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路

作者:邓君


人物简介:

刘老汉又名刘建国——憨厚、坚持,小时候读过几年书,五十余岁,年轻出门打工妻子莫名离去。回乡后种地耕田抚养儿子。

子娟——刘建国妻,刘建国父收养之女,心地善良,出于报恩嫁与刘建国。外出打工,追求自由独自离去。归来后,帮助刘建国修通“青山路”。

刘爹——建国、建业父、子娟养父,惨祸之源,封建传统。

刘平安——刘老长子,打工三年,未归,留一子,安安父,安安母未知。

安安——刘老汉孙,刘平安长子。九岁,天真烂漫,向往外面的世界。

刘三福——青山村长、刘氏族长。圆滑世故,固穷传统,贪财好利,图名慕利,趋炎附势,青山望户,四十余。

红林嫂——刘三福妻,传统育化女子,四十余。

刘建业——建国第,纯挚老实,传统农民,耳根子软,没主见。奉命娶了陈春梅为妻子,内心喜欢陈春梅。

陈春梅——建业妻,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年轻时与建国有过一段感情经历,遭弃,对建国爱恨交织,三十八九岁。

刘平贵——建国次子,二十余,懒惰颓废,混吃混喝,无家无室。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刘成——青山村民,男,四十余,残疾,建国年轻时好友。

刘永红——青山村民,女,寡妇,见识不足,雄心有余,爱慕虚荣。四十余。

陈富强——青山村民,颇有城府,陈姓族人代表。

 

黑幕

深林里的青山村,炊烟袅袅,“十二五”规划的播音缓缓传来。

 

1. 刘老汉家  日  外  (黄昏)

  刘老汉靠在竹椅上,叼着烟杆吧嗒吧嗒抽着烟,听着广播。

  安安兴冲冲跑来抓住刘老汉:“爷爷,你又在听广播啊——”

  刘老汉:“来,安安,爷爷跟你说,你瞧——”刘老汉手指山的远方“那里,咱们村子的好日子要来了,哈哈。”

  安安仰头目光跟随:“爷爷,什么好日子啊。”

  刘老汉掐灭烟叶颤颤扶膝起身笑道:“咱们村子要通路咯——”

  安安扶着刘老蹦跳:“哦,太好了,爷爷,爷爷,那我能上学了吧。”

  夕阳西斜,映衬祖孙二人背影。

  

2.  青山村路  夜  外

刘老汉弯腰背着手点着香烟,踩着泥泞念念叨叨往前走去。

周遭狗吠迭连。

 

3.  刘三福家  夜  外(内)

  刘老汉踱步来到门口,见屋内漆黑便张望,欲言又止,狗吠。

  屋内灯亮。

  红林嫂:“谁啊?”

  刘老汉:“嫂子,是我建国。”

  红林嫂不耐:“这么晚了,不睡觉干什么?”

  刘老汉犹豫道:“那个,嫂子,三福哥——”

  红林嫂断然道:“你三福哥啊今天累了,已经睡了,你要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刘老汉沉吟叹道:“嫂子,就请你——”

  红林嫂冷冷:“不是我说你啊,建国,这么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觉呢!你不好好干事就算了,尽来瞎倒腾啥呢!”

  刘不语。

  刘三福作势起身咳嗽:“咳咳咳,咳咳,哎呀建国大哥啊都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明天还要和富强哥商量事情呢。”

  刘老汉站在门口叹:“那——好吧——”

  刘转身离去。

 

  红林嫂疑惑:“当家的,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说——”

  刘三福缓缓道:“你们女人家家不懂,早点睡吧。”

 

4.  青山村山路  日  外

  刘老汉弯腰背着手点着香烟,踩着泥泞念念叨叨往前走去。

  鸡鸣喈喈。

 

5.  刘三福家  日  外(内)

  刘老汉立在门口徘徊。

  红林嫂出门倒水见建国:“建国你咋又来了呢,有啥事就跟我说吧。”

  刘老汉张望道:“嫂子,我找三福哥有事。”

  红林嫂忿道:“哎呀,有啥事就不能跟我说!我家那个正忙着呢。”

  刘老汉上前拉住红林嫂急道:“嫂子啊,我要找三福哥商量商量咱们村儿修路的事儿,这可是咱们村儿开天辟地的大事儿啊。”刘老汉就势进前。

  红林嫂跟进。

  刘老汉弓腰四处急寻,红林嫂喊道(刘三福家很大):“当家的建国来找你了——”

  刘老汉踉踉跄跄跌进客厅内见三福正在喝早茶急急说:“三福哥,三福哥,好消息好消息啊!咱们国家“十二五”规划里面说要把路修到咱们村子了。”

  刘三福缓缓放下茶杯,不慌不忙的说:“这事啊,我今早就听说了,可是咱们村是啥情况,你还不清楚吗?村里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劳动力啊!”

  红林嫂至站在刘三福身后。

  刘三福:“况且这路也修不到咱们村,完全没必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啊。”

  刘老汉掏出香烟走到刘三福身侧递给刘三福,又急忙点着:“三福哥,您是村长,只要您发话把咱们全村人都集合起来,肯定能把这剩下的三公里路修通的。”

  红林嫂盯着刘老汉:“建国啊,现在正好是地里下种的日子,你这一阵瞎呼和你叫咱们村都喝西北啊!我红林决计不陪你闹。”

刘老汉支吾语塞:“修路,利国利民,我们可以沟通道外面的世界……孩子们……”

刘三福摆摆手轻叹:“唉——建国哥啊,我也是力不从心啊,你看这修路不仅消耗人力,还要把咱庄家人的地给毁咯,我看着也心疼啊。我这是为了村子好。”

刘老汉怔在原地忽惨然道:“三福哥,我晓得咱们村子好多人都看不起我刘建国。但是,三福哥,请你相信我哇,只要这条路修通了咱们村子的生活一定能改善的!山货啊,粮食蔬菜啊,孩子们没准儿也都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

刘三福感叹:“建国啊,我们没有没有看不起,只是你的那些事,哎,不说也罢。”

刘老汉木然:“我的事,不说也罢了。三福哥,看在咱们两家世代的交情上你看你能不能……”刘老汉掏出一包香烟递给刘三福。

刘三福接过烟,慨然:“建国哥,你这是说什么呢!身为村长我自是要为咱们青山村的发展牟利的,你先回去吧,我想想办法,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扭头示意红林。

红林嫂:“来,建国,我送你出去吧,在家安心等信儿。”

刘老汉叹气,弓着腰跟在红林身后离去。

红林归,便问:“这老汉,你管他这么多干嘛啊?”

刘三福微笑:“我如果不给他一个答复,你觉得刘老汉会罢手?我把他打发走了,要烦也是别人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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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青山村山路  日  外

刘老汉弯腰背着手叼着烟杆,踩着泥泞念念叨叨往前走去。

安安满身泥渍,哭着扑向刘老汉:“爷爷,爷爷,呜呜呜,他、他们说我是没爹妈的野种,呜呜,我跟他们解释,我说我不是,不是,呜呜,真的不是啊,他们还打我,爷爷,我想妈妈,妈妈在哪里呀?我想妈妈。”

刘老汉左手拿着烟杆,蹲下环抱起安安:“安安呀,妈妈就在山的那头,等咱们村子里的路修通了,爷爷立马带你去见妈妈,妈妈还在等我们呢。”

安安:“真的吗?妈妈在那边?”

刘老汉点头:“真的。”

安安伸出手指:“呐,爷爷,我们来拉钩钩作保证。”

刘老汉伸出手指,二人拉起。  

安安看着爷爷:“爷爷你说的,拉了钩钩就不许耍赖了,谁耍赖谁是小狗哦。”

刘老汉笑了起来:“哈哈,好好好,谁耍赖谁是小狗。”

安安拉起刘老汉的手摇起来刘老汉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哈哈,爷爷,走我们回家。”

刘老汉抱起安安向前走去:“安安,中午想吃什么啊,爷爷给你做。”

 

7.  刘老汉家  日  外

  刘老汉愁坐在门前一边心不在焉的擦着药酒,一边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安安默默护持帮忙。

 

8.刘建业家  日  外(内)

刘老汉弓着腰定在门口思索,手悬在半空作势敲门。 

陈春梅背着背篓站在刘老汉身后惊道:“建国?”

刘老汉转身手停在空中:“春——弟妹——”

陈春梅冷道:“你来干啥?”

刘老汉呆立梗着嗓子:“我找建业商量点事。”

陈春梅放下背篓怫道:“商量个啥?修路?刘建国我劝你省省吧,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一样好好的吗?干嘛还要浪费这些时间磨洋工?”

刘老汉接过背篓说道:“春梅啊,这修路是造福乡里的事情,怎么能——”

陈春梅:“打住,打住,别叫我春梅!我跟你不亲!”

刘老汉沉默,蹦出字来:“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丢下你——但是——”

陈春梅咬牙道:“你走吧,我不会帮你劝建业的,要修路自己修去。”

刘老汉挪动脚步,停在陈春梅身旁:“当年我也、唉、我不能对不起我爹啊。”

陈春梅瞪着刘老汉恨恨:“那你对得起我?让我等你十几年?”

刘老汉一个趔趄跌退几步脸色惨白道:“我、我回来找过你、你不是嫁给建业了吗?”

陈春梅指着刘老汉骂道:“你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你叫我一个大闺女咋办?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刘老汉茫然自顾自语:“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可,可,我也不能对不起我爹啊,这可是他临终前的交代,我不敢不答应哇!”

陈春梅切齿狠然:“你个怂包、小人!和我好上了,还娶自家妹子,活该跟人跑了。”

刘老汉闭口不语,摸出烟袋,卷起烟叶,塞进烟杆,点着烟叶,往门外走去,默默抽起来:“春梅啊,咱们都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还在扯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干什么啊——咱们被耽误了就算了,是时候为后辈们好好谋划谋划了。”

陈春梅反身盯着刘建国:“我们又不是当权的,干我啥事!”

刘建国弓着腰拿着烟杆背着手立在院外道:“当年我对你不住,往事都过去了,我希望你可以往前看,咳咳——”刘老汉离去。

陈春梅默默看着他离开。

陈春梅忽道:“建业,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陈春梅快步上前推门而入。

刘建业木然不语,杵在原地。

陈春梅倒水坐下自顾自喝起来:“刘建业啊,刘建业你咋变得和你哥一样怂包了?”

刘建业颓然道:“春梅,是我爸叫我哥娶的大嫂的,这和怂不怂没关系。”

陈春梅两手拍腿骤起指着刘建业道:“哼!你爸倒是打的好主意啊,要死了也不放过我,你们父子三人没一个好东西!”

刘建业盯着陈春梅急急摆手喟然:“春梅,春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爸也是为了我好哇!”

陈春梅看一眼刘建业夺门而出笑骂道:“为了你好?啊!?亏你说的出口。”陈春梅返身回来丢下一张契约哭诉:“哈,老娘嫁的是你刘建业呢,还是你大哥刘建国?啊!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心里明白着呢!你瞧瞧,你瞧瞧咱们村里的人是怎么看我的,啊!从来,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不就是因为我爹死得早嘛,还谈什么指腹为婚,媒妁之言,我呸!你当我傻呀,不知道你们父子和刘三福的勾当!”

刘建业双手抱头抓着头发蹲在地上:“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说会给我找个媳妇,我答应他啥也不说。”

陈春梅眉眼斜挑:“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大哥?”

刘建业皱脸嘟哝:“我稀罕你。”

陈春梅起身摔门而出:“懒得管你。”

 

9.  刘老汉家  日(夜)  外(内)

  刘老汉弓着腰左手拿着烟杆背着手颤颤巍巍扶在院门口。

  刘平贵躺在院里打着鼾。

  刘老汉弓着腰左手拿着烟杆背着手颤颤巍巍走过去无奈道:“平贵呀,赶紧起来去屋里,地气湿,小心别着凉了。” 

  刘平贵挪了挪身子,翻身继续睡。

  刘老汉拿起烟杆敲了敲刘平贵。

  刘平贵左右挣扎翻身坐起迷迷糊糊道:“哎呀,干什么呀,干什么呀,我这睡得正香呢——你烦不烦啊你。”  

  刘老汉盯着刘平贵皱眉,叹然转身进门。

  虫鸣声声。

  刘老汉绻在床上睡觉。

  安安在一旁拍蚊子。

  (回忆——刘爹去世安排)

  刘老汉、刘建业跪哭在床前,刘老汉扶着一名老者喊道:“爹,爹,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刘爹看了看门口跪伏的子娟,又把手搭在刘建国手上:“建国啊——”

  刘建国反手握住刘爹的手颤颤道:“爹,爹,你说,你说。”

  刘爹盯着刘建国的眼睛:“跟爹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陈家丫头?”

  刘建国:“喜欢。”

  刘爹突然呻吟:“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啊,你觉得子娟这个丫头怎么样?”

  刘建国编拍刘爹的背边说:“子娟妹子挺好的,爹,你这是?”

  刘爹颤巍巍抬起手示意兄弟二人出去:“出去吧,把村长叫来我有话对他讲。”

  兄弟二人告退。

  刘爹躺下叫起来:“子娟你过来。”

  子娟跪爬而入:“爹。”

  刘爹:“你不应该叫我爹,你知道吧?”

  子娟不语,随即道:“知道。”

  刘爹:“你觉得建国这孩子怎么样?”

  子娟:“好。”

  刘爹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出去吧,以后和建国好好过日子,让你爹瞑目。”

  子娟一凛,起身出门便道:“好。”

  刘三福站在门外,缓缓进入:“叔,你找我。”

  刘爹盯着刘三福眨巴眨巴眼皮无力道:“钱和东西在枕头下,剩下的事……”

  刘三福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包袱,翻了翻笑道:“叔,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做的妥妥的。”刘三福自行离去。

  刘爹眼皮骤然波动,身体抽动起来,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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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青山村  日  外

鸡鸣喈喈。

晨雾笼罩的青山村一片葱茏,泛起淡淡土地芳香。 

刘老汉弓着腰,背着左手,右手拿着香烟,踩着泥泞念念叨叨往前走去。

 

11.  刘成家  日  外(内)

  刘老汉站在院外踯躅。

  刘老汉提手定在空中喊道:“刘成哥你在吗?”

  刘成开门:“建国啊,怎么有事吗?”

  刘老汉:“我想找你商量咱们村修路的事情。”     

  刘成一怔:“修路啊,好事,好事啊。” 

  刘老汉急忙上前抓住刘成手道:“待会在村长家里开会,你一定要支持大家一起修路啊。这可是关乎咱们村子的未来啊!”

  刘成笑道:“哈哈,好的,好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刘老汉掏出一包烟递给刘成:“为了咱们村子,拜托了。”    

  刘成接过点头:“嗯,单凭咱俩这多年的交情,就甭跟我见外了。” 就势拉刘老汉往屋里走:“来来来,咱兄弟俩喝一杯。”    

  刘老汉挣开急道:“不了,不了,我还要通知其他人呢,我就先走了啊。咱们改天喝,改天喝。”

  刘成注视着刘老汉离去。

 

12.  青山村路  日  外

  刘老汉急匆匆的赶着迎面碰上陈富强便道:“富强,待会儿村长家开会商量咱们村集体修路的事,麻烦你也通知一下大家。”   

  陈富强:“要得,要得,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刘老汉:“咱们陈姓族人,就劳烦你了。” 

  陈富强:“嗯,好。”

 

13.  刘永红家  日  外

  刘老汉站在刘永红家院外见刘永红在院内喂猪便道:“永红你在家啊,那个村长叫咱们一起商量修路的事,你可一定得去啊。”

  刘永红边喂猪边说:“这修路是国家的事,我一妇道人家瞎操什么心啊!我不去。”

  刘老汉急忙沉心解释:“这修路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业哇,可以造福咱们无数的子孙后代——”

  刘永红打断道:“我这么给你说吧,这修路的钱都够我买好多好多的小猪仔子了。你说这每家每户出力气也就算了,可、可这得损坏我多少庄稼啊!”

  刘老汉手足齐摆左右解释:“永红我跟你说,只要路一修通,咱们村儿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刘永红丢下猪食桶向刘老汉走去:“行行行,你们过你们的好日子去,别碍着我喂猪。”

  刘老汉深吸一口气,颓然一叹,扭身离去。

 

14.   青山村 日  外

  炊烟袅袅。

清风和着柔软的茶饭香,氤氲在每个青山村人心中。

 

15.  村长家  日(黄昏) 外   

  众人围圆,或蹲,或站,刘三福坐上首,刘老汉急急插进人群。

  刘三福环视众人,沉声道:“咳,都靠拢了,靠拢点儿,来,建国进来点儿坐。想必大家伙儿,都晓得我今晚让建国叫大家来此的原因吧,多的话我就多不说了,我们提倡民主讨论,看看大家伙儿是个啥子想法?”   

  刘老汉即道:“这修路是件大好事情,是咱们赶好日子的机会,我们可要抓紧呐。”

  刘成附言道:“我也觉着这路修通了,咱们村子没准儿能更好点儿。”

  刘永红扛着锄头从外面挤进来,将锄头丢在石墩旁便道:“村长,我不管你们把路修成啥样,我只知道那路肯定得从我家地里过,这我不同意。”刘永红气冲冲的坐在了石墩旁。

  刘三福看着刘永红皱眉。

  红林嫂提着茶壶走将出来一一倒茶,给刘永红递杯子倒茶便道:“他永红婶啊,你看这修路都是他们男人的事儿,咱们这些女人家家,瞎操什么心啊!”

  刘老汉接过众人的杯子递还给红林嫂随即道:“修路是大家的事情,我们都应该出把力才对。”

  刘三福放下手中的茶杯盖上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我事先给大家说个明白话,这国家修路呢,只能修到咱们村六里地外的山沟子里。剩下的需要大家一起来开山凿路,我想听听大家伙儿的意见。”

  刘老汉立即起身道:“我没意见。”

  陈春梅踏步流星钻进人群中央大声道:“我不同意!”

  刘老汉猛然转身,盯着陈春梅喝道:“为什么!?建业呢!?”

  陈春梅推开刘老汉径直穿到刘三福面前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瞪刘三福吼道:“刘三福,你先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看你这路就甭修了!”

  陈春梅又指着刘老汉破骂:“你算什么东西,还吼我!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刘老汉手足无措:“春梅,咱有事回家说好吗?我这——”

  刘三福拍案骤立怒喝:“我们男人商量事情,你家男人不来就算了,你来干啥?来两个人把她拉回去!”

  两名村人上前左右抓住陈春梅往外拖。

  陈春梅左右奔突前后挣扎大吼道:“刘三福你这个人面畜生!别以为老娘不知道,就是你和刘建国他死鬼爹搞的鬼!”  

  刘三福不耐烦道:“拖出去拖出去。”

  村人默然。

  刘老汉弓着腰不知所措,急急窜出看着陈春梅双手拍腿,慨然道:“哎、哎——哟——这叫什么事嘛?说好的修路,怎么成这样了。”

  陈春梅拼命挣扎咬了村人一口,忽的挣脱出来,一把扯出了刘老汉手里的烟杆挥舞边退到石墩边吼道:“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敲死谁。”

  刘老汉张皇失措。

  红林嫂慌张乱吼:“啊,反了,反了,陈春梅你到底想干嘛!?”

  刘永红道:“这是有好戏啊。”

  刘三福直立握拳,喘着粗气,盯着陈春梅。

  村人议论纷纷。

  陈富强跑赶紧上前站在陈春梅面前。

  陈春梅扔出烟杆,蹲地捡起刘永红的锄头,挥舞嘶吼:“别过来啊!别过来!”

  刘永红急道:“哎哎哎,陈春梅,那是我锄头,赶紧给我放下。”

  陈富强抬起双手安慰道:“好,我不过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叔,给你做主。但是你这样算什么体统?我们先冷静下来回家慢慢说,啊。”

  刘老汉跟来道:“是啊,春梅咱们有话好好说。”

  陈富强扭头对刘老汉怒骂道:“你住嘴,还不是你们家的破事!”

  陈春梅当即喝道:“你住嘴!不关建国的事!”

  刘老汉抬手往前跨去轻声道:“春梅——”

  陈春梅瞪着刘老汉流泪:“别叫我春梅!”

  陈春梅举起锄头对着刘三福晃了晃,死死盯着刘三福带着哭腔嘶喊:“刘三福,你到底给不给我一个交代!”

  刘三福不语。

  众人沉默。

  红林嫂怒气冲冲的穿过人群远远指着陈春梅道:“交代什么!?啊!?交代你是怎么卖给刘家的?笑话,全村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交代吗?是吧刘建国?”

  刘老汉颤抖着身躯,弓着的腰缓缓直立起来,自顾自道:“不就是为了修个路嘛,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呢?这件事大家心里都知道不可以吗?为什么还要说出来,为什么?”热泪流出。刘老汉猛的往前一扑一手拨开陈春梅手中的锄头,身体前倾,撞在陈春梅怀里:“春梅,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当年是我错了,我喜欢你,真的。”

  陈春梅一惊,锄头砸在刘老汉背上落地,锄头被村人拖走。

  刘三福气得指节发白大喝:“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你们竟然行乱伦之举。刘氏列祖列宗在上,我刘三福愧对与你们!”刘三福弯腰躬身行礼。

  众人惊诧,指责乱叫。

  刘老汉默然,弓着腰一摇一晃缓缓走向刘三福拿起契约(那张纸)叹息道:“三福,这中间的是非曲直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哎——”刘老汉反身离去凄然:“路不修了,我不修了,不修了……”

  陈春梅奔出人群,默默跟随。

  夕阳下陈春梅与刘老汉的影子交叠一起,走向远方。

  刘三福看着他们离去的地方眯起眼睛道:“大家伙儿都回去在好好琢磨琢磨修路的事情吧,明晚我们再商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希望每家每户都来。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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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青山村路 黄昏  外

  陈春梅凝视刘老汉的背影。

  刘老汉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陈春梅亦步亦趋的跟着走。

  刘老汉停在一片空地前面。

  刘老汉转身,抬头,迎向陈春梅的目光,对视,不语。

  陈春梅定身,起眉,对向刘老汉的目光,注视,默然。

  刘老汉:“冤家,你这是何苦?”

  陈春梅:“建国哥,别这样。”

  刘老汉:“记得这里吗?”

  陈春梅:“记得。”

  刘老汉:“多美啊!”

  陈春梅:“花很美。”

  刘老汉:“我说你。”

  陈春梅:“……”

  残霞斜照,背影悠长。

 (回忆——刘老汉、陈春梅美好时光)

  陈春梅在菜花从中奔跑,欢快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建国哥,快来呀,快来追我呀!”

  刘老汉在后面紧紧追随,欢快道:“小梅子,你给我等着,看我追上你不教训你。”

  陈春梅突然停下,佯怒道:“哼,都说了别叫我小梅子了!人家不小啦!”跑进花丛,消失不见。

  刘老汉手拿着一束菜花,一愣,便道:“是是是,我家小梅子不小啦!哎,你别走啊。”刘老汉追。

    陈春梅突然从花丛里跳出来,站在刘老汉面前做鬼脸:“哇——”

  刘老汉一惊,一把抱住陈春梅旋转起来:“看你跑,你在跑啊。”

  陈春梅轻捶刘老汉娇羞道:“讨厌——”

  刘老汉、陈春梅一起坐在土坡上,面向菜花地。

  刘老汉左手撑地,转身看着陈春梅,右手捏着一朵菜花,小心翼翼地插进陈春梅发间。

  刘老汉盯着陈春梅:“多美啊!”

  陈春梅脸红低头娇羞:“花很美。”

  刘老汉:“我说你。”

  陈春梅:“……哦……”

 (现实)

  夕阳晚照,照映一片空地。

  陈春梅挽起刘老汉的手往前而去。

 

17.  刘老汉家院外  夜  外

  刘建业、陈春梅、刘老汉抱着安安坐在院内。

  刘建业呐呐道:“大哥,你今天——”

  刘老汉:“对不起。”

  陈春梅看不下去立身喝道:“瞧瞧你们两个,我才是受害者,好吗?刘建业,你说当年是怎么一回事?”

  刘建业耷拉脑袋嘟哝:“我不知道。”

  刘老汉在身上摸来摸去。

  陈春梅:“别找了,你的烟杆被我扔了。”

  刘老汉放下安安颓然道:“你那契约上不是写的很清楚吗?”

  陈春梅急急忙忙在身上找起来。

  刘老汉掏出契约递给陈春梅。

  陈春梅扯过去死死盯着看,一把撕烂契约,戚戚然:“呵……呵呵……原来,原来——”

  安安站在刘建国旁疑惑看着。

  刘建国:“当年父亲给村长钱叫村长想办法让你嫁给建业,而我,父亲叫我娶了子娟。所以,村长才会给你说等我三个月准备彩礼,说什么礼数不可废,我们不能见面……”

  陈春梅扑到刘老汉面前捶打哭诉道:“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听话,咋不娶你爹呢!”

  刘老汉继续道:“起初我也想反抗,可是父亲葬下第二天我和子娟就被人打昏送到了省城……而且,而且,我跟她——”

  陈春梅瞪着刘老汉:“别说了,我不听。”

  刘建业看着他们俩道:“哥——”

  刘老汉:“后来,子娟离开了我,我就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

  陈春梅死死盯着刘老汉,热泪涌出:“你咋不死在外面呢!”转身向外跑去。

  刘建业看了看刘老汉,追妻而去。

  刘老汉抬头看星空叹息。

  安安站在刘老汉身旁,扯着刘老汉衣角:“爷爷,那妈妈呢?”

  刘老头慈祥看着安安,摸着安安头道:“妈妈在的,一直都在,等路修通了我就带你去找。”

  安安深深点头:“嗯。”

  刘三福站在院外招手喊道:“建国,来来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刘老汉走到院外:“村长,是今天的事儿吧?”

  刘三福:“是。”

  刘三福递给刘老汉一个包裹道:“今天的事儿,我希望你能跟陈春梅说清楚。”

  刘老汉打开包裹,发现里面的钱,又退回去说:“为了咱们村子,我们还是商量一下修路的事为好。”

  刘三福颦眉:“路肯定要修,但今天的事儿事关咱们两家和你父亲的清誉,我看你也不愿意,是吧。”刘三福拍拍刘老汉肩膀,转身离去。“希望你明白,路能不能修好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刘老汉杵在原地,看着刘三福走入黑夜,不语,叹息。

  

18.  青山村  日  外

  雨后青山村雾霭沉沉,天空泛起鱼肚白。

 

19.  刘三福家院里  日  外

  刘三福早早站在院里望着前来的一个个村民。

  红林嫂端茶倒水,抬桌搬椅。

  陈富强对刘三福说:“村长,开始吧。”

  刘三福肃立不语,良久便道:“好啊,来,大家说说这路怎么个修法?”

  村人甲:“村长,我觉得这路要迟点修,我的种子都下土了,修路肯定要弄坏我的庄稼,我心里难受,不干。”

  村人乙:“我也觉得不修了算了,俗话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忙都忙不过来呢,修什么路嘛?咱们祖祖辈辈没有路不也过来了,是吧?”

  众人议论纷纷。

  刘三福坐着闭目思考状不说话。

  陈富强忽道:“大家想过没有,路如果修通了,咱们上城里办事没准儿能顺趟些,用不着那么落趟子。”

  刘成朗声说道:“我赞成修路,路通了我家孩子就能到城里接受到更好的教育了,长大书读出来了,找个工作摆脱农村。大家想想看,路通了我们山里的东西兴许可以背出去卖个好价钱,贴补家用。大伙儿咋想我不晓得,反正我是这样想。”

  刘永红反讽道:“地都没了,还好价钱。”

  陈富强、刘三福坐在板凳上沉默。

  众人小声议论。

  刘老汉弓着腰杵着拐杖一摇一晃钻进人群。

  众人看着不予理会。

  刘三福起身看着刘老汉:“建国,你……”

  刘老汉缓缓靠在石墩上,掏出烟枪,摸出烟叶,卷起,塞进,点着,挪挪身,吧嗒吧嗒抽起来,又敲灭烟叶,收起烟枪:“路肯定要修。”

  村人甲:“还以为你干啥呢,尽说屁话。”

  刘永红:“摆啥大谱,哈哈。”

  众人窃窃指点。

  刘老汉扶着石墩站直直视刘三福质问:“刘三福,你起码得给我个解释。”

  刘三福冷着脸:“私事,下来说,咱们先谈修路的事。”

  众人渐渐停止私语。

  刘老汉突然丢下拐杖环顾周遭嘶声道:“刘三福、刘永红、陈富强、你们,你你,和你,还有你们谁不知道?当年不就是你们收了我爹的钱,打晕我让我和子娟结合吗?为了钱你们啥干不出来啊!?”

  刘三福喝道:“刘建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格老子闭嘴!”

刘三福涕泗横流:“爹啊,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也不在乎你们看不看的起我,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春梅?她是无辜的。”

  红林嫂看不下去,冲到刘老汉面前冷笑:“呵,乱伦通奸果然很无辜啊。刘老汉,你这是何必呢,犯得着出丑吗?你出的丑还不嫌多吗?”

  刘老汉自顾自迷迷糊糊道:“我要修路,我要挖穿你们的世界,挖开你们的胸膛,我要子娟知道我不是窝囊废。我要平安找到回家的路,我要在路口等他,他肯定迷路了,我要等他回家,回家。”

  众人吃惊,面面相觑。

  刘三福抓起杯子爆砸怒言:“刘建国你够了!我在错,也是你爸的安排,干我屁事。”

  众人渐静。

  刘三福深吸口气:“我的意见是修路,不过每家每户都必须出人出力,重点是工匠师傅的工钱问题,我希望大家分摊一下。”

  刘永红腾的跳起来:“那不成,那不成,我家没钱值钱的也就那两头大年猪了。不行。”

  陈春梅从远方跑过来直奔刘老汉一把扶住刘老汉:“建国哥,我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去管他们的,我只想我们像以前那样。”

  众人鄙夷。

  陈富强当即吼道:“你干啥呀,干啥呀,都几十岁的人了,成何体统,情情爱爱的。拉着刘建国,赶紧滚!”

  陈春梅拉将刘老汉站在一旁,扭不过刘老汉并未离去。

  刘老汉注视陈春梅:“春梅,谢谢你。”

  陈春梅:“建国哥,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刘老汉颤颤着手抱住陈春梅。

  刘成郑重摸出一把零钱:“我支持修路,可钱我就只有这么点。”

  村人甲:“村长,你说个数到底要多少钱啊?”

  众人附和。

  刘三福伸出三个手指。

  刘永红:“3000?好说,我们人均只需几十。”

  刘三福清清嗓子:“要三万。”

  村人甲:“啊,这么多。”

  村人乙:“太多了,太多了。”

  村人丙:“那还不如不修啊,这个钱拿来存着多好啊。”

  刘永红:“本来我们世世代代都习惯了,修什么劳什子路嘛?”

  陈富强:“唉,我还以为要不了多少钱呢,村长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没那个命。”

  刘三福沉默不语。

  刘老汉放开陈春梅,突然起身颤颤巍巍挤到人群中环顾众人道:“修,修啊,我要修路、路修了,我们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红林嫂鄙夷:“瞧你那傻样,在外面妻子跑了不去找,儿子在外面丢了不去找,现在还想整我们也去外面……”

  刘成忽道:“村长你——可不可以多出点——这样——”

  红林嫂立即跳起来看着刘成道:“我家可没有多余的钱,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开销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不行,不行。况且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为啥我家要多出钱?”

  刘永红别过头看着远方嘟嘟道:“谁知道呢……”

  红林嫂一溜烟窜到刘永红面前指着刘永红骂道:“刘永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刘永红:“什么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村人甲:“村长本来就应该多出。”

  众人纷纷起言。

  红林嫂怒骂:“骚寡妇——”猛然转身。

  刘永红猛然起身推红林嫂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红林嫂身体往前扑进人群,赫然转身冲向刘永红,一把抓住刘永红的手推搡起来:“我叫你骚寡妇,骚寡妇咋啦!我就叫你骚寡妇了!”

  刘永红、红林嫂二人抓扯厮打,推搡叫骂起来。

  刘永红:“你个泼妇、贱货老子今天整死你。”

  红林嫂:“来啊,来啊,你个骚寡妇,老娘不怕你!”

  刘老汉摇摇晃晃挤过去大声喊道:“别打,别打,我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我出钱,我出钱!”

  红林嫂斜眼:“就你,一个五保户还出钱!自己填的饱肚子再来吧。”

  村人乘势拉开二人。

  二人叫骂。

  刘永红:“妈的,你躲,躲什么躲!来干啊!”

  红林嫂:“臭婊子,死荡妇,没男人疼的妖艳货。”

  刘三福忍无可忍,抬掌扇了红林嫂,喝道:“臭婆娘,你抽什么风!还不下去!”

  红林嫂捂脸嘶吼哭喊:“你打我?为了这个贱货,你打我!呜呜呜,刘三福你不是人,刘三福——”

  刘三福又是一耳光。

  红林嫂猛扑到刘三福身上又打又咬:“刘三福,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刘永红是你的啥,老娘跟你拼了!”

  众人面面相觑,拖开二人。

  刘三福狼狈整理衣衫。

  红林嫂被拉了出去。

  刘老汉木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颤抖,叹息,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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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青山村——刘三福家院外  日  外

  阳光初照,万物勃发。

  刘老汉身影立在阳光下。

  众人面色暴露初阳下。

 

21.  刘三福家院外  日  外  

  刘三福整理衣衫捋捋袖子轻咳:“钱这个问题,我家确是也不容易,但是为了造福乡里,我愿意出两千块,大伙儿看怎么样?”

  众人议论。

  陈富贵跟道:“我不如村长,就出一千块,加自家的那几头牛牲口。”

  刘老汉缓缓扭头打量刘、陈二人,瓮声瓮气道:“连面皮都不要了——”又大声道:“我刘拿出所有补助金,我没有牛也没有人,我出力气。”

  刘成:“我出两百,加我。”又对刘老汉问道:“建国,你这啥都捐了,你吃啥呀?要不来我家吧,虽然我家——”

  刘老汉打断道:“我没得事,只要路能修好就是了。”

  村人思索商议起来。

  刘永红插言对刘三福道:“刘三福,别忘了被占的土地,我被占的可是最多的。”

  刘三福冷声:“自然不会亏了你的,有赔偿,并且记入青山村功德榜。”

  村人甲:“那村长,怎么个赔法?”

  众人附和。

  刘老汉感伤看着周遭。

  刘三福:“这个得看你被占的土地多少大小肥力好坏收成效果以及种的什么东西。”

  村人乙:“具体到底怎么个赔法?”

  刘永红:“要是不行,我可不依,这路也甭想修。”

  刘三福喝道:“要你们女人家来商议事情就是添乱,路修不修在你们,要出钱的赶紧的说一声!”

  刘永红:“你——”

  刘成默默算算道:“这钱肯定不够啊——还有赔偿啥的,至少还要两万。”

  村人面面相觑。

  村人甲:“算了,算了,不修了不修了,浪费时间。”

  刘永红大声嚷道:“就是嘛,这咱们先人都习惯得了,怎么咱们就不行,大家,是吧?祖辈都是农二皮,没必要操这个城里人的心思。”

  刘三福沉默不语。

  刘老汉盯着刘永红,面色悲悯,陈春梅上前扶住。

  陈富强怒道:“你们女人家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不知进退!”

  刘永红哼哼呵呵;“有本事你拿钱出来啊,拿钱啊!” 

  陈富强语塞,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刘三福叫道:“富强,富强,回来,你怎么也不顾大局了?哎,富强!”   

  陈富强径直离去。

  村人骚乱。

  刘永红起身拍拍灰理理衣服离去:“不修了好,本开就不想修何必这虚情假意的倒腾,也不嫌蛋疼。”

  村人甲:“走了,走了。”

  村人乙:“倒也省了我一笔开支,不修算了。”

  村人丙:“本来就是,劳民伤财,还搞坏庄稼粮食,不好。”

  村人戊:“怕只怕坏了咱们村的龙脉啊!”

  众人开始拥簇离开。

  刘三福指着众人大声吼道:“你们、你们太不像话了!我刘氏宗族没你们这样的族人。”

  众人停下。

  刘老汉跑到众人面前猛然跪下嘶扯着嗓子吼道:“大家!大家!听我说一句好吗?”  

  陈春梅拉着刘老汉哭喊道:“建国哥,建国哥,快起来,快起来啊,你这是干啥啊!”

  刘建国道:“我刘建国这辈子没干什么大事,我今天就跪在这儿,求求大家,求大家咱们一起修路吧!算我欠大家好不?”

  刘成冲上前拉起刘建国道:“建国,起来,我帮你。咱甭在这儿跟他们耗了,咱们走,男儿膝下有黄金,你都五六十了没必要啊!”

  刘老汉挣扎扯着嗓子继续道:“我们在原来的山路拓宽,根本不需要占多少庄稼啊!大家,哎,怎么走了呢!等等啊!”

  众人有几人离去,渐渐一个个接着离去。

  刘老汉上前拉众人。

  众人无意遂去。

  刘老汉瘫软在刘、陈二人怀里,迷茫喃喃:“不就是修个路嘛,为什么那么难啊!”

  

22.  青山村路  日  外

  初阳融融,清风依依。

  青山村人踩着你泥泞接连归家。

  一个小男孩与众人方向相反,焦急跑着。

 

23.  刘三福家院外  日  外

  安安突然跑进来扑到刘建国怀里带着哭腔:“爷爷,爷爷你怎么了?咱们不哭,咱们不哭!爷爷说过的啊,哭了就不是好孩子了。爷爷,起来,起来呀,走,我们回家,他们都是坏人。等我长大了,我帮爷爷教训他们。”

  刘老汉慈祥抬手摸摸安安的头难言道:“安安,爷爷没用,爷爷对不起你!”

  安安:“爷爷不难过,你还有安安呢,安安还在。我不找爸爸妈妈我就要爷爷,呜——哇——爷爷——”

  爷孙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陈、刘二人难过抹泪。

 

24.  刘老汉家  夜  内

  刘老汉、刘建业、刘平贵、陈春梅、安安吃饭。

  刘老汉吃不下放下碗对平贵道:“平贵,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修路吧。”

  刘平贵端着碗大口扒饭道:“不去,我明天要去山里打野猪哩。”

  刘老汉恨恨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刘平贵大口扒饭,吃菜,丟碗,打嗝:“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啊,走了。”吹着口哨踏步出门。

  刘老汉喊道:“你去哪?!回来!”

  刘平贵远远道:“找小翠给您生个小孙子去,哈哈,走咯。”

  刘老汉看着儿子远去,叹息。

  安安放下碗扯扯刘建国衣角:“爷爷,你叫我啊,我帮你!”

  陈春梅:“建国哥,我也要去帮你。”

  刘老汉拿烟杆,卷烟,塞烟,点烟看了看了全部人:“春梅你回去吧,跟建业好好过日子。我是你大哥,也只能是你大哥。你懂吗?”

  陈春梅咬着嘴唇:“……我知道……我都懂……”

  刘老汉制止:“好了,很晚了,明天我们修路去。安安听到了吗?”

  安安:“嗯——修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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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青山村路某处  日  外

  刘老汉弓着腰慢慢腾腾的和安安修路。

  陈春梅、刘建业赶来。

  刘老汉惊疑:“你们咋来了?”

  陈春梅放下手中的工具:“这修路的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干啥不能来?”

  刘老汉:“好好好,来来,建业搭把手把这块石头挪个地儿。”

  刘成从远处一瘸一拐跑来丢下东西:“等等,等等,我也来搭把手,哈哈。”

  刘老汉笑道:“呀,这谁呀!哦哟,是小成子来了嗦!哈哈。”

  众人一乐。

  远处一个女性身影向众人走来。

  众人放下手中事,凝视。

  刘老汉手中工具脱手而去:“子…子娟?”

  安安搓了搓手里的泥:“爷爷,子娟是谁啊?”

  刘老汉颤声:“你的奶奶。”

  陈春梅目不转睛的省视。

  女子走近。

  刘老汉弓着腰,摇摇晃晃快步走上前:“子…子娟,是你!?”

  女子点头:“嗯,是我呀。”

  刘老汉:“嗯,哦哦,你回来是——”

  子娟插道:“建国,你们这是?”

  刘建国:“我们在修路啊!”

  子娟疑惑道:“修路?我就是代表政府来宣传的啊。”

  刘建国张口欲解释。

  陈春梅踏步前来道:“你们政府现在才来,建国哥为了修路都下跪了,你们早先干嘛去了?”

  子娟看着陈春梅问刘老汉:“建国,这位是?”

  刘建国手指着介绍道:“这是我兄弟媳妇,陈春梅,那是我弟弟建业,那是我朋友刘成,小成子,安安快过来叫奶奶。”刘建国向安安招手。

  安安蹑手蹑脚走过来羞涩道:“奶奶好。”

  子娟蹲下抓起安安的手:“哎,好。瞧你的小手脏的,刘建国你是怎么带孙子的,他爸呢?”子娟看向刘建国。

  安安慌忙道:“不怪爷爷,奶奶!是那帮坏人欺负爷爷!”

  子娟双手捧着安安脸蛋说:“他们为什么欺负爷爷啊?”

  安安答道:“因为他们不让爷爷修路,还,还——”

  子娟:“还什么?”

  刘建国急道:“安安——”

  安安看了看爷爷又看着子娟道:“奶奶你会保护爷爷吗?”

  子娟点头:“嗯。”

  安安:“他们、他们叫爷爷跪下了,呜——哇——爷爷都哭了。”

  子娟皱眉看着刘老头:“刘建国呀,刘建国,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下跪!你怎么还是个窝囊废!亏我回来找你!”

  安安急急解释道:“不不,不是的,是爷爷要修路,他们不想修,爷爷才求他们的。爷爷都是为了安安。”

  子娟安慰安安起身道:“安安,奶奶知道了,我回来就是来修路的。”

  安安:“哦,那爷爷呢?”

  子娟:“奶奶和爷爷一家的啊。”

  陈春梅想要说什么,看看建业,又看看建国,再看看子娟,又看回自己,无语凝噎。

  刘建业注视着陈春梅。

  刘老汉看着子娟并瞄着陈春梅。

  刘成默默无话。

  陈春梅突然哭泣着跑开。

  刘建业追去。

  刘老汉抬手欲语,随即又放下。

  刘老汉看着子娟紧张道:“子、子娟你刚才说什么?”

  子娟:“我是回来修路的啊。”

  刘老汉:“下一句,下一句。”

  子娟:“什么下一句?来跟我去村长家,我跟他商量修路的事。”

  刘老汉郁闷道:“村长不会同意的。”

  子娟抱起安安边走边说:“我这次带来了政府的新政策,这路啊,肯定是修定了。”

  刘老汉高兴道:“那就太好了,安安终于可以见见外面的世界,在城里读书了。”

  刘老汉对刘成说道:“小成子收啥收,走赶紧走咱们商讨修路去,快,快,我都等不及了。”

  四人往村长走去。

 

26.  青山村路  日  外

  旭日东悬,骄阳暖暖。

  刘老汉一行踩着泥泞,迈向朝阳。

 

27.  刘三福家 日  内  

  刘老汉一行人坐在村长家内院,红林嫂上茶。

  刘三福居上首。

  子娟邻座。

  子娟道:“刘村长,我这次来就是代表县里乡村道路路面规划部跟你商量修路的事情。”子娟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刘三福:“这是文件,您请过目。”

  刘三福接过文件,细细浏览。

  安安坐在刘老汉腿上道:“爷爷,奶奶可以吗?”

  刘老汉:“可以,肯定可以的。”

  刘三福缓缓放下手中文件,喝了口茶道:“刘大嫂您的这个消息让我这个村长汗颜呐!”刘三福起身作势作揖拜谢:“我代表青山村,谢谢您!”

  子娟面无表情道:“要感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您看上面的要求——”

  刘三福当即道:“您放心,只要有人出钱啥都好说。”

  子娟道:“这钱是政府帮咱们借的,这钱需要我们村子卖山货还的,当然政府也会有相应的补助。”   

  刘三福拍拍胸脯道:“没问题,我这就叫人来开会。”

  子娟起身准备离去。

  刘三福上前拉住道:“刘大嫂你这这么多都没回来了,大家怪想你的,是吧建国!留下来吃点粗茶淡饭吧。”刘三福示意刘老汉。

  子娟绕开刘三福道:“刘村长您贵人事多,我就不打扰了,建国走吧。”

  众人离。

  刘三福看着他们走出大门,便道:“红林,叫人准备好晚宴,晚上我要宴请子娟和刘老汉一家。”

  红林嫂疑惑道:“你没见子娟的那样啊,她会来吗?” 

  刘三福胸有成竹道:“做不做是我的事,来不来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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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刘老汉家  日(黄昏)  内

  刘老汉、安安带子娟参观家。

  子娟突然道:“建国,安安的爸妈呢?”

  刘老汉反问:“你怎么回来了。”

  子娟轻轻上前牵起刘老汉的手看着他:“因为这里是我家。”

  刘老汉:“不走了?”

  子娟:“不走了。”

  安安一下子钻到二人中间哈哈笑道:“爷爷,爷爷的脸红了。”

  刘老汉嘿嘿傻笑:“他爸打工至今都没有回来……他妈……”

  安安道:“爷爷你说,安安不哭,安安懂事了。”

  刘老汉难过:“他妈我不知道是谁。”

  子娟一愣又抱起安安道:“走安安,奶奶给你好吃的。”

  安安抹眼泪道:“你看,爷爷我不伤心,我才不难过呢,我有奶奶了,走奶奶我们吃好吃的去,不理爷爷了。”

  刘三福站在门外轻轻敲门道:“建国,刘大嫂你们在吗?”

  刘建国弓着腰杵着拐杖急忙出门开门:“哎,在,在在,有事吗村长?”

  子娟从后面走来,安安躲在子娟身后。

  刘三福对刘老汉道:“建国哥,我找子娟有事。”上前对子娟客气道:“嫂子,我们村里商量好了,我们愿意修路,我本人愿意在出5000块用于改善大家修路期间的伙食。”刘三福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子娟:“大嫂这钱给你。”

  子娟冷冷看着刘三福无动于衷。

  刘三福讪讪收回。

  子娟便道:“你作为村长改善什么是你的事,这钱属于你私人,与我无关,给我你想干嘛?”

  刘三福嘿嘿道:“这不给你保管嘛。”

  子娟:“无功不受禄,请回吧村长。”

  刘三福一愣,随即笑道:“嫂子,你这就在开玩笑了。我在家在中略备薄酒想请你们一家去我府上一叙。”

  安安探头出来道:“有好吃的吗?”

  刘三福满脸堆笑:“是啊,安安想去吗?来,跟三爷爷吃好吃的去。”

  安安赶紧把头缩回藏在子娟背后:“我才不去呢,你是坏人。”

  刘三福尴尬笑道:“小孩子,就喜欢开玩笑。”

  刘老汉附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刘三福:“既然,大哥大嫂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改日三福再来拜访。”刘三福离去。

  刘老汉默默看着刘三福消失在黄昏夜色里。

  

29.  青山村路  日  外

  黑场出现字幕:六个月后

  雨后的青山村,碧空如洗,晴日郎朗。

  青山村响起响彻云霄的鞭炮声。

  一个声音高亢:“我宣布,青山村青山路正式通车。”

  掌声隆隆。

  刘老汉、子娟、安安站在一起默默看着蜿蜒绵长的青山公路,相视一笑。

  刘老汉看着远方晴空,良久,自言自语道:“安安,你自由了。山的那头,有你意想不到的远方。”

  刘老汉缓缓挺直身躯,看向远方。

  安安疑惑看着爷爷:“爷爷,你在嘀咕什么呀?”

  阳光下,刘老汉挺直的身躯与一家人的影子耀眼夺目。

 

30.  刘老汉家  日  内

  刘老汉家哭声号号。

  安安抓着刘老汉的手,扑在刘老汉尸体上抽泣:“呜呜…呜呜…爷爷,爷爷你起来呀,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呢。……呜呜……爷爷,我们还要找妈妈呀……你答应我呀……呜呜,爷爷——”

  子娟蹲在一旁拍着安安安慰道:“安安,爷爷累了,让爷爷好好睡个觉好吗?你爷爷太苦了。如果想爷爷了,咱们就去青山路啊,爷爷看着呢!……”

  陈春梅泣不可仰抽泣着:“建国哥,建国哥我舍不得你啊!你起来,你起来……呜呜……你放心我不喜欢你,你起来,你起来啊,让我看看你,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啊,就一眼,一眼,好吗?呜呜……”

  刘建业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抱住陈春梅喝道:“哥要走了,让哥哥安静会儿,他这辈子太苦了,就让他安静会儿。走,跟我出去!”

  陈春梅撕扯着嗓子吼道:“建国哥,你起来呀,快起来啊!他们要把你送走了,看看你的小梅子啊!建国哥——”

  陈春梅被远远拉走,吼声哀哀欲绝。

  刘平贵跪在门口昏昏欲睡,不知云云。

  

31.  青山村  日  外

碧空如练,艳阳初照。

  电视机早间新闻的播报传遍青山。

  青山村民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现代化劳作)

  蜿蜒绵长的青山路一直延伸到山的远方。

子娟带着安安又一次站在青山路开通,鞭炮轰鸣的那天,挺直了腰板,看向远方。

悠长安闲的四川民歌缓缓响起。

画面渐渐叠合刘老汉一家直起腰杆看山、看路、看远方的那天。


字幕出:青山叠叠,绿水悠悠。

青山村民从此奔上了小康生活致富路。

 

剧终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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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主要讲述了刘老汉父辈强制安排婚配关系,刘老汉愚孝愚忠固穷的传统礼义,带来他这辈子被动的一生。他后半生则以修路为主线,穿插青年时代的美好回忆。

    听说四川“十二五”基建规划,由于村子地理位置原因,路只能规划到离村子还有三公里的地方。于是刘老汉找村长商量修路,遭村长拖延,找弟弟遇弟妹陈春梅碰一鼻子灰;在村长协调下,又召集每家每户主事的人,说出修路的想法,无一例外的一阵嘲讽,引爆了许多年前一桩荒唐契约。

    心力憔悴的刘老汉不甘心,带上九岁的小孙子自己修路,随后二儿子及儿媳也参加,关键之时老伴回归帮助,村里人陆陆续续加入修路,在县上的大力支持下,大家终于合力修通了“致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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