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酬诚

作者:杨明


 

剧本主题:在一个靠近边境的偏远山区的铁道线上,一个铁路巡道工人“种下诚实,收获平安”的动人故事。

主要人物:

山万汇,男,四十八岁,铁路巡道工。

周天保,男,四十七岁,铁路巡道工。

山枝蝶,女,二十三岁,山万汇的女儿。

周迎帆,男,二十四岁,周天保的儿子。

程  锦,男,四十来岁,凌州铁路工务段段长,山万汇和周天保的领导。

赵利民,男,三十岁,铁路巡道工。

刘  阳:男,二十七八岁,铁路巡道工。

老  林:男,五十多岁,果农

山妻。

周妻。

工务段领导干部若干。

 

序幕   山谷中的铁道线   上午   外景

全景:青山翠谷,铁道蜿蜒,风景如画。

山万汇背着巡道工具袋行走在铁道中间,巡视线路状况。

(远景)一列火车在气流蒸蒸腾腾波动的虚镜中爬过来,机车长长的一声笛鸣——幻境的美感。

山万汇回头看一眼,从铁道上下去,在路肩上立正站好。

铁道线不远处竖着一块界牌:中国。

铁道路肩上另一块牌子:中国凌边铁路:零公里。

山万汇从工具袋里取出旗号旗。

列车驶出国界,在山万汇旁边隆隆掠出国界。

山万汇的面部特写。

车厢里面,山枝蝶向窗外扬手:爸、爸——

空调列车车窗封闭,山万汇没看清女儿招手的那个一掠而过的窗口,什么也听不见。

    山万汇左臂平挥,绿旗飘展,指向列车前进的方向。

周迎帆也跟着叫:爸、爸——

山枝蝶羞得去捂周迎帆的嘴巴:乱叫什么,那是你爸吗?

周迎帆:早晚不是嘛。

山枝蝶:呸,厚脸皮,不理你。

火车远去。

山万汇重新上了铁道,他发现一颗螺栓松了,放下工具袋取出长把扳手把螺栓拧紧。

山万汇继续向前巡视,背影,淡出……

(镜头叠化)一个又一个大小车站的站台、站牌(飞掠而过的视觉效果)……

一段又一段山中铁路……

一个又一个正在行走巡视的巡道员……

两名巡道员在辖界交汇处做工作交接,互换路牌,挥手相别……

(画外音):巡道员是铁路行业里的一个特殊工种,有铁路的那一天就有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单独作业,为了防止线路上的种种意外故障和突发发事件,为了列车运行的绝对安全,他们在荒山峻岭中的茫茫铁道线上,每天背负着十多公斤重的工具袋,徒步数十公里,日不出而做,日落也不息。

推出片名——山道酬诚。

 

1: 小山村里  彼此相邻的山万汇和周天保家   中午   内外景

山万汇家院里,山万汇和周天保下象棋。

山家屋里,山妻坐在炕头上抹眼泪,周妻在劝她。

周妻:嫂子,别难受了,孩子们大了,翅膀硬了,出闯荡闯荡见见世间,这是好事啊,我们该为他们高兴,难道你还希望孩子们也像我们一样一辈子缩在山窝窝里?

山妻:话是那么说,可蝶儿这孩子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这一脚丫子就跑到外国打工去了,我这心里……

周妻:你就放心吧嫂子,蝶儿那么机灵的孩子,甭说小小的外国,就是到天边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不还有迎帆哟吗,还能让蝶儿委屈着了?

  (院里突然传来吵嚷声,两个女人一愣。)

周天保按住棋子:不行不行,这步不算,你个臭棋赖子,吃人家马也不言语一声。

山万汇掰周天保的手:你才赖呢,下棋还带言语的吗?落子无悔,你给我拿过来!

周天保左躲右闪,顺手把棋子揣进衣兜里。

山妻和周妻从屋里出来。

周妻(大吼一声):到点啦,该上班啦,还在那儿混扯!

山万汇和周天保一扭头,又互相看看,不服气地互相用手指点着棋盘和对方。

周妻:嫂子,你看这一对冤家啊,孩子似的。

山妻破涕为笑。

山万汇和周天保从各自家院里推出摩托车。

周天保:大哥,一会见。

山万汇:一会见。

两人一脚踩着火跨上车,各自一方相背而去。

 

2: 一组交错衔接镜头,内外景   下午。

小站的站牌:庙林站。

小院:庙林站巡道工区。

山万汇下车进院锁车进屋。

山万汇换好工作服,背起工具袋,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只小铁盒,拿起桌上的一个巡道路牌放进盒里,小心地扣上盒盖。

小站的站牌:野杏坡站。

小院:野杏坡站巡道工区。

周天保下车进院锁车进屋。

周天保换好工作服,背起工具袋,从墙上摘下巡道路牌揣进衣兜里。

山万汇出工区,从站台处出发,身后一个牌子:野杏坡方向---->南

周天保出工区,从站台处出发,身后一个牌子:庙林方向---->北

山万汇在铁道上巡视。

周天保在铁道上巡视。

两站辖界交汇处,山万汇和周天保碰头,在对方的巡道记录本上签字。

山万汇掏出小铁盒拿出路牌递给周天保。

周天保接过路牌向兜里一掏,一个物件带出来落到地上,滴溜溜滚出老远。

山万汇追上前捡起来一看,一只棋子——黑马。

二人互相看看,放声大笑。

二人挥手相别。

山万汇:注意安全啊兄弟,慢点走,一会见。

周天保:嗯,一会见。

 

3: 山万汇家   傍晚   内

山妻和周妻正在包饺子。

(画外)摩托车的声音。

山妻:快下锅煮吧,男人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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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山万汇家     夜    内

山妻在灶间炒菜,周妻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屋放在炕桌上。

山万汇和周天保围桌盘坐。

桌边手机亮光闪动,山万汇操起手机低头看一眼:是蝶儿她俩,已经到地方下车了。

周妻:大哥,还有啥,迎帆说啥没有?

山妻也忙挑门帘探进头来。

山万汇把手机一递:你们自己看吧。

山妻周妻接过手机退回灶间。

周天保端起酒盅:来,大哥。

山万汇摆手,不行不行,你今天下班了,可以喝口解解乏,我不能喝,下半夜还得巡北边呢。

周妻端着菜进来放在桌上:我说你们俩呀,真是一对死性人,大哥,就说你们工区那个北边吧,那是国界到头的地方,没人看着你没人管着你,外国人也不会过界跟你来换牌。这一阵子天气又这么好,不刮风不下雨的,你有时少去一班少走一趟谁能知道?

山万汇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老公知你嫂子知嘛,再说谁说没人看没人管了,最近那个……山万汇打住。

周天保:最近咋了?

山万汇:哦,最近没咋。

山妻:你还说你大哥呢,你们家天保不也一样嘛,这二十多年了,连个病假都没咋休过,你生迎帆我生蝶儿的时候,人家哥俩不照样在铁道上遛着呢嘛。

周妻:要不咋说是一对死性人呢。

周天保:你一个妇道明白什么,这叫责任,叫使命,做人要诚实,懂吗?

周妻:哟,还责任使命的,嫂子听见没,没人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周天保:我这辈子就没胖过,我喘啊,那是气的。

山万汇:咋了兄弟,谁惹咱哥们生气了?

周天保:谁?桦岭站和八道台站那俩活宝呗,赵老蔫和刘三儿。

山万汇:他俩咋了?

周天保:哎呦大哥,你还不知道呢,就昨天的事,那俩丢人现眼的东西,让新来的那个程段长给抓了现行。

山万汇:程段长?程锦?

周天保:对呀,哎对了大哥,当年他刚大学毕业还咱们段实习的时候,给你当过徒弟吧?

山万汇摆摆手:跟那没关系,赵利民还当过我徒弟呢,你快说说那俩活宝到底咋了。

周天保:唉,巡道工人的脸都让他俩给丢尽啦。

 

5: 凌州工务段   上午    内外景

    城市鸟瞰。

    一个单位的大门,门额标牌——凌州铁路工务段。

   (字幕):凌边线近千公里的山区铁路和三十多个大小车站,管辖单位凌州工务段段址就设在线路枢纽点的这座城市里。

段会议室,程锦等段领导围桌而坐,赵利民和刘阳站在会议长桌的尾端一侧,程锦点点手示意他们俩坐下。

程锦:我记得我刚参加工作在庙林巡道工区实习时候,有一天有位中央领导来工区视察,现场给咱们的巡道工人题辞:国脉园丁。这幅题辞还有吧?

副段长:有、有,早就做成匾额了,挂在段荣誉室里。

程锦点点头:噢,那么,我看就不必劳各位大驾去荣誉室再瞻仰一遍了吧?在这里我想问一下,巡道人员单独作业,属于无人监督的工作性质,身为企业员工,我们应该用什么去监督我们的职业操守?相邻两站的巡道员巡视到各自站界,每班相遇时必须交换号志路牌,这不仅仅是在工作中互相监督的一种手段,更是我们作业规章里的明文规定,必须严格遵守,可是,我刚回本段任职,还没到一周就亲眼目睹了一出好戏,好戏啊,有史以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赵利民,刘阳,二们园丁就把你们的杰作再给大家传授一遍吧。

赵利民和刘阳两个人的面部表情特写,赵利民毫不在乎,刘阳垂头丧气。

 

6: 镜头闪回    日   内外景

赵利民在打手机:三儿啊,今儿不去了啊,歇他半天。

(跳转)刘阳:行啊老赵,换路牌咋办?

赵利民:该咋办咋办呗,凉拌(办)热拌(办)都是拌(办),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刘阳咧嘴一笑挂了手机。

赵利民把路牌拴在狗的脖子上,一拍狗头:黑虎,去吧。

狗撒腿奔跑出去。

(跳转):刘阳一声口哨,房檐上的鸽子飞落到的他的肩头上,刘阳把路牌拴在鸽腿上,又一声口哨,鸽子振翅腾空。

狗沿在线路奔跑,一列火车通过,狗蹲坐稍憩,吐着舌头望着列车。

鸽子在天空翱翔。

鸽子落在赵利民家,赵利民解下鸽腿上的路牌。

狗一路跑到八道台小站不远处的一家小饭店里,正和朋友饮酒吃饭的刘阳搂过狗脖子解下路牌,顺手把一块骨头丢在地上。

 

7: 工务段会议室   日    内景

程锦:我宣布对赵利民和刘阳的处理决定,每人下岗半年,在全段职工大会上做出深刻检查,重新进行职业道德和技术培训,并给予相应的经济处罚。同时,相应的包保干部——副段长,安全室主任,职教科科长,包括我自己,同样要因担负管理责任接受处罚并做出深刻反省。

 

8: 山万汇家   晚   内景

炕桌上摊开一桌的蓝色塑料圆牌,山万汇拿起一块在灯下默默地看着。

圆牌正面,蓝地黄字印着 庙 北 两个字(庙林站北线的缩称),翻过来,印着日期。

山万汇:蝶她妈,来帮个忙。

山妻手里拿着剪刀和一卷白胶布,看着山万汇,摇摇头叹了口气:唉……

山妻剪下一块胶布,山万汇接过去贴在一块牌面上,拿起碳素笔埋头在胶布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山妻又剪下一块胶布递过去……

(周天保的画外音):大哥、大哥,在家没?

山万汇:快快,收起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圆牌都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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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山谷中的铁道线   黄昏    外景

山万汇巡视在线路上。

他有时停下,对线路做小修小补,或用短把钢锹铲铲路肩上的杂草。

他有时看到线路远处果园里忙碌着的果农,悠长地吆喝一声,挥手遥遥地打个招呼。

他有时看到铁道线不远处的一颗树,便下道过去拍拍树干,嘿嘿笑笑。

(他共看到四次,沿线不同地方的四颗树分别为槐树、柳树、杨树、松树。)

山万汇回忆的闪回镜头……

山万汇领着童年的山枝蝶沿着线路分别种下四颗小树苗。

最后一棵松树苗种在了界碑不远。

山枝蝶:爸爸,为什么把它们叫小春、小夏、小秋、小冬呀?

山万汇:噢,因为爸爸请它们一年四季都跟爸爸一样,陪爸爸守望着铁道线呀。

山万汇走到了凌边线的尽头,界碑的附近。

山万汇的眼中——松树旁边出现了一只半人高挂着锁头的铸铁箱子,竖在铁路旁。

山万汇愣了一会,摇摇头拍拍松树干:小冬儿,瞧见没,怕你寂寞啊,给你找了个老伴。

山万汇摸出腰间的钥匙半蹲下去拍着箱子:伙计,咋就把你栽在这儿了呢,我又该叫你什么好,你说你算春夏秋冬里的哪一颗呢?还幸亏周天保那个炮筒子还不知道有你在这,不然他不定得跳多高呢,敢跑来拔了你。唉,你呀你呀,拿您愁得慌,瞒了周天保没瞒住赵利民,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

 

10:凌州工务段门前   清早    外景

程锦拉开了面包车的门对其他段领导:来,都上车吧,今天咱们去庙林站看看。

大家上车,车启动。

 

11:汽车里   早晨    内景

汽车高速奔驰。

程锦:听说那个赵利民抵触情绪很大啊?

副段长:是呀,那小子声称,无所谓,爱咋处理咱处理。

职教科科长:段长,那小子就是个刺头,犯了错误还这么嚣张,不能惯着这种人的臭毛病,非狠狠整治不可,以儆效尤。

程锦: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个赵利民,包括刘阳,都不是什么爱惹是生非劣习成性的角色,平时工作里表现很好,没有不良纪录,为什么一下子滑到了另一个极端,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呢?

安全室主任:马科长说得对,平时管教得轻呗。

程锦:管教容易,思想教育工作能简单粗暴化吗?不能,需要我们用心。下岗、经济处罚都不是目的,想打动人心,首先就得以理服人,想了解人做事的动机,就得挖思想苗头,水有源树有根,事情总会有原因嘛。古有蛛丝马迹,现有犬踪鸽影,同志们,难题不小呢。

车里人都笑起来。

 

12:山万汇家   中午   内景

山万汇在和赵利民一起吃饭。

山万汇:知道今天为啥叫你来喝点吧?

赵利民:知道。

山万汇:给你庆功?

赵利民:我没功。

山万汇,不容易,自己还真明白,利民呐,你说让我说你点啥好呢?

赵利民:师傅,您咋说我都行,可我就是为您气不公。就说您和我周叔,两个站工作,门对门住着,要想偷个懒漏个岗,坐在自家炕头上就能把路牌交换了,可你们这么干过没有?没有!可他们现在凭啥给你安个铁箱子,安的什么心?前几天我要告诉周叔,你还不让,我才……

山万汇:利民啊,人家这是……

赵利民:是啥?刚毕业回国的甲鱼屁股——新龟腚(新规定)呗?别处有这样的规定吗?从前有过这样的规定吗?师傅,现在不都在提倡讲诚信吗?可他们杵个铁箱子在那儿,把自己的职工像防贼一样防着,这叫诚信吗?

山万汇:那就该玩飞鸽传信狗打酱油的业务吗?你还有理了你。

赵利民:师傅,您别生气,我做得过分了点,哎师母(赵利民忙对端菜上来的山妻点点头伸手接盘子),可,不寒了我的心我能那么干吗?谁又理解咱们巡道工人的辛苦和寂寞啊,咱这行让谁干谁都不愿意干,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把大好年华都扔在了线路上。可咱们的工作,天生就属于个只开花不结果的性质,你说咱们天天走过来走过去,属于咱们的只有过程,咱们得到什么了?咱不稀罕奖励和荣誉,可连个理解和信任都没得到,农民总说自己是庄稼不收年年种,那是夸张,照我看,咱们才是庄稼不收天天种呢,深一脚浅一脚的。

山万汇:利民啊,别那么情绪化,来,师傅以茶代酒,咱先干一个。利民啊,我们的工作性质就是在巡视中预防事故,我们第一要具备的就是责任感。我们和农民不一样,农民播种的是种子,我们播种的是忠诚,农民靠天吃饭,我们靠心吃饭。你想得到什么?有的巡道工人,一步不欠地巡了一辈子,一次大故障大事故也遇没到过,他和线路都平平安安,照你的说法,就是白走了一辈子,可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收获,最大的幸福吗?就像一个警察,他忙他累,他苦他崩溃,可他心里最希望的是啥?不就是天底下一件案情都没有,他一无所获,白忙一辈也欣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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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果园   中午    外景

汽车里,副段长:前边就要下高速了,拐个弯再跑五分钟就到界碑了。

安全室主任:段长,这一口气跑了好几个小时,下车透透气吧。

程锦:好,下了高速休息一下。

汽车停在果园边,一行人下车。

程锦扬手打招呼:老林哥,您好啊……

老林:哟,这不是、程工吗?

程锦:呵呵,还记得我。

老林:记得记得,当年您大学毕业从北京来到我们这个小边境地方工作,我咋能不记得您呢?

副段长:如果可不是工程师啦,现在是我们程段长啦。

老林:哟,程工当了段长啦?这可真是老胡当司令,今非昔比,鸟枪换炮啦。

大家都大笑起来。

程锦:哈哈,老哥,我是司令那您不成刁参谋长喽,怎么样,收成不错吧?

老林:今年一般般,赶上小年了嘛,明年就好了。来,你们尝几个我的果子。

副段长等人忙推辞。

程锦:客气啥啊,参谋长不是外人,请咱咱就吃嘛。(给大伙分果子。)

程锦掏出手帕擦净一个果子就吃。

老林:哈哈,还是司令爽快,你们尝着,我那边还有点活。

程锦:好好,老哥,您忙您的。

    老林下。

 

14:庙林站   下午    外景

一列慢车停靠在站台上,山万汇背着工具袋送赵利民上车。

山万汇:利民啊,你对师傅好,师傅心里明白。一码归一码,回去好好想想,啊。

列车启动,走远。

山万汇从站台上下到铁道中间,背向列车向北进发。    

 

15:果园    下午    外景

    程锦:这种沙莓果啊,又脆又甜,(他向远方一指),边境那边也有,我前几年去那边留学,在那边也尝过。你们说怪不,同样的果树,在这边结的果子这么大,在那边就变成这么小了,而且又酸又涩,那个难吃呀。

副段长点头:嗯嗯,我去那边考察时也尝过,根本不能叫果子,不能吃。

程锦:我就想,难道真的像古人说的,江南为橘江北为枳吗?后来我发现了,那边的自然条件,土壤水源气候都跟这边差别不大。区别在于人的行为方式上。你们知道,那个国家的人特别讲究休闲,盖个小木屋也得一个多月,逢周六周日还必须得休息,自己给自己放假,哈哈。但是呢,他们在种地上也这样,这就有问题了,他们也种果树,只是把树苗往地上一插,什么浇水施肥,修剪嫁接,一概不闻不问,再也不管了。那树能给他结出好果子来吗?道理简单得很,无论什么,你怎么对它它就怎么回报你,果树这样,人心这样,工作也这样。

程锦掏出钱压在一块石头下:好了,我们走吧。

副段长忙阻拦:段长,怎么能让您破费,我来我来。

程锦:到了沙家浜还能让你请客?上车上车。

 

16:界碑处    下午    外景

程锦等人不时用检点锤在钢轨上敲敲打打,检查线路状况。

程锦:这个工区的巡道员还是山师傅吧?

副段长:对,还是他,山万汇。

程锦看看表:按作业规章他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巡视到这里吧?

副段长:是的。

程锦:我们等他一会。

程锦发现了那个铸铁箱子:咦,那是什么?

副段长:哦,那是监督箱。

程锦:监督箱?监督谁,怎么监督,以前好像没有这东西啊。

职教科科长:这是头一个月前立的。是这样,本工区北侧不是线路到头了嘛,巡道员也不能跟外国同行交换路牌,就没法互相监督了。前些日子,王副段长代理段长时,专门谈到了这个问题,就在这里设了个监督箱,专门给本工区巡道员定制了一套路牌,放在这箱子里,让他每天自己和自己交换路牌,我们不定期来抽查,缺牌代表他漏岗,如果箱子里的牌数比实际日期多,同样说明他作假了,这样就起到监督的作用了。

程锦:哦,王段长的专利?

副段长:不不,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段委会集体决定的。

安全室主任:幸亏这项举措及时啊,对巡道人员不加强监督力度就是不行,以前不就是我们严抓狠管得不够,才出了赵利民刘阳那样的败类嘛。

程锦看看安全室主任:哦……

程锦:我敢肯定,山师傅昨天已经按时巡视过了。

副段长:那当然,有监督箱在这,他不敢不来。

程锦:不。

程锦走了几步一指脚下:你们看。

大家跟着程锦走过来,低头看得更清楚些。

程锦:同志们呐,这会我忽然想起了我舅舅。

大家抬起头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

程锦:我舅舅是农民,年轻的时候在公社生产队,那时叫社员,吃大锅饭的年月嘛,生产队长天天一大早就催促社员们出工,缺工的扣工分。大伙出工是出工了,纯粹应付差事,田间地头一坐,扯闲篇,没人干活。地眼撂荒差不多。庄稼年年歉收。

程锦一指铁箱子又一指脚下:监督箱只能督促他按班换牌,管不住人心,可你们看,山师傅把线路当成了自己家的田地,他天天都在为路基铲除杂草,这是他工作职责之外的作业项目,如果他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铲下的草早就枯了,这草还青着,说明铲下还不足二十四小时。

程锦:把监督箱打开看一下。

安全室主任忙掏出钥匙打开箱门。程锦抓出几块路牌仔细看看,回手递给其余几人:你们看。

(特写):每块路牌上粘着的白胶布上都写着一个字:诚。

程锦:同志们,意味深长啊。

 

17:线路上   下午   外景

山万汇转过一个山口,遥遥望见边界处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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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界碑处   下午   外景

程锦的手机响了。

挰锦接电话:什么?严重吗?哦,好、好。

程锦挂断电话:同志们,枫溪站巡道员陈师傅在作业中突发心脏病。

其他人:啊?

程锦:现在已经送到枫溪镇卫生所抢救了。我看这里我们不能再等了,马上去枫溪,如果情况严重的话立即转院到凌州去。

大家上车。

 

19:界碑处    下午   外景

山万汇越走越近,看到了汽车远去的背影。

山万汇疑惑的表情。

 

20:一组衔接镜头   内外景

段委会上,挰锦在发言。

程锦:投入和产出永远是正比例的关系,土地需要投入,人心也需要投入……

(跳转)山万汇巡视在线路上,边走边进行各项作业(伴随着程锦的画外音)

程锦画外音:人心不是矿山,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不能为了索取而无节制地采掘和使用,它更需要我们去温暖和信任……

山万汇跪伏下去,一边用道锤敲打钢轨一边侧耳倾听。

(跳转)程锦站了起来:所以,我正式向段委会提议,在山万汇师傅担任庙林站巡道员期间,撤掉线路北侧的监督箱。至于山万汇师傅不在本职时要不要设立监督箱,视具体情况而定,我个人倾向于永远不需要这种额外的工作设备。

(跳转)山万汇从春、夏、秋每棵树旁经过。天空飘来云彩,山万汇扭身手搭凉篷仰头看天。

(跳转)会议室里众人举手表决。

(跳转)山万汇眼前一亮——

界碑处只剩下了一棵松树。

山万汇不相信什么似的四下寻找。

雨丝落在山万汇的脸上。

山万汇:哟,下雨了,好啊,春雨贵如油,不下不强求啊。

春雨绵绵……

 

21:果园    外景

雨初停,被雨水洗过的青枝绿叶和刚挂枝的果实在微风中招摇,天空很蓝。

 

22:一组衔接镜头

山万汇和周天保巡视、交换路牌。

职工大会,程锦向赵利民和刘阳重新颁发上岗证,与二人握手。

赵利民与刘阳巡视,交换路牌。

果园里,枝头的果实由青转红……

 

23:山万汇家   夜    雨    

山妻和周妻说笑不停。

山万汇:看把她们俩乐的。

周天保:你不乐啊?

山万汇:你呢?

周天保:我当然乐了,儿子一走一年,就要回来了嘛。

山万汇:那我也乐。

周天保:嘿嘿,大哥,孩子们也不小了,趁他们这次回来,把他们的亲事办了吧?

山万汇:孩子们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作主吧,只要他们愿意,我和她妈没意见。

 

24:山万汇家门前   上午   暴雨

周天保(大声喊):大哥,下这么大雨,别骑车了,咱们走着去工区吧?

山万汇:好,注意安全啊。

周天保:放心吧,你也小心。

 

25:线路上    下午    暴雨

山万汇顶着雨巡视到界碑处,又返回。

山万汇回到庙林站不远处,遥遥可见站台。

山万汇站住,雨中的面部特写。

线路某段,一股山洪奔泻而下,山万汇栽下的杨树被冲倒。

山万汇再次掉头向回走。

 

26:线路某段   晚   天气转晴。

山万汇大惊的面部特写。

线路轨枕下的泥沙土石被山洪冲淘一空,轨枕连着钢轨像人的肋骨一样孤零零地悬空在那里。

山万汇忙伏身将耳朵贴在钢轨上。

(跳转)车轮滚滚,轧击声音锵锵,国际列车越过界碑飞驶而来。

山万汇跳起来,扔下工具袋,迎着列车开来方向疾奔。

列车机车大灯劈开夜幕,照到山万汇的身影,边跑边挥舞着停车的手势。

列车紧急停住,两个外国司机从机车车窗里探出头来。

山万汇(气喘吁吁):你们、你们谁会中国话?

司机甲略生硬的汉语:怎么了?

山万汇指着身后连说带比划。司机甲不断翻译给司机乙。

车厢里,旅客们议论纷纷:车怎么停了……

山枝蝶和周迎帆扒窗向外看,什么也看不清。

列车广播响了,中外两种语言轮番播放:各位旅客,现在是紧急停车、现在是紧急停车、列车前方出现险情,中国方面的巡道工人及时拦停列车,保证了大家的生命安全……

周迎帆:中国方面的巡道工人,不会是?

山枝蝶马上掏出了手机。

山万汇的手机响。

山万汇(惊喜地):蝶儿?啥,你就在车上?

山枝蝶:爸,真的是你啊。

山万汇:你们不是说下礼拜才回来吗?

山枝蝶:等不及下礼拜了,太想你们了。爸,今天多亏您了,一车人的生命啊……

山枝蝶捅了一下周迎帆:还在那傻愣着……

周迎帆忙拿过手机: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一个外国小伙也凑了过来,认真地鹦鹉学舌地: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山枝蝶害羞。

旅客们都笑了。

 

27:会场    上午    内景

会场悬挂横幅:山万汇同志抢救险情事迹表彰大会。

山万汇在台上发言:那场雨不说百年不遇可也差不多了,我本来已经快下班了,可越想越不放心,就又调头回去,走到我们家小秋儿那儿一看呐……

副段长和程锦交头结耳。

副段长:小秋儿?

程锦:一棵树,他栽的。

山万汇:可了不得了,那山洪冲倒了小秋儿,还把轨枕底下全给掏空了,足有五六十米长的一段,连一丝儿土都没有了,我二话没说就跑出去截车……

台下热烈鼓掌。

程锦发言:俗话说,有土才有收获,可我们的山万汇师傅,恰恰是在没有了土的前提下,收获了列车运行的安全。这意义更非同凡响,土里播下的是种子,我们播下的是忠诚,它们的土壤在我们每个巡道工人的责任心里。

台下热烈鼓掌。

 

28:果园    上午    外景

果树枝头成熟的果实累累。

山万汇进了果园,打招呼:老林哥。

老林:哟,山老弟,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啦?

山万汇一指果树:它的香风呗。老林哥,年景不错啊,丰收啦。

老林:嘿嘿,托大伙的福。山老弟,你也挺好的呗。

山万汇:挺好的,这不,孩子要办喜事了,我来置办点鲜果。

老林:是嘛,恭喜恭喜啊,来,随便摘,算我的一份贺礼吧。

山万汇:老林哥,来喝喜酒啊。

老林:那当然了,必须得去啊……

镜头淡出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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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描述了一个在偏远山区、靠近边境的铁道线上,一名铁路巡道工人“种下诚实,收获平安”的动人故事。

以山万汇为代表的铁路巡道工人,远离浮躁,身影隐没在繁华和光环背后,毕生默默无闻,不图回报,恪守着对职责的忠诚,对自己内心的忠诚,对人生信念的忠诚。播下的是坚实的足迹和辛勤的汗水,收获的是做人讲诚信的光荣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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