刘记者,将相关材料交到了上级的纪委和检察院,尽到了一个真正记者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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