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八号院

作者:王春雨


以下内容摘录


主要人物

周武:男,五十多岁,人称武爷,厂工会主席。
李总师:女,五十岁,老周的妻子,机械厂总会计师。
周小波:男,20多岁,老周的儿子,维修车间合同制工人。
陆大拿:男,中年,离异,机修车间主任。
季春兰:陆大拿的前妻,工会干部,外号计生委。
钣金李:男,中年,机修车间钣金工。
程秀英:钣金李的老婆,河北人,冲压车间合同制工人。
李丫丫:女,20岁,钣金李的女儿,在读大学生。
范迷糊:男,北京人,冲压车间工人。
高兰:范迷糊妻子,冲压车间统计员。
朱占立:男,20多岁,冲压车间合同制工人。
王师傅:男,三十多岁,陕西人,在工厂生活区开拉面馆,人称拉面王。
顾嫂:女,30多岁,北京人,厂区小卖部老板,有一五六岁女孩。
唐丽丽:女,20多岁,程秀英表妹,厂食堂合同制工人,外号糖三角。
赵西瓜:男,20多岁,外地小贩,做水果生意。
中、青、老年群演若干。

三、插曲:《北京的记忆一串串》

就这一块地,就这一片天。
北京的记忆一串串。
红墙绿瓦长安街,
东四西单鼓楼前。

秃门楼,矮房檐,
破砖烂瓦大杂院。
弹球洋画猴皮筋儿,
肆脖子汗流滚铁环。

摘青枣,偷酸杏,
丈八长竿捋榆钱。
护城河里学狗刨,
大人孩子乐翻天。
 
二锅头,炸酱面,
碎嘴唠叨扯闲篇。
揣着明白装糊涂,
光膀子侃山是神仙。
 
耍贫嘴,混不吝,
哥们我来你靠边。
一口锅里搅马勺,
窝头咸菜赛海鲜。
 
一声令,要搬迁,
热土难离泪涟涟。
东边日出西边雨,
西北风也是家乡的甜。


1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左近的街道

【金秋十月,翔云八号院附近的小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马路上横挂一大红条幅,上面醒目地写着“有序疏解非首都功能 推进京津冀协同发展”。便道上,几棵古槐绿荫如盖,各种小门脸鳞次栉比,间或还有在路边摆摊的、推车卖货的游商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闲逛的路人、买菜的大妈大嫂、接孩子放学的老人们往来穿行在便道上,一时摩肩接踵,好不热闹。程秀英拎着两个塑料袋在一个卖西瓜的三轮车前驻足,塑料袋里是一些水果和蔬菜。】


一位邻居与程秀英打招呼:“李嫂子,今儿什么班儿啊?”
程秀英:“大夜班。”
邻居:“这是买菜去了?”
程秀英:“是啊,听说那边菜市场要拆,好多菜贩子都跑这边便道上卖菜来了。倒是真方便。”
邻居:“嗐,这就是典型的回光返照。”
程秀英:“哟,还整出这么个词儿来,怎么回光返照啊?”
邻居(指着马路上的大红横幅):“没看见吗,农贸市场都给疏解出去啦,这些菜贩子还能蹦跶几天啊。”
程秀英:“噢噢,还真是,咱们厂听说也要搬到河北去,这几天厂头正开会布置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邻居:“听我们老头儿说快了,这回是一锅端。”
程秀英:“唉,搬就搬吧,咱也做不了主。”
邻居:“买这么多菜,这是要招待谁啊?”
程秀英:“啊,是啊,今儿闺女说回来吃饭。”
邻居:“噢噢噢,那是得弄点儿差样的犒劳犒劳。”


2  同前


程秀英转身看着赵西瓜三轮车上的西瓜:“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卖西瓜,多少钱一斤啊?”

【赵西瓜正要回答,一眼看见有个扒手正用一把长镊子从程秀英兜里往外夹钱包,他故意把一个西瓜一推,西瓜落在地上摔碎,砸到程秀英的脚。程秀英躲闪跳跃,即将得逞的扒手只好收手,却不肯放弃,仍在程秀英身后打转。程秀英不知赵西瓜在帮自己,反而跟赵西瓜理论起来。】


程秀英:“你干嘛呢你,你瞧弄我这一身西瓜汤子,我这是新换的裤子!”
赵西瓜(见警情并未解除,故意与程秀英争吵):“那么大一西瓜,你不碰它能自己掉下来?没让你赔就是便宜你了。”
程秀英:“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也是看着你平常挺老实,说照顾照顾你生意吧,你还呛茬儿的了!”
赵西瓜(意在提醒程秀英注意钱包):“照顾我生意?您带钱了吗!”
程秀英(不解其意,怒):“废话!你当我这么大人吃白食啊?”

 


3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十几个男女会议桌边,一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在会议桌的一端讲话。工会主席周武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认真地记着。】


领导:“通过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调整经济结构和空间结构,走出一条内涵集约发展的新路子,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与会者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领导:“大家先别开小会了,听我说完了再讨论。”
与会者有人插话:“书记,咱们厂大概什么时候开始下动员令啊?”
领导:“根据上级部署,这回咱们是快节奏的,就这两天,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然后就全面动员,展开工作。”


【议论声逐渐平息下来,与会者个个面色严峻。】


领导:“那我接着说完啊,首都功能定位是: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和科技创新中心。疏解非首都功能就是把这四大功能之外的其他功能逐渐向津冀疏导,主要包括工业制造业、公共服务业等等。咱们就属于一般制造业,肯定是要迁走。这样有利于更好地突出发挥首都四大功能的作用……”

 


4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左近的街道


【程秀英与赵西瓜争吵间,扒手的同伙上前假意挑选西瓜,遮挡程秀英的视线,掩护另一扒手继续行窃。赵西瓜看在眼里,急切间冲程秀英连连使眼色。程秀英更恼了。】


程秀英:“赵西瓜你小子有病吧你,没事还跟我挤眉弄眼的,我跟你妈岁数都差不多了,我看你是找抽!”
赵西瓜:“你弄坏我一西瓜,今儿你还别想走,你得赔我!”
程秀英:“赔你?你还没赔我衣服呢!真是给你们这些外地人惯出毛病来了,放心吧,没几天蹦头了,早晚都给你们轰走!”


【这时候,扒手已经把程秀英的手机从兜里夹出来……,忽然一阵骚动,几个便衣警察把行窃和望风打掩护的两个扒手一起扑倒在地。程秀英惊慌失措,躲闪不及,被动作迅捷的便衣警察撞得一个趔趄。赵西瓜一把扶住程秀英,急切地跟她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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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边议论边往外走。】


领导:“老周,周武同志,你留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周武返身回来。】


领导:“老周啊,这次全厂大搬迁,面临的具体问题多,牵扯面广,你们工会的任务不轻啊。说说你的想法。”

周武:“往大了说,咱谁都知道意义重大,不是小打小闹。这些日子的变化大伙儿也都看见了,疏解挺有力度。多年不能拆除的违建、临建,成片的清理了。外来暂住人员减少了……”

领导:“这些不用你说,你还是往小了说说吧。”

周武:“往小了说就是咱厂的具体困难了。谁不知道啊,要想一年不消停,就搞装修:要想三年不消停,您就搬家。这还说的是老百姓过日子,一家一户的事。咱这可是几千人的大厂,说个搬家就装车拉走?没那么简单吧。”

领导:“所以就要发挥工会的作用,一家一户的做思想工作,具体解决每个职工的生活困难。”

周武:“等咱们具体的搬迁方案出来,工会再根据这个制定相应措施吧。”

领导:“嗯,总之就是围绕迁得出去、落得下来的目标,你们工会研究制定配套政策,形成有效的激励引导机制。”周武(神色凝重):“明白。”

 


6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左近的街道


【警察抓小偷,围观群众纷纷鼓掌。拉面馆的老板王师傅蹬着三轮车采购归来,也挤进人群看热闹。】


王师傅:“程大姐,这是咋回事啊?”

程秀英:“哎哟可别提了,我差点就让人把钱包偷了,你说我怎么那么傻呢,一点儿都不知道。”

王师傅:“没伤着您吧?”

程秀英:“没事,我没事。”

便衣警察甲(对程秀英):“大姐,这手机是您的吧?”

程秀英(惊魂甫定):“啊?啊,是我的是我的。”


【程秀英伸手欲接手机,警察却把手机收起来。】


警察甲:“您得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程秀英:“噢噢,那成,真得好好治治这帮小偷,太不像话了!”

警察甲(对赵西瓜):“把你这车西瓜推着,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西瓜(惊慌失措):“别介呀大哥,这里可没我的事儿,这西瓜,我不卖了还不成!”

警察乙:“没管你卖西瓜的事儿,请你一起去做个证。”

赵西瓜(释然):“噢噢噢,我知道了。”

警察乙(笑):“再说了,你平白无故的摔一西瓜,也得让这位大姐赔吧!”

程秀英(眉开眼笑):“成成成,我赔我赔,小赵兄弟,待会儿你这半车西瓜我包圆儿了。”

 

7  日. 外. 某公交车站


【李丫丫一边等车,一边看手机微信,不时面露微笑。】

特写:李丫丫手里拿着的是一部苹果8手机。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李丫丫接听。】


李丫丫(边听边皱起眉头):“还款期不是半年吗?这才一个多月呀。”

李丫丫(边接听电话边走到远处,避开等车的人群):“啊,弄错了吧,我分期……”

李丫丫:“不是吧大哥,你们不能这样啊……那我考虑一下吧,那不行,那我就……”

李丫丫(又羞又怒):“我就不信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行,我等着,少跟我来这套!随便,这是法治社会……”


【李丫丫愤怒地挂了电话,看着远去的公交车发呆。】

 


8  午. 内. 翔云八号院附近拉面馆


【一高一矮两个小伙子坐在桌前喝啤酒,眼睛时不时看着机械厂职工大院的门口。高个青年穿花格衫,长发,一副墨镜倒挂在后脑勺上:矮个青年寸头方脸,有点愚蛮之态。】


王师傅(端着两碗面放在桌上):“二位慢用,还要点儿什么?”

长发年轻人(摆摆手):“不要什么了。”

王师傅(转身欲走,寸头青年叫住了他):“老板,问您个事儿。”

王师傅:“你说。”

寸头(指一指马路对面的机械厂职工大院):“那院儿里有个姓李的,您认识吗?”

王师傅(为难):“有句话你知道吧,张王李赵遍地刘,那个大院上百户人家呢,你问姓李的,那可多了去了。有名儿没有啊?”

寸头:“叫什么还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工人。”

长发青年:“听说是个钣金工,技术不错。”

王师傅(双手一拍):“那就对了,你们说的肯定是钣金李。那可是有名的老把式了。”

两青年(同时):“是吗?您认识?”

王师傅:“当然认识啊,你打听打听去,机械厂连工人带家属一万多人,谁不知道钣金李啊!想当年技术比赛……”

长发(摆手止住):“劳驾问一声,机械厂几点下班?”

王师傅(有点儿扫兴):“噢,快了吧。”

长发:“老板,您跟这儿开饭馆有年头了吧?”

王师傅:“可不,得有十来年了吧。”

长发:“那这附近的住户,您都认识个八九不离十吧?”

王师傅:“那倒是,我刚来那会儿,有的孩子上学还接送呢,眼瞅着大学毕业都上班了。”

寸头(掏出手机扒拉几下举着给王师傅看):“老板,那您给瞜一眼,认识这姑娘吗?”

王师傅:“哟,这不就是李师傅……”忽然警惕起来:“姑娘家家的,你们打听她干嘛?”

长发(瞪了同伴一眼,赔笑):我们是同学,今儿她回家,来找她有点儿事。

王师傅(狐疑地打量两个青年):“同学?那,你们打电话不就得了。”

长发:“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没她的电话。”

王师傅:“噢,他们家我还真不大熟,你们慢慢等吧。”


9  午后. 外. 翔云八号院左近的街道


【顾嫂坐在自家小店门前嗑瓜子,远远看见赵西瓜推着三轮车走过来,她赶紧起身迎上去。】

顾嫂:“小赵兄弟,上午那俩小偷怎么着了?”

赵西瓜:“还能怎么着啊,五花大绑送去劳改了呗。”

顾嫂:“呸!一听你就没进去过,什么年月了还五花大绑。”

赵西瓜:“这么说大姐你进去过?”

顾嫂:“去!叫嫂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快说怎么着了。”

赵西瓜:“进了派出所我就没见着那俩贼,人家问了问怎么回事,让我签字按了手印就让我回来了。对了,警察还夸我机灵来着。”

顾嫂:“你还机灵?我瞅着就你傻的流鼻涕,没事不好好做你的买卖,人家丢东西碍着你什么事呀,还搭上一大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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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同前


【程秀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程秀英:“嘿,嘿,嘿,说什么呢,他的西瓜我赔。”

顾嫂(笑):“哎哟大姐,我可没别的意思啊,我这不就是闲说话嘛。”

程秀英:“说呗,可劲儿说。再说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转对赵西瓜:“小赵,给我来几个西瓜。”

赵西瓜:“不卖。”

程秀英:“干吗不卖?”

赵西瓜:“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您看啊,小偷偷您东西,谁看见也不能不提醒一声吧,您用不着感谢我。”

程秀英:“没那事儿,现在人们都是明哲保身,有几个见义勇为的呀?”

顾嫂:“就是就是,小赵你是挺够意思的。”

程秀英(拿出一张百元钞放在西瓜车上):“这么着吧,你也别让我心里过意不去,给我挑一大个的装上,也别上秤了。这钱也别找了,咱俩都落个心理平衡行吧。”


11  同前


王师傅画外音:“程大姐。”

程秀英(拿起西瓜转身就走):“哎哎,有事吗?”

王师傅:“我跟您说个事,您家闺女今儿回家了吗?”

程秀英:“说是晚上回来吃饭,这会还没到家呢。怎么了?”

王师傅一边比划一边说,程秀英边听边点头,时而疑惑,时而惊讶……

 

12  同前. 外. 翔云八号院


【翔云新村八号院,是修建于五十年代的国营大厂职工宿舍。原先是排子房格局,一律坐北朝南。由于多年来住房紧张,院子里私搭乱建,开门凿窗,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格局,呈大杂院形式。住在这个院里的大多是翔云机械厂的职工和家属,也有少数租住在这里的外来户。

院子的大门早已破败,门楣上依稀可见“新村”二字。黄昏时分,人们纷纷下班回来,同院子里的老人们打招呼。周小波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冲进院里,走在前面的钣金李一回头,叫住了他。】


钣金李:“小波,上班没见你人影儿,下班你倒是回来的快。问你个事儿。”

周小波(跳下车来,恭恭敬敬):“李师傅您什么记性啊,我今儿不是代表咱们车间参加乒乓球团体决赛去了吗,什么事儿您说。”

陆大拿(走进大院,插话):“小波,决赛拿了个第几名啊?”

周小波:“甭提了,第八名。”

陆大拿:“那也行了,咱厂三十多个部门,第八名就不错了。”

周小波:“什么呀,决赛一共就八个队。”转向钣金李:“李师傅您说,找我什么事儿?”

陆大拿:“噢,折腾半天垫了个底儿啊!老李你说……”

钣金李(脸沉下来,面向周小波,看也不看陆大拿):“没事儿,我去找一趟你爸爸,咱俩回头再说。”

周小波(对陆大拿,幸灾乐祸):“得,瞧您这主任当的,热脸又贴一冷屁股吧。”

陆大拿(作势欲打):“大人的事儿你少掺和!”

周小波跨上车子跑了。

 

13  同前


【一高一矮两个小伙子迟迟疑疑来到大门口,探头探脑朝院里张望。陆大拿看着远去的钣金李,摇摇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两个小伙子看见陆大拿,点头哈腰上前。】

长发:“师傅,跟您打听个人。”

陆大拿(没好气):“说!”

长发:“咱这院住着一家姓李的,女儿念大学呢,叫李丫丫,您知道住哪儿吗?”

陆大拿(上下打量二人):“不知道,不认识。你们是干吗的?”

寸头:“不认识您就甭打听了。”

陆大拿(声调明显拔高):“我还非要打听打听!”

寸头(斜眼冷笑):“哟嗬,逗火儿是吧?”

陆大拿:“逗你是蛐蛐儿,跟你说啊,我们这院儿,闲人免进,边儿待着去!”

长发:“就您这大杂院还闲人免进?保密单位啊?”

陆大拿(顿时来了精神):“小伙子,你还真说对了,搁五十年代,进这个院儿得登记知道吗!”

寸头:“五十年代?您干吗不说乾隆年间呢!有用吗?一破烂院子还登记呢,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稀的来。”

陆大拿(怒目而视):“没人请你,给我出去!”

寸头(嬉皮笑脸):“我们找人呢,出去找谁去呀。”


【陆大拿没词儿了,站在那儿运气。】

 

14  同前


【两个小伙子并肩朝院里走去,边走边小声嘀咕。】


寸头:“这老丧梆子,准是媳妇没给好脸子看,说话都呛茬儿的。”

长发:“甭搭理他,这老丫挺的肯定认识李家,不爱跟咱说,咱再问问别人吧。”

陆大拿(疾步追上):“站住!你们怎么骂人呢!”

寸头:“哟,您哪只耳朵听见我们骂人了?”

陆大拿(怒不可遏):“要撒野外边去,这儿是我的家,耍三青子给我滚蛋!”

寸头:“嘿,我就……我跟你说啊,这也就是在你家门口……”


【长发伸手示意同伴不要再说】


长发:“大叔,大爷,您甭跟他置气,他就是一精神病。”

陆大拿(高声):“精神病赶紧送疯人院,往我们这儿跑什么!”


【三人口角,院里的人们和陆续下班回来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打听出了什么事,有人劝慰陆大拿。】


15  同前. 外. 钣金李家小院门口


【李丫丫在小院儿里收拾晾晒的被褥。周小波骑车路过,刹住车子,一脚踩地。】


周小波:“丫头,今儿什么日子啊,怎么回来了?”

李丫丫:“小波哥,下班了?”

周小波:“是啊,今儿打比赛去了。你这是回来有事儿?”

李丫丫:“啊,是啊,回来有点儿事。”

周小波:“那我请你吃饭去吧,出大门往西,新开了一家四川馆子,你不就爱吃辣的吗?”

李丫丫(撇嘴):“算了吧,回头唐丽丽看见又跟我臭来劲。我可不想看她那个丝瓜脸。”

周小波:“碍着她什么事儿啊,走吧,要不我先去等着你?”

李丫丫:“别烦我了,要去你自己去。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跟家吃顿饭?”

周小波:“走吧,别磨叽了,这么多天没见,我都想你了。”

李丫丫:“小波哥你别闹了,赶紧回家吧,待会儿我爸我妈就回来了。”

周小波:“没那事儿,我刚才看见你爸爸了,去我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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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同前


【程秀英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


程秀英:“小波呀,怎么不进去说话呀!”

周小波:“阿姨,不进去了,您买东西去了?”

程秀英(扬一下手里的塑料袋):“这不是丫头回来了吗,我去咱大院儿主食食堂买了几个糖三角。你还别说,唐丽丽这姑娘蒸的面食就是好吃,有咬劲儿,劲道儿。”

周小波:噢噢,是,劲道儿。

程秀英(凑近周小波,小声):“哎,话说到这儿了,你跟丽丽怎么着了,都老大不小的了……”

周小波(急忙打断):“我跟她能怎么着啊,她是她我是我,压根儿不挨着。”

程秀英(笑):“别这么说呀,你这要让丽丽听见多伤心啊。要我说你就别绷着了,你俩多合适啊,你技校毕业,丽丽也是高中生吧?听说考了两年大学没考上,实上不上大学能怎么样呢,你看我们丫头倒是上了大学,这才一年级,我和你李叔叔就发愁她以后找工作的事了。唉,各家有各家的愁,你说呢小波?

周小波(讪讪):“是,是,各家有各家……阿姨我先走了。”

程秀英:“哎哎,不进屋坐坐了?”

周小波:“不了,阿姨再见。”

程秀英:“哎,慢点儿。”

 

17  同前. 外. 翔云八号院门口小马路边


【朱占立跨坐在自行车上,不错眼珠盯着八号院大门口。】


赵西瓜(远远看见朱占立,喊了一声):“朱子,下班不回家在这儿卖什么呆呢?”

朱占立(回头,瞪眼):“你少操心,卖你的破西瓜吧!”

赵西瓜(小跑几步凑过来):“你不说我也知道,等那个糖三角呢吧?”

朱占立:“滚一边去,你才糖三角呢!糖三角也是你叫的?”

赵西瓜:“得得得,不是我叫的。人家早回家啦,你还跟这儿傻等。”

朱占立:“谁说的?你看见啦?”

赵西瓜:“没看见我还睁着眼说瞎话啊?”

朱占立(迟疑):“爱回家不回家,我又没等她。”

赵西瓜:“哦,不是等她就算了,反正我是看见她坐一哥们车后架子上,到大门口才下来。”

朱占立:“谁呀?”

赵西瓜:“糖三……唐丽丽啊。”

朱占立:“我是问你谁骑车带着她。”

赵西瓜:“噢,那没看清,反正是一男的,小伙子,挺精神。”

朱占立:“没看清还挺精神!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画外音):西瓜怎么卖?

赵西瓜(转身边说边走):“你爱信不信……哎哎哎,来了来了。”


18  同前. 内. 钣金李家屋内


【程秀英在小厨房里做饭,女儿李丫丫坐在院子里择菜。程秀英边做饭边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李丫丫有点心不在焉。】


程秀英:“你说哈,我也是真傻,人家那卖西瓜的那么提醒我,我愣是一点都不知道。”

李丫丫看着远处出神。

程秀英:“要说这社会上还是好人多,就说卖西瓜那个小赵吧,跟咱也就是个脸熟,可到了褃节儿上还真帮忙,连派出所警察都直夸他。”


【李丫丫边择菜边看着小院门口,还是没说话。】


程秀英(走出来):“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把豆角扔垃圾桶里干嘛!”

李丫丫(一惊):“啊,对不起妈,我扔顺手了。”

程秀英(伸手摸摸女儿额头):“没病吧你?打一回来我就看你蔫头耷脑的,怎么了这是?”

李丫丫:“我没事儿,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病呀!”

程秀英:“那你这儿琢磨什么呢,我说半天你也不搭茬儿。”

李丫丫:“我,没有,我听着呢啊,您刚说什么来着?”

程秀英:“我说卖西瓜那个小赵真不错,要不你妈我今儿损失大了。”

李丫丫:“是吧,所以我听见了呀,那得好好谢谢人家。”

程秀英(反身回到厨房):“可不,让那孩子白糟践一大西瓜不说,还搭进去小半天儿工夫。”

李丫丫(心不在焉地搭腔):“就是就是。”

程秀英:“哎,对了我还想起一事儿来,我听拉面馆的老板说,今儿中午有俩学生打听咱们家来着,说是你的同学。他说看着那俩孩子匪里匪气的,丫头啊,你才上大二,可别交往这种不好好学习的同学。”

李丫丫:“啊?是吗,长什么样啊?”

程秀英:“长什么样我可没问,打听咱家干什么啊,还打算来家找你呀?我可跟你说……”

李丫丫:“那个老板说了咱家住哪儿了吗?”

程秀英:“没说,王老板挺懂事儿的,来了个一问三不知给他们撅走了。”

李丫丫(神色紧张,走到小院门口张望一番,又跑回来):“妈,谁找我也说我不在家啊。”

程秀英:“啊?哦。这丫头。”


19  同前. 外. 翔云八号院


【陆大拿还在跟两个年轻人口角。范迷糊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里,他的妻子高兰小碎步紧跟在他身边。】


高兰:“真的,这还有假?我们主任的老婆是咱厂的副书记,她能造谣吗?”

范迷糊:“嗯,那就可能是真的了。那怎么办呀,咱小老百姓,就听喝儿呗。天塌下来也不能光砸咱俩吧,甭发这个愁。”

【二人边说边走,来到陆大拿身边。范迷糊看看陆大拿,又看看那俩小青年。】


范迷糊:“陆师傅,怎么了这是?”

陆大拿:“这俩孩子找人,不好好说话。”

寸头:“谁不好好说话啊?我们不过打听个人儿,您瞧您这态度,这么大人了,好么……”

长发(再次拦住同伴):“大叔,对不住您了,咱不说了,我们再问问别人去。”转向范迷糊:“师傅,劳驾问您一声,李丫丫她们家住哪儿?”

范迷糊:“哦,你们找李丫丫啊?”

陆大拿(抢过话头):“老范,这里没你事儿,回家做饭去吧。”

高兰(看出端倪,拉着范迷糊就走):“走走走,做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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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同前. 内. 钣金李家


【李丫丫坐在里屋自己的床上,扭着身子掀起窗帘的一角往院内看。】


钣金李走进家门,踱到里屋门口探身看了看:“丫头回来了,今儿晚上还回学校吗?”

李丫丫:“爸,您下班了?我今儿不想回去了,在家住。”

钣金李:“人家没事都是泡图书馆,你老往家跑算怎么回事呢。丫头我跟你说啊,什么事儿都不如学本事重要。趁着年轻,多学点本事,艺不压身懂不懂,以后找工作你就知道了。”

李丫丫(似有触动,目光闪烁):“爸,我知道。”


【钣金李回身坐在沙发上】


李丫丫(端着一杯茶走到爸爸面前):“爸,您喝茶。”

钣金李(打量着女儿):“嗯,放那儿吧。我怎么看着你又瘦了,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啊。”

李丫丫:“没有,人家不是减肥呢吗。”

程秀英(走进来):“妈今儿给你红烧排骨,多吃点,姑娘家家的减什么肥啊。”

李丫丫:“爸,这都八月份了,你们二季度的奖金还没发下来呀?”

钣金李:“你别操心这个,是不是又缺钱花了?”

李丫丫:“反正,刚开学花销大。咱家还有多少钱呀?”

程秀英:“干嘛呀闺女,甭担心,供你上学没问题。”

钣金李:“有用钱的事儿早说话,爸给你张罗。”


【外面隐约传来嘈杂声,钣金李凝神细听。】


钣金李(起身,边说边往外走):“外边这是嚷嚷什么呢?”

 

21  同前. 外. 翔云八号院


周武:“没多大点儿事,就别争竞了。小伙子,你不是要找李丫丫家吗,跟我来吧。”

钣金李(分开人群走到两个小伙子面前):“你们俩找我们家丫头?什么事?”

周武:“正好,本主儿来了,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陆大拿还要说什么,被周武拦住:“正好,老陆,跟我家来一趟,说个事。”

长发(笑逐颜开):“您就是李叔叔吧?”

钣金李:“我是李丫丫的父亲,你们是?”

寸头:“我们……”

长发(抬手拦住同伴的话头):“我们是同学,找李丫丫有点儿私事。”

钣金李(上下打量二人):“同学?私事?”

寸头:“他是这么档子事儿……”

长发(拦住同伴):“你别说话!”转对钣金李,“叔叔,我们学校有点儿事,就想问问李丫丫同学今天是不是回家了。”

钣金李(怀疑):“一会儿是私事一会儿是学校有事,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长发:“我们就是同学啊,找李丫丫是私事,也是学校的事。”

钣金李(将信将疑打量二人):“那你们打她的电话吧,她在学校呢,没回家。”

寸头(按耐不住):“不可能,她……”

长发(拦住同伴):“她下午一直关机,也许手机没电了。那好吧,那我们再打电话吧。”

钣金李(侧身伸手):“那,请吧。不送你们了啊。”


22  同前. 内. 周武家


周武的妻子李工(把一杯茶水放在陆大拿面前):“老陆啊,上回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可得往心里去啊。你说你们,当年挺好的一对小夫妻,为那么个误会,你说你值当的吗?”

陆大拿(看看老周,欲起身):“武爷,你找我就说这个啊?那我还是回家做饭去吧。”

李工(伸手拦住):“没有没有,我这不是看见你了吗,顺口就说一句。你们聊你们的。”

周武:“你给我坐下,你跟春兰的事我不管,可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得说你两句。其实不光是你跟春兰的事儿,你和老李,那么多年的师兄弟闹成这样,男子汉大丈夫,一句话红了脸,为一口气值得吗?”

陆大拿:“得,您赶紧说正题儿吧。再说这个我可真走了。”

李工(转身往外走):“你们说吧,我做饭去。”

周武:“唉,不是我说你,还闹腾呢,咱们厂这就要搬迁了你知道吗?”

陆大拿:“知道啊,不是早就这么传吗,就这事儿?”

周武:“什么叫传啊,河北那边一直给咱盖着厂房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大拿:“是啊,那不就是有几个车间要搬过去吗?”

周武:“没错,当时因为咱们是用电用气用煤大户,所以计划搬走几个车间,那是从节约首都能源和减少污染源的角度考虑的。比如浇铸车间、热处理车间、翻砂车间。这次改了,这回是疏解非首都功能,像咱们这样的厂子,都得迁出北京。”


23  同前. 外. 翔云八号院附近的马路上


【长发拨出一个电话,凝神。寸头在一边眼巴巴看着。】


长发:“还是关机。”

寸头:“这是成心躲着呢。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这也不让说那也紧拦着!要依着我,刚才就直接跟她爸挑明了。欠债还钱,咱占着理呢!”

长发:“你懂个屁!说实话,咱们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让我见李丫丫我都不想见了。”

寸头(一脸懵懂):“怎么茬儿?连人都没见着还达到目的了?”

长发:“咱们今儿干嘛来了?”

寸头:“找李丫丫要钱来了啊。”

长发:“错,要钱真这么着急吗?咱是吓唬她来了。”

寸头:“吓唬?”

长发:“说吓唬忒土,咱这叫威慑。咱们虽然没找着她们家,可咱们进了她们院儿,对吧?”

寸头:“嗯,对。”

长发:“咱也见着她爸爸了,对吧?”

寸头:“是啊。”

长发:“这不就结了,她爸爸能不跟他闺女说吗?只要说了,李丫丫就得吓出尿来!打死她也不敢把借钱买手机的事说出来,甭管怎么筹钱,她得还债!”

寸头:“噢,有点道理哈。”

长发:“现在李丫丫怕就怕咱们把这事儿捅给家长,咱要是今儿把这个事给挑明了,她也就没得怕了。既然没得怕了,那丫头要是真来个混不吝给咱都给撂出来,咱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寸头:“吹呢,我就不信她敢说出来!”

长发:“听我的吧,先回去,这不也认得她们家住哪儿了吗,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甭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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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同前. 内. 周武家


陆大拿:“一锅端啊?原班人马都搬走?”

周武:“大原则就是这样,除非家里有特殊困难的。像你们这些技术骨干、生产骨干,都得走。要不咱光把设备搬过去,生产找谁去啊?”

陆大拿:“武爷,您就甭捡好听的说了。搁以前,技术还算个饭碗:如今干什么都是机器,说句难听的,挂上块窝头,狗都会干。”

周武:“这是什么话,自个儿瞧不起自个儿?跟你说啊,手里能玩活儿的,到什么时候也是香饽饽。”

陆大拿:“真要一锅端,这动静可就大了,你们当领导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底下不定多难崴咕呢。”

周武:“所以先跟你透个底,明天就召开全厂中层干部动员大会,你可别乱放炮。我这么琢磨着,你和老李这样的技术骨干,肯定没跑,都得走。”

陆大拿:“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到哪儿都是干活儿,再干几年退休,回来养老呗。”

周武:“光是你没问题不行,你们车间百八十号人,情况你都熟悉,回头工会发个材料,你抓紧摸摸底,谁家有什么困难都报上来,工会得统一报给厂里。”

陆大拿:“有困难的就不走对吧?”

周武:“你可别这么说啊,这个口子一开,保不齐就都有困难了。照顾是肯定得照顾,可也得看具体是哪些困难。工会的任务是帮着工人们克服困难,配合全厂搬迁,可不是给厂子里拉后腿的。”

陆大拿:“行,我明白。”


25  晚. 外. 翔云八号院外


【华灯初上,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便道上,卖烧烤、麻辣烫和各种小吃的商贩栉次邻比,叫卖声此伏彼起,分外喧闹。不少人就地摆摊,卖水果、蔬菜、旧书刊以及各种小商品,有的小摊甚至摆到了马路上,弄得自行车绕道、机动车难行。路灯下,朱占立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这一切,不时抬手整理一下头,抻一抻新换的T恤,朝着大院门口的方向张望。】


朱占立(扬手):“嘿,丽丽,这儿呢!”


【唐丽丽一身休闲装扮,懒洋洋走了过来。】


唐丽丽:“什么事儿不能电话里说呀,你瞧这儿这个乱,赶上春节庙会了。”

朱占立:“跟你说啊,我一哥们在怀柔包了个农家院儿,连吃带住,还有采摘,咱国庆节放假去玩两天呗?”

唐丽丽:“国庆节?还半个多月呢,你至于这么着急忙慌的把我叫出来说吗,怎么不约明年五一啊?那更长远。”

朱占立(傻乎乎认了真):“明年五一也能去啊,咱先说眼眉前的。”

唐丽丽:“眼眉前?眼眉前最大的事儿就是咱们都得搬走。”

朱占立:“搬走?你是说河北建厂的事儿吧?不是早就嚷嚷说要迁出去几个车间吗,都说了好几年了。”

唐丽丽:“你那是老黄历啦,这次是全部彻底,搬迁。以后咱们就是河北人了。”

朱占立:“谁说的,又是谣传吧!”

唐丽丽:“我表姐说的还能有错?”

朱占立:“那,什么时候啊?咱这样的合同制工人也走吗?”

唐丽丽:“具体条文还没出来呢吧,合同制的,不签合同了就可以不走吧,那你饭碗不就没了吗!”

朱占立:“那咱俩……”

唐丽丽:“谁跟你咱俩咱俩的,你是你我是我。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家了。”

(唐丽丽转身就走),朱占立(紧追几步):“我是说咱俩国庆节到农家院儿玩的事,总不至于头国庆节就搬迁吧?”

唐丽丽(头也不回摆摆手):“再说吧。”

朱占立:“嘿,你说我这……”

 

26  日. 外. 翔云八号院


【周末,丽日晴空,艳阳高照,翔云八号院一派忙碌祥和。有人把洗衣机拉到院子里洗衣服,有人在晾晒被褥,小孩子们追逐笑闹,上了年纪的人有的侍弄花草,有的打扑克,有的在下棋。周武在自家门前修理自行车,弄的满手油污。】


范迷糊:“武爷,车坏了?”

周武:“嗯,拾掇拾掇。”

范迷糊:“您也是没赶上好时候,老了老了取消专车了,这把年纪了还得骑自行车上班。”

周武:“不对吧,要我看这是赶上好时候了,自打骑车上下班,我这腰腿都觉着灵便多了。”

周小波(坐在门口玩手机,插话):“爸,要我说您这就是自我安慰。前几年我说咱买个车,你拦着不让买。这会儿好了吧,摇号摇不上了,想买都买不成了。要是早买了多好,这会儿我拉着您上下班,什么劲头!”

钣金李(拎着马扎走出来):“没事小波,赶明儿到了河北地界,不用摇号,给你爸买辆车,你就是专车司机了。”

范迷糊:“对呀,听说那边厂区生活区离得远,没个专车还真不行。”

周小波:“爸,迁厂也有您的事儿?您不快退休了吗?”

周武:“大人的事儿你少掺和。”

范迷糊:“那什么……”


【钣金李急忙冲范迷糊摆摆手,范迷糊咽口吐沫没往下说。】


钣金李:“这秋老虎真不含糊,热死人!”

 

27  同前


【季春兰和儿子陆越从大院门口处走过来,迎面遇到钣金李。】


陆越:“李叔叔。”

钣金李:“嗯,休息呀?”

季春兰:“李师傅,下棋去呀?”

钣金李(尴尬点头):“啊啊,看下棋去。”


28  同前


【陆大拿从大院深处骑车出来,远远看见季春兰和儿子,车把一拐,来到周武跟前,跳下车,蹲下来看周武修车。】


陆大拿:“武爷,自行车不如帕萨特舒服吧?”

周武(头也不抬):“看怎么了,坐车里多憋得慌啊,骑车锻炼身体。”

陆大拿:“您这就是吃不着葡萄……”

(周武不待他说完,伸出满是油污的手往陆大拿脸上抹去。陆大拿一躲,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武(笑着站了起来,用一团棉丝擦了擦手):“我喝口水抽根烟,你给我把这两套轴跟车轱辘装上。”

陆大拿:“我不会弄这玩意,再给您弄个后轱辘追不上前轱辘。”

范迷糊:“哎,陆师傅,您八级工,维修车间大主任,不会修自行车可说不过去吧?”

陆大拿(朝范迷糊一瞪眼):“边儿待着去!”


【陆大拿低头摆弄起自行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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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同前


【季春兰和儿子在甬路上站住,朝周武家这边张望。季春兰推了儿子一把。】


陆越(高声):“爸,您跟这儿干嘛呢?”

陆大拿(回头看了一眼,拿起地上的自行车零件扬了扬):“我帮你周大爷修自行车呢。”

陆越:“成,那我先跟我妈回家做饭了啊,您完了事儿赶紧回来。”

陆大拿:“甭等我吃饭,我今儿在你周大爷家吃。”


【甬路上,季春兰赌气地拽了儿子一把,径直朝前走去。】

 

30  同前


【周武端着个大搪瓷茶缸出了屋门,看着远去的季春兰母子背影,欲言又止。】


周武:“老陆,我们家今儿没你的饭,车你也别修了,赶紧回家张罗饭去吧。”

陆大拿:“给您修车连饭都不管?行,你不管饭,我上迷糊家吃去。”

范迷糊:“别别别,我老婆回娘家了,我还没饭辙呢。”

周武(蹲下来抢夺陆大拿手里的工具):“赶紧走吧,我瞧你这两下子还不如我呢。”

陆大拿(躲闪):“边儿待着去吧,这活儿,我闭着眼睛都比你干得利索。”

周武(用身体把陆大拿拱到一边,坚决地抢回工具):“走吧走吧,儿子一礼拜才回来一趟,可别说你不惦记啊。”


【陆大拿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31  日. 内. 陆大拿家


【季春兰东一件西一件地把陆大拿的衣服袜子捡到一个盆里,拿到院子当中。陆越在自家搭建的小厨房里动作麻利地摘菜。】


陆越:“妈,您都放洗衣机里吧,待会儿我洗。”

季春兰:“不用,就这么几件。屋里没上下水,用洗衣机还不够费事的呢。”


【陆大拿脚步拖沓一脸沉郁走过来。】


陆越:“爸,您可回来了,正好,您把那条鱼杀了洗了吧,我和我妈都不敢杀生。”

陆大拿:“不敢杀,倒是敢吃!”

【季春兰拎来一桶水倒进盆里】


陆大拿:“给我放那儿,我自己会洗。”

季春兰:“那你洗吧,我收拾鱼去。”

陆大拿:“这又敢杀了!”

季春兰(半是赌气半是调笑):“我有什么不敢的,除了不敢杀人。”

陆大拿:“嗯,没你不敢的。”

陆越(看出苗头不对,赶紧打岔):“爸,听说真要迁厂了?”

陆大拿:“没错,那叫什么来着,疏解首都功能。”

季春兰:“满拧。疏解非首都功能。”


【陆大拿自知说错,咽口吐沫没说话。】

 

32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周武家门口


【范迷糊蹲在周武身边看他修理自行车,殷勤地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范迷糊:“武爷,抽根儿烟歇会儿。”

周武摇头:“没看我这儿占着手呢,你抽吧。”

范迷糊把那支烟凑到周武嘴边,周武张口衔住,拿起棉丝擦手,凑上去让范迷糊点烟。

范迷糊(小声询问):“武爷,我那时候还在动力车间,都不知道陆主任和季大姐离婚是为了什么,这些年了,也没听见个事实真相,您是工会主席,肯定门儿清,您给我说说呗。”

周武:“陈芝麻烂谷子的,你问这个干吗?”

范迷糊:“我也是我们车间的工会委员啊,不是有义务帮着俩人重归于好吗?”

周武(上下打量范迷糊):“行,我看你一点也不迷糊,这个理由找得不错。”


33  十多年前  日. 内. 翔云机械厂机修车间


【机器轰鸣,钣金李躬身站在磨床前干活。他看了看机器正常运转,回身走到工作台前看图纸。季春兰远远走过来,在钣金李身后迟疑着。】


钣金李(转头看见季春兰):“有事啊小季?”

季春兰(从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盒递过去):“李师傅,王大姐休病假了,我替她……工会发的。”


【钣金李接过来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打住,赶紧放进兜里,转身继续干活儿。】


34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周武家门口


周武:“其实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儿,小季临时替咱们厂工会负责计生这一块的王大姐发放计生用品,她就知道已婚的男女职工都有份,可她不知道李师傅的爱人早就放了环儿,不用这些东西了。”

范迷糊:“那也没什么啊,怎么就闹到了离婚的地步呢?”

周武:“别提啦,好多事都有个凑巧。凑巧的事,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就容易发生误会。你说对吧?”

范迷糊(点头):“这倒是,好多误会都是因为凑巧。”

周武:“就是啊,那天吧,正好是个周末,李师傅下了班把工作服卷了卷就拿回家了。你秀英嫂子那时候还没进咱们厂当工人呢,她家在农村,那时候在咱们厂外协加工点当临时工,一个月才能夫妻团聚一次……”

 

35  十多年前  日. 内. 钣金李家


【程秀英给钣金李洗衣服,从工作服兜里掏出一盒避孕套,她呆愣良久,起身冲出门外,忽然又止步不前,慢慢转身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怒容满面。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钣金李哼唱小曲的声音。程秀英索性一头倒在沙发上装睡。钣金李走了进来。】


钣金李:“嘿,老婆,大白天的怎么睡上了?还没做饭啊?”


程秀英一动不动。


钣金李(上前查看):“还真睡着了?不舒服了?”


【程秀英一动不动】


钣金李(伸手推了一下):“嘿,有病就上医院,大白天装什么睡啊?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程秀英(突然翻身坐起,手里举着那盒避孕套):“这是什么?”

钣金李(伸手欲接):“什么玩意儿,我看看。”

程秀英:“装,接着装。从你兜里掏出来的,你别说不知道啊。”

钣金李:“我兜里?噢,对了,想起来了,小季今儿不知想起什么来了,给我送来一盒这个,说是工会发的。我一想人家是一年轻媳妇,也没好解释什么,就赶紧接过来了。你看,这一忙别的就给忘了。”

程秀英:“忘了?忘了藏起来了是吧?你说说,咱俩用过这玩意吗?我上了环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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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周武家门口


周武:“老李那个怂脾气,跟媳妇杠上劲儿了,秀英也是一时糊涂,找到春兰,当面问人家,言来语去的说了不该说的。本来没多大事儿,打个哈哈就过去了,没想到俩女人一闹,陆大拿挂不住劲儿了,他又不愿意跟女人斗嘴,就来找老李,本来是想跟老李打个哈哈,让老李赶紧把媳妇劝回来。俩人是师兄弟,平时开玩笑逗闷子的习惯了,结果一句话没说对付,把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儿的老李弄蹭了。其实老李一直也觉得秀英闹得过分,在家里他是跟秀英站在对立面的。可是外人上门来兴师问罪,他就开始向着媳妇说话了,这么一来,俩男人又红了脸,当时我没在,听说还差点动了手。”

范迷糊:“我也听说是俩人要玩命,还动了家伙,要不是有人拦着还真就出大事了。”

周武:“也没那么严重吧,反正都放了狠话。那时候他们也年轻,血气方刚的,话赶话说过了头,再往回收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范迷糊(点头):“俩人都是技术尖子,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软呗。”

周武:“这话没错,老话儿就这么说的,手艺人脾气大,谁都不说软话。”

范迷糊:“那怎么就闹得陆师傅两口子离婚了呢?按说不至于啊。要真离婚的话,李师傅他们离婚倒是合乎逻辑。”

周武:“你这叫什么话,谁离婚也不应该啊!”

范迷糊:“得,我说错了。”

 


37  日. 内. 钣金李家


【李丫丫半躺在床上看手机微信。忽然来电铃声响起,她看了一下,慌忙关机,把手机扔在一边。】


钣金李:“怎么不接电话呢?”

李丫丫:“啊,陌生号码,肯定是推销的理财的,懒得理他们。”

程秀英(在院里高声问):“丫头啊,今儿几点回学校?”

李丫丫:“下午吧,吃完中午饭我就走。”

钣金李:“昨儿我就想问你,你妈一说厂子搬迁的事儿给岔过去了。”

李丫丫:“什么事儿,您说。”

钣金李:“昨儿有俩小子进咱们院儿打听你……”

李丫丫(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啊,是吗?”

钣金李(狐疑):“你瞧你,至于吗这么大反应!”

李丫丫:“哦,不是,我是怕同学找我有急事。”

钣金李:“是,他们是说是你的同学,一会儿说公事一会儿说私事,我看不像真有事,给他们打发走了。”

李丫丫(手捂胸口长出一口气):“老爸你真伟大!他们,没说什么吧?”

钣金李:“倒也没说什么。可我跟你说啊丫头,你可才上一年级,精力要放在学习上。别的,往后放放。”

李丫丫:“别的什么呀?”

程秀英(走进来):“你爸的意思就是,别忙着找对象。”

李丫丫:“瞧您说的,我怎么可能呢。”

程秀英(一眼看见扔在床上的手机,拿起来):“哟,丫头,换手机啦,这就是那个什么,苹果吧?这是苹果几呀?”

李丫丫(伸手抢过手机):“没有,没换,我跟同学换着玩的。”

程秀英:“那怎么还不开机呀?”

李丫丫:“咱家又没WIFI,我怕浪费流量。”

程秀英:“那……”


【钣金李咳嗽一声,转身出去。程秀英看了丈夫一眼,止住了话头。】

 


38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周武家门口


周武:“你说的那个什么逻辑,我明白。好多人也是这么看。可是你们都不了解情况。老李的爱人程师傅当时还没进厂,家又在远郊农村,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过分依靠老李吧。”

范迷糊:“嗯,一强一弱,这样的家庭结构好,稳定性高。陆师傅家的情况就是反证,他俩都挺强势,您说是吧?”

周武(点头):“这你倒是不犯迷糊。”

范迷糊:“陆师傅那个犟驴劲儿一上来,你们当头儿的都发憷,全厂谁不知道啊。计生委那个怂脾气也算是小有名声了吧,哈哈。”

周武(瞪眼):“别叫人家外号,留神小季大耳刮子抽你。”
范迷糊:“口误口误,我看咱工会应该趁这个搬迁的机会把两口子往一块儿捏咕捏咕。可我又听说,陆师傅跟咱门口小卖部的顾大嫂有点儿那个?”
周武:“嗐,一开始就是两口子互相埋怨,顶起牛来都不松口,闹得分了居。工会出面调停了好几次,谁都不服软。你说也是该着有事儿,偏这个时候吧,陆大拿帮着小卖部的顾嫂焊了个雨棚子,顾嫂表示感谢,给陆大拿织了一件毛衣。本来老陆跟季春兰还叫着劲呢,这又成了陆师傅有外心的证据。这种事就不能解释也没法解释,结果越描越黑,俩人越闹越生分,就这么话赶话的离了婚。”
范迷糊:“我就说嘛,连小年轻们都知道这回事。”
周武:“这些年,我们也没少做工作,谁都不松口。这人啊,凡是有点儿手艺的,脾气就大,就不爱认错。偏赶上季春兰也是个倔头,她觉着自个儿压根儿就没错,旁人误会,自家人也跟着生嫌疑,觉得陆师傅不尊重她不信任她,俩人别着一股劲儿,就这么散伙了。”
范迷糊:“这都十多年了,两口子可真能扛。”
周武:“好在因为有陆越,两口子再怎么闹,儿子也是心头肉,总不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这几年陆越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再加上这两口子岁数也越来越大,走动才算是多了点儿。都是奔五十的人了,没那么大气性了吧。”

 


39  日. 内. 陆大拿家


陆大拿:“你说我啊,也是奔五十的人了,还得跑河北上班去,这叫什么事儿啊!建厂好几十年的国营大厂,说搬走就给搬走,这是抽的哪门子的风呢!”
陆越:“爸,会上您可别瞎咧咧,疏解非首都功能,这可是大战略,大决策,不是抽风。要我说其实也没事儿,您再有几年也该退了,到了那边也就是个传帮带的活儿,累不着您。我妈也得去吧?”
陆大拿(顾左右而言他):“你把洗衣机给我搬院儿里去。”
季春兰:“我也没理由不去啊,明天看看开会怎么说吧。”


【手机铃声响起,陆大拿起身接电话。】


陆大拿:“喂,我是,什么?在哪个医院?现在什么情况?行,我知道了,这就去。”


【季春兰关切注目,欲问,又示意儿子。】


陆越:“怎么了爸?”
陆大拿:“你奶奶早起来摔一跟头,住院了,我麻溜着去一趟。”

【陆大拿走到院子里推起自行车】
陆越:“哪个医院啊?我陪您去,打车吧。”
陆大拿(头也不回):“你先在家听信儿吧,打车还不如我骑车快呢。”
季春兰:“你慢点儿,慌里慌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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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日. 外. 翔云号院甬路上


【李丫丫兴冲冲往前走,周小波从后面追上。】


周小波:“丫丫,干嘛去?”
李丫丫(回头):“你吓我一跳,管着吗?”
周小波:“你不是说要配一副眼镜吗,咱俩到眼镜城逛一圈去吧?”
李丫丫:“我什么时候说要配眼镜了?”
周小波:“你看你自己都忘了吧,暑假的时候,那天陆越说要去眼镜城,你说你也应该配一副眼镜。后来陆越说他是去采访,不是配眼镜,你还挺生气……”
李丫丫:“哦,那会儿老看微信,觉得眼睛不舒服就想配一副,现在好了,不用了。”
周小波:“那咱去动批吧,听说那儿要拆迁了,所有服装跳楼价大甩卖。”
李丫丫:“我才不去呢,都是地摊儿货。”
周小波:“那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丫丫:“我找陆越哥问个事儿。”
周小波:“他回来了吗?”
李丫丫:“回来了,我爸说看见他了。”


【李丫丫说着,快步拐上通往陆大拿家的小路。周小波迟疑着,脚步慢下来。】

 


41  同前


【大院深处,唐丽丽打扮得花枝招展,戴着墨镜、挎着一个别致的坤包袅袅走来。朱占立骑着自行车以极慢的速度跟在她身边。】


朱占立:“你上来呗,去哪我带着你去。”
唐丽丽:“我要去天津,你也带着我去?”
朱占立:“去天津?去天津干嘛啊?那我把自行车放回去,陪你去吧。”
唐丽丽:“哎呀你烦不烦呀,本姑娘就是随便转转,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朱占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陪你逛街去吧。”
唐丽丽:“别,不用,我约了人了,你去当电灯泡啊?”
朱占立:“约谁了啊,男的女的?”
唐丽丽:“当然是男的。”
唐丽丽(一眼看见前边不远处站着发呆的周小波,伸手一指):“那不是吗,就是他。”
唐丽丽紧跑几步来到周小波面前。
唐丽丽:“小波哥,陪我去动批吧,那儿的服装都打折呢。”
周小波:“我可不去,买衣服是你们女孩儿的事,我没兴趣。”
唐丽丽:“小波哥,你看我这副太阳镜怎么样?派丽蒙的。”
周小波:“不用看,肯定是假的。”
唐丽丽(撒娇地推了周小波一把):“你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假的,我就买不起真的吗?”
周小波(敷衍):“买得起买得起。我还有点儿事,走了啊丽丽。”


【周小波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唐丽丽失望目送,神情有几分落寞。】

 


42  同前


【陆越风风火火从自家小院走出来,身后跟着李丫丫。】


李丫丫:“我陪你去吧陆越哥,你一男的,哪会照顾病人呀。”
陆越(头也不回):“不用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去干嘛。”
李丫丫:“我帮你忙活忙活也是好的呀……”
陆越:“谢谢了,真不用,我赶紧走了啊。”


【陆越大步流星,朝大门口跑去。】

 


43  同前


朱占立(跳下车子凑到李丫丫跟前):“李丫丫同学,大学生活不错吧?”
李丫丫(不舍地看着陆越远去的背影):“那是,好着呢。”
朱占立(偷瞥一眼不远处的唐丽丽):“我敢打赌,你一去,至少是一班花!”
李丫丫(笑):“去你的,真会说话。”
朱占立:“我这还是保守估计呢,弄不好就是校花了。”
李丫丫:“滚一边去,少跟这儿臭贫。”
朱占立:“真的,我听说昨儿你刚回家就有俩男同学跟踪而至,叫你爸给哄走了。”
李丫丫(关切):“啊,你看见啦?都长什么样儿啊?”
朱占立:“我是没看见,肯定俩帅哥呗。我要是瞧见,非给他们打一满地找牙不可,胆大包天啊这是,泡妞泡到我妹妹头上来了。生可忍熟不可忍!”
李丫丫:“行,小朱子,以后你就是咱院儿的护花司令。”
朱占立(再度偷瞥唐丽丽):“得嘞,就这么着了。”

 


44  傍晚. 外. 翔云八号院


【又是下班时分,人们或骑车或步行,陆陆续续走进八号院。范迷糊骑自行车带着妻子高兰拐进院里。高兰扭头看见程秀英,从车子上跳下来。】


高兰:“秀英姐,今儿都上正常班了是吧?”
程秀英:“是啊,不是全体集中听广播动员吗,你说这好好的搬什么迁呀,还一蹦子搬河北去了。哎,我怎么一天没看见你呀?”
高兰:“说的是呢,这回都得走,市里不留人了。我今儿在厂部会计科核账,李总师请假没来,都忙了爪儿了。”
程秀英(小声):“哟,不是说动员大会一律不让请假吗,总会计师例外?”
高兰:“寸劲儿,李总师的老妈走丢了,他们全家就她一人儿在国内,她不去盯着找人不成啊。厂头儿特批的。”
程秀英:“特批?你说李总师这回是不是也能特批留下不走啊?”
高兰:“这,不能吧,总会计师还能临时换一个?我看够呛。”
程秀英:“那你说我们老李……”
高兰:“那更不用说了,技术骨干都得走。”
程秀英:“等着看吧,我听说陆主任的老妈还脑溢血住院了。不是说特殊困难的也能照顾吗,人家这不早不晚的老妈住院,备不住就能受照顾。”
高兰:“嘘,可别瞎说,人家陆主任是中层干部,还是技术骨干,咱也管不了啊。”
程秀英:“嗯,我这不就跟你念叨念叨么。哎,对了,谢谢你啊!”
高兰:“谢我什么呀?”
程秀英(低声):“这个月你又给我多记了一个班儿的工作量,要不我还得扣奖金。又是从你家老范那儿挪来的吧?”
高兰:“没事儿,这不算营私舞弊,我们家迷糊都不知道,哈哈。”
程秀英:“明儿我烀俩猪蹄儿,给你家老范下酒。”
高兰:“我看行,让他越喝越迷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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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同前


【周武和陆大拿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武:“老太太说下楼开党员会,保姆觉着她说的没毛病啊,确实是一个月过一回组织生活,也就没跟着。等到了点儿不见人回来,这一找才知道老太太压根儿就没去开会。”
陆大拿:“万幸啊,还是好人多,你说这要是走丢了找不着人,还不急死谁!”
周武:“就是呢,下午三点出门,老太太直接就出了小区奔南下去了。远走越远,越走越不认得了,越不认得就越糊涂。”
陆大拿:“岁数大了,又知道有这个毛病了,应该身上别个布条写上电话就好了。”
周武:“这不才开始有点犯糊涂吗,平时正常着呢,再说出门都有保姆陪着,就没太在意。”
陆大拿:“您也跟着忙活了一宿,今儿又上了一天班,赶紧回去补个觉吧。”
周武:“我没事儿,说实话,中午电话说找着了,我这心才算是搁肚子里。还没问你呢,你们老太太怎么样了?”
陆大拿:“出了重症监护室了,也能睁眼认人了,儿子在医院盯着呢,我待会儿吃口饭奔医院。”
周武:“不行雇个护工吧,你们父子俩都得上班,老这么盯着也扛不住啊。”
陆大拿:“是请了护工啊,现在问题是请了护工家里也得有人陪着。”
周武:“啊?还有这一说?”
陆大拿:“您以为呢?我是看明白了,家里有个三男五女的,算是人不少了吧,最后也得都给拖垮了。”


46  傍晚. 外. 翔云八号院附近路边便道


【各商铺门前或墙上,大都贴上了限期拆除的通告。夹杂着商家贴出的“含泪大甩卖”“跳楼甩货、最后三天”之类的海报。店主们或忙着做生意,或茫然地看着过往的行人。窄仄的便道上,人流如织,喧闹依旧,气氛却多少有点沉闷。顾嫂站在自家店门前的便道上,张开双臂,想拦住每一个行人进她的店里看看:拉面王忙完了一单生意,手巾搭在肩膀上,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踱步靠近顾嫂,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嫂张罗顾客。】


拉面王:“哎哎哎,要我说啊,你还是想法子把店里的东西打包批发出去,省心省力。你这么吆喝着卖,十天半月也处理不完。剩下仨瓜俩枣的更成了没人要的破烂儿了。”
顾嫂:“你说的倒是轻巧,批发?批发给谁呀?你要吗?”
拉面王:“我是不要,可总有人要。咱们这边儿要关张,兴许就有别的地方要开张呢,你贴个告示试试啊。”
顾嫂(气馁,坐在门前的矮凳上):“我也想了,不行就连人带货跟着机械厂到河北去,他们那边也有生活区吧,工人们也得买东西吧。”
拉面王:“说的是呢,我也有这个打算,干脆跟着他们搬迁。做生不如做熟,我把拉面馆开到他们的新厂去。”
顾嫂(迟疑):“我听说……哎,你可别说我八卦啊。”
拉面王:“听说什么啊,说呗。”
顾嫂:“我听说你走路子要去机械厂食堂当合同工,有这回事没有?”
拉面王:“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要全厂搬迁,说是二线职工有家庭困难的能照顾不去。那些不去的就能把名额腾出来,食堂不就是二线吗,所以我就有了这么个想法,你听谁说的,消息挺灵通啊。”
顾嫂(喃喃自语):“这还真是个路儿。”

 


47  傍晚. 外. 翔云八号院


陆大拿:“我就琢磨啊,您说像咱这样的,都一个孩子,老了有个病啊灾的可怎么办?”
周武:“唉,走一步说一步吧。”
陆大拿:“你看我这也是寸劲儿吧,节骨眼儿上,老妈病成这样。哎,大主席,你说我这情况能不能不走啊?”
周武(索性站住不走):“具体条文没发下来呢,我先给你说个大概其啊。厂部机关和各职能科室,要求百分之九十五搬迁到位:一线技术人员和工人百分之九十搬迁到位,保证生产正常运行:二线后勤人员百分之七十以上搬迁到位就行,这一块主要体现照顾政策,又不至于影响生产。所有这些之外,还有一条,党员,无论干部还是工人,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一律跟着走,切实起到带头作用……”
陆大拿(半讥讽半认真):“文件你起草的吧,背得真溜。”
周武:“嘿嘿,甭管谁起草的,你自己对照对照,有没有不走的道理。”
陆大拿:“我老妈可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这回要是落个后遗症瘫在床上,你说我算不算极特殊?”
周武:“咱这岁数的,谁家里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呢,你看我,老岳母痴呆到这份上了,也离不开人吧?”
陆大拿:“你那好歹是丈母娘,我这可是亲妈!”
周武(笑着扬手作势):“这话让你嫂子听见,非大耳刮子抽你不可。”


【陆大拿假装躲避,趁机开溜。周武追了上去。】

 


48  同前


程秀英(边走边打电话,拨了号放在耳边听听,又凑到眼前看看手机,自言自语):“这丫头,怎么老关机呢。”

【恰好周小波从远处骑车过来】


程秀英:“哎,小波。”
周小波跳下车来:“阿姨,您什么事?”
程秀英:“你今儿给我们丫丫打过电话没?”
周小波:“今儿?没打过。咱不是开一天会吗,我也没什么事儿……”
程秀英:“怪事儿,我打了好几个了,老是关机。”
周小波:“人家学校有规定吧,上课不让开手机。”
程秀英:“这都五点多了,还上课呢?”
周小波:“我昨天打过,也是关机。不过后来她给我打过来了。还骂我一顿,嘿嘿。”
程秀英:“这孩子,骂你什么啊?”
周小波:“她说忙着呢,让我没事儿别老打电话。”
程秀英(若有所思,左右踅摸):“哦,那也许就是真忙吧,回头我再问问陆越,他们俩倒是常通电话。”
周小波(欲言又止,兴味索然):“噢。”

 


49  同前


周武(追上陆大拿):“对了,陆越待会儿回来吗?”
陆大拿:“肯定回我这儿来啊,他妈说给他做了饭,让他跟我这儿好好睡一觉。”
周武:“我还说找你们陆越帮个忙呢,算了,我看看找别人吧。”
陆大拿:“有事儿您就说,干嘛还找别人啊!”
周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写封表扬信,给人家那个出租车司机送单位去。人家打一清早就拉着老太太可着四九城转,幸亏老太太清醒了一阵儿,想起座机电话的前六位数,你说人家那个司机光是电话得打了多少个吧!”
陆大拿:“这没问题呀,陆越不就干这个的吗,回头我让他去您那儿一趟。”
周武:“那行吧,我就不客气了。还有啊,春兰不是在你那儿做饭呢吗,我看你也就别绷着了,该怎么……”
陆大拿(手机忽然响起,他边看电话边挥手):“得得得,就知道你早晚要转这上边来。回见吧您呐!”


【陆大拿站在路边接电话。听了一会儿,转身朝大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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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傍晚. 外. 翔云八号院附近路边便道


【顾嫂收起电话,进到店里忙活着挑选各种包装的营养品。】


拉面王跟着来到顾嫂的小卖店门口:“你这是要出去啊?”
顾嫂(边忙边说):“嗯, 有个朋友家里老人病了,我给送点吃的喝的去。”
拉面王(讪笑):“还有个朋友,直说不就得了,不就是那个陆大主任吗?”
顾嫂:“是,怎么了吧?”
拉面王:“要我说呀,没戏,瞎忙活!”
顾嫂:“说什么呢你,什么就没戏呀?”
拉面王(小声嘀咕):“还不如咱俩有戏呢。”
顾嫂顺手把一包熟食砸向拉面王:“找打!咱俩有戏也是武戏!”
拉面王:“昨儿你给我的还没吃完呢。”
顾嫂:“给我看着点儿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拉面王:“得嘞。”

 


51  傍晚. 外. 翔云八号院大门外


【陆大拿从院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四下张望。顾嫂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从八号院大门口一侧的便道上走过来。】


陆大拿(迎上去):“什么事啊这么急?”
顾嫂:“我听说老太太病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给老人拿了点儿营养品……”
陆大拿:“你这是干什么,没必要。再说老太太这会儿什么也不能吃。”
顾嫂:“知道你这阵子也忙,妞子老念叨她陆大大什么时候来。要不,我去帮你做顿饭……”
陆大拿(连连摆手):“你就别裹乱了,陆越他妈在家做饭呢。”
顾嫂:“啊?那你们这是……”
陆大拿:“什么也别说了,我开了一天会,晚上还得去医院,先回家了啊。”
顾嫂:“别着急走呢,我还有句话没说呢。”
陆大拿:“你说。”
顾嫂:“听说你们厂真格的都要搬到河北去,你也去吗?”
陆大拿:“我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不走不行吧。”
顾嫂:“听说二线的好多人能不走,你们厂食堂要是有空缺,能不能把我招进去呢?”
陆大拿(认真):“这事儿,我还真没走过心。现在全厂要搬迁,人事工作基本冻结。不过这个冻结主要是不准调离,再说,临时工好像不受这个限制。这样吧,我给你打听打听。”
顾嫂:“你是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做买卖也长不了啦,街道办事处都下通知了,我那个门脸都属于违建,早晚也得给拆了。我还不如跟着你们回河北呢,正好回老家了。”
陆大拿:“还真是啊,我们厂的新址离你家还真不远。”
顾嫂:“就是啊,你给上点儿心。”
陆大拿:“行,我问问。”

 


52  晚. 内. 周武家


【范迷糊和高兰一前一后走进周武家。范迷糊端着两盘饺子,高兰端着两个凉菜。】


周武(起身相迎):“怎么茬儿这是,还追家来了!”
范迷糊:“请您请不动啊,我们俩来就乎您还不行!”
周武:“我是说我自己对付一口就成了,你看这怎么话儿说的!”
高兰:“小波和李总师今儿就算能回来也早不了,咱这么对门住着,不管您一顿饭,赶明儿李总师还不给我小鞋穿呀!”
周武:“哈哈,没事儿,她给你小鞋儿你就当趿拉板儿穿。”
范迷糊:“知道您这儿有好酒,我出菜您出酒,我不吃亏。”

 


53  晚. 内. 某大学学生寝室


【李丫丫躺在床上玩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她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犹豫了一下,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发起呆来。少顷,对面铺位上女生甲的手机响起来。】


女生甲:“喂……不需要不需要!”
女生甲(挂断电话):“真讨厌!”
女生乙:“又是推销的理财的吧?跟你说了陌生号码干脆就别接。”
女生甲:“说是学生贷款,一听就是骗子。”
女生乙:“肯定的,骗你没商量,哪有这么好的人呀,上赶着借给你钱!”
女生丙:“贷款的呀,千万别理他们。我有个高中时候的学姐,去年一上大学就中了套,贷款五千,实际到手才三千五,然后不到俩月连本带利就三万多了,别提多吓人了。”
女生乙:“这样的事儿多了,说是无抵押贷款,可我听说借钱的时候让女孩子自拍裸照做抵押,到时候不还钱,他们就……嗐,别提多瘆人了。”


【李丫丫侧身躺在床上,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女生甲:“丫丫,你也没少接这样的电话吧?”
李丫丫:“啊?哦,我没有。”
女生乙:“丫丫家在北京,这样的电话骗不了她。”


54  晚. 外. 翔云八号院钣金李家门口


朱占立(来到门口,喊):“唐丽丽,丽丽在家吗?”
程秀英(屋内画外音):“谁呀?”
朱占立:“程师傅,是我,小朱子。”
程秀英(屋内画外音):“哦,小朱子呀,丽丽跟同学吃饭去了,没回来呢。”
朱占立:“同学,她有同学来北京啦?
程秀英(屋内画外音):“那谁知道呢,你有什么事吗?”
朱占立:“我没什么事,中午跟他借的饭票,那我明天再给她吧。”
程秀英(屋内画外音):“哦,有事你打她电话吧。”
朱占立:“我打了,她手机可能没电了吧。程师傅那我走了。”


55  晚. 内. 钣金李家


【钣金李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频繁揿动手里的遥控器,电视画面快速闪动……程秀英凑过来,伸手夺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


程秀英(自言自语):“这还黏上了,也没个眉眼高低!”
钣金李:“嗯?说谁呢你?”
程秀英:“没听见呀?刚不是小朱子又来找丽丽吗。”
钣金李:“人家小年轻的事儿,你别管。碍着你什么了!”
程秀英:“你倒说得轻巧,丽丽是我带到北京来的,她搞对象,我不管谁管呀?”
钣金李:“小朱子这人还行,干活还算踏实,也有点儿机灵劲儿。”
程秀英:“有点儿?我看是机灵大发了吧,要我说他就是想靠你这棵大树。”
钣金李:“逗我玩?我是哪门子大树啊?”
程秀英:“厂劳模、革新组长、技术尖子,说话管用,在他眼里这不是大树还是小草啊?”
钣金李:“你呀,就是爱把什么事儿都想的那么功利。”
程秀英:“本来嘛,明摆着的,俩人都不是北京户口,你说以后可怎么办?丽丽的想法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人家周小波虽然也是个工人,可人家是北京户口。”
钣金李:“哪儿的户口也得河北上班去。”
程秀英:“那可差远了,户口在北京,早晚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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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晚. 内. 周武家


【敲门声响起。】


周武:“请进。”


【陆越推门进来】


陆越:“周大爷,范叔叔,高阿姨,哟,这是还没吃晚饭呢?”
周武:“吃完了吃完了,你先坐。”
范迷糊:“别叫叔叔,给我叫老了,我才比你大几岁啊!”
高兰:“就是,叫阿姨叫得我心惊肉跳的。”
陆越(笑):“行,不当着我爸我妈的时候我就叫范哥范嫂。其实您参加工作的时候我还上初中呢。”
范迷糊:“当着谁也不用改口,习惯了就好了。”
高兰(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周师傅,陆越找您有事吧,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武:“别着急走,又不是背人的事儿,正好你们也跟着出出主意。”
周武(转向陆越):“小波他姥姥不是差点儿走丢了吗,想让你这大笔杆子给写封表扬信,现在各单位都兴这个,好评差评都进入绩效考核。这个事儿,你爸跟你说了吧?”
陆越:“对,说了。您说说具体经过就成。”

 


57  晚. 外. 翔云八号院中心小花园


【这是大院中央部位,几条甬路汇聚到这里,中间是一个花坛,周边错落排列几把长椅。朱占立站在花坛外侧,紧张地看着大院门口的方向。大院门口传来清脆的高跟鞋踏地的声音,一个姑娘的身影出现在空旷的甬路上。朱占立赶紧掏出手机放到耳边。】


朱占立(故意大声):“喂,丫丫吗,吃饭了吧?今天怎么样?学习累不累呀,你那么瘦,多吃点儿好的,啊?没关系,等你回来我请你下馆子。嗯嗯,丫丫,别心疼钱。我?我没事,你还不知道我,没心没肺的,好嘞,行,多看看书……”


【唐丽丽走近朱占立身边,侧耳听了听,伸手夺下朱占立的手机。】


唐丽丽:“你是够没心没肺的,电话都没往外拨,瞎嚷嚷什么呢?跟这儿练独角戏还是撒癔症呐?”
朱占立(抢过手机看了看):“哟,你说这个李丫丫,什么时候给挂了我都不知道。”
唐丽丽(转身就走):“哦,那你就再给打过去呗。”
朱占立:“别别别,别走啊丽丽,人家等你半天了。”
唐丽丽:“我不走干嘛呀,跟这儿看着你假装疯魔啊?”
朱占立:“哈哈,闹着玩呢,我要不拿着电话胡咧咧几句,旁人看见显得我多傻啊。”
唐丽丽:“你以为你多机灵呀!”
朱占立:“跟谁吃饭去了?”
唐丽丽:“管着吗你?”
朱占立:“得,我不管,我等着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唐丽丽:“你能有什么事?又是国庆节农家院儿?”
朱占立:“不是,今儿咱开大会你没听是怎么着?”
唐丽丽:“听了啊,怎么了?”
朱占立:“你就没个想法?”
唐丽丽:“我是书记还是厂长啊,有想法管用吗?”
朱占立:“咱们都是合同制,想跟着走就什么也别说了:要不想离开北京,咱们可以提前解除合同啊。”
唐丽丽:“这个我知道。”
朱占立:“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唐丽丽(认真起来):“再说吧,合同制也三四年了,就这么放弃了也怪可惜的。”

 


58  晚. 内. 钣金李家


程秀英:“你说这会咱俩要是都走了,丫丫自己在北京上大学,行吗?”
钣金李:“她都那么大了,有什么不行的。”
程秀英:“多大不也是孩子吗。好不容易算是家门口上学了,这一下,唉,早知道……这不跟她去外地上学一样了吗。”
钣金李:“好在不算远,百八十公里的事。”
程秀英:“我发现就你心大。”
钣金李:“我心小能怎么着啊,是我能不走还是你能不走啊?”
程秀英:“哎,我妈病歪歪的好几年了,你说这算不算应该照顾的困难啊?”
钣金李:“我瞧你是昏了头了,就因为你妈有病,你回去才合适呢。”
程秀英(恍然):“噢,对,我也是急糊涂了。”


【钣金李不再理会,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59  晚. 外. 翔云八号院中心小花园


朱占立:“哎,你听说了吗?”
唐丽丽:“什么?”
朱占立:“咱厂子一走,这个宿舍大院也得拆,起楼。”
唐丽丽:“没听说呀,你这是哪儿来的谣言呀?”
朱占立:“什么叫谣言啊,厂部好多人都知道了,今儿就是还没传达到咱们呢,那是咱们搬走以后的事儿了。”
唐丽丽:“拆呗,拆不拆也没咱们的事儿。”
朱占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合同制工人三年以上、双职工,还得跟着厂子迁走的,也能在咱这儿买新楼房,还便宜不少呢。”
唐丽丽:“是吗?没户口也行?”
朱占立:“咱厂的职工,集体户口。再怎么,干到退休也能回来吧。”
唐丽丽:“哦,这倒是个好政策。合同工也有个盼头了。”
朱占立(意味深长):“合同工不怕,关键得是双职工。”
唐丽丽(警觉):“嗯,你什么意思?”


60  晚. 内. 钣金李家


程秀英(一把夺过钣金李手中的遥控器):“不成,明儿我就写申请书,反正说出大天来我也不走!”
钣金李:“行,你有本事你别走。赶明儿这儿都拆成绿地盖新楼了,我看你住哪儿去!”
程秀英:“你说什么?咱这宿舍也保不住了?”
钣金李(自觉失言,掩饰):“人都走了这儿不拆还干什么?”
程秀英:“那不行,我还有闺女呢,我闺女在北京念书,还得跟这儿住呢。要这么说我就更不能走了!”
钣金李:“能的你,你说不走就不走?”
程秀英:“明儿我就打报告!不是一线工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搬迁吗,我就不能是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啊?”
钣金李:“你别胡搅蛮缠了,那是照顾特殊困难户的。”
程秀英:“我还不够困难?我就是特殊困难户。我闺女一人儿在北京,我不放心!”
程秀英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听了听,放下:“你说这孩子怎么了,电话就一直这么关机。”
钣金李:“用功呗,现在大学生都讲究泡图书馆什么的。”
程秀英:“说你心大吧,你还……尽往好处想。”
钣金李:“那你就往坏处想,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程秀英语塞,看着手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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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晚. 外. 翔云八号院中心小花园


朱占立:“我是这意思,你说咱俩要是那什么了,不就是那什么了吗。”
唐丽丽:“什么跟什么呀?你少胡吣,我不跟你说了,回家了!”
朱占立:“别走啊,好不容易见个面,再聊会儿?”
唐丽丽:“有什么可聊的呀!”
朱占立:“商量商量呗。”
唐丽丽:“有什么可商量的呀,我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就直接娶一北京户口的姑娘,什么都解决了。”
朱占立:“我有那本事吗?我就认准你了,我还娶谁去呀!”
唐丽丽:“你认准我我可没认准你,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回见!”

 


62  晚. 内. 周武家


陆越:“周叔叔,过程我听明白了,我回去就写,明儿一早给您行吗?”
周武:“没问题,你也不用太着急,这两天抽空写出来给我就行。我们打算去一趟出租车公司,再给人家送个锦旗,另外起码得把那天的车费给人家结了,不能让人家又搭功夫又贴钱啊。”
范迷糊:“这就是当代活雷锋啊,应该在你们报上登个文章表扬表扬。”
陆越:“是,现在跑出租的也是挺不容易的。”
周武:“陆越啊,这回你奶奶得病,我看你妈也跑前跑后的。咱说点儿跑题的话。你这么觉着,你妈和你爸有多大希望再走到一起?”
陆越:“我妈那儿我有把握,就是我爸,谁知道是真别着劲儿呢还是抹不开面子呢。我也不敢跟他提,一说他就窜儿。”
周武:“嗯嗯,这我知道,你爸他就那个狗怂脾气。”
范迷糊:“陆师傅艺高脾气就大。”
高兰:“你少多嘴!”
陆越:“那时候我也小,这些年他们谁也不跟我说这里边儿的事。我就知道,要不是我爸那个脾气,他跟李叔叔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范迷糊:“我听说陆师傅跟李师傅俩人平常都不怎么过话,也是因为这件事吧?他们这样的,算是局里都挂了号的大工匠了,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他们技术比武那会儿就互相不服气了吧。”
周武:“这你可说错了,他俩一个车间,又都是技术高手,到今天工作上该怎么还是怎么,一点儿不耽误。不过就是因为那件事,俩人心里憋着劲儿,谁也不想先认错,除了工作,什么都免谈。”
高兰:“这个我就能证明,陆主任和李师傅工作上配合挺好的,谁也没为难过谁。”
周武(点头):“这就是基础,俩人没大矛盾。”
范迷糊:“到底是老师傅了,公私分明,高风亮节!”

 


63  晚. 内. 某大学学生寝室


宿管阿姨在楼道里喊(画外音):“李丫丫,楼下有人找!”


【李丫丫条件反射般坐起来,头磕在上铺床栏上,疼得直咧嘴。】


女生乙(玩笑):“丫丫,先问问是哪个系的,多高个儿,帅不帅。”
女生甲(玩笑):“查查他爸干什么的,要是富二代,不帅也凑合。”
李丫丫没心思开玩笑,急忙穿上鞋拉开门问:“谁找我?”
宿管阿姨(画外音):“说是你们家亲戚,家里有点儿急事找你。你干嘛关手机呀?多耽误事!”
李丫丫:“噢,充电呢,我这就下去。”


64  晚. 内. 周武家


陆越:“对了周大爷,范哥一说大工匠我倒想起来了,咱这回十九大就提出来一个说法,叫做大国工匠,也就是工匠精神。我们不是有个工业板块吗,还让我们组织这方面的稿子呢。您说,我爸和李叔叔那样的,够格儿吗?”
周武:“太够格儿啦!陆越,咱这样吧,我们厂工会给你组织一场座谈会,请一部分老中青职工,你来个集体采访,然后写篇文章,也宣传宣传咱们的工匠精神,你说呢?”
陆越:“行,那我列个计划,明儿就报到领导那儿,咱当个正事儿办。”
周武:“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大事儿。”
陆越(难为情):“不是我是说,这里不是有我爸吗,我……”
周武:“这个你放心,我都不让你爸和你李叔来参加,咱这叫背对背,畅所欲言。另外你是记者,掌握的政策多,顺便也给大伙讲讲疏解非首都功能的意义。”
范迷糊:“不错嘿,周师傅,座谈会算我一个呗?”
周武:“行,看在你今儿请我吃了顿饺子的份儿上,算你一个。”

 


65  晚. 外. 某大学学生宿舍楼下


【李丫丫从楼里出来,远远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青年,迟迟疑疑走过来。】


李丫丫:“你们找我?”
长发青年:“干吗老关机啊?躲着我们?你这个态度可不太好啊!”
李丫丫:“没有,手机没电了。”
寸头(讥讽):“你这手机倒好,合着一天到晚老没电,买了一水货吧?”
长发(故意仰脸看着楼上):“你说咱是跟这儿说呢,还是门口说去?”
李丫丫:“门口说吧。”


【一行三人来到大门口树荫下。】


66  晚.内. 某医院病房


【这是一间六张病床的病房,几乎每一张病床前都有护工或者家属陪护。晚饭时间已过,睡觉时间没到,人们各自忙着。陆大拿坐在老母亲病床前,用棉签蘸着水给昏睡中的老太太抹嘴唇。一位中年女护工动作麻利地从老人身下取出便盆,匆匆走出病房。季春兰出现在病房门口,略一迟疑,看着陆大拿。】


季春兰(轻轻走过去,轻声说):“你回家睡吧,今儿晚上我看着老太太。”
陆大拿(吃惊地回头看着季春兰):“你怎么又来了?你别管了,回去睡觉吧。”
季春兰:“明天不是各车间研究过渡性停工的事吗,你这个主任有的忙了。在这儿也睡不好,怎么上班啊!”
陆大拿:“我没事儿,一宿两宿的不睡照样干活。”
季春兰:“别硬撑了,以为你还是小伙子呐!”
陆大拿(瞪眼):“怎么回事你,叫你走你就走!”
季春兰(索性坐在护工的椅子上,瞪着眼睛针锋相对):“你怎么回事!叫你回家你就回家!”
陆大拿(声调提高):“你这人……”
季春兰伸手止住:“你小声点儿,这一屋子病人呢!”


【陆大拿长长出了一口气,瞪着季春兰。季春兰也毫不示弱,回望着陆大拿。】


陆大拿(败下阵来,赌气地):“行吧,你看着,我回家。谢谢你了!”
季春兰(哀怨地看了陆大拿一眼,垂下眼帘):“这会儿回去还能睡个囫囵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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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晚. 外. 某大学学生宿舍楼外


长发:“说实话我们也不是逼你,可当时说好的周息百分之三十,这都十天了,你可一分钱也没给呢!”
寸头:“我们也是替别人干活的,你别让我们难做。老这么客气,以为我们好欺负啊?”
李丫丫:“这两天真没有,要不我下礼拜一块儿给行不行?”
长发:“妹妹,不是我说你,我可是为你好。你这个礼拜不给,下礼拜可就不是百分之三十了。这你知道啊,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李丫丫(气愤):“你们怎么这样呀,早知道这么高……”
长发(伸手止住):“你可别说这个,所有条件可都是事先说好了的,我们讲信誉,你是个大学生,总不能这点儿信誉也没有吧?”
寸头(淫邪地笑着):“你不讲信誉也行,别忘了你那个欠条还在我们手里呢!”
李丫丫(泪眼盈盈):“我……那你们等我一天行不行?明天这个时候。”
长发:“成,妹妹,我们就再信你一回。明儿这个时候就不用我们叫你下楼了吧?明儿你不来也行,后天我们到你家去,跟你爸爸聊聊。”
李丫丫:“别别别,我怕了你们了还不行,保证明天给你们。”

 


68  晨. 外. 钣金李家小院


【朝阳普照,钣金李拎着鸟笼子从屋里走出来,把鸟笼子挂在院儿里晾晒衣服的铁丝上,除下布罩。矮墙外的甬路上,有人匆匆走过。】

 

路人大老远跟钣金李打招呼:“李师傅,遛鸟啊?”
钣金李:“起晚了,没工夫遛了,过过风得了。”


【程秀英睡眼惺忪走出来,拿着手机打电话。】


程秀英:“喂,你这个死丫头,你要急死谁啊!怎么老不开机呢,昨晚上干嘛去了?……晚自习你静音也行啊,我和你爸差点儿到学校找你去!……啊,今儿礼拜几呀你又要回来?没课?行了那你回来再说吧,你人没事我们就放心了,行了挂了吧,我赶紧给你爸做饭去。”
钣金李:“我说你是没事瞎操心吧,你这什么心理素质啊,一点小事儿就吃不下睡不着的!”
程秀英(不理会丈夫的话):“你说这丫头啊,当不当正不正的,今儿又要回来。”
钣金李:“刚过上集体生活,不习惯,想家呗。哎,你没跟她说啊,咱们今儿都是正常班儿,中午可回不来。”
程秀英:“哟,忘了,那我给她发个微信吧,要回来让她晚上回来。”

 


69  晨. 外. 拉面王面馆门前


【拉面王坐在门前的小桌旁喝茶,看着顾嫂打开小卖部的铁栅栏门。】


拉面王:“我说,再过两天人家可就真来下家伙拆这些铺面房来了。这都属于私搭乱建,我看着都不顺眼,早该拆!”
顾嫂:“你解什么恨啊,好像不拆你的似的。”
拉面王:“我没事啊,我有个堂弟在良乡那边送外卖,他一直就想跟我一样也开个面馆。这回听说咱这儿要拆,给他美的鼻涕泡儿都冒出来了。他明天就来拉我这些桌椅板凳家伙事,正好一点儿不糟蹋。”
顾嫂:“哟,那你这就算是歇业啦,一心等着去机械厂食堂上班了?”
拉面王:“去机械厂的事儿我可不敢实指着,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吧。”
顾嫂:“怎么个两手准备呢?”
拉面王:“我跟堂弟说好了,东西他都拉走,钱我先一分不要。我这边工作要是落实了,什么都好办:要是落实不了,我就到房山去跟他合伙开拉面馆。”
顾嫂(艳羡):“想得挺全面呀,你可真够鸡贼的。”
拉面王(半真半假调笑):“你也是金口难开,你要是现在给我一句托底的话,我就哪儿都不去了,跟你回老家,咱俩合伙开面馆开超市,干什么都行。”
顾嫂:“滚一边去!这两天你是怎么了,喝大了还是吃错药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呀!”
拉面王(一脸真诚):“真的妹子,你说咱俩当邻居也好几年了吧,记得那会儿你们家小妞子才一岁多。其实我的心思你也早就知道,我是不敢说,你就装糊涂。”
顾嫂:“你什么心思呀,你就不怀好意,满肚子花花肠子!”

 


70  晨. 外. 钣金李家小院


程秀英(把做好的早点摆到桌上):“哎,昨晚上尽惦记着给丫头打电话了,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钣金李:“什么事,说。”
程秀英:“咱大门口那个拉面王你知道吧?大高个儿,挺黑的。”
钣金李:“嗯。”
程秀英:“他老早就惦记着想到咱们厂食堂来当临时工,跟我说过几回了。”
钣金李:“你又到处瞎吹,管这个闲事干什么!”
程秀英:“我吹什么呀,你说咱厂谁不知道丽丽是你给介绍到食堂上班的?”
钣金李:“厂里人知道,他一个开拉面馆的怎么知道的?”
程秀英(语塞,强词夺理):“那,我哪知道去,咱厂那么多人,拉面馆跟这儿开了好几年了,谁没仨亲俩厚的啊!”
钣金李不再搭话,闷头吃饭。
程秀英(讨好):“再说你这么个有名的技术尖子,名声响,议论你的人就多呗。”
钣金李:“他好好的小老板不当,怎么想起到厂里干临时工来了?”
程秀英:“嗐,你是不知道,这帮人早就听说咱这块儿要拆,也知道咱们厂要搬河北去,面馆开不下去了,就打算谋个铁饭碗呗。”
钣金李(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去上班):“回了人家,我没这路子。”
程秀英:“哎你这什么态度呀你!”

 


71  晨. 外. 拉面王面馆门前


拉面王:“是,我花花肠子,可我也没跟别人花吧。你说说,咱俩都是单身,凑一块儿搭伙过日子多好。可你呢,一双挺好看的眼睛老往高处瞄着,现放着全须全尾的青花瓷你不要,老盯着那个陈年有主儿的金镶玉。”
顾嫂:“哟,我听出来了,合着您就是那全须全尾的青花瓷?那谁是陈年有主儿的金镶玉呀?你说我听听。”
拉面王(下意识地看了看小卖店门楣上方的遮雨棚):“嘿嘿,是谁还用我说?”
顾嫂:“你就脏心烂肺吧你!”
拉面王:“早先我是真不敢说,如今眼看着咱这儿就要拆房子散伙各奔东西了,我是真不忍心看着你往死胡同里钻。”
顾嫂:“怎么就是死胡同了?”
拉面王:“你比我明白,你要装不明白谁也没辙。”
顾嫂:“我还就真是不明白。”
拉面王:“哎,那天陆越带俩人在我这儿吃面,我听他们聊天说过一句话,觉得特有道理。”
顾嫂:“什么话?”
拉面王:“他说,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你说这话是不是挺有道理的?”
顾嫂(兴味索然):“我听不懂。”
拉面王:“那你就是那个装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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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长桌前围坐着几十位老中青工人,范迷糊、周小波都在场。周武主持会议。】


周武(伸手指着陆越):“今天召集会议的是我,可是主角不是我。是咱们的陆越同志,大家给他呱唧呱唧。”


【众人鼓掌,陆越起身向大家点头致意。】


周武:“陆越是咱们机修车间陆主任的儿子,今儿来的多半都认识他,我就不多介绍了。今天的会俩题目,我先说几句,让大伙儿了解一下。一呢,是请小陆给咱们介绍一下疏解非首都功能的情况和相关的政策精神。咱们厂马上就要搬迁,这事儿关系到每个人,所以大伙儿听完了,回去也给别人传达传达:二呢,就是咱们厂大工匠的宣传问题。十九大报告都提出来了,要有大国工匠的精神。咱们厂有没有大工匠?当然有啊。就说小陆他爸爸,那是咱工业局都挂了号的技术顶尖人物,对吧,还有咱机修车间的李师傅,也是局一级的技术尖子。这些情况呢,小陆年轻,他就不那么了解,所以这就要大伙儿帮他凑凑材料,他好写文章帮咱们宣传宣传……”
工人甲:“儿子写老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陆越:“我爸爸在家从来没说过这方面的事儿,我是真的不太了解。”
工人乙:“嗯,老陆是这么个脾气。”
周武:“所以啊,待会儿大伙儿介绍这方面的情况,尽可能详细一点。”


【众人纷纷点头。陆越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周武:“开会的规矩就不用我说了吧,大伙儿把手机关了,要不就静音。”

 


73  日. 内. 钣金李家


李丫丫在屋里翻箱倒柜找着什么。父母的卧室、门厅、组合柜、写字台抽屉、书架、镜框背后、床垫底下……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她微微喘息着坐在沙发上揩汗,一边上下左右东瞧西看。少顷,拿出手机拨号。


74  日.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周小波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慌张地拿出手机看。】


周武(瞪眼,厉声):“怎么就你特殊?关掉!”


【周小波极不情愿地关掉了手机】


75  日. 内. 钣金李家


李丫丫(狐疑地看了看手机,自言自语):“好你个周小波,竟敢挂我的电话!”
李丫丫(愣怔了一会儿,继续打电话):“喂,小姨呀,我是丫丫……嗯,是,还行吧,挺紧张的。你上班呢吧?哦,我没事,不是不是,我有点儿事,小姨,你可别跟我妈说啊……嗯嗯,好嘞,我想问你借点儿钱,嗯,是,嗯……有点急用,对,得,得一万五吧。哦,是吗?我可一点也不知道……那算了,没事的没事的,你可千万别跟我妈说……好嘞,谢谢了小姨!”

 


76  日. 内. 翔云机械厂食堂


唐丽丽(心事重重地收起手机,自言自语):“一个大学生,要这么多钱干吗?”

【唐丽丽犹豫了一下,拨号。】


唐丽丽:“姐呀,昨晚上我回去的晚咱俩也没说上话,我想问问你呢,咱厂搬迁,你什么打算呀?”
程秀英(画外音):“我才不走呢,谁爱走谁走。”
唐丽丽:“那,能行吗?”
程秀英(画外音):“反正我打报告申请了。我丫头在北京念书呢,我得陪着她。”
唐丽丽:“对了,丫头是不是下个月才去军训呀?嗯嗯,我也记得她说过,哦哦,她这两天还回来吗?”
程秀英(画外音):“今儿早上我问她,说晚上回来。”
唐丽丽:“哦,是吗?”
程秀英(画外音):“你有事呀?”
唐丽丽:“我没什么事,那就等她晚上回来再说……不是,我真没事……我就不能打听打听关心关心了啊……你真逗,好了,没事我挂了啊。”

 


77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冲压车间


【一身工作服的朱占立正在干活,衣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跑到车间门口接电话。】


朱占立:“喂,丫丫,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哦,没事,我上班呢,估计再过几天也就没活儿干了……对呀,早晚的事儿……你说你说,有啊,你要多少吧,啊?这么多我可没有……别别别,这么着吧丫丫,你等我帮你想想办法……必须今天啊,今天可能够呛,明天行不?明天我……啊,怎么了,连你小姨也不能告诉?哈哈,是啊是啊,要是真成了,你还得跟我叫小姨夫呢……嗯嗯,不说不说,放心吧,帮不上你的忙也不能坏你的事啊……对,行,好,那就这样,嗯。”

 


78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陆越:“推动京津冀协同发展是一个重大国家战略,要求北京坚持和强化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的核心功能。咱们现在干的是‘腾笼换鸟’的事业,也就是说,腾出空间首先用于优化首都功能、改善人居环境、发展与首都定位相匹配的产业。”
会场上,多数人都听得很认真,只有周小波心神不定,时不时悄悄把手机拿出来看看。
陆越:“腾笼换鸟,是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一种战略举措,就是把现有的传统制造业从目前的产业基地转移出去,再把先进的生产力也就是高精尖技术产业转移进来,以达到经济转型、产业升级。”
工人甲:“到底什么是高精尖技术呢?咱们厂那么多精密仪器设备,都不算高精尖?”
陆越:“所谓高精尖,也就是一个概念,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概念也是不断更新的。比如您说的,咱们厂也有好多精密仪器和设备,比如数控机床、机械手、远程操作系统之类的。但是一要看这些设备在咱们厂生产设备中所占的比例,二也要看它现在还算不算高精尖。比如最早的数控机床,六十年代算是高精尖,现在可就未必了吧。”
工人乙:“这个意思我们明白。”
陆越:“现在的高精尖技术产业,大致归纳起来有这么几项,比如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成电路产业、医药健康产业、智能装备产业、节能环保产业、新材料产业、软件和信息服务业、科技服务业、新能源智能汽车产业和人工智能产业等等。”
工人甲:“这跟咱们都不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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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日. 内. 钣金李家


【李丫丫正在忙着把翻动过的东西整理归位,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犹豫着,拿起电话。】


李丫丫:“你们烦不烦呀,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吗?还怕我跑了是怎么着?”
短发青年(画外音):“不怕你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认得你家。”
李丫丫:“那你催什么催!你就记着把我的那个欠条给我带来就行了。”
短发(画外音):“不是催,是提醒你一下。欠条?咱们说欠条的事了吗?好啊,老板说了,要是想一次性解决,今晚你最好连本带利都拿来,你那个欠条当面删除,咱们双方都痛快。以后各不相欠,你就踏踏实实上你的学了。”
李丫丫:“你什么意思呀,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就都解决了吗?”
短发(画外音):“妹妹你听错了吧,咱说的那个数是你前期和下一期的利息,要是一次性解决,今儿晚上带着三万块钱过来,那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李丫丫:“什么?你吃错药了吧?你们这是典型的欺骗,是诈骗,是敲诈,我,我告你们去!”
短发(画外音):“好啊,你告去呗,问题是你告谁呢?要不我把我的真实姓名告诉你?哈哈,妹妹,另外我再给你普一下法啊,按规定,警察是不能管经济纠纷的,你最好直接到法院起诉,提前把所有的证据都搜集好了,省的人家不给你立案,你跑来跑去的也怪麻烦的。”
李丫丫:“你,流氓!”
短发(画外音):“妹妹,别激动,我们不是也得吃饭吗?你冷静冷静,你也不想把事儿闹大了让你父母都掺和进来吧?”


【李丫丫扔下手机,捂着脸倒在沙发上哭起来。】

 


80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陆越:“我们现在的情况是,经济发展增长方式比较粗放,产业层次不高。要解决这些困扰,就必须坚持生产空间集约高效,构建高精尖经济结构,解决环境污染、能源困局、成本攀升等等这类的成长中的烦恼。所以,如果不痛下决心腾笼换鸟,我们的发展空间就会越来越小,就会与机遇失之交臂,积弊不除,这些烦恼将成为永久的烦恼。”
工人乙:“唉,真是不一样了啊,咱那时候是工人老大哥,咱厂是重点企业,怎么弄着弄着就成了一般制造业,咱也成了低端人口了呢。”
陆越:“不是,咱们可不能算是低端人口。可咱们厂属于一般制造业,算是低端产业,再就是区域物流基地和批发市场,也属于低端产业。这次疏解非首都功能,目标是城市不需要的产业和不需要的人口,也就是说,咱们不是低端人口,可咱沾了低端产业的边儿……”
工人甲:“甭管高端还是低端吧,反正咱们是一锅端。”
众人哄笑。
周武(双手下压):“行了行了,上边儿有政策,咱们大致上明白了就行。下边咱们说另一个议题,大伙给小陆凑凑材料,说说咱们厂的那几个大工匠。”


【哄笑声中,会场气氛明显松懈。周小波趁机溜出会议室。】


81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外的卫生间


【周小波掏出手机拨号】


周小波:“喂喂,丫丫吗,你找我?我刚才开会呢,我爸盯得可紧了,我这是出来给你回电话。哦……你没上课啊……什么事说吧,嗯嗯……有啊,嗯,差不多得有一万吧……不,不是一万八,我是说不到一万,对对……你要多少?啊?那,我明天给你想想办法吧……我爸肯定有,我琢磨个理由找他要……今天啊,那我待会儿开完会问问我爸……我知道了,你别着急,好,明白……那我先回去开会,下午跟你联系啊……为什么啊,你回学校不也是没钱吗?你等等我好不好?咱俩见面商量,别急别急,很快很快……嗯嗯”


【周小波收起电话,愣了一会儿神,这才转身慢慢朝会议室走去。】

 


82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陆越:“说到大工匠,我先给大伙儿讲个故事吧。看看我对大工匠精神的理解对不对。”
周小波畏畏缩缩走进来,偷偷看了周武一眼,落座。
周武(扫了儿子一眼,转而振奋一下,提高声调):“好啊,小陆先给大家讲讲,大家注意听啊。”
陆越:“大概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吧,美国福特公司正处于高速发展时期。客户的订单雪片一样飞来,那可真是形势一片大好。可是就这个时候,福特公司的一台发电机组出了毛病,这一下坏了,整个车间都不能运转了,相关的生产环节也被迫停了下来。公司高层急眼了,调来大批技术工人反复检修,又请了好多专家来帮忙,可怎么也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儿,更谈不上维修了。当时的情况,别说是停产一天,就是停一分钟,对福特公司来讲也是巨大的经济损失。福特公司的老板真是急的火上房啊!这时候,有人提议去请著名的物理学家、电机专家施泰因梅茨帮助。施泰因梅茨曾经为尼亚加拉瀑布水电站建造发电机,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大家一听,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公司急忙派专人把施泰因梅茨请了来。”
周小波:“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
陆越:“是吧,网上应该有这方面的传说。”
周武(瞪了儿子一眼):“你好好听着!”
陆越:“施泰因梅茨仔细检查了电机,然后用粉笔在发电机的外壳上画了一条线,对工作人员说‘打开电机,在记号处把里面的线圈减少16圈’。人们照办了,故障竟然排除了!”

【众人听得入神,到这时不约而同长出了一口气。】


陆越:“福特公司经理问施泰因梅茨要多少酬金,斯坦门茨说:不多,只需要一万美元。用粉笔画了一条线,就要一万美元!在场的人都以为听错了。施泰因梅茨看大家迷惑不解,转身开了个清单:画一条线,一美元:知道在哪儿画线,9999美元。福特公司的老板看了之后,不仅照价付酬,还重金聘用了施泰因梅茨。”
【周武带头鼓起掌来,众人稀稀拉拉跟着鼓掌。】


陆越:“这故事说的就是技术的价值,关键时刻,技术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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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同前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只有周小波目光闪烁东瞧西看。突然,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呻吟起来。众人围拢去看,纷纷问询,会议室一时乱了起来。】


周武(分开人群蹲在地上盯着周小波):“怎么回事?”
周小波:“早上起来也没饭吃,我从冰箱里拿了个粽子吃,是不是就……”


众人七嘴八舌:
“好么,那还有个好儿!”
“这都快中秋节了,你们家怎么还有粽子呢!”
“李总师没在家,你们爷俩也是,没个会做饭的了。”


周武(面带愧色):“我一早出来的时候你还睡着呢,唉,你倒是自个儿买点儿吃啊,冰箱里的凉粽子你也吃,傻啊你!”
陆越:“小波你行不行,我带你去看看吧?”
周武:“别,你去了这个会不就黄了,看看谁陪他去一躺医务所吧。”


【众人纷纷自告奋勇】


周小波:“不用,谁也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就行。”


【周小波慢慢站起来,捂着肚子弓着腰,一步一挪慢慢走出去。】


84  同前


周武(不无担心地看着周小波走出会议室,转对大家):“行了行了,肚子疼不是病,有脬屎没拉净。咱们言归正传吧。”
陆越:“周叔,要不您去看看吧,我们在这儿什么也不会耽误。”
工人甲:“我看也是,周主席,您还是去看看吧。李总师那边腾不出功夫来,小波再病了,回头您……”


【周武犹豫一下,转身走到会议室窗前朝下看。】


85  日. 外. 厂部办公楼大门口


【周武视角】
周小波像出笼的鸟儿一样,连窜带蹦步履轻松地跑下台阶,正待弯腰打开自行车锁,不远处有人走过来和他打招呼。周小波顿时笑容满面,和那人互相拍肩搭背聊了起来……

少顷,周小波告别熟人,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飞身跨上自行车,一路和遇见的工友们扬手打着招呼,朝厂区大门方向飞快骑行,瞬间消失在拐弯处。


86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周武(转身回到桌前,面色铁青):“小李子,记上,周小波旷工一天!”


【众人愕然】


周武(挥挥手):“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别让这搅屎棍子坏了咱们的正事。”

87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大门口


【李丫丫和周小波站在便道上,俩人神色凝重。】


周小波:“你倒是说说出了什么事啊,咱看看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李丫丫(跺脚):“哎呀你就别问了,反正下午四点拿不到钱我就去死!”
周小波(大惊失色):“啊?有这么严重?”
李丫丫:“就这么严重。”
周小波:“唉,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等等,我给你想办法。”

【周小波掏出手机,踱开几步拨号。】


88  日. 外. 翔云机械厂食堂


唐丽丽(接电话):“小波呀,这么好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吧,你能主动给我打电话?”
周小波(画外音):“别贫,有个急事找你帮忙……”
唐丽丽:“嗯,你说,你的事就是我的是……哦,今儿这是怎么了,是个借钱的日子?不会是……那行了我知道了,我要是有就不用你开口了……那行吧,我待会儿回去一趟……嗯,等着吧。”
唐丽丽(扭头冲着食堂里面):“马师傅,我出去一趟,不耽误回来开饭。”


89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大门口


【周小波失望地收起手机,转身朝李丫丫走过来。】


李丫丫:“我小姨吧?我都问过她了。早知道你给她打电话我就不让你打了,这下更复杂了。”
周小波(强打精神):“没事儿,咱再想别的法子。”


【周小波又掏出手机,低头翻看。李丫丫也踱开几步,低头翻看手机。】

 


90  同前


拉面王(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溜达过来):“小周啊,有日子没见你了,忙着搞对象呢吧?”
周小波(抬头):“哎,王大老板,今儿这么闲在啊?”
拉面王:“闲,闲的不能再闲了。”
周小波:“就你这开店的,心太黑,没人来吃饭了吧?跟你说,钱不是一天能挣完的。”
拉面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成心逗牙签子啊?这一片都要拆了,我这叫被迫停业知道不?”
周小波:“噢,我说呢,拆了好,早就该拆,你瞧这儿让你们给弄的,别说车,人都快过不去了!”
拉面王:“对对对,拆,都给拆了,到时候你们买一油饼都得跑三站地就好了。”
周小波:“我们买油饼的事你就别操心了,那你打算挪哪儿去接茬儿坑人啊?”
拉面王:“怎么说话呢,你王大哥我什么时候坑过人啊,我是想着……那什么,这不是等着人把我那些家伙什先拉走呢吗。”
李丫丫(站在远处喊):“小波你干嘛呢,聊上了?”
周小波:“哎哎,这就来这就来,说正事儿呢没闲聊。”

 


91  日. 内. 翔云机械厂机修车间办公室


【陆大拿把一张张维修通知单摊开在桌上,皱着眉头审视。】


敲门声响起,范迷糊笑眯眯走进来:“陆大主任,我们车间那台二百吨冲床还修不修了?”
陆大拿:“谁说了不修?”
范迷糊:“滑道刮研都好几天了,垂直度都调不过来。你们的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儿我看又没人来。”
陆大拿:“哦,有几个人说是工会开个什么座谈会,半天儿的事。”
范迷糊:“我还以为要搬迁了,就都不干活儿了呢。”
陆大拿(上下打量范迷糊):“哎,不对劲吧,你又不管设备,巴巴的跑过来问这个,什么意思呢?”
范迷糊:“没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啊,关心生产不行啊?对了我再打听一句,听说我们陆嫂子值了一宿夜班看护陆越他奶奶,完了就直接来上班来了,这您都不关心关心?”
陆大拿(惊讶):“嗯?她上班来了?”
范迷糊:“可不,我们家高兰去送统计表,看见她了。”
陆大拿(掩饰情绪,故作平淡):“哦,我知道了,高兰派你来的?”
范迷糊:“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两口子至于不至于啊?”
陆大拿:“咸吃萝卜淡操心!”
范迷糊:“这您可说错了,我也是工会生活委员,职工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归我管。”
陆大拿(笑):“瞧把你能的,该干嘛干嘛去吧。”
范迷糊:“那我走了,回见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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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日. 外. 翔云机械厂冲压车间门口


【工人们仨一群俩一伙议论着搬迁的事,程秀英、高兰和朱占立也在其中。】


高兰:“通知单都撤回了,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程秀英:“不是说那边厂房都盖得差不多了吗,就等着设备安装了。”
朱占立:“打好几年前就规划,这就是典型的蓄谋已久。”
程秀英:“瞧你说的,跟阶级斗争是的。”
高兰:“程师傅,听说那地方离你们老家不算远,这回你和丽丽回家方便了吧?”
朱占立:“就是就是,挺好的事儿,唐丽丽还不大乐意。”
程秀英:“小朱子,你又找我们家丽丽了吧?跟你说别老打扰她工作你怎么不听呢!”
朱占立:“嘿嘿,程师傅,我倒是没打扰您,您那定额怎么还是老完不成啊?”
程秀英:“你胡说,我那个月没完成?”
朱占立:“以为我傻啊?高师傅差不离每个月都把范师傅的超额补给您……”
范迷糊忽然冒出来:“是吗,你拿出证据来,看我回家不收拾你高师傅!”


93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办公楼走廊


【陆大拿手里拿着一摞生产通知单匆匆走来,路过写有“总会计师”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时向里面瞥了一眼,脚步踟蹰起来。楼梯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位办事员。】


办事员:“您好陆主任,找李总师吧?”
陆大拿:“啊,好,你好,不,不是。不是马上就停产了吗,我得把这些中断执行的通知单拿回来核销啊。”
办事员:“也是啊,这说停就停,整个儿一措手不及呀!我瞧着生产科都乱套了。”
陆大拿(边说边瞄向总会计师办公室):“他们乱什么啊,一线车间才乱呢,原材料清点、成品入库,半成品封存……”
办事员:“反正谁都不好过。陆主任那您先忙着,我……”
陆大拿:“行行行,你忙你的。”


【陆大拿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又站住,悄悄退回,来到总会计师办公室门前,站在敞开一半的门边朝里看。】


94  日. 内. 翔云机械厂总会计师办公室


【李总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开一大堆报表,周围有几个人,是各个车间的财会人员。】


李总师:“小李,我看这样吧,你们车间的材料明细账就先做费用的部分。这个月费用增加,利润减少也正常。其他财务科目等你们主管会计上了班,下个月再调整过来,季度平衡就行了。”
财会人员小李:“明白,李总那我先走了。”
李总师(低头看一份财务报表):“好。”


【小李转身往外走,看见陆大拿,微笑点头。陆大拿躲闪不及,只好跟着点头。】


小李:“哟,陆主任,您找李总师有事吧?”
陆大拿:“啊,我路过……看看。”
李总师(抬头):“老陆啊,有事进来说吧。”


【其他人见状,纷纷走出。】


李总师:“你们不用走。”


众人纷纷回应:
“没事,待会儿再来。”
“李总我先去生产科。”


【陆大拿进退两难,尴尬地站在门口。】


95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周武:“小陆啊,你说起大工匠,咱们厂各个工种称得起顶尖拔份的有那么十几二十个。就说你爸爸和你李叔吧,那可是局里都挂了号的人物。”
工人甲:“过去咱也没那么多高精尖的设备仪器,好多难崴咕的活儿还真得靠手上的功夫。没两把刷子,那些要劲儿的活儿还真就拿不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工人乙:“要说起手上的活儿,咱李师傅那是头把交椅。前年比武大会咱在座的都看见了吧,好么,一块七折八叠皱皱巴巴的铁皮扔那儿,咱李师傅拿着一根藤条就上场了,往地上一蹲,噼里啪啦一通敲打,把那块桌面大破铁皮敲得平平整整。就这一手绝活儿,谁不服也不行!”
工人甲:“咱陆师傅更有绝的,那次比武大会我也是亲眼所见。当时考的是冲床维修调试,要求上下磨具5厘米空隙停车,正负误差三毫米。上去一个刷下来,上去一个刷下来,后来上场的……”
陆越:“您等等,不好意思啊,我也没在工厂干过,您说的这个我有点听不明白啊。”
周武:“对,这是个问题,光这么说你还真听不懂。”


96  日. 内. 翔云机械厂总会计师办公室


李总师:“进来吧,你看你多威风,把人都给我赶走了。”
陆大拿:“嘿嘿,我明人不说暗话,今儿就是走夫人路线来了。”
李总师:“干嘛呀,你跟老周穿一条腿的裤子都嫌肥,有什么事找他说多好。”
陆大拿:“他?我甭说话他就能给我撅回来。大道理一筐一筐的,我可说不过他。”
李总师:“嗯,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私事。我猜猜啊,跟咱厂搬迁的事有关吧?”
陆大拿:“行,要不你能当总会计师呢,脑子就是好使啊,比我们家那个糊涂蛋强百倍!”
李总师(意味深长地笑):“你们家那个?你们家哪个呀?你是说陆越呢?”
陆大拿:“没有,我说我儿子干吗!那什么……”
李总师(继续逗):“你们家现在不就你们父子俩么,除了陆越还有谁呢?难不成说你们家老太太呢?”
陆大拿:“不是我是说那什么,老周是在这儿开会呢吧?”
李总师:“甭打岔,说漏嘴了吧,心里还是把咱春兰当自家人啊。我说你就别绷着了行不行?就为一口闲气,两口子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陆大拿:“得得得,我也说不过你,我就是求你给探探老周的意思,要不他跟我老没正经的。”
李总师:“说吧,怎么回事。”
陆大拿:“我是说,你们老太太这样的情况,你和老周就没个想法?”
李总师:“想法啊,多了。”
陆大拿:“嗯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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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工会办公室


【季春兰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一份份手写或打印的材料,逐一进行登记。她的办公桌前也围着三五个人,手里都拿着几份书写或打印的材料。】


季春兰(边低头写字边说):“张主任,你们半成品库多半都是老职工了吧,怎么也这么多不乐意走的呀?”
张主任:“看怎么说了,小年轻有小年轻不愿意走的理由。这些老职工,你说他们吧,说老也不算老,说小又不算小,上边有老人离不开,下边有孩子还上着学。你这个时候让他们说走就走,总有各种各样的难处吧!”
季春兰:“嗯嗯,反正要说困难,谁家都能提出几条来。”
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插嘴:“所以啊,您这位季大干事得高抬贵手,多给我们几个照顾的名额,要不,咱实话实说别嫌不好听啊,咱谁的日子也不好过,您说是吧?”
季春兰抬眼看了看这个眼镜:“你是计算机房的吧?贵姓来着?”
眼镜(伸手扶了扶眼镜):“免贵姓麻,麻烦的麻。”
季春兰(接着低头写字):“瞧你也是挺麻烦的,话够多的。”
眼镜:“哎,计生委同志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你们工会干部不就是给广大职工解决各种麻烦的吗!”
季春兰(变色):“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98  日. 内. 翔云机械厂总会计师办公室


李总师:“老陆啊,你就别跟我兜圈子啦,说吧,到底什么理由不想走?是不是因为你老母亲的病?”
陆大拿:“哎哎,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不想走了?我一车间主任我能说不走就不走吗?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也不会放过我啊。”
李总师:“别,我可不是什么领导啊,那你说,你这么兜来绕去的,到底要说什么呀?”
陆大拿:“嗐,实话说了吧,我是说陆越他妈,慢性病好几种,叫得上名儿来的差不多都找上来了。”
李总师:“哟,看不出来呀老陆,你还有这个风格呢,前妻的事你也操心,态度不错呀!”
陆大拿:“出以公心出以公心,你给探探老周的底,各部门不是都有留下的名额吗。”
走廊内突然传来季春兰和眼镜的吵闹声,夹杂着人们的劝解声。陆大拿凝神一听,立即窜了出去。

 


99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办公楼走廊


季春兰:“你不走我就走,咱找厂领导评评理去。我有名有姓,跟你又不熟,你凭什么……”
眼镜:“我就那么顺嘴一说,怎么啦,你至于吗你!”


周围几个人纷纷解劝:
“算啦小季,他也是才来没几年,说话不知道深浅。”
“小麻,你也是,什么话拿起来就说,赶紧赔个不是吧。”
“评什么理呀,说到哪儿也是麻工不对。麻工,不知者不为怪,道个歉就完了。”


【陆大拿站在人群外边,向一个人打听着什么。那人冲着陆大拿耳语了一句。】


陆大拿陡然色变,分开人群走到眼镜跟前:“姓麻的,这要不是在厂里,我大嘴巴抽你信不信!”


【眼镜看了看陆大拿,咽了口吐沫没说话。有人把眼镜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李总师(走过来):“春兰,你先回你屋吧,别上火。”转身疏导大家:“行了没事了,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
眼镜(上前冲着季春兰鞠了一躬):“季干事对不起,是我满嘴跑舌头了,您消消气儿!”

 


100  日. 外. 翔云机械厂冲压车间门口


程秀英:“小朱子你鬼头鬼脑的尽挑拨我们的革命友谊。”
朱占立:“还用挑拨啊?你问问范师傅,他自个儿就门儿清。你们真以为范师傅迷糊啊!”
范迷糊:“你滚一边去,范迷糊也是你叫的!”
程秀英(搂住高兰):“合着你们夫妻俩商量好的,唉,这可叫我说什么好!”
高兰:“别听小朱子胡吣,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范迷糊(有意转移话题):“我找陆主任谈了。”
高兰:“你真去了?”
程秀英:“我才不信呢,陆大拿那个脾气,你跟他谈这个?”
范迷糊:“实话说,谈是没谈,可我试探出来了,效果比谈话可强多了。”
朱占立(茫然):“你们说什么呢?”
程秀英:“小孩子家,别瞎打听!”

 


101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周武(对陆越):“这么着,我给你打个比方吧,你会开车对吧?”
陆越(点头):“嗯嗯。”
周武:“简单说,这就好比让你开车从远处过来,在你认为合适的时候熄火,让你的车只能依靠惯性滑行前进,在一堵墙跟前停下,距离只能是5厘米。”
陆越:“啊?这也太难了吧,谁有这本事啊?”
周武:“是,完全靠经验,靠你对机器性能的熟悉。你爸爸就有这个本事。”

 


102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大门口


拉面王(看着不远处的李丫丫,低声):“哎,那就是你们厂李大工匠的闺女吧?”
周小波:“是啊,你认识?”
拉面王:“能对上号,不熟。”
周小波:“钣金李,李师傅,你熟吧?”
拉面王:“那当然熟啊。”
周小波(拉着拉面王走开几步):“正好有个事跟你说,行就行,不行我再另想辙。”

【周小波和拉面王嘀嘀咕咕,李丫丫在远处看着,神色愈发焦躁。】


103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工人甲(眉飞色舞,连比划带说):“160吨冲床,设定冲压速度是每分钟六十次,冲压总行程三十五厘米……”
周武(对陆越解释):“160吨冲床,意思就是冲压压力是160吨。”周武伸出双手合在一起然后分开,一上一下比划着继续说:“冲压行程就是说上下磨具的距离是三十五厘米,就这么来来回回反复运动。明白了吗?”
陆越:“就是说工件在这个冲压中成型,是这意思吗?”
周武(赞许):“没错,到底是念过书的,一说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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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工会办公室


季春兰(给陆大拿倒了杯水):“有事?”
陆大拿:“我也没什么事,我是觉得……我以为你在医院盯了一宿,今儿没上班呢。这会儿谁在医院呢?”
季春兰:“知道你就是为这个。放心吧,我让我妹妹替我盯半天儿,下午我就回医院。”
陆大拿:“那多不合适啊,这么着,我去趟生产科办点儿事,回去就请假,你别管了。”
季春兰:“行了吧,我都安排好了。我先替你盯几天,等你忙过这几天再说。”
陆大拿:“陆越也是,报社那边也是腾不开身,他还说今儿有空去替替你呢。哎,他今儿在咱厂开座谈会,你没见着他?”
季春兰:“我上了班就没出屋,谁也没看见呀。你告诉他别去医院了。老太太恢复情况不错,大夫说再过几天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回家了。”
陆大拿:“嗯,我知道。”
季春兰:“你这个情况,厂头儿也都知道了,我看你是不是能申请留下不走啊?”
陆大拿:“我?带头写这个申请?”
季春兰:“那怎么办?不能给老太太扔家里没人管了吧?”
陆大拿:“跟我大哥商量商量再说吧,他不是退休了吗。”
季春兰:“让大哥到北京来?”
陆大拿:“把老太太接过去也行啊。这事儿再说吧,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要离开北京。”

 


105  日. 外. 翔云八号院大门口


拉面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你明白了吧?我是说,我要是能跟着你们一起到河北去,以后就在食堂工作了,我感谢李大工匠还来不及呢。”
周小波:“哟,敢情你还有这么一出啊,没看出来啊。”
拉面王:“这不也是个缘分吗,成了更好,不成我也怨不着谁。”
周小波:“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是你的条件吧?”
拉面王:“不是不是,你别误会,这个事儿我早就求过程秀英程师傅了,跟今天的事不挨着。我也不知道丫丫今天要借钱啊。”
周小波(点头):“这倒是,行,我听明白了,回头我也跟我爸爸说说,帮你争取争取。”
拉面王:“那可就太感谢了!”

 


106  同前


【李丫丫正摆弄手机,电话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紧张地躲开很远,接通了电话。】


李丫丫(色厉内荏):“烦不烦呀你们!”
长发青年(画外音):“你烦,我们还烦呢,老板说了,对你这样已经违约的就不能客气,跟你说,晚上九点以前,你不带钱来,我们半夜也得敲你家的门跟你爸爸好好说说。”
李丫丫:“你说的那个数我没有,先给你一半行不行?”
长发青年(画外音):“不可能,跟你说你别耍滑头,我们可是说到做到。今儿不拿钱来,晚上去你家,明天你同学们就都看见你的照片了,你看着办!”


【李丫丫颓丧茫然地挂断电话,站在那儿看着周小波和拉面王发呆。】

 


107  同前


周小波:“懂了吧?意思就是,这笔钱,你冲着我说话,我担保,一分也少不了你的。”
拉面王(讪笑):“这我明白,那,要多少呢?”
周小波(兴奋):“丫丫,你来一下。”
李丫丫跑了过来。
周小波:“介绍一下,这是咱门口拉面馆的王老板。这位是赫赫有名的李大工匠的千金,李丫丫,大学生。”
拉面王(冲李丫丫点头):“哦哦,我跟你爸你妈都挺熟,关系好着呢。”
李丫丫:“李叔好!”
周小波:“别,叫王哥。他就是长得老,比咱大不了几岁。”
拉面王:“叫个啥都没关系。”
李丫丫:“给你添麻烦了。”
拉面王:“没事没事,互相帮助,我还给你爸爸添麻烦了呢。”
李丫丫(紧张):“我爸可不知道这事,您……”
周小波:“不是那么回事,回头我跟你慢慢说。”
拉面王:“放心吧妹子,你给我一卡号,我下午给你打钱。”
周小波:“军情紧急,四点以前啊!”
拉面王:“没问题!”
拉面王的手机铃声大作。
拉面王:“小波,那先这样,我接个电话。”


108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工人甲(眉飞色舞):“陆越啊,你是没看见,当时我们陆师傅开动冲床,踩离合器、松离合器,反复试了这么几次,摸准了触发离合器后的惯性行程,然后你猜怎么着?只见咱陆师傅走到裁判台前边,伸手就跟咱们厂长要手表。大伙儿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啊,厂长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把自个儿的手表摘下来给了陆师傅。”
周武(笑眯眯插话):“厂长那块手表可是他五十岁生日的时候,他闺女从瑞士给带回来的,浪琴,一万多呢!”
工人甲:“嗯嗯,就是这块表。只见陆师傅回身就把手表放在冲床底盘磨具上!这可给大伙惊着了,好家伙,现场百八十号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了,谁的眼睛也不敢眨一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咱陆师傅陆大拿脚尖在离合器踏板上一点一抬,冲床滑块带着磨具下冲,在离手表的表面只有两毫米的地方,咔一下就停住了。我的天神呐,要知道那可是160顿冲压力的冲床啊,您就别说手表了,就是一块铸铁也能给压成豆腐渣。”


【在座的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周武:“你呀,你干脆说书去得了。”
工人甲:“周主席,您当时也在呢,我说的有半句假的没有?”
周武:“的确是真的,千真万确的事实。”
工人甲:“这一手绝活儿,至今没人能学。”

 


109  日,内。某医院急诊室


【拉面王呼哧带喘跑进来,顾嫂神情紧张,泪流满面,双手绞在一起,在急诊手术室门前来回走动。】


拉面王(急切):“怎么回事,怎么会摔着了呢”
顾嫂:“小区有人结婚,妞子自己爬到窗台上往下看,摔下来了。”
拉面王:“啊?三层上摔下来?怎么样了现在?”
顾嫂:“幸亏摔在草地上,要是直接掉水泥路面上可就……唉。”
拉面王:“摔坏哪儿了?”
顾嫂:“人都昏迷了,叫也叫不答应。也没怎么看见出血。进手术室快一个小时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情况呀。”
拉面王:“别着急别着急,到了医院就不怕了,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啊。”

【顾嫂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啜泣起来。拉面王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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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日. 内. 翔云机械厂会议室


周武:“今天就到这儿吧,大伙儿回去还有什么补充的可以直接找陆越,找我也行。”
众人纷纷起身朝外走,周武喊住了陆越。
周武:“你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陆越:“我妈替我爸值的夜班,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是让我小姨去替她一会儿,她来上班了。”
周武:“行吗?一宿没睡还来上班?”
陆越:“我也是这么担心来着,我妈说有护工,夜里能睡会儿。”
周武:“嗯,我跟你说啊,小波指不定又闹什么妖儿呢,你中午在食堂吃点儿,找机会扫听扫听他究竟干什么去了。”
陆越:“他不是去看病了吗?”
周武:“胡扯,他又蒙人呢!记着啊,待会儿找到他,问问,他跟你不隔心。实在不行你给他打一电话。”


【周武边说边走出去,剩下陆越站在那儿发愣。】

 


111  日. 外. 翔云机械厂办公楼大门口


【周武从大门内走出,迎面遇见程秀英、高兰和另外几位女工走过来。几位女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文字材料,边走边说着什么,貌似互相鼓劲儿。隔着一条厂区内的甬路,还有一群男女中年工人聚在一起,远远地看着她们。】


程秀英:“正好,周师傅,我们正要找你去呢。您不是开什么座谈会呢嘛?开完了?”
周武:“是啊,刚开完会。你们几位都是找我的?咱回办公室说吧。”
高兰:“不用了,您也挺忙的,我们就在这儿说吧,就两句话。”
周武:“那你们说吧。”
程秀英:“咱们厂搬迁到河北去,您是这领导小组的组长,我们……”
周武(打断):“等等,谁说我是组长啊,我是副组长。”
高兰:“您不是主管职工和职工家属生活搬迁的头儿吗,那您就是这一块的组长呗。”
周武(笑着摇头):“你倒是真看得起我,还给我升了一级。这么着吧,你们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我可忙着呢。”
程秀英:“我们这几个,都是家里有困难的,我们不能走。”
周武:“哦,都是什么困难啊,要不咱还是上去说吧。”
程秀英(把手里拿着的一张纸递过去):“不用了,您也挺忙的。我们写好了申请书,家庭困难都在上边儿写着呢。”
周武顺手接过,其他诸人也纷纷把手里的材料递过去。
周武(一一接过来):“行行行,那就给我吧,按规定你们谁有什么情况应该先给车间写申请,最后集中到我这儿。可现在你们人都来了,你说我要是不收你们的吧,好像我一工会主席多官僚似的。得,既然给我了,我就拿回去,一定认真处理。放心,家里确实有困难的,咱们肯定有照顾政策。”

 


112  日. 内. 某医院急诊室


【一位医生手里拿着手术通知单急匆匆走出急诊手术室。顾嫂和拉面王急忙迎上去。】


医生:“谁是病人家属?”
顾嫂:“我是我是,我是她妈妈。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抢救中,初步诊断,孩子内脏和颅内都有出血,要立即手术,请您在这儿签字。”
顾嫂:“有危险吗?”
拉面王:“孩子现在能说话吗?”
医生:“现在还不好说,患者一直在昏迷中。您赶快签字吧,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好,签完字请去交一下手术费和住院押金。”
顾嫂:“求求您了大夫,您救救我的孩子吧,她才5岁。”
拉面王(急切地):“是啊大夫,求您一定救救孩子!”
医生:“我们会尽力的,放心。”


【顾嫂机械地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随手接过缴费通知单。医生转身走进手术室。】


113  同前


【顾嫂不由自主地跟着医生来到手术室门前。门关上了,顾嫂身子一软,拉面王赶紧扶着她坐在椅子上。顾嫂满面泪痕,两眼茫然。】


拉面王:“别着急啊,大夫不是说了吗,就是出了点儿血,肯定摔破了哪儿了。都到了医院了你还怕什么!”
顾嫂(饮泣):“我都听见了,都是里边出的血,谁知道摔坏了哪儿了呢。”
拉面王(从顾嫂手里拿过缴费通知单看了看):“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别去啊,省得人家大夫待会儿出来找不着人。我这就回来。”
拉面王起身朝缴费处走去。
顾嫂(猛然醒悟):“你等等,拿着卡。”
拉面王:“你就别管了,我这儿有。”
顾嫂(起身追上去,边追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塞到拉面王手里):“那哪行,你拿着,密码是妞子的生日。”

 


114  日. 外. 翔云机械厂办公楼大门口


【程秀英和高兰等人眼看着周武把大家的申请书谨慎收好,一个个笑逐颜开,又意犹未尽地围着周武不走。】


程秀英:“周师傅,可都指着您了啊,真的,我真不能走,您知道啊,我们丫丫还上大学呢,我和老李都跑河北去,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办啊!”


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您看我们家吧,父母都有慢性病,兄弟几个还闹矛盾,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
“我们家那位是交通警,整天比国家主席还忙,孩子才上小学三年级……”
“周大主席,您别忘了我,那年我出工伤,您还去我们家慰问过我呢,我这可是因公负伤,怎么也得照顾照顾吧……”


周武(边往后退便伸开双手拦住众人):“各位各位,咱们有统一的政策,谁该照顾都落不下。你们先去上班,多着急的事儿咱也不能现在就办吧!”

 


115  同前


高兰(拉着周武踱开几步):“周师傅,我是想跟您说陆主任和季大姐的事……”
周武:“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布置小范关注这个事儿的。”
高兰:“我们家老范说有门儿,现在就是陆主任抹不开这个面儿。”
周武:“老陆我知道,让他口头上答应那是万难……”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望的更多工人也围拢过来。周武一眼瞥见,急忙转身往办公楼里走:“小高,你们先跟季大姐沟通,老陆那边我负责。”
眼看众人围拢过来,周武边走边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以后谁有什么问题先跟车间说,跟我说了我还是得找车间,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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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日. 内. 某医院缴费处窗口


【拉面王把缴费通知单和银行卡从窗口递进去。】


收费员:“请输入密码。”
拉面王低头输入了密码。
收费员:“您这个卡显示余额不足。”
拉面王:“噢噢,那换一个。”


【拉面王从钱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进去。】


117  日. 外. 翔云机械厂厂区


陆越(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小波啊,看完病了吗?怎么样了?”
周小波(画外音):“啊,哦,看了看了,就是吃凉东西吃坏了,没事,吃点儿药就好了。你们散会了?”
陆越:“小波啊,你没撒谎吧?你在哪儿呢,你爸爸好像看出点儿什么来了,让我找你去呢。”
周小波(画外音):“我撒什么谎啊?别理我爸,他就那样,老看我不顺眼。”
陆越:“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找你。”
周小波(画外音):“我,我啊,远了,你别来,我这儿有事儿呢。”
陆越:“这么一会儿你能跑多远啊,我跟你说你可留神吧,你爸爸可给你记了一天旷工。”
周小波(画外音):“啊?凭什么啊?”
陆越:“这得问你啊,你肚子疼,老爷子为什么给你算旷工呢?”
周小波(画外音):“爱咋咋地吧,没事儿我先挂了啊,忙着呢。”
陆越:“老爷子让我找你去呢,我怎么说啊?”
周小波(画外音):“你别管了,你就说没找着我。”
陆越:“喂喂……”

 


118  日. 外. 翔云八号院附近的马路边


周小波和李丫丫并肩走着,周小波兴冲冲地指着一家饭馆:“丫丫,就跟这儿吃吧,新开的,味儿不错。”
李丫丫:“不是都要拆了吗,怎么还有新开的饭馆呢?”
周小波(大步前行):“这片儿不拆。咱去吃点儿饭,等着王哥给你打了钱就踏实了。”
李丫丫(小跑几步追着周小波):“我问你,刚才到底是谁给你打电话呀?”
周小波(神色不自然):“我不说了吗,我一哥们儿,你不认识。”
李丫丫:“得了吧你,我怎么听着像是陆越呀?”
周小波(不悦):“你怎么就知道惦记陆越啊,跟你说,你找他,他也不一定有钱借给你,还是哥们办事有谱,这你承认吧?”
李丫丫:“我是说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个主意吗,算了,那就等着王老板吧。”
周小波(长出一口气):“就是啊,有王哥给你托着底,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李丫丫(低头):“我最晚下个月就能跟我妈要钱还给王老板。”
周小波:“说了半天,都到这份儿上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要这么多钱到底要干什么呢?”
李丫丫:“哎呀跟你说了有用就是有用,你就别问了行不行!”
周小波:“好好好,我不问了。”

 


119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办公楼


【唐丽丽在走廊里东张西望,走得很慢。陆越从楼梯拐角处走来。】


陆越:“小唐师傅,你在这儿干吗呢?”
唐丽丽:“哟,陆越啊,我,我没事,我是到车间找小波,他没在,听说今儿上午在这儿开会呢?”
陆越:“没错,是在这儿开会来着,可他说他肚子疼,早就走了。”
唐丽丽:“肚子疼?又想泡病号了吧,这人!”


【唐丽丽转身朝楼下走去。】


120  同前


【季春兰从工会办公室走出,手里拿着一桶方便面。】


陆越:“妈,您这是?”
季春兰:“早起来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有点饿。你们开完会了?”
陆越:“嗯,您这会儿吃了中午又不吃饭了吧?这哪成啊。”
季春兰:“我没事,吃口东西,我还得去医院看着你奶奶去呢。你开完会了还转悠什么呢?”
陆越:“我就是为这事儿来找您呢,我爸说您要是已经请了假,下午就回家睡觉吧。我到医院去盯半天儿。”
季春兰:“不用,你该忙忙你的去。”

 


121  日. 外. 翔云八号院附近的马路边


李丫丫:“你说王老板那人靠的住靠不住呀?”
周小波:“哎呀你就听我的,把心搁肚子里吧。王哥是个生意人,做生意靠什么?不就靠信誉俩字吗?再说他还求着你爸爸帮他办事呢……”
李丫丫:“一码归一码,他找我爸办什么事,我可没打包票啊。”
周小波:“知道知道,那事儿还是靠他自个儿的运气。走吧丫丫,咱去吃口东西,踏踏实实等着王哥打款。”
李丫丫(随着周小波走进一家饭馆):“我都不怎么饿,看着你吃算了。”

 


122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办公楼


陆越从季春兰手里接过方便面:“光吃这个也没营养啊,您不如再等会儿,食堂也该开饭了。”
季春兰:“正好,你去给泡上吧,妈先喝口水去。”
季春兰转身朝办公室走,忽然一个趔趄,伸手扶住了墙。
陆越急忙上前(情急大声):“妈,您怎么了?”
季春兰:“没事儿,我这就是有点儿低血糖,吃口东西就好。”

 


123  同前


【陆越的喊声几乎惊动了整个楼道,几个办公室的人纷纷出来询问。季春兰挣脱儿子的扶持,朝大家连连摆手,却说不出话来。】


李总师:“这是怎么了春兰?你看你这一脑门的虚汗!”
季春兰(强打精神):“没事,晕了一下,这孩子大惊小怪。”
李总师:“我瞧着你脸色可不怎么好,陆越,带你妈去看看吧。”
陆越立即上前搀扶。
李春兰推开儿子的手:“不用,我抽屉里有巧克力,给我拿一块吃了就没事了。”
李总师:“哦,知道了,你低血糖吧?”
季春兰:“可能吧, 老毛病了,吃点东西就没事了。”
李总师:“这可不行,低血糖比高血糖危险!再说你平时血压心脏都不怎么好,可马虎不得。陆越,给你爸打电话看他干什么呢,赶紧过来送你妈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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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日. 内. 翔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周武和四十多岁的工会副主席老傅在向厂长汇报工作。厂长面前摆着一叠纸质文字材料。】


周武:“我和老傅归拢了一下,各车间正规途径报上来的申请材料就有三百多份,还不算有的工人直接给我们俩的。再加上各车间工会组长手里的,都还没来得及统计。我们估计,提出各种困难不愿意走的不上千也得有七八百。”
厂长:“所以就到了发挥你们工会基层组织作用的时候了。跟你们说吧,通过各种路子递到我这儿的请求也不少。这样,你们先统计出一个具体的数字,认真分析一下都是什么样的情况。确实有困难的,最好要调查形成困难的具体原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然后召集各车间工会骨干,你们先研究一个大致的解决方案。”
周武(点头):“统计工作我们正在做,现在就是人手太少……”


【老周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接听。】


老傅:“是啊厂长,您看咱工会除了我和老周两个专职主席,脱产的工会干部就五个人,一人一个摊子都紧张,各车间的工会组长都是兼职,各有各的……”

 


125  同前


周武(急奔过来):“厂长,小季,季春兰病了,陆越没找着他爸,我……”
厂长:“怎么了?”
周武:“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得下楼看看。”
厂长:“快去快去!”
周武:“那,老傅你先跟厂长说着,我去一趟。”
老傅:“快去吧,有什么事打电话。”

 


126  日. 外. 翔云机械厂办公楼前


【楼前小广场,程秀英、高兰和几个男女工人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什么。陆越背着妈妈走出大楼,身后跟着周武、李总师和几位厂部干部。人们围拢过来打听出了什么事。】


周武:“你们怎么还不散?都回车间上班去!”
程秀英:“哟,陆越呀,你妈怎么啦?”
周武:“正好,秀英跟着去趟医院吧。”
程秀英:“好嘞!”
高兰:“季大姐这是怎么了?我也去吧?”


【一辆汽车疾速驶来,停在陆越身边。】


陆越(扶着妈妈上车,转身对周武等人):“几位叔叔阿姨你们不用去了,我和程阿姨就足够了。”
周武:“让你高阿姨也跟着,多个人多把手儿。”
周武(帮着关好车门,挥手):“随时保持联系啊!”

 


127  日. 内. 某医院急诊观察室


【观察室里,季春兰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输液,高兰和程秀英守在一边。】


程秀英轻轻抚摸着季春兰的手:“春兰姐呀,你说咱们以前是多好的姐妹啊,谁跟谁也不隔心。这几年怎么就弄成不来往了呢?我知道赖我心眼小,没事瞎猜疑。可是我过后就后悔了,我老想找你解释解释,可你也知道我这么好面子,又怕你不给妹妹这个面子。后来,哎呀还有什么后来呀,我看都是那俩老倔头闹的,没事斗闲气,把咱俩搁进去了。”


【陆越在一旁听着,默默转身走出观察室。】


128  日. 内. 某医院急诊室外


急诊手术室走廊尽头,拉面王手里捧着一个快餐盒劝慰顾嫂:“你好歹先吃几个包子垫补垫补,这都小半天儿了,不吃不喝也不行啊。”


【这时,拉面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神色骤变,把快餐盒放在顾嫂身边的椅子上,疾步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他一心接电话,从陆越身边走过也没留意。】


拉面王(边走边说):“小波啊,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儿遇到点儿急事,忘死了忘死了,你跟李丫丫解释一下……”


129  同前


【陆越纳闷地看着走到远处的拉面王,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拉面王:“钱,啊对,钱……他是这么回事,小波你听我跟你说啊,我面馆旁边有个小超市你知道吧……老板娘姓顾,对,跟丫丫她妈也挺熟的……对对就是她……这个顾嫂啊,平时待人可好了,她有个女儿才五六岁吧,今天从楼上摔下来了,人事不省了,这会儿正抢救呢……我没有,唉,你说我这一着急,我不得先救人吗,是啊,你猜对了……现在恐怕……你别急,你等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别跟丫丫说呢,别让她也跟着着急……我不是,我哪是那样的人呢……喂喂,怎么了这是……说了半截还给挂了,跟谁呢这是!”


【陆越在后面拍了拍拉面王的肩膀】


拉面王(回头):“我的天,大记者!你怎么在这儿呢?”
陆越:“我可都听见了,你什么时候跟丫丫和周小波还套上关系了?”
拉面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的顾嫂,拉住陆越的胳膊):“走,咱出去说。”

 


130  日. 内. 翔云八号院附近某餐馆


【桌上杯盘狼藉,周小波挂了电话,神色惶急。】


李丫丫:“怎么回事呀?”

【周小波无语】


李丫丫:“你倒是说呀,怎么了,王哥变卦了吧?”
周小波(振作起精神):“没有没有,他就是遇到点儿小事,这也能看出来他就是个热心人是吧?他怎么能变卦呢,不过就是那边有点儿,怎么说呢,人命关天吧,一小孩儿从楼上摔下来……”
李丫丫(站起来朝外走):“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

周小波(转身欲追,又停住脚步,掏出一百元扔在桌上):“老板结账。”这才出门去追李丫丫。

 


131  日. 内. 某医院急诊观察室


程秀英继续抚摸季春兰的手:“你说咱俩有什么矛盾,说破了天儿,大不过就是一个玩笑的事。你看车间里那些人,平常什么玩笑不开啊,唉,说半天这事儿还是怨我,那时候也是刚从农村来,没见识,屁事不懂,芝麻大的事看成了西瓜那么大,还闹的他们俩老爷们不和睦……”


【季春兰的眼睛微微睁开,又赶紧闭上。】

 


132  同前


陆越:“她既然瞒着家里,肯定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事。”
拉面王:“谁说不是呢,问也不说,我估摸着也就是小姑娘搞对象啊、买化妆品呀、换手机呀,拉饥荒了吧。”
陆越:“合着你都不知道她借钱干什么用,那你瞎答应什么!”
拉面王(委屈):“我这不是……我好心眼儿怎么了,帮助人还帮的不对了?”
陆越:“我没说你不对,我是说,现在社会上什么事儿都有,尤其针对这些刚入学的大学生。”
拉面王:“噢,你是说网上说的那些?不至于吧!”
陆越:“至于不至于的,先找到李丫丫再说。她和小波在哪儿呢?”
拉面王:“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应该走不远,因为李丫丫说了,见着我给打的款还要当面给我写借条呢。唉,要说这孩子,挺懂事的。”


【陆越不等他说完,早已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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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日. 外. 翔云八号院附近某餐馆门口


周小波:“丫丫你听我说,他就是遇上点儿事,也没说不管了啊。你等我再给他打一电话,跟他要句实在的。”
李丫丫:“我待会儿就该回学校了,听天由命吧,人家又不该咱的。”


【周小波紧张地看着李丫丫摆手示意 ,拨打电话。】


周小波:“王哥,你刚才也没说清楚,我就问问咱那事儿还能不能办?”
拉面王(画外音):“今天不行了,你跟丫丫商量商量,要不再等我两天。肯定就有办法了。”
周小波:“再等两天?嘿我说王哥,您这可是典型的说大话使小钱儿!”
拉面王(画外音):“这不也是临时的突发事件吗,谁能想到呢,孩子现在还抢救着呢,真是人命关天啊。”


【周小波挂断电话,恶狠狠骂了一句。】

 


134  日. 内. 某医院急诊观察室


高兰:“秀英姐,其实咱俩说的是同一件事。”
程秀英:“嗯?噢,也对,说起来春兰姐这儿啥事没有,都是陆主任,忒要面儿,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
高兰:“等春兰姐好了,咱们姐妹几个好好在一块商量商量。”
程秀英:“是,老这么耗着算怎么回事啊!”
高兰:“听得见听不见的,您先跟春兰姐唠着,我打壶水去。”

 


135  日. 内. 某医院急诊室外


陆越(打电话):“小波,是我,你在哪儿呢?”


【拉面王急忙拉扯陆越,示意他别说破。陆越摆脱开,径直朝医院大门口走。拉面王紧紧跟着,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急诊室方向。】

 


136  日. 外. 翔云八号院附近某餐馆门口


【周小波边接电话边踱开几步。李丫丫满怀期望地看着他。】


周小波:“别管我在哪儿了,你说,我听着呢。”
李丫丫(不放心地追过来,用口型问):“谁呀?”
周小波(摆摆手,又躲开几步):“没有,就我自己,有点儿事,待会儿就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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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云新村八号院,是修建于五十年代的国营大厂职工宿舍。由于多年来住房紧张,院子里私搭乱建,早已呈大杂院形式。住在这个院里的大多是翔云机械厂的职工和家属。

七八十年代,翔云机械厂是国内大型机械制造业的龙头企业,北京市工业系统用煤、用气、用电的大户。进入新世纪以来,在京津冀一体化大趋势的背景下,为配合疏解非首都功能的任务,根据上级指示,该厂要全部搬迁到河北。

作为厂工会主席,周武担负着动员职工搬迁和安置留厂员工的任务。他在工作中不讲大道理,四两拨千斤,巧妙利用自己在职工中的威信和良好的人际关系,终于成功化解了大工匠之间的矛盾,帮助有困难的职工解决了家庭困难,做通了相关当事人的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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