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崔光宇


画面上推出一幅全景式中国地图。

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画外解说:“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国际形势发生重大变化,我国面临着严峻的周边局势和战争威胁。在北部边境,中苏关系不断恶化,在西部中印关系持续紧张,1962年印度军队先后两次大规模对我国边境进行骚扰入侵;在东南沿海,国民党不断窜犯骚扰,妄图反攻大陆,同时,美国继续对中国进行北起日韩,南到菲律宾的“半月形”封锁。而当时国内的国防战备还很不充分,国防工业布局还很不平衡,全国70%的基础工业和52%的国防工业集中在东南沿海一带和东北地区,缺乏应对敌人突然袭击和防御纵深,一旦开战,将带来致命的破坏。在这种危机情况下,毛主席、党中央果断地做出了建设大三线,改变国防工业布局的战略决策。正是在这种形势下,由北方航空发动机厂负责筹建贵州三线航空发动机制造厂选厂址的几位同志,钻进了贵州大山之中……推出片名《开拓者》

 

第一集

 

画面上,纷纷的细雨。

时间:1965年4月。

山,重重叠叠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

山,黑箐箐的大山,一片连着一片。

一条弯弯的山间小径在野树荆棘中蜿蜒,有四个穿着雨衣,水靴的人,一脚高一脚低的踉跄艰难向镜头这边走来……走在前边的俩个人,年纪约在四十左右的样子,胸前挂着望远镜,走在最前边的皮肤显得略黑,身体壮实有力,他叫沈南,是负责贵州航空发动机厂选址筹备组的书记,跟在他后面的人个子显得廋高,皮肤白净,一副知识分子模样,他叫郭一民,是发动机厂的选址筹备组组长,走在第三个的人,是个个头高挑,皮肤细白的姑娘,她叫孔小青,是发动机厂选址筹备组的随队医生兼会计。走在最后的人是个典型的中原男人。两眼闪闪发亮,好象能看透一切事物,他叫宋学锦,,他的工作是负责筹备组的保卫和后勤工作。

走在最前边沈南,回过头对郭一民说: “老郭,一个多月来,这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我们都走遍了,该看的山洞也都看过了,1号洞太小;2号洞在半山腰,地势太高;3号洞有地下河,都不适合建工厂;4号.5号洞,目标太明显,周围没有隐蔽物;我看现在只有6号洞符合中央的、靠山、分散、隐蔽的选厂原则。”

郭一民考虑了片刻,摇摇头:“我不是军人,不懂得打仗,但我觉得6号洞靠河边太近,洞的地势太低,一旦敌机轰炸,工厂要被河水淹掉,最好能找到能够装进主机厂的大山洞,否则只能放弃在这一带选址建厂的计划。唉,真是可惜了这块地方,离公路不远,附近又有充足的水源……”

沈南:“如果有时间,时间充裕的话,我们也许能够找到更好的建厂地方,可是留给我们手上的时间不多了,临行前,苏部长再三交待,动作要快,厂址选择要准,三线建设要抓紧,要和帝国主义抢时间,要抢在战争的前面,那怕提前一天,两天也是好的。可是现在,我们一点眉目也没有。”

郭一民:“我这心里也着急啊,可是选厂址可比不得去菜场买菜,几分钱的东西,菜不好,可以明天再去买,可是选厂址的事,那可是百年大计的大事,厂址选择不当,建设施工队伍千军万马开进来,厂址报废,再重新选择厂址,那将会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我们就要成为历史的罪人。唉,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肚子,越到关键时刻越掉链子,浑身没劲,否则,哦对了,我听说咱们驻地附近高寨有个名叫谢汉元的猎户对这一带地理情况很熟,我安排童磊去找他去了、如果他愿意帮我们带路寻找,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童磊的呼喊声。

一个个头不高的身影机灵地朝这边跑来。

沈南:“说曹操,曹操到,小号兵回来了。”

童磊边抹着脑门上的热汗,边发着牢骚:“沈书记,我没完成领导交给我的任务,这里老乡思想觉悟太低,死顽固,我好话跟他说了一大箩筐,那个叫谢汉元的猎户,就是不肯来帮我们找山洞,急得我巴不得给他下跪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说怎么办?”童磊说着话,眼圈发红了。

沈南边拍着童磊肩头,边把行军水壶递给他:“别着急,喝点水,消消火,咱们慢慢想法子。”

童磊接过水壶,仰脖咕噜咕噜把水壶里的一口干掉:“嗨,刚才给老乡做工作,说的我口干舌燥,渴坏了,怎么,水壶里就这点水?谁还有水?”

孔小青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你嚷嚷什么?水全叫你一个人喝光了?你还要水喝?本来水壶里剩下那点水,是留给郭组长吃药用的,郭组长闹肚子,发低烧,你也不是不知道。”

童磊拍脑门,悔过莫及:“你看看,小青,你怎么不早说一声呢。”

孔小青:“你一口气就把水喝完了,我早说有什么用,再说你也确实太渴了,话到了我嘴边,我也不忍心哪。”

郭一民:“好了,好啦,你们俩别再吵了,别再添乱了,我现在也不渴,也不需要喝水吃药,等晚上咱们收工回宿营地,再烧水,不就是一壶白开水嘛,又不是什么珍珠宝贝。”

高寨生产队王队长匆匆赶来,不时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沈书记,我们生产队出大事啦,猎户谢汉元的老婆生孩子难产,不行了,昏过去了,能不能请孔医生给看看。”

童磊:“啊哈,真想不到谢汉元也有求人帮忙的时候,孔小青,咱不去,给谁看病都行,就是不能给这个谢汉元看病,这家伙是个属狗脸的人,翻脸就不认人……”

王队长一脸为难、诚恐不安:“关于带路找山洞的事,谢汉元这混小子的确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回头我找他好好谈谈,一定批评帮助他,不过,现在他老婆昏过去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童磊:“这怪不到我们,是他自己……”

沈南听不下去了,大吼一声:“小号兵,你给我住口,象什么话,亏你还是一名共产党员,你还有没有一点阶级感情,谢汉元是谁?是我们的农民兄弟,我们入党时,向党旗宣誓,党旗是什么组成的,是镰刀、斧头、工人、农民能分家吗?不能,我们搞三线建设,建工厂能离开农民兄弟的支援吗?也不能、谢汉元不给我们带路,自然他有他的困难,你说他老婆怀孕要生孩子,你让他怎么帮我们带路找山洞?要讲搞好工农团结,孔小青同志就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榜样,不愧是革命烈士的后代,思想觉悟就是高,白天跟我们一起四处找山洞,晚上为山寨农民办扫盲夜校,教老乡认字、教老乡唱歌,为老乡看病送药……看看山寨里老乡们的精神面貌变化有多大,过去有的老乡家还供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可如今呢,家家户户都挂上了毛主席画像,乡亲们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鬼、不信神,只信共产党、信社会主义。”沈南转脸问孔小青:“孔小青同志,你来回答一下医生的职责是什么?”

孔小青挺起胸清晰而又响亮地回答:报告沈书记,我在上海医专学习的第一堂课,老师就告诉我们,我们医务工作者的神圣职责是“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

沈南大手一挥:“好,回答的很好!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和王队长去高寨,记住,一定要保证大人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孔小青大声回答:“是!”转身朝童磊扮个鬼脸,离去。

沈南:“同志们,这一个月来,我们为找山洞,选厂址,四处奔波,很辛苦,现在就先在这歇一会儿,不要走远,注意照顾好郭一民同志。”

宋学锦:“沈书记,您要去哪儿?”

沈南摇晃着手上的水壶:“我到附近转转,看看哪儿有泉水,弄一壶水回来大家喝。”

童磊:“沈书记,我去吧。”

沈南:“不用了,你们也辛苦一天了,安心休整一下,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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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机部部长办公室。

部长苏里坐在办公室桌前埋头阅读材料。

窗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苏部长站起身,打开窗户,朝窗外看了一下,又关上窗户。

何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会议通知。

苏部长:“何秘书,外面敲锣打鼓怎么回事?”

何秘书:“哦,是冶金部同志为即将奔赴“三线建设”的同志送行,场面真热闹,简直就象战争年代,人民踊跃当兵入伍一样。父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孩子送父亲。即将奔赴三线工作的同志个个胸前佩戴大红花,眼里含着热泪,光荣啊!这才叫好人好马上三线。对了,苏部长,刚才我到国务院三线建设办公室取会议通知,正巧碰上冶金部周秘书,周秘书给我透露一个信息,冶金部在四川渡口市发现了一个特大露天矿。那个地方满山遍野长满了一种名叫攀枝花的乔木,冶金部调集了数万建设大军,在铁路不通,公路运力不足的情况下,不分昼夜,翻山越岭,徒步从昆明等地强行军几百公里,进入施工现场,拉开了三线建设大会战的序幕,总理和国务院三线建设办公室表扬了他们。说他们作风顽强。有一股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

苏部长赞许的口气:“到底是炼钢铁的队伍,骨头就是硬,动作就是快。”

何秘书把会议通知送到苏部长面前:“苏部长,国务院三线办公室刚刚下发的会议通知,明天下午,二点钟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会议厅召集国务院各部委负责任人开会,听取各部委领导三线建设的情况汇报。”

苏部长接过通知,一边看着,一边眉头紧拧在一块,他咬着下唇,低声问何秘书:“沈南他们在贵州有什么消息过来吗?”

何秘书低头:“目前还没有。”

苏部长忧虑不安地:“这个沈南,看来要误我的大事呀,人家冶金部已经在攀枝花轰轰烈烈地大干上了,可我们至今厂址还未确定下来,干什么吃的吗?这回可要大出洋相了,丢人丢到总理那里去了。”

何秘书:“苏部长,我看您用不着这么着急,沈南同志是您的老部下,过去一直追随您南征北战,是一员智勇双全的猛将,当年打辽沈战役,是他率领突击连,第一个把红旗插在上锦州城、关上了东北敌军的南逃大门,大军南下,又是他率领突击部队,率先一举突破长江天险,在解放海南岛的渡海作战中,遭遇敌人的兵舰阻拦,他指挥帆船船队发挥我军近战、夜战的优势,创造了木船打兵舰的奇迹。”

苏部长:“正是这个原因,这次,毛主席、党中央提出建设大三线的号召,我才选中了他去贵州选择发动机厂的厂址。可是,你看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一点信息也没有,总理要是问我,航空工业在三线的建设情况,我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们厂址还没选好吧!”

 

山脚下。

一架高大的风车,纹丝不动地耸立在山崖旁;一条由毛竹管道架设的竹水管通往半山腰,却看不见一滴水流下来。

沈南用手晃了晃手上的水壶,沿着竹水管道,朝山上攀去。

 

谢汉元家门口。

几只鸡在门前遛达,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寻找食物。

谢汉元一脸愁云,双手抱头蹲在门口,他母亲在一旁不停地用手抹眼泪、连声叹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队长领着孔小青神色匆匆赶来。

谢汉元想迎上前,又觉得难为情,畏缩不前的样子。

王队长:“汉元,大夫我请来啦。”

谢汉元眼睛不敢正视孔小青:“大夫、我老婆她……”

孔小青频频点头:“嗯,别说了,王队长都告诉我了,你马上烧锅热水来,听清了吗?动作要快。”

谢汉元:“是,我马上烧,马上动手烧。”

谢母扑通一声跪地上:“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儿媳妇,救救我那未见面的小孙子吧。”

孔小青忙上前扶起谢母:“大娘,快起,您快起来,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保她们母子平安!”

谢母:“快,咱们赶快进屋。”

孔小青和谢母推门进屋。

 

一座简易的土窝棚。

郭一民坐在稻草铺的石台上,背靠着木桩休息,童磊和宋学锦背靠背打盹……

一声凄惨的狼嚎声传来,郭一民警觉地睁开双眼:“什么声音?”

宋学锦猛地跳起身,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棒:“嗯,没错,是狼嚎叫,在哪里,我瞧瞧去。”

郭一民一把拉住他:“别莽撞,沈书记出去找水还没回来。”

童磊站起来,急跺脚:“对呀,时间至少过去两个时辰了,别说是找水,就是挖口井打水,也应该回来啦,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汉元家门口

左邻右舍的乡亲们,聚拢在大门口,一张张焦急不安的脸。谢汉元一边心不在焉地架着铁锅烧水,一边忍不住跑到门边竖起耳朵倾听屋里的动静。脸上紧张地不住地淌汗下来。

许久,终于屋里传出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生了,孩子生下来了。”

“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交头接耳传递着喜讯。

门开,孔小青一脸汗水,疲惫不堪地从屋里摇晃着走出来。

乡亲们围住孔小青七嘴八舌地追问:“孔大夫,怎们样?生的是儿子还是姑娘?”

孔小青:“乡亲们,大家放心吧!母子平安,生下来是个男孩。”

谢汉元一把抓住孔小青的手,跪地上:“孔大夫,今天要不是您,我老婆还不知怎么样呢?叫我怎么感谢您哪。”

孔小青一把扶谢汉元起身:“谢汉元同志,这你就见外了,咱工人、农民都是一家人哪,你爱人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给她多煮点鸡蛋、熬点红糖水、好好调养一下身体,好,乡亲们,我还有任务,等我完成任务后,我还会回来看望孩子的。”

谢母从屋里出来,一把拉住孔小青的手:“孔大夫,您好事做到底,孩子还没有名,您墨水喝得多,干脆帮咱谢家孙子起个名吧?”

孔小青忙推辞:“大娘,孩子的名要孩子的爸爸、妈妈取才行,我取名不合适呀。”

谢母:“他爸爸、妈妈都是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庄稼户,他们能取啥好名,你不用推辞啦,你就帮取一个吧。”

谢汉元:“阿妈说得对,你就帮取个名吧。”

孔小青求助地望着王队长:“王队长,您是生产队的负责人,还是您给取个名吧!”

王队长帮孔小青解围:“大家就不要为难孔大夫了,既然孔大夫把这个任务交给我,那我也就不推辞了。乡亲们,今天谢汉元老婆难产,是毛主席、共产党从东北派来的孔大夫救了他们母子俩的性命,孔大夫就是那北方天空飞来的吉祥鸟啊!我看今天谢汉元老婆母子平安,首先要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我看这孩子就取名叫党生吧!”

谢汉元:“好哇,王队长,我同意,孩子就叫党生。谢党生,多么好记,好听的名字。”

孔小青:“嗯,这名字取得有意义,等孩子长大了,会永远记住党的恩情!好,乡亲们,再见!”

谢母:“孔大夫,您先等一下,叫我儿子谢汉元跟你们一道去,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四处心急火燎地在寻找山洞,我儿子从小就在这一带打猎,路熟的很,也许他能帮上你们的忙。”

孔小青:“大娘,不用了,产妇和孩子都要人照顾……”

谢汉元倔强地:“孔大夫,她们母子有我母亲照顾,我放心,你如果不让我去,那就是瞧不起我,瞧不起咱们农民兄弟……”

孔小青:“好吧,谢汉元同志,谢谢你,咱们走。”

 

峡谷里

宋学锦手里攥着一根木棒,满头大汗,用木棒拨开草丛艰难地搜索着,不时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大声呼叫着:“沈书记,沈书记,你在哪里?”

 

小溪流边

童磊扶着身体虚弱的郭一民沿小溪走来,孔小青和挎着猎枪的谢汉元从另一边走来,两边汇合一处。

孔小青埋怨道:“小号兵,郭组长身体还在发烧,你们不好好休息,瞎折腾什么?”

郭一民:“哦,是小青,这不关小号兵的事,你回来啦,产妇怎么样?”

孔小青一脸喜悦与自豪:“母子平安,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不、猎户谢汉元也来帮我们找山洞来啦。”

郭一民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好哇,这太好了。”郭一民顿了顿说:“不过,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找山洞,是找沈书记。”

孔小青一惊:“沈书记咋的啦?出什么事啦。”

童磊:“沈书记失踪了,沈书记拿着水壶去找山泉水,可是出去几个小时了,再也没回来,这不,宋学锦,我们大家都在找呢。”

孔小青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荒山野外的,茅草那么高,野兽出没,到哪去找人哪。”

 

一座石岩下

雨越下越大,童磊搀扶着郭一民气喘吁吁地来到石岩下避雨。

宋学锦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和郭一民打招呼:“郭组长,南山和北山我都找遍了,一点收获都没有,会不会沈书记回宿营地烧开水去啦?”

郭一民紧咬下唇,绷着脸:“不会,如果沈书记回宿营地烧开水,会跟我们打招呼,再说孔小青刚从宿营地那边回来,根本没碰到沈书记。”

宋学锦:“哦,孔小青回来啦,产妇安全吗?”

郭一民点点头。

孔小青和谢汉元从一边跑过来避雨。

孔小青边用手抹掉头发上的雨珠,边跺脚甩去脚上的泥巴:“这鬼雨,没完没了的下,烦死人了。”见郭一民紧抿这嘴唇注视着自己,忙咽下了后面的话语,换个话头:“郭组长,沈书记还没消息?”

郭一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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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篝火

燃烧的篝火。

孔小青把架在篝火上的铝锅取下来,倒了一碗开水,端到郭一民面前:“郭组长,该吃药啦。”

郭一民痛苦地摇头:“我现在心里不好受,药咽不下去。”

宋学锦发起牢骚:“水,水,都是水惹的祸,这是什么鬼地方,喝点生水都要生病拉肚子,也许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建工厂。”

郭一民:“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当地老乡喝生水一点事也没有,也许还是因为我们大城市来的同志肚子太娇惯了。”

孔小青:“我同意郭组长的话,也许我们刚来这里,水土不服,以后慢慢适应就好了。”

宋学锦:“可是我们当前头等任务是找山洞、选厂址,可是你们看,山洞没找到,倒把沈书记弄丢了,你们说,我们怎么向上级交待。”

郭一民:“沈书记的事,由我向上级承担责任,可是山洞找不到,厂址确定不下来,这可是要耽误三线建设的大事呀。”

谢汉元边用树枝拨弄篝火,边慢吞吞地讲:“我倒知道这一带有一个秘密山洞,只是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孔小青站起来,一把抓住谢汉元胳膊:“山洞在哪里?快领我们去瞧瞧。”

谢汉元看了郭一民一眼。

郭一民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他。

谢汉元:“那好,大家跟我来。”

谢汉元领着孔小青、童磊、郭一民、宋学锦来到那架高大的圆环风车下,他们沿着毛竹铺设的水道朝山坡上攀援而上……大家攀着石缝往上爬,一会儿钻入乱石背后,一会儿在草丛里露头,终于他们来到一片野葡萄藤面前,谢汉元用手拉开葡萄藤,一个一米宽的巨大岩石缝展现在大家脚下。

谢汉元纵身跳了下去,又回头朝大家招招手,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大家随着谢汉元猫下腰贴着石缝钻了进去,一个方圆二三十米宽的山洞展现在他们面前。

大家迫不及待的目光四下打量这洞内四周情况。

谢汉元对郭一民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秘密山洞。”

郭一民沉默不语。

孔小青:“地形还不错,就是洞子太小了,撑死能安下一个车间。”

宋学锦:“开什么玩笑,这山洞能建厂?这么小的地方,当个牛圈,养几头牛还差不多。”

童磊一屁股坐地上,失望地双手抱头:“真是空欢喜一场。”

谢汉元:“这个山洞解放前,是乡亲们为了躲避国民党军队抓壮丁的藏身洞。”

郭一民:“大家别泄气,今天总得来说还是有收获的,外面下着雨,大家先松弛一下神经,休息一下。”

孔小青偏着头,好象在竖着耳朵倾听着什么,突然她叫了起来:“郭组长,你们听,我好象听见沈书记在呼唤我们。”

大家笑了起来。

宋学锦上前用手摸了一下孔小青的额头:“孔大夫,你没发烧吧,怎么说起胡话?”

郭一民:“小孔,你今天帮谢汉元爱人接生孩子劳累一天,大脑产生幻觉也很正常。”

孔小青很委屈:“你们在说什么呀,郭组长,我没有产生幻觉,不信你们静下心来听一听。”

大家屏住呼吸,竖耳细听,可是除了风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孔小青自语:“这就怪了,明明刚才我听得清清楚楚,怎么这会儿声音就消失了。”

大家善意地笑了。

宋学锦:“其实,孔大夫,这也怪不得你,这雨整天没完没了的下,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把人的头脑都弄昏了,再这样下去,不把大家都折磨成神精病才怪呢。”

童磊手拉着谢汉元:“老谢,附近还有别的山洞吗?要很宽、很大的山洞。”

谢汉元茫然看着童磊,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个山洞。”

童磊象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嗨,忙乎了半天,又白跑一趟。”

郭一民有些恋恋不舍的打量山洞:“这个山洞地形不错,可惜太小了,不然真是一个建工厂、车间的好地方‘既然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山洞,沈书记又不在,我看我们先回宿营地,再另想别的法子吧。”

宋学锦搀扶起郭一民:“走吧,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让人伤透脑筋的地方。”

童磊跺掉鞋上的泥巴,弯下腰,跟在宋学锦、郭一民身后,钻出了山洞。

孔小青在洞内东瞧瞧、西望望,时而用耳朵贴在山洞石壁上倾听片刻,时而用木棍翻动脚下的石块……
  宋学锦、郭一民、童磊、谢汉元依次按顺序先后钻出了山洞。郭一民随意点清了一下人数:“小青,孔小青怎么没出来,马上把小青从洞里叫出来。”

洞内传来孔小青尖叫和呼喊声。

郭一民:“快,赶快进洞,孔大夫出事啦。”

谢汉元取下肩上的猎枪,带头扑进洞内,宋学锦拣起地上的木棒,也跟着扑进洞内……

孔小青神情显得异常激动,手指着脚下的石头:“我找到沈书记了,没错,沈书记的声音就从这块大石头下面传出来的,你们快来听一听。”谢汉元有些不相信:“孔大夫。这回不会再弄错了吧!”

宋学锦:“是啊,你不会再产生幻觉了吧。”

孔小青发誓:“这回肯定不会弄错,你们不信把耳朵贴到大石头上听一听。”

谢汉元和宋学锦半信半疑地把耳朵贴到大石头上倾听。

宋学锦:“我听见了,孔大夫没骗我们,郭组长,小号兵,你们快进来,沈书记就在这块大石头下边……”

郭一民、童磊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把耳朵贴在大石头上。

郭一民神色凝重:“同志们,快,大家齐心协力把这块大石头搬开。”

众人呼喊着号子,齐心协力把大石头推开,下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沈南举着电筒从洞口探出身子:“同志们,终于把你们给盼来啦!老郭,快下来看一看,我发现了一个巨大山洞,有七八十来米高,长宽有三四百米,我看用这个山洞建工厂准行。”

郭一民:“嗯,走,咱们大家下去瞧一瞧。”

大家一个接一个走下洞口。

 

洞内

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众人打开手电筒,朝四处照着,打量着……

郭一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太好了,这个山洞建厂房太好啦,沈书记,你真行,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山洞的?”

沈书记:“说来话长,找到这个山洞,还应该感谢一只野鸡,我拿着水壶找泉水,结果路上碰见一只飞不起来的野鸡,我心想、如果找不到泉水喝,抓一只野鸡回去给大伙改善一下生活也不错,野鸡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后来,我见野鸡钻进一片野葡萄藤,我掀开野葡萄藤发现一个巨大的岩缝,跳下去又意外发现一个山洞,钻进山洞,却不见了野鸡,正当我有些垂头丧气时,意外地感觉脚下有股凉气冲上来,后来搬开脚下的石头来看,发现下面还有一个山洞,我就拿着电筒,钻进洞内,不曾想,身子刚下洞,就觉得上边一声巨响,一块大石头滚落下来,死死压住了我刚刚进洞的入口,我想这下子完啦,这下子我出不去了,我就拿着电筒在山洞里边走,边看,越看对这个山洞越满意,可惜,找不到出洞的的洞口,没法向你们报信。老郭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山洞的?”

郭一民:“这要感谢谢汉元同志,是他领我们来的。”

谢汉元:“不是我,是孔大夫的功劳,本来我们准备离开这里,还是孔大夫心细,听见了你的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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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太阳从浓云空隙间照射下来,把一条条红色霞光洒在山野上。

大家兴高采烈地从野葡萄藤后面钻了出来。

孔小青突然惊喜地大叫起来:“同志们,快看呀,雨停啦,太阳出来啦,太阳出来啦!”

沈南:“同志们,山洞找到了,咱们的厂址也确定下来了,我琢磨着,一个工厂总得有个厂名才名正言顺哪,大家议一议,咱们的工厂该起个什么厂名好?”

宋学锦:“(心直口快)沈书记,我看叫新生机械厂好,咱们这家工厂,是刚刚诞生在贵州大三线的工厂,所以叫新生机械厂。”

孔小青:“沈书记,我看叫红卫机械厂,咱们的工厂从东北内迁到贵州大山,就是要保卫红色的革命政权,让社会主义的红色江山永不变色。”

童磊:“我赞成,红卫机械厂厂名好。”

沈南:“郭组长,你是我们这里的大知识分子,你也发表下意见。”

郭一民看了看宋学锦,又瞧瞧孔小青,思索了片刻说:“我们建厂筹备组一行人,从进入贵州大山那天起,几十天眨眼就过去了,这些天来,天天下雨,没碰上一天晴天,可是今天我们找到了建厂房的大山洞,确定了工厂厂址,这金色太阳却奇迹般地冒出来了,说明我们跟金色太阳有缘分,大家说说看,我们的工厂叫金阳机械厂怎么样?”

沈南鼓掌:“嗯,我同意,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在山洞里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个时候要是有太阳,有金色阳光照进来有多好哇。大家看看用金阳机械厂作厂名行不行?”

众:“好,我们同意。”

沈南:“那好!我们就用金阳机械厂这个厂名报部里,请部党组批复,然后正式挂牌,今天,是我们金阳机械厂诞生的日子,我提议,请孔小青,为大家唱首歌,庆贺我们金阳厂诞生,大家鼓掌欢迎!”

 

众鼓掌

孔小青激动得满脸通红,两眼放着光彩:“同志们,今天是我们金阳机械厂诞生的日子,我就唱一首《太阳出来了》这首歌庆贺我们金阳机械厂的光荣诞生,好不好?”

众鼓掌

孔小青充满激情地高唱起来:

      

          “太阳出来了”

           呀嗨、依嗨呦,

           太阳、太阳

           太阳就是毛泽东,

           太阳就是共产党!

           大家边鼓掌边大声随唱起来

阳光照射在每一张闪闪发光的脸上,每一张洋溢喜悦的脸上都充满了对工厂未来美好的憧憬与向往。

 

三机部部长办公室

苏部长在办公室桌前,急匆匆收拾文件资料和汇报材料,准备出门。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苏部长看表,拎着包准备走。

何秘书手持一份材料兴冲冲走进来:“苏部长,好消息,好消息。”

苏部长很不高兴地:“现在能有什么好消息?别说了,马上跟我开会去,看看人家冶金部在攀枝花开始大会战了,可是我们到现在,连厂址还没确定下来,这回可是丢人现眼了,这个沈南哪,叫我说什么好呢。”

何秘书:“苏部长,这回您可是错怪了沈书记了,沈书记他们有消息了,沈书记他们在贵州大山找到一个非常适合建工厂的秘密大山洞,厂址已经确定下来,嗨,好家伙,连厂名都取好了,我们在贵州大山里的第一家航空发动机厂名叫金阳机械厂。”

苏部长接过何秘书的材料,认真翻阅:“好哇,这个沈南,没有辜负组织上对他的希望,金阳机械厂,好响亮的厂名,何秘书,你说在冰天雪地的冬天,金色太阳意味着什么?金色太阳意味着温暖,漫长的黑夜,金色太阳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光明和希望啊!”苏部长抬臂看了一下手表时间:“何秘书,开会时间快到了,咱们马上去向总理汇报工作去。”

 

一间四面漏风的简易工棚

现在是金阳机械厂的临时会议室

附近,不时有开山放炮的声音传来,工棚震得阵阵发抖。沈南坐在一张长条凳上,他旁边坐着郭一民,三三俩俩的党委会委员们坐在对面长条凳上。

沈南讲话:“同志们,我们按照党中央“靠山、分散、隐蔽的建厂原则,对所有将要兴建的厂房墙壁都要涂成灰色,与山体融合为一体,为了隐蔽,所有家属区宿舍房屋排列均为犬牙交错,不能有规则的街道,以表示这里是山寨村庄,为了隐蔽,我们厂的主要生产车间和总装车间,全部安排进入山洞。当前我们面临的最大困难是进厂的公路、锅炉房和试车台的隐蔽工作如何解决,比如,进厂公路是飞行员最好的,明确目标,因为在农村只有走马路的小道,不可能有走汽车的公路,沿着公路就可以找到工厂,锅炉房的大烟囱在农村也是不可能有的,还有试车台的排气高塔也是明确目标,大家都谈谈自己的想法,怎么样解决这些难题?”

会场一阵沉默。

沈南点了童磊的名:“小号兵,你来开个头炮。”

童磊:“为这件事我们党小组同志专门议论过,也发动群众想过很多办法,有的同志建议工厂组建游动试车台,就是将试车台架在汽车上,开着车到处走,不固定在哪儿试车,试车台后面跟着操纵车、油罐车等等,七八辆后勤保障车,形成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随时可以停下来找个地方试车,以免车台变成固定目标遭敌人轰炸。至于进厂的公路,可以把它变成一条河,路面上留着有半尺深的水,车可以走,人也可以在两岸上走。”

沈南:“嗯,好,这想法不错,当年,我们在冀中平原跟小鬼子打游击时,也是采用这种方法,很有效,小鬼子们一来大扫荡,我们的兵工厂就建在马背上,造枪炮子弹的机器设备往马背上一放,转眼就在青纱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小鬼子气得直咬牙、跺脚、说八路狡猾狡猾的。我再补充两句,这几天我一直在山脚下转悠,我考虑咱们的锅炉房烟囱,是不是可以建在山脚下,锅炉房的烟囱沿山坡斜着建烟道,让烟囱沿山爬,使烟囱淹没在岩石丛中。”

童磊带头鼓掌:“好哇,这个办法好。”

沈南:“郭组长,你是咱们工厂里的专家,请你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郭一民手拿着钢笔认真听取大家发言,时而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听见沈南点自己的名,就停下手中笔,想了想:“听了大家的发言,我很受启发,我没当过兵,打过仗,对军事作战不懂,我想就建厂,搞航空发动机生产,制造,说说我个人的想法,童磊同志刚才说把试车台装在游动车上,建游动试车台,这个想法理论上行得通,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我们搞航空发动机生产,制造的同志都知道,发动机对试车台的工作要求十分苛刻,汽车拉着试车台到处游转,这里土路颠簸的十分厉害,试车台的零部件难免松动、损坏,对发动机试车不利,而且游动车队在明处,目标更大,更明显,更容易被敌机发现目标……还有通工厂的路如果变成一条河,如果山洪暴发怎么办?如果把路淹了怎么办?那工厂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将被切断,工厂就会变成瞎子、聋子……”

童磊:“郭组长,可您别忘了中央对三线建设的总体要求是靠山、分散、隐蔽……”

郭一民:“问题难就难在这里,既要符合中央关于“靠山、分散、隐蔽的建厂原则,又不能违背航空发动机生产制造的客观规律,难啊。所以,我的大脑里考虑怎么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哦,沈书记刚才提出把锅炉房烟囱建山脚下,让烟囱沿着山爬,我看这个办法可以尝试一下,最好在烟囱的出口处,再建一座土地庙似的小房子,那就更好了。”

宋学锦:“我也不同意建游动试车台的方案,一旦实施这个方案,将来后果不堪设想。”

沈南:“可是如果不建游动试车台,试车台排气高塔的隐蔽工作怎么进行?目标那么大,就等敌机轰炸嘛,一旦敌机轰炸,哭都来不及。”

郭一民:“我想试车台排气高塔的隐蔽的问题不难解决,我们可以把风车利用上,用高大的风车改作排气塔的外包装,试车台排气塔就藏在里面,就象咱们冀中平原搞地道战,外面是烧火做饭的炉膛,里面就是地道出口,谁也发现不了。”

沈南有些不高兴地:“同志们,我看这两种意见都有道理,相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我提议不如将两种方案一并报往部党组,请部党组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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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机部苏部长办公室

何秘书拿暖瓶为沈南倒了一杯开水,然后走了出去,随手带上房门。

沈南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老首长,我们工厂四周山上开满了杜鹃花,景色美极了,这是我照的照片。”

苏部长接过照片:“嗯,这里风景确实很美,当年,我们长征路过贵州,也在路上遇见过一片杜鹃花,只可惜,战斗频繁,环境险恶,根本没心情欣赏那里的美景。”

沈南:“对了,听当地老乡说,我们工厂驻地附近还有一块红军战斗过的战场,名叫将军山……我也用相机照了下来,我记得您以前跟我们讲过您参加长征时,在贵州一个叫将军山的地方打过仗,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

苏部长接过照片,然后摇了摇头:“也象,也不象,时间过的比较久,再说,照片上照的东西与实物有差距,要实地考察才能确定,在贵州将军山那场战斗,可是一场硬仗、恶仗,关系到红军生死存亡的战斗,我的许多战友在那场战斗中牺牲了,我们新中国建设能有今天,可是来之不易,我们一定要珍惜啊。”

沈南:“对了,为了纪念这场战斗,当地政府专门在这里修建了红军烈士陵园。”

苏部长:“嗯,这很好,以后我有机会,一定去贵州看看那些长眠在贵州大山里的战友,他从抽屉了拿出一份文件,交给沈南:“小沈那,你们上报部党组关于组建试车台的方案,部党组已经批下来了,你先看一看。沈南接过文件,看了一下,表情有些意外:“老首长,部里批复的怎么是郭一民他们的建固定试车台的方案,我提出的关于建设游动试车台的方案部里没采纳?当年在敌后战场上,我们根据地兵工厂可都是建立在马背上,敌人来大扫荡,我们把机器往马背上一装,随时可以转移……效果可是非常好。”

苏部长注视着沈南,不时地点着头:“嗯,不错,当年在敌后战场上,我们根据地的兵工厂就是靠着这种办法,挫败了敌人一次又一次搞掉我们兵工厂的阴谋,粉碎了小鬼子一次又一次大掃荡。可是现在的形势跟当年已经不大相同了,当年我们的兵工厂建立在敌后根据地,就在敌人眼皮底下,敌人可以随时对我们进行大扫荡,可是现在全国早解放了,我们的兵工厂是建设在大后方,建设在三线,如果再采用当年对付日本鬼子的办法已经过时了,再说我们的试车台建设在有厚厚的岩石保护的山洞里,敌机就是发现了,也很难把我们的工厂车间炸毁,除非把整座山炸平……哦,对了,用风车来隐蔽试车台排气塔,这是谁的点子啊?”

沈南:“这个点子是郭一民同志提出来的。”

苏部长:“这个点子不错,部党组成员对这个主意可是赞不绝口。不简单哪,一个过去从来没有打过仗,搞过军事斗争的同志、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实在是不简单哪。”

沈南有些酸溜溜地说:“那当然,郭一民同志是大学毕业生,有文化,咱是小学毕业生、没文化,大老粗一个,跟不上形势啦。”

苏部长:“小沈哪,我看你是对部党组没有采纳你的那套建游动试车台的方案,你心里不服气啊!你心里打的小算盘,我还不清楚。”

沈南诚恳地:“老首长,过去我在部队一直当军事干部,现在让我当书记,当一个工厂的一把手、在文化人成堆的地方当书记,我实在怕干不好,你还是让我回部队去干吧,带兵打仗,那才是我的强项。”

苏部长:“小沈哪,现在全国早就解放了,你到哪儿去带兵打仗,你过去领导的部队,早就编入空军部队了,要不,我推荐你去当飞行员?”

沈南挠头:“老首长,您真会开玩笑,我这把年纪,开飞机哪行,再说飞行员对文化程度要求更高,还要懂外国文字,不行,咱不行。”

苏部长:“这不就得了,我过去也是军事干部,没搞过工业,没造过飞机,总理说:“小苏啊,你去三机部当部长,为国家造飞机去,你说我能跟总理说我不懂造飞机,只懂得打仗,行吗?不行!我们共产党人,不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参加革命前,我们都是只会拿锄头种地的庄稼人、不懂得打仗,可是我们参加革命队伍后,经过十几年在革命战争中的考验和锻炼,我们后来不都成了军事上的行家里手了吗?那些国民党黄埔军校培养出来的所谓军事专家,不是也被我们这些泥腿子打败了吗,过去我们没有造过飞机,只要我们肯钻研,肯下苦功夫学,我想将来我们一定会成为业务上的行家里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南:“理是这么个理,可是……”

苏部长:“小沈啊,没什么可是,过去你在部队是我手下的一名响当当的英雄团团长,以后哇,我相信你在贵州三线建设的工厂里,也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指挥员,给我带出一支虎气生生的钢铁队伍出来。”

沈南站起来敬礼:“老首长,您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没什么好说的,请您以后看我的行动好啦。”

苏部长满意地点头:“哎,这就对了。”苏部长从办公桌上拿起两本书送给沈南:“小沈哪,前两天,我去参加总理主持召开的三线建设工作会议,总理送给每位参加会议的同志两本书,一本是毛主席的《实践论》,一本是毛主席的《矛盾论》、三线建设是一项牵动全国各个行业的浩大工程,工作中肯定会遇到这样那样意想不到的困难,毛主席告诉我们,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要亲口尝一尝,亲自去实践,当然工作中也会遇到很多矛盾,怎样解决矛盾,你要去找出那些主要矛盾,主要矛盾解决了,其他次要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沈南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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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简陋的工棚

挂着工程指挥部的牌子。

郭一民俯身坐在桌前批阅文件。孔小青在一旁接电话:“喂,我是工程建设指挥部,什么?你是2号厂房建设工地,有什么情况,说吧,什么?工地砖头供应不上,要停工?建仓库占田地,行不行?请示指挥部。

郭一民闻声抬起头来,大手一挥:“告诉2号建设工地,没有砖头不许停工,让他们考虑就地取材,咱们贵州地区石头多,应考虑多用石头来砌墙,节约用砖,还有建仓库绝对不许占用良田,这是原则问题,把仓库建在山脚下,宁可自己多跑点路。”

孔小青把郭一民的话对着话筒重复一遍,放下电话。

电话铃又急促响起。

孔小青抄起电话:“喂,我是工程指挥部,什么,5号厂房工地砖墙已经砌起来了,门式屋架吊不上去,好,你说吧,我用笔记的呢,我马上向指挥长报告。”孔小青放下话筒,抹了把汗。

电话铃又响起。

孔小青抓起电话:“我是工程指挥部,你是水泵房建设工地,好,有什么情况说吧,水泥供应不上,还有架子工,混凝土等技术力量不足,这些问题不解决,工程很难在洪水来之前完成。好,我记下了,马上向指挥长汇报。”孔小青放下电话,正张口向郭一民汇报。

郭一民大手一挥:“不要说了,我们马上下工地,去现场解决问题。”

郭一民摘下墙上的柳条帽,开门走了出去。

孔小青也戴上柳条帽追了出去。

 

5号厂房工地。红旗招展,马达轰鸣。

工地负责人老曹,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和几名工地技术员,工人蹲在地上,围着一张厂房设计图热烈议论着这什么……见到郭一民、孔小青走来,忙放下图纸,站起身迎上来:“指挥长,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门式屋架,哝,就是它,整个5号厂房建筑需要吊装构架五千五百四十九件,总重量超过三千吨,其中门式屋架有十二米长跨度,我们的吊装队从未干过,缺乏经验,试吊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屋架上不去,砖墙不能继续砌,造成窝工,影响进度……”

郭一民不时地点头,沉思了片刻:“嗯,你们准备怎么办?大伙商量了吗?”

老曹:“我刚召集了施工组长、技术员、工人三结合小组开会商量了一下,集思广义,大家建议把门式屋架化整为零,采用蚂蚁啃骨头的办法,一部分、一部分吊装,最后一次总装……

郭一民当即表态:“老曹,我看行,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干吧!”

老曹:“是、指挥长,我这就去安排。”

 

水泵房建设工地

民工们挖土的、挑筺的你来我往热火朝天地在河边工地上劳动。

孙华指着脚下流过的小河对郭一民说:“指挥长,听当地老乡说,洪水季节随时有可能到来,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人力不够,打地基用的石料也供应不上,当然最大的难题,还是水泥缺货,马上就要停工了。”

正说着,谢汉元领着一队扛着铁锹的民工从远处小路上匆匆跑来。谢汉元跑到郭一民面前:“报告指挥长,高寨民兵连连长谢汉元向您报到,请下命令安排任务吧。”

郭一民:“谢连长,你们不是在采石场工地吗?怎么到这来了?”

谢汉元:“采石场工地,我安排了副连长顶我指挥,领导上说水泵房建设工地缺劳动力,我就带着民兵赶来支援了。”

郭一民:“好,这里正缺劳动力,你们采石场情况怎么样?”

谢汉元:“刚开始干活时,大家对打眼放炮不熟悉,经过岗位练兵,大比武,加上我们延长了工作时间,开石量由每人每日平均不到一立方,现在提高到三个立方,完全可以满足工程需要,水泵房工地需要石块,马上可以运到。”

郭一民:“嗯,好!很好!”

孔小青:“谢连长,小党生还好吧?”

谢连长连连点头:“好,好,小家伙由奶奶带呢,我和他妈都上建设工地,孩子乖巧的很,一点也不闹人。”

孙华:“指挥长,我们水泵房能否建设好,关键在水泥能不能及时运到,否则洪水一到,水泵房的建设工期就要推后一年了。”

郭一民斩钉截铁地说:“建设工期决不能往后推延,水泥我去想办法。”

郭一民朝孔小青一挥手:“好,咱们走。”

 

弯曲的坡路上。

郭一民一言不发,急匆匆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

孔小青一路小跑追赶上来:“指挥长,你说想办法,难道你真有办法搞到水泥吗?”

郭一民双手一摊:“办法,我又不是神仙,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让水泵房建设工期赶在洪水来到之前,我看只有把其它工地建设用的水泥调过来,支援水泵房工地建设。”

孔小青失望的眼神、摇头:“指挥长,我去了解过了,其它工地水泥也都快用完了,也面临着停工,根本就没有水泥可调拨。”

郭一民很不满意:“供应部门怎么搞的嘛,为什么不一次多进些水泥,保证工地建设需要。”

孔小青:“指挥长,供应部门已经尽全力了,问题是三线建设不光是我们一家工厂,冶金、煤炭、石油、电子工业都在搞三线建设,水泥用量太大,水泥厂全天24小时运转,水泥仍然供不应求。我们拉水泥的车队一直在乌江水泥厂排队,没有办法,运气好的话,今天也许有水泥车回厂。”

郭一民叹了口气:“沈书记要是现在在这里有多好哇,也不知道沈书记现在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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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火车站

一列客运车鸣叫着汽笛缓缓进站,随着刹车声,列车停下,旅客稀稀拉拉的开始下车。

沈南拎着行李从列车车厢下来,后边跟着一位齐耳短发,样子精明能干的女同志,她是沈南爱人高小兰。

童磊沿着站台一路走来:“沈书记。”他跑上前来接过沈南手上的行李。

沈南指着童磊对身边的女同志介绍:“老高,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小号兵童磊,从辽沈战役开始,就一直在我身边当司号员。”沈南用手指高小兰对童磊说:“小号兵,这是你嫂子高小兰。”

高小兰热情地跟童磊握了一下手:“您好,童磊同志,平日里,我家老沈可没少念叨你,我这耳朵都快念出茧子出来了,今天咱们终于见面认识了,嗯。小伙子,长的蛮精神,结婚了吗?”

童磊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嫂子,还没有。”

高小兰追问道:“有对象了吗?”

童磊:“还没有。”

高小兰鼓励道:“好,先干事业,后成家,以后嫂子一定帮你介绍个好姑娘。”

童磊:“沈书记,车子我开来了,就停在车站外面,咱们走吧,来,嫂子,我来拿行李。”

高小兰:“不用,我行。”

童磊:“我年轻,还是我来拿。”

高小兰把手上的包交给童磊。

三人有说有笑的走向车站外,朝着停放的吉普车走去。

童磊拉开车门,先把行李放进去,对高小兰:“嫂子,沈书记,上车吧。”

高小兰坐在进吉普车后排,沈南坐到副驾驶员的位子上。

沈南随口问了一句:“我这一段时间,回家探亲,厂里还好吧。”

童磊:“沈书记,这一段时间,你不在,可把指挥长忙坏了,又当书记,又当指挥长,指挥长天天念叨你,盼你早一天回来,指挥长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还不知道要高兴成啥样子呢。”

沈南:“我也想同志们呀,这不!一个月的探亲假,我七天就回来了,放心不下呀。”

远处传来隆隆的闷雷声。

沈南头探出车门外望了望天空:“要下雨了,回厂,快开车。”

童磊发动吉普车。

三十多岁的中年旅客钟明亮一手拉着钟建强一手拉钟娜娜,从吉普车旁边走过去,后边跟着一位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约两岁左右的孩子,接着后边跟着一位六十多岁的钟老汉,提着行李从吉普车旁走过。刚走过去的钟明亮又拉着俩孩子匆匆返身回来,朝童磊连连挥手。童磊忙刹车,打开车门。

钟明亮:“司机同志,请问金阳机械厂怎么走?”

童磊上下打量钟明亮:“这里到金阳机械厂还要走上十几里的路程呢?你们从哪里来,去金阳机械厂做什么?”

钟明亮连连摇头:“你弄错了,我们不是去金阳机械厂探亲访友的,我们是从北方航空发动机制造厂调到贵州,支援三线建设的,现在正要去金阳机械厂报到,前几天,我们就到贵州了,住在省城服务大楼接待站,一直没有厂里车来接站,憋屈坏了,后来听服务大楼的接待人员说,坐火车也可以到达金阳机械厂,不知道下了火车,还要走十几里路程,走路我们倒不怕,只是苦了孩子。”

沈南朝高小兰招招手,示意她下车。

沈南下车绕过车头,上前握着钟明亮的手:“同志,我们就是金阳厂的职工,我代表金阳机械厂全体职工、家属,欢迎你们的到来,你们上车吧,这辆吉普车会把你们送到厂里的。”

童磊刚要开口说什么。

沈南使眼色制止了他:“同志,你们上有老,下有小,真不容易,快上车吧。”

高小兰拉开后车门:“老大爷、大嫂、快上车吧,没听见雷声,要下雨了,孩子小,淋雨会生病感冒的。”

钟明亮紧紧握着沈南的手,连声道谢。

沈南:“同志,要谢,应该谢你们哪,你们背井离乡,远离亲人,从大城市到山沟来,从高楼大厦钻进贵州大山里,参加三线建设,我们感谢你们才对呀。”

沈南嘱咐道:“开车,小号兵。”

童磊有点犹豫。

沈南动气了:“小号兵,我命令你马上开车。”

钟妻有点心情不安地说:“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看样子你们也是去金阳机械厂方向的。”

高小兰:“放心吧,大嫂,我们路熟,我们有办法回厂。”

吉普车启动

沈南、高小兰和车上人招手道别。

吉普车扬尘而去……

 

工地建设指挥部

郭一民摘下安全帽,拿起毛巾蘸着脸盆里的水擦拭额头上出的汗水。

孔小青伏在桌前,手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边用笔在纸上计算着什么。

电话铃响,孔小青接电话,高兴地蹦跳起来:“我是工程指挥部,你是乌江水泥厂,水泥车早出来了,也许很快到厂,好、好,我马上向指挥长报告.”

郭一民放下手上的毛巾,抢过孔小青手上的电话:“我是郭一民,你们干的好,我代表工程建设指挥部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放下电话:“马上通知全体职工、家属准备卸水泥,还有……”郭一民想了下:“工地上的职工家属同志连续在工地上奋战了几个月没洗过热水澡了,等大家都卸完水泥,用卡车送大家到省城去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

孔小青似乎不相信,怕自己耳朵听错了:“是真的?指挥长,用汽车送大家到省城洗澡,你该不是骗人吧?”

郭一民:“嗨,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我啥时候骗过人,是真的。”

“我这就去通知,大家知道这个消息,说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孔小青高兴的拍着巴掌,蹦蹦跳跳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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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

沈南手捂着腰对高小兰说:“天一变,我这腰上的枪伤就有点痛,咱们在路边歇一会儿。”

高小兰担心地望着天上的乌云:“我看这天说下雨就要下雨。”

沈南:“这算得了什么,当年我们在冀中平原打鬼子,风吹雨淋不是家常便饭嘛。”

吉普车里

钟明亮问童磊:“司机同志,我们从沈阳大城市来到这三线,一路上七上八下的心里没个谱,脑海里总想着贵州三线是什么样的,这里的人好不好相处,一下了火车,才知道这里的人是这么淳朴,这么热情,刚才那俩个人,一男一女,在厂里做什么工作?”

童磊自豪地点点头:“男的叫沈南,是我们金阳机械厂的党委书记,女的是他爱人,叫高小兰。沈书记刚接家回来,我就是专门开车去接他的。”

钟明亮愣了一下,马上叫起来:“马上停车,你刚才说这是专门来接沈书记的车?我们下车,你马上开车回去,我们不坐了。”

钟明亮打开车门,跳下车,对车里的人命令道:“下车,都下车,我们不坐了,这车是专门接工厂首长的车。”

车里人打开车门要下车。

童磊怒气冲冲跳下车对钟明亮吼道:“你疯啦,你没看这天马上要下雨,这老人、妇女、还有孩子让雨淋了,生病怎么办?”

钟明亮:“可是书记和他爱人被雨淋了,还不同样要生病?我们全家人又怎么忍心。”中年男人眼圈红红的,眼泪把擦的。

童磊眼圈也红起来了,心也软了下来:“同志,你们不了解我们沈书记,他的脾气很倔强,做什么事情都把职工放在心窝里,从来想不到自己,如果我现在开车回去接他,他不仅不会坐车,还要批评我,说不定我还要背上个处分,你上车,等我把你们送回厂,安顿下来,马上开车回头接沈书记他们。”

“我不上车!”钟明亮倔强地拧着脖子蹲在地上不动窝。

童磊上前边说边劝:“同志,您听我的没错,沈书记是我的老首长,看着他们挨雨淋,我这心里比你们还难过,咱们赶快上车,别耽误事了。

钟明亮被童磊连劝带哄地上了车。童磊发动吉普车,车子箭一般地向前冲去。

 

公路上。

几辆印着金阳机械厂标记的解放牌汽车满载着水泥在奔驰着……

 

公路上。

沈南和高小兰互相挽着手,在公路上坚定地向前走着,头上电闪雷鸣。

 

满载着水泥的解放牌汽车驶过来,在沈南身边刹车。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这不是沈书记吗?怎么在这里?”

沈南喜出望外:“哦,是罗司机,我们刚从火车上下来,准备回厂,你们这是拉水泥回厂?”

罗司机:“没错,厂里水泥断顿了,没米下锅了,指挥长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急着赶回去,沈书记,快上车,天马上要下雨了。”

采购员从副驾驶室位置上跳了下来:“沈书记,嫂子,你们快上车,挤副驾驶室,我上货厢上边去。”

沈南拉住采购员:“别让了,我和你嫂子挺好的,连坐了几天火车,有点晕车,站在车厢上面,吹吹风,还凉快,视野又好,你嫂子还想看看工厂厂区风景是啥样子的。”说完扶着高小兰爬上货车厢,接着自己也爬上去。

解放卡车启动。

车轮滚滚向前。

 

卡车来到一座巨大的山崖下,沈南手指着山崖上镌刻的“艰苦创业”四个大字对高小兰说:“这四个大字是建厂初期,一位叫谢汉元的民兵连长和几位工人用绳子从悬崖上吊下来,冒着生命危险在山崖上刻写的,职工每一天上下工地,从这里路过,看到这几个大字浑身上下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高小兰敬佩的目光。

 

工地上

工地广播传出孔小青的声音“:全厂职工同志们,拉水泥的车队就要进工地了,现在工地人手不够,工地建设指挥部号召全厂职工,家属积极踊跃参加卸水泥的战斗,另外,还要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水泥卸完后,大家稍事休息下,工程建设指挥部将派车送职工,家属去省城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吉普车在工地停下,童磊探头出来听广播, 打开车门,回过头说:“钟师傅,你们在车里稍等片刻,水泥车进工地了,天要下雨了,我先去参加卸水泥战斗,马上回来,你们千万别到处乱走,等我回来。”说完跳下驾驶室,朝工地跑去。

 

家属宿舍

一个正在给婴儿喂奶的女同志,听见工地广播站的广播,立刻停止了喂奶,把婴儿交给了身边的老太太:“妈,孩子你先帮我带一下,我去卸水泥了。”说完打开房门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听见婴儿的哭声,妇女停下脚步,又咬咬牙,强忍住泪水,头也不回地朝工地跑去。

 

另一家属宿舍

10岁女孩子左小红和八岁的弟弟在木包装箱上写作业。左小红 听到广播,把书本一合,对男孩说:“弟弟,你留在家里看好家,我去给工地卸水泥的叔叔、阿姨送水去。”说完抓起地上的暖瓶冲出房门。男孩鼻子哼了一声,也合上书本,抓起桌上的茶缸,喊叫着“姐姐,等等我”也跟着朝工地方向跑去。

 

建设工地上

满载着水泥的解放牌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建设工地。郭一民大喊了一声,手一挥,在工地上等候多时的职工、家属蜂拥而上,团团围住水泥车……

沈南站在水泥车上,大声指挥着:“同志们,不要乱,排好队,卸水泥,人人有份!”

郭一民看见沈南站在水泥车上,又惊又喜,对身边的工人说:“上去几个年轻力壮的同志,把沈书记给我换下来。”

沈南、高小兰被人从车上拉了下来。

郭一民上前紧紧握住沈南的手:“沈书记,真想不到,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水泥回来,没想到你就带水泥车赶回来了。”

沈南用拳头在郭一民胸前捶了一下:“老郭,你忘了,我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哦,还有,你嫂子也来了。”沈南对高小兰介绍:“这是我常跟你说起的郭一民同志,我们工地建设指挥部的指挥长,不简单那,过去在上海专门从事学生运动,是学生运动领袖,地下党员,地下党员懂吗,那叫战斗在敌人心脏。”

郭一民和高小兰握手:“嫂子,你可是不简单啊,久闻大名,威震敌胆的游击队女队长,,有一次沈书记他们在敌占区执行侦察任务,被敌人包围了,听说就是你手持驳壳枪,带领游击队,杀入敌人包围圈,为沈书记他们解了围。”

高小兰:“别提了,那都是老黄历了。”

沈南:“指挥长,这卸水泥的工作现场太混乱,我去维持下秩序……”

沈南边大声喊着话,边挤进卸水泥的人群中:“同志们,大家静一静,这里秩序太乱,我提议,大家不要抢水泥,排成队,一个接一个来,嗯,好,就这样。”沈南走到队前头,对车上卸水泥的工人说:“同志,来,现在我排第一个,把水泥放在我肩上。”卸水泥的工人把水泥放在沈南肩膀上。

郭一民和高小兰依次走上前。

郭一民:“我排第二个,这袋水泥归我扛。”

高小兰:“我来扛第三袋。”

后边的职工有意见了,七嘴八舌。

职工甲:“沈书记,指挥长,这明明假公济私嘛,太不像话了,这卸水泥,还要加塞啊。”

职工乙:“头一次见过,这卸水泥也要走后门呀。”

沈南微笑摆手:“同志们,这意见提得好,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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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吉普车上

钟明亮对车上人说:“你们在这里老实呆着,工地上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卸水泥,我去搭把手,马上就回来。”钟明亮说完跳下车,朝建设工地奔去。

吉普车上的人,见钟明亮离去,也坐不住了,老人喊着儿子,孩子叫着爸爸,纷纷下车,朝工地奔去……

 

水泥车前

钟明亮排队到车前,扛上水泥就走。

排队排到钟老汉,车上卸水泥的人正要抬水泥交给车下面的人,见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愣住了:“老人家,您也来扛水泥?谁叫你来的,这扛水泥的活很重,您吃不消,身体受不了。”

钟老汉:“没人叫我来,我是自觉自愿来的,我是跟儿子从沈阳老厂到这里支援三线建设的。过去打老蒋,我随支前担架队为解放军抬伤员,百十里山路就像走平地一样,没问题的。”

卸水泥的工人还有些犹豫,有些不放心。

钟老汉:“同志,快把水泥放我肩上,别耽误时间了。

工人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老人,抬起水泥放在老人肩膀上,老人扛着水泥,健步如飞地朝仓库奔去。

 

左小红和弟弟端着热腾腾的开水杯在工地现场人丛中边走边喊着:“叔叔,阿姨,歇一歇,喝口水。”

 

钟娜娜和弟弟钟建强站在抢运水泥队伍旁,手里打着快板,在做鼓动宣传。

钟娜娜:“打竹板来竹板响,咱们把金阳人艰苦创业的故事讲一讲。春末夏初的一个下午,电闪雷鸣大风刮,飞尘扬土起风沙,建设工地人来人往,齐心协力把车上的水泥下,金阳人挥汗如雨在大干,沈书记、指挥长,领导干部冲在前。”

钟建强接着说:“叔叔、伯伯,扛得多,跑得快,个个都是英雄汉。”

沈南、郭一民边扛着水泥走、边向钟建强兄妹俩挥手致意。

扛着水泥奔跑的工人师傅从钟娜娜,钟建强面前跑过,竖起大拇指。

钟娜娜继续打着竹板:“阿姨、婶婶们,争先恐后跑在前,个个赛过花木兰,要我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半边天。”

高小兰手一挥:“女同胞们,加油呀,孩子们给我们鼓劲呢。”

 

雷声滚滚,大雨哗哗下了起来……

人群中传来沈南响亮的声音:“同志们,水泥已经全部卸完,马上撤出工地……”

人群四散而去。

突如而来的大雨,让钟娜娜,钟建强姐弟俩站在雨中不知所措,童磊跑过来,一手拉一个:“快跟叔叔来。”三个人朝着吉普车停放的地方奔去。

 

吉普车上

钟娜娜的父亲、母亲、爷爷已经等候在车上,左顾右盼向外张望,见童磊领着孩子跑过来,才放下心来。

俩个孩子打开车门,钻进车厢里。

童磊坐进驾驶室,发动吉普车,吉普车顶着狂风大雨,在泥泞的路上东拐西拐,最后在山脚下一栋刚盖好不久的干打垒平房前停下。

平房的一扇房门打开了,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探出头来:“是沈阳的客人到了吧?”他身后挤出两颗小脑壳,一男一女,瞪着好奇的目光望着吉普车上走下来的客人,这俩个孩子正是刚才在工地给叔叔、阿姨送开水的姐弟俩。

童磊说:“没错,客人来了,就在车上,房间收拾好了吗?”

左红军掏出钥匙,打开旁边的一道房门:“屋子我打扫了好几遍,快领客人们进来吧。”童磊拉着俩个孩子下车,领他们走进房间:“孩子们,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们的新家。”

俩个孩子瞪着好奇的目光四周打量着,接着跑了出去,拽着钟老汉进来:“爷爷,快来看,这里就是我们三线工厂的新家。”

钟老汉手撸着胡须打量着四周墙壁::“嗯,不错,收拾得干干净净,孩子们,你们喜不喜欢这个新家呀!”

俩个孩子高兴地点着头:“爷爷,我们喜欢这个新家。”

钟明亮走进房屋,钟妻抱着孩子跟在后面。钟妻手在床沿上擦拭一下,放眼前瞧了一下:“别说,这屋子还真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个新家的样。”

左红军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开饭咯,大家来吃饺子了,孩子们赶了一天路,一定饿坏了吧?叔叔是湖南人,不会做北方的饺子,不一定合你们的胃口,左红军把饺子盆放在屋子当中的包装箱上:“咱们三线条件差,没有吃饭的桌子,家家户户都把货运行李的包装箱当饭桌,孩子们写作业也是把包装箱当书桌。”

钟明亮:“左师傅,你这又跺馅,又包饺子太麻烦你啦。”

钟妻:“就是,就是,这多不好意思。”

左红军:“这辛苦啥,都是跟沈书记学的,俩个月以前,我从湖南来到这里支援三线建设,沈书记组织工地食堂的职工热饭、热菜地招待我们,大家都是来自天南海北,为了建设大三线,才走到一起来,咱们以后一起做邻居,这是缘分啊。”见左小红、左小刚扒在门口看:“你们俩个孩子有啥不好意思的,快进来、认识认识沈阳来的小朋友、小伙伴。

左小红上前拉着钟娜娜的手说:我叫左小红,今年10岁,这是我弟弟、今年8岁。

钟娜娜:“我叫钟娜娜、今年10岁,这是我弟弟钟建强、今年9岁。

左小红羡慕地:“娜娜、你和弟弟,快板书说的真好,在哪学的?”

钟娜娜:“我和弟弟说的快板书是在沈阳市少年文化宫学的,我和弟弟都是沈阳少年文化表演艺术团的团员。”

童磊:“小朋友们,再过几天,还有北京、上海、西安、天津的同志来厂里支援三线建设,那时候这里就更热闹啦,好啦,你们一家人先吃饭,车上还有沈书记的行李,我现在要去给他们送过去。钟师傅、左师傅再见!”

钟明亮:“童司机,你也忙了一天,一起吃完饭再走。”

童磊摆手:“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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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指挥部

孔小青端着饭盒进来,对正在用手拧衣服的高小兰说:“嫂子,对不起,食堂没饭了,只剩下馒头和咸菜啦。”

沈南:“行啊,有吃的就行,我们北方人爱吃面食。”说完一手抓起馒头,一手抓起饭盒里的咸菜,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

孔小青:“沈书记,请注意个人饮食卫生。”

沈南摇头:“不碍事,工地施工现场,哪有那么多讲究。”

高小兰从孔小青手里接过筷子,塞到沈南手里,白了她一眼:“你呀,这是在工厂,都是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人,也不注意注意个人形象。”

孔小青转过脸,捂着嘴笑。

郭一民手夹着记录本,神色匆匆地走进来:“沈书记,刚才我去了水泵房工地一趟,看这天气架势,近来要下暴雨,水泵房要抓紧施工,一定要抢在洪水来到之前,把水泵房建设好,我建议把工地上所有建筑材料、水泥、砖瓦等优先供水泵房工地使用……你看这样行不行?”

沈南表情严峻地点点头:“我同意,水泵房工地要抓紧,一定要优先解决工地施工用水和家属吃水、用水的大问题。”

孔小青拿起话筒:“喂,哪里?你是供应科,我是工程指挥部,什么?有五卡车炸药,要进工地,请示指挥部如何处理?好,我马上请示沈书记和指挥长。”孔小青望着沈南:“沈书记,供应科请示五卡车炸药怎么处理?”

沈南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告诉供应科,让拉炸药的卡车进工地,组织职工、家属卸车。”

孔小青对着话筒:“沈书记下命令,让装炸药的卡车进工地,对,越快越好。”

郭一民搓着手,表情有些担心:“沈书记,职工,家属刚卸完水泥,没得到休息,疲惫不堪,再说我已经答应派车送职工、家属到省城去洗热水澡……这这,怕职工、家属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

沈南:“老郭,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呀,为了支援三线建设、全国人民各条战线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援我们,毛主席把他的稿费都拿出来了,如果放任装炸药的卡车在露天堆放,一旦受潮,不能使用,那损失就大了,我们就是三线建设的罪人啊!至于职工、家属,我想他们会明白这个道理的。”沈南转过头来,对着孔小青:“你马上通过广播通知,让职工、家属到工地紧急集合。”

 

钟明亮家里

男女老少围坐在包装箱搭成的饭桌吃饺子。

左红军推门进来:“大哥、嫂子、好消息,你们快听,工地广播紧急通知,说是让全厂职工、家属到工地紧急集合,你们猜猜会不会是工厂派车送大伙到省城洗热水澡啊。”

钟妻:“不会吧?派车去省城洗澡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广播紧急通知,要紧急集合。”

钟明亮:“这也难说,工地上的职工、家属几个月没洗澡了,泥里滚、雨里淋,身上的土不知有多厚了,让职工洗个澡也算一件大事啦!不管怎么样,上级广播通知,我们就该马上去集合。”

 

制作预制板的空场地上

站满了黑压压的职工、家属队伍,队伍里有人在小声交头接耳:“是不是派车送我们去省城洗热水澡,有人说:“不像!”有人说:“今天扛水泥,不小心肩上的水泥纸袋突然破裂,撒了我一身都是水泥,碰上雨水,水泥硬化,衣服都成盔甲壳,头发像刺猬。有澡洗太好了。”

站在高处预制板上的沈南,见职工,家属来的差不多了,向大家招招手,示意大家都静下来。沈南语调有些沉重地说:“同志们,工厂原定计划今天卸完水泥就派车送大家去省城洗热水澡,不过,现在情况有了新变化,刚刚接到供应科通知,工地马上要进来五卡车炸药,我们刚刚跟邻居农牧场领导协商好,他们答应把伏牛山上装材料的山洞借给我们当炸药库,当然洞在山上,从地面到洞口有三百多米高,路高坡陡,还有荆棘,路很难走。”

职工队伍中有小骚动,职工、家属们在小声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沈南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同志们,不用大家说,我知道大家现在在想什么,说什么,我在这里想告诉大家一件刚发生在我们建设工地上的感人事迹,今天中午,有一家从沈阳千里迢迢来到贵州支援三线建设的男女老少六口人,从马场火车站赶到厂里,正赶上建设工地卸水泥,一家老小六口人,行李顾不上放,水也没喝上一口,就和其他职工、家属一道加入到卸水泥的行列当中,同志们,请大家记住,这六口人当中,年纪最大的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哪,跟我们年轻人一样扛着水泥奔跑,老人的孙子,孙女年龄不到10岁,扛不动水泥就在工地上说快板书,鼓舞大伙的士气,过去我们工厂党委提出的口号是:

“革命加拼命,老婆孩子齐上阵”,现在我看这句口号可以改成:“革命加拼命,男女老少齐上阵。”

职工,家属为沈南的讲话热烈鼓掌。

钟老汉从家属队伍中走出来,举着手大声喊着:“沈书记,同志们,请让我老头子讲几句话。”

沈南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讲话。

钟老汉跳上石台:“同志们,刚才沈书记讲的那位六十多岁老汉就是我,我现在也给大家讲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今天中午,我们全家男女老少六口人乘坐火车从省城到马场站,刚下车正好碰见一辆来火车站接沈书记俩口子的吉普车接站,沈书记听说我们全家六口人是从沈阳老厂赶到这里来的,准备去金阳机械厂报到的职工、家属。二话不说,把接他们的车让给了我们一家人乘坐,他和他的爱人宁可挨雨淋,硬是从马场火车站走着往厂里赶,后来碰上工厂拉水泥的车回来,他们俩口子才扒上水泥车赶回厂里,下了水泥车,气也不喘一口,又和工地职工、家属一齐卸水泥。说句掏心窝话,解放前,我给富贵人家,官太太、小姐当过挑夫,吃的是什么?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那些官老爷们根本不把咱穷人当人看,后来共产党,解放军来了,我又当了支前民工,给解放军抬伤员,运弹药,解放军官兵平等,,把咱们劳苦大众当亲人啊。今天,我和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到贵州支援三线建设,又碰上了沈书记这样的好干部,我打心眼里高兴啊!别说是扛几箱炸药,就是捐出我这条老命,我也愿意,沈书记,你就下命令吧!”

众职工、家属:“沈书记,你下命令吧!”

沈南从童磊手上拿过工程突击队的旗帜交给钟老汉:“钟大爷,你老,过去是支前模范,现在我正式批准你为我们搬运炸药箱的开路先锋。”

钟老汉:“是,我一定完成任务。”

沈南:“同志们,毛主席、党中央一直非常关心三线建设,毛主席说:”三线建设不好,他老人家睡不好觉,现在我们要拿出当年打辽沈战役,打淮海战役的干劲,去冲锋陷阵,我们金阳人的队伍,要高唱着:“我们的队伍向太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战场”。

一辆接一辆运输炸药的解放牌汽车驶入工地。

沈南挺起胸,昂首迈步走向炸药车,郭一民、童磊、高小兰、孔小青一个接一个走向炸药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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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山中,半山腰储藏炸药的山洞时隐时现。

钟老汉举着工地突击队的大旗,艰难跋涉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蜿蜒的扛运炸药的队伍像玉带似的从山上排列到山脚下……

狂风夹着细雨扫向扛运炸药的队伍。

沈南脱下雨衣,用雨衣将炸药箱包裹好……后边的人也学着沈南的样子,脱下雨衣把炸药包住……

扛运炸药的队伍中,不断有人跌倒,又爬起来,挺起胸膛,昂首向前走去……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的歌声响彻山谷。

歌声中,推出如下画面。

工地突击队的旗帜化作解放锦州突击连的旗帜,沈南举着驳壳枪,童磊站立他身边,吹响冲锋号,解放军战士排山倒海地向敌人阵地冲去……红旗插上锦州城头。

突击连的旗帜又化作渡江突击营的旗帜,宽阔的江面上,一道道冲天水柱,炮声隆隆,千船竞发……突击营的旗帜下,沈南抱着一挺重机枪在船头拼命向敌人阵地射击……船靠岸,沈南举着驳壳枪率先跳上岸,向前冲去,战士们跟在他后面,一往无前向前冲去。

渡江突击营的旗帜化作渡海突击团的旗帜,解放军的帆船队和敌人的舰艇编队混战在一起……帆船编队与敌舰展开肉搏战……成捆的手榴弹飞上敌舰,成片的敌人倒下,敌舰燃起大火,终于夹着尾巴逃跑了……

渡海突击团的船队靠岸。

童磊吹响冲锋号。

沈南率领部队冲上敌人的滩头阵地……

旗手中弹倒下,童磊接过红旗,冒着枪林弹雨向前冲锋……

画面拉回到扛运炸药的队伍中间,工地突击队的旗帜在山洞口飘扬,人群中一片欢腾……

 

沈南家

沈南和高小兰已经在床上休息。

沈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高小兰关切地问:“伤口又发作了吧!”

沈南摇头:“伤口到没发作,只是扛着炸药箱爬山时还觉得没啥事,这会上床了,倒觉得浑身发软,一点劲没有了。”

高小兰:“我真没想到贵州三线的工作环境这么艰苦,过去你们每天都是这样工作吗?”

沈南:“差不多吧,现在比刚建厂时环境好多了,刚来时,我们住的是牛棚,借邻居农牧场废弃的旧牛棚,里面并排铺着大通铺,当时我们几十名同志,不管是领导还是群众,大家都睡在一起。特别是冬天,外边下雪,屋里飘雪,因为四周都透风,睡一宿,第二天早上看看被上积起一层白雪,天天当“团长”。刚开始还真有点不习惯,由于阴雨天,湿度大,穿多少都是冷的,而且从心里往外冷,又没有取暖设备。实在太冷了,大家用两块砖头砌个炉子,睡前烤烤,但个个都睡得特别香,打呼的,说梦话的,咬牙的屋里都能听见。我们当领导的经常起来走一走,关关门,盖盖被。每当看到同志们一张张香甜睡梦中的笑脸,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多么好的同志啊”

高小兰感慨道:“今天扛着炸药箱爬山时我想起了当年在冀中平原打游击,那么艰苦恶劣的环境,枪声一响,队员们个个奋勇当先,杀鬼子,打豺狼。”

沈南:“到贵州三线这一年多来,我感触最深的就是办企业,建工厂和战场上打仗一样,咱们做党员干部的,只要事事冲在前边,就没有带不好的职工,没有打不赢的战役。”

高小兰深有同感道:“真是不简单,象孔小青这样大城市来的姑娘家,也和男人们一样,扛着炸药箱在山崖上爬上爬下,看着让我挺感动的,哎呀老沈,想不到你这个大老虎,带出一群小老虎。”

沈南:“说到孔小青,这姑娘还真不简单,会看病,教老乡读书认字,还擅长做宣传鼓动工作,天气好的时候,帮其他男同志洗被子……你看别人都休息了,也许这会她还在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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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湖边

孔小青在湖边石台上搓洗衣服。

童磊从一边走来:“小青,你休息会,我来洗几件,我力气比你大。”

孔小青白了他一眼:“力气大有什么用?洗衣服靠的是使巧劲,不是使蛮劲,力气再大也洗不净,。”

童磊:“你今天又搬水泥,又扛炸药,累了一天,晚上还要帮我洗衣服,我心里过意不去。”

孔小青:“那好,你帮我把那几件洗好的衣服用水清一下。”

童磊抱着孔小青洗好的衣服,到旁边去清洗。

孔小青洗好最后一件衣服,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号兵,你别看我是个上海姑娘,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娇小姐,实话告诉你:“解放前,我也是一个苦孩子,解放前父亲是一所大学的勤杂工,母亲靠给人家做点针线活补贴家用。我父亲是一名地下党员,过去跟郭叔叔——就是咱们工程建设指挥部指挥长郭一民,一起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一次学校地下党组织在我家召开秘密会议,被敌人发现,父亲为了掩护开会的其他同志安全转移,主动引开了敌人,自己却被俘,经历严刑拷打,他也没有屈服,没有向敌人招供一个字,在上海即将解放的黎明前,被敌人在刑场秘密杀害。那时的我才几岁大,解放后,组织上供我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后来又考上了上海医专,记得我在上海医专快要毕业时,因为我是烈士女儿,组织上照顾我,要把我留在上海工作。那时候,我们学校最流行的歌曲就是《我们青年人有颗火热的心》。正巧在北方航空发动机制造厂工作的郭叔叔给我们家寄来一封信,说东北老工业基地缺人,希望我去东北工作,于是我谢绝了组织上的照顾,报名去了东北工作,被分配在沈阳市的一家市立医院工作。工作不到半年,郭叔叔又调到贵州三线搞工厂筹建工作。有一天,郭叔叔到医院找我,说贵州三线缺医生,问我愿不愿去。”于是我又跟郭叔叔到了贵州三线。”

童磊感慨道:“小青,我真羡慕你,有那么高的文化,人又长得漂亮,我是个穷苦出身,十一岁时,就死了父母双亲,不过我这人官运好,十二岁就开始当官了。”

孔小青:“十二岁就开始当官了,你吹牛。”

童磊:“你还别不信,十二岁我就开始当官,而且当得是排长,官还不小。”

孔小青:“真的?”

童磊:“是真的,十二岁时,为了填饱肚子,我去给大户人家放羊,当羊倌,我放羊的羊群,有30多只羊,你说是不是排长。”

孔小青点点头:“嗯,还真是排长,不过不是童排长,是羊排长。”

童磊:“有一天我赶着羊群上山,不幸有两只羊被狼叼走了,吓得我不敢回村怕挨打,躲在山上哭,当时又冷又饿,生病发烧了,正赶上一支解放军部队从山上路过,救了我,解放军卫生员给我打针吃药,我的病才好,后来我要求参加解放军,部队一位姓沈的连长嫌我年纪小,个子矮,不收我,我横下一条心,跟着部队走,缠着连长没办法,才收留了我,没几天,我在部队又当上了官,是副连级。”

孔小青笑了:“你又瞎掰!”

童磊:“沈连长见我个子小,扛不动枪,就叫我当了一名号兵,战斗一打响,我一吹冲锋号,全连大队人马,全听我的,我让部队冲锋,部队就冲锋,我叫部队休息,部队就休息,你说我是不是官啊?不过我得听连长的命令,所以论官职大小,我只能是个副连级。”

孔小青笑弯了腰:“闹了半天,是这样的大官,真是不简单呢,难怪别人叫你小号兵。哎,后来,你怎么也来到贵州三线?”

童磊:“朝鲜战争爆发后,我们的部队去了朝鲜,到了朝鲜后,我们领教到了敌人飞机的厉害。晚上是我们志愿军的天下,近战、夜战打得敌人哭爹喊娘,可白天变成了敌人的天下,敌人的飞机像蝗虫一样满天飞,汽油弹、炸弹满天飞。我们只有挨炸的份。领导说:“要想不挨敌人的飞机欺负,只有大力发展我们自己的空军,部队回国后,我们的部队整建制的编入空军,大家高兴坏了,说以后再也不用受敌人飞机的气了。可是同时上级又下了一道命令,光有空军部队,没有造飞机的工厂也不行,于是又抽调一部分干部支援航空工业建设,我们沈团长被调到北方航空发动机制造厂,临行前,沈团长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说,沈团长到哪,我去哪,这样我又调到了北方航空发动机制造厂。”后来,毛主席、党中央又号召搞三线建设,我又跟沈团长来到贵州三线工作。好啦,衣服我洗完了,天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我送你回去吧。”

 

孔小青的住处

王连君用被子蒙着头睡觉。

孔小青轻手轻脚进屋,孔小青掀开被子正要上床。

王连君掀开被子问:“小青,你回来啦?”

孔小青吓一跳:“好哇,王连君,你没有睡觉?你在监视我?”

王连君诡秘地问:“小号兵送你回来的?”

孔小青幸福的笑脸点头:“嗯。”

王连君:“孔小青,我真羡慕你们,你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孔小青:“你和宋学锦不是也不错嘛?你们俩都是大学生,老宋还是咱们基建科科长,人又聪明。”

王连君:“可惜我们俩个人成分不好,他家庭出身是富农,我是资本家女儿,我们都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对象,不像你们俩,你是烈士的女儿,小号兵从小时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出身,苗红根正。”

孔小青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党的政策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你看虽然宋学锦是富农出身,不是照样当上了基建科科长。”

王连君摇头叹气:“现在宋学锦当官了,不爱搭理我了,总爱和乌鸦、螃蟹混在一起,我真担心他要出点什么事。”

孔小青:“别胡思乱想,早点睡觉吧。”

 

宋学锦住处

宋学锦、乌鸦、螃蟹三个人在屋里喝酒。

宋学锦显然是有点喝酒喝多了,他醉熏熏地说:“我劝你们俩人一句话,以后还是少喝点酒、酒喝多了误事。”

乌鸦:“宋哥,我这也是没办法,你瞧贵州这天气多恶劣,天一下雨就像过冬一样,喝点酒暖暖身子,加速血液循环。”

螃蟹:“乌鸦说得对,我们不喝酒没力气干活,酒是个好东西,喝酒可以壮胆,喝酒做事有力气。来,再干一杯。”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宋学锦醉眼熏熏探头朝窗外瞧了瞧:“天又下雨啦,我这房子这回该不会漏雨了吧,地下也该不会冒泉水了吧!”

乌鸦:“宋哥,你放心,我组织民工在你住的这个房顶,最少浇了三层沥青,地下我们埋了两层木碳,然后又浇了三层沥青在上面,这房子固若金汤、下再大的雨也没问题,又防潮,又防水,保证泉水不会冒上来。”

宋学锦恶声恶气地说:“我可警告你们俩,嘴巴放严点,这种事千万不许到外边给我瞎张扬,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可别怪我不讲交情。”

乌鸦:“宋哥,谁不知道全厂搞基建是最辛苦、工作最累、如果房子经常漏水、地下冒泉水,吃不好、睡不好,怎么能工作好,用点木炭、沥青不算什么,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嘿嘿。”

螃蟹:“放心吧,如果这事让别人知道了,我们会替你顶着,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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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睡梦中的高小兰被隆隆震耳的雷声震醒,高小兰忙用手推醒身边的沈南:“老沈,快醒醒,漏雨了,房子漏雨了。”沈南忙爬起身,啦开电灯绳。屋顶有一处像线串子似的水流了下来。

高小兰忙端起脸盆放到流水的地方接水。

沈南拎起水桶抬头往房顶看,寻找哪还有漏水的地方……高小兰对沈南说:“老沈,快床上边的屋顶也开始漏水了,被子浇湿了,快把被子掀开。

沈南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掀到一边。

高小兰把木床拖向不漏雨的地方。

沈南忙把铁桶接到木床上边漏水的地方。

高小兰仰着脸朝屋顶望去:“快,这边又漏水了。”

沈南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哎,不用搬地方了,顺其自然吧。”他好像想起什么事,走到电话机旁边,抓起话筒:“喂,总机吗?请接指挥长家电话,喂,指挥长吗?我是沈南,嗯,这场暴雨来势很猛,我家的屋顶漏雨了,什么?你家的屋顶也在漏雨?也漏得很厉害嗯,我在想,职工、家属的屋顶也许比我们漏得还厉害,我建议咱们这些领导,马上去各家各户走访一下,排查一下各家各户房屋的漏雨情况,等雨停了,马上组织人员突击抢修,补漏。什么?你也是这么想的,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你那里汇合。”

高小兰忙把雨衣找来,替沈南披上,再三叮咛道:“外边雨下得很大,当心路滑。”

沈南点点头,拉开房门,冲出门外,消失在风雨中……

 

一栋干打垒的平房前。

雨已经停下来。

沈南脸色凝重,郭一民面部严峻从一户住家走出来,后面跟着孔小青、童磊等人。

住户主人送到门口:“沈书记、指挥长,看你们工作那么忙,还挨家挨户走访,查看灾情,让你们费心了。”

沈南心情沉重地:“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对不起大家,让大家跟我们受苦了。”

住户主人眼眶湿润了,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扭过头去。

沈南领着一行人朝前走去。

童磊指着前边一户人家:“沈书记、指挥长,这是钟大爷家。”

房门开着的,钟明亮弯下腰用铁撮箕从屋里往外舀水,见沈南、郭一民忙直起腰来打招呼:“噢,是沈书记、指挥长来啦。”

沈南:“对不起啊!同志们,我们来晚啦。”

钟明亮叹气:“真是不凑巧,房顶漏雨,地面上冒泉水,地上积水有一尺多深,家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沈南回头看了大家一眼,毫不犹豫地带头淌水走进屋里。

郭一民、孔小青、童磊也随后跟着淌水进屋里。

沈南:“钟师傅,你们家房屋顶怎么漏水漏的这么厉害?”

钟建强:“沈伯伯,本来我家房屋漏水没有这么厉害,爸爸看天上下大暴雨,怕工地水泥仓库漏水,就把盖在我家房顶上防漏水的雨布拿到工地去盖工地水泥仓库去了。”

钟明亮:“其实,我去的算晚的了,一下暴雨,我们很多职工,最先想到的是国家财产,当我赶到水泥仓库时,已经有许多职工在我前边赶到水泥仓库,有的职工甚至把自己的棉被抱来,盖在水泥仓库顶上,国家、国家,没有国家哪能有我们的小家。”

沈南上前紧紧握住钟明亮的手:“钟师傅,看到同志们的行动,让我想起老解放区的乡亲们,打辽沈战役时,伤员多,没有担架,很多乡亲们拆下自己的门板,当担架运送伤员,冰天雪地,担心伤员受冻,许多乡亲们拿出自己家的棉被盖在伤员身上,甚至许多刚结婚的新媳妇,把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盖的新棉被拿出来,盖在伤员身上,这就是我们的人民,这就是我们的老百姓。”

钟建强抱着洗衣板跑出来:“沈伯伯,郭伯伯,你们看,这是我的航空母舰,我的书包就放在上面,没有被水淹掉。”

钟娜娜抱着小木盆:“沈伯伯、郭伯伯,这是我的运输舰,我的宝贝也没有被水淹掉。”

钟明亮一把拉开钟娜娜、钟建强姐弟:“你们俩别在这里瞎起哄,乱闹,耽误大人的事。”

钟建强、钟娜娜不满地瞥了爸爸一眼,撅着嘴朝一边走去。

钟老汉躺在木床上不停地咳嗽,见工厂领导进来,忙坐起身迎接:“沈书记、指挥长……”

沈南忙上前扶住:“钟大爷,别起来,我们来看望你老人家来了。”

钟老汉:“沈书记,指挥长,这多不好意思,工地建设这么忙,耽误你们的工作。”

沈南:“没什么,看望受灾的群众,这就是我们当前最大的工作。怎么样?您老人家咳嗽这么厉害,是不是受凉感冒了。孔大夫跟我们一起来了,让孔大夫给您检查一下。”

孔小青从急诊箱里取出听诊器,为钟老汉摸脉听诊,检查了一番:“钟大爷受寒了,扁桃体发炎了,吃点消炎药,回头我来给您做皮试,打几针青霉素就好啦。”

钟明亮:“来贵州三线之前,领导在动员大会上说,三线工作环境恶劣,让我们思想上有充分准备,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生活、工作环境会这样差,几乎天天下雨,即使不下雨也是阴天多,路上到处是烂泥巴,屋内潮湿阴冷,终日不见太阳,屋里一点热乎气也没有,被子、衣服全长毛发霉了。我们大人还好说,可是老人,孩子可受不了。要是这屋顶不漏雨,地上再像北方农村有一盘火炕就好了。”

沈南心情沉重地握着钟明亮的手:“钟师傅,你这个想法提得好,我想,会有火炕的,每家每户都会有盘热乎乎的火炕的。”

从钟明亮家出来,童磊冒失地追问一句:“沈书记,你真答应了要给钟师傅家砌火炕的要求?”

沈南:“对,不仅答应了给钟师傅家砌盘火炕,而且,我想金阳厂每户职工家里都应该有盘热乎乎的火炕,咱们贵州高原阴雨绵绵,潮气大,许多职工都患上了风湿病,再不想办法解决职工、家属的实际困难,职工队伍就稳定不下来了,人心就要散掉。小号兵,难道你不赞成给大家砌火炕吗?”

童磊:“给大家砌火炕,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谁会砌火炕呢,到哪去找这样的人才呢?”

沈南:“人,我早就想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去开车了,把车子交给别人开,一心一意地去砌火炕,记住,火炕试验成功了,我们表扬你,工厂给你记功,火炕搞不成功,我处分你。”

童磊挠头:“沈书记,你真会开玩笑,你明知我不会砌火炕……”

沈南:谁天生就会呀?不会可以去学,毛主席说:“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要亲自去实践才行,我们工厂这么大,什么人才没有,至于具体怎么搞,要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有一名职工走过来:“沈书记,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反映下,职工和沈南小声耳语。

沈南脸色变了:“真的,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好,走,咱们现在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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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学锦住处

沈南把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暴怒地对着缩在桌旁的宋学锦大吼:“你好大的胆,谁给你的权利,你把工厂准备给职工、家属住房补漏的沥青铺在你住的地基下,盖在你住的房顶上,啊,你的地面不冒水了,地下不潮湿了,不得风湿病了,可是全厂职工、家属怎么办?天下这么大的雨,许多职工家都漏水了,可是职工、家属都在想什么?想着工地厂房建设,想着运来的设备会不会被水淹了,你身为基建科长,却学古代死去的帝王,用木炭、沥青埋在下面防潮、防湿,根本不顾职工、家属的死活,我真没想到你的心会这么狠,这么绝情。”

宋学锦声泪俱下:“沈书记,我冤枉啊,这事我根本不知情,是包工队私下弄的,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沈南:“你为什么不向组织汇报,从现在开始,你停职检查,准备听侯组织对你的严肃处理,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这是动摇三线建设队伍的军心,比逃兵更可耻,这事要是放在我以前的部队里,我早把你拉出去毙了。”

 

水泵房建设工地

孙华和一个民工推着一辆手推车把搅拌好的水泥倒到蓄水坝的工地上,几个民工立即用桶装好,拎去砌墙抹石头缝。

郭一民神色匆匆走来:“老孙,老孙!”

孙华放下手推车,用毛巾搽了下头上的汗:“指挥长,您来啦。”

郭一民手指着干活的民工:“工程进度怎么样?马尾河上游的山洪随时可能爆发,能不能按计划完工?工厂的建设用水和职工家属的生活用水全指望它呢,如果推后一年,工厂的损失可就大了。再建设水坝只能等明年的枯水季节。

孙华:“放心吧,指挥长,我保证工程可以按计划完工,我们正在做收尾工程。”

郭一民朝脚下的水坝看了看,不放心的问:“工程质量怎么样?能不能承受特大洪水的冲击?”

孙华:“指挥长,没问题,我们砌坝用的全是525高标号水泥,百年大计,质量第一,这个我们心里有数。”

郭一民:“山洪随时可能从上游冲下来,工地这么多人在施工,万一洪水来啦,可跑不赢,要搞好施工安全,千万别给我捅篓子。”

孙华:“放心吧,指挥长,我们在马尾河上游两公里处,用几根报废的水泥杆,筑起了一道简易拦水坝当缓冲,我们在那里放了警戒哨,由高寨民兵连谢连长亲自带人在那里警戒,一旦山洪下来,谢连长他们会对天鸣枪示警,我们这边马上撤离。”

郭一民急跺脚:“乱弹琴,你们怎么能用水泥杆筑简易水坝,万一山洪下来,把水泥杆冲下来,那威力比水中的鱼雷还大,那边刚砌好的蓄水坝非冲垮不可。”

孙华:“这个我们已经有了安排,我们在简易水坝的水泥电线杆下埋放了炸药,,一旦山洪下来,我们就引爆炸药,威力足以把水泥杆炸成碎片,不会给蓄水坝带来危险。”

郭一民连连摇头:“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老孙,你在这里马上做好工程收尾,撤离工作,千万别在给我弄出点别的事来,你的自行车借我用用,我马上去谢连长他们那里一趟。”郭一民边说边推起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骑上车,沿着马尾河堤的小路飞奔而去……

 

简易的电杆土坝上

谢汉元蹲在坝边,观察河水水位变化的情况。谢汉元朝身边不远的黄幺弟摆手示意:“黄幺弟,现在水位上涨速度加快,山洪马上就要下来了,马上鸣枪示警。”

黄幺弟朝天举起步枪,射击……刺耳的枪声在天空中连续响起……

 

水泵房工程施工工地

孙华扯着大嗓门喊着:“工地施工的同志们,快撤,洪水已经冲下来了,快,赶快收拾好工具,撤出工地,各施工组,立即组织好自已小组的人,撤到山坡高处的安全地方去。”

听见孙华的喊声,民工们纷纷停下手头上的工作,拎起工具或拖着手推车有秩序地朝山坡上撤去。

 

马尾河边小路上

正在骑车奔走的郭一民听见刺耳的枪声,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蹬车速度。

 

土坝上

沉闷的山洪咆哮声音从上游传了下来。

黄幺弟划着火柴点燃导火索……

谢汉元在山坡上一处安全掩体处边招手边大声呼喊:“黄幺弟,你还等什么,点燃导火索,马上跑过来,洪水冲下来啦。”

黄幺弟见导火索已经点燃,正吃吃地冒着青烟,转过身拼命甩开胳膊朝着谢汉元藏身的掩体跑来,黄幺弟连呼带喘,连滚带爬地奔到谢汉元身边,一个跟头翻滚进掩体。

 

山坡掩体内

谢汉元屏住呼吸,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紧张盯着土坝上导火索,叫到:“糟糕,导火索不冒烟了,会不会熄火了。”

黄幺弟:“我过去瞧瞧,起身要钻出掩体。”

谢汉元一把抓住他:“你呆着别动,我去。”说完,钻出掩体,朝土坝跑去。

黄幺弟急得直跺脚:“回来,谢连长,危险,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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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坝上

谢汉元蹲在地上,用火柴把熄灭的导火索重新点燃……纵身一滚,翻到一张倒立的小木船下……随着一声轰隆巨响,炸碎的水泥电线杆和土坝一起飞上了天,山洪呼啸着夹带树枝、泥块、顺流倾泻而下……

民兵们沿着河边奔跑着,呼喊着:“连长,连长!”

郭一民嘶哑着嗓子在呼喊:“谢连长,谢连长。”

河面上,除了翻滚的浪花和咆哮的山洪声回荡外,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

黄幺弟后悔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前胸:“都怪我,刚才要是拉住谢连长,啥事也不会发生,我是个混蛋。”

郭一民目光在河面上搜索着,一只倒扣着的小木船随着洪水向河边漂来,一颗圆圆的脑袋从倒扣着的小木船旁边钻出水面……是谢汉元,郭一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用手揉了揉眼睛,没错,是谢汉元。郭一民大声呼喊起来:“快看,大家快看,谢连长活着呢,谢连长在河里。”

民兵们迅速聚拢过来,有的拿竹竿递过去,有的往河里甩绳索……

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民兵,“扑通、扑通”跳到河里,游到谢汉元身边,把体力不支的谢汉元拖上岸。

郭一民从一边气喘吁吁跑过来,抓着谢汉元的胳膊:“谢连长,你这个拼命三郎,可把我吓坏了,这太危险了。”

谢汉元若无其事地摇头:“指挥长,你放心吧,我命大,这工地,这厂区建设不好,我这条命啊,阎王爷收不去。不过话说回来,这回要不是正巧有这条小木船遮挡着,也难说……”

水泵房建设工地方向传来了“噼啪、噼啪”的鞭炮声。

郭一民兴奋地:“同志们,快听,那是我们水泵房建设工地报捷的鞭炮声,我们的水泵房蓄水坝竣工了。”

众欢腾。

 

家属宿舍区

郭一民边走边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钟明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抓住郭一民的手:“指挥长,我正四处找您,终于把你找到了,不得了了,你快去看看吧,我们栋平房顶在铺油毛毡,沈书记带头和包工队一起爬房顶铺设油毛毡,谁也劝不住,你去看看怎么办?”

指挥长:“沈书记现在在哪里?我正有事找他。”

钟明亮:“就在我家平房房顶上。”

指挥长:“走,瞧瞧去。”

 

钟明亮家平房房顶

沈南和民工把一张张新的油毛毡铺在房顶,然后弯下腰细心检查:“这张油毛毡没铺好,旁边还露出一条缝,再往上把油毛毡移动一下,对,就这样,这块油毛毡露了一个洞,浇沥青时千万别漏过……”

钟明亮和郭一民从远处匆匆跑过来。

郭一民朝着屋顶呼喊:“沈书记,快下来,我有事找你。”

沈南大声回答:“哦,是指挥长来啦,水泵房蓄水坝工地施工情况怎么样?”

郭一民:“沈书记,你别给我打叉,马上从屋顶给我撤下来。”郭一民板着脸:“小号兵,小号兵,马上上房把沈书记给我拉下来。”

沈南道:“老郭,你别喊了,我安排小号兵他们去家属区五栋平房区砌火炕了,他不在这里。”

郭一民铁青着脸:“好哇,小号兵不在,那我自己上房,把你换下来。”

沈南慌了神:“指挥长,别别,我听你的,马上就下来还不行吗?”

郭一民松了口气:“嗯,这还差不多。”

沈南手扶着长条梯从房顶上爬下来。

郭一民忙上前用手把着梯子,叮咛着:“小心点,注意安全。”见沈南安全地从梯子上下来,上前紧紧握住沈南的手:“沈书记,告诉你一个特大好消息,水泵房蓄水坝建设工程终于赶在洪水之前完工了,工程建设用水和全厂职工都可以用上自来水了。”

沈南:“好哇,指挥长,这边家属、职工房屋漏水的修补工程也进行的差不多了,等小号兵他们把砌火炕的试验工程搞成功,那我们工厂面临的困难算是基本解决了。”

郭一民:“沈书记,你先在这边忙着,我去小号兵那边看看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道:千万别再爬房顶了,身上有伤,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是没法向上级交代。”转头朝钟明亮:“钟师傅,这事交给你啦,有事你来找我。”

钟明亮:“指挥长,这事你就放心去吧。”

沈南:“好,指挥长,你去吧,一会这边工程一完工,我也过去瞧瞧。”

 

家属区五栋一间房子里

一铺盘好的火炕旁。炕洞口,木材在燃烧着……童磊坐在一条长凳上,背靠着墙壁打盹,上衣落在地上,他显然已陷入香甜的睡梦之中,嘴里露出甜蜜的微笑……孔小青端着饭盒进来,把饭盒轻轻放在火炕上,从地上手拾起童磊落地的衣服,轻轻盖在童磊身上,不料想,惊醒了童磊。

孔小青:“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童磊:“大家都忙的几天几夜没睡觉了,我叫他们回去休息了。”

孔小青道:“刚才看你睡得那么香甜,心里真是羡慕啊,梦里遇到什么喜事啦,笑得那么甜,那么开心?该不是梦到要娶媳妇了吧。”

童磊:“嗨,你还真别说,真让你猜对了,梦里我还真遇到娶媳妇了,不光娶媳妇,娶到的还是漂亮媳妇,给我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胖儿子的名字我都取好了。”

孔小青:“哦,名字都取好了,说说看,叫什么名字?”

童磊:“我想,我的儿子出生在金阳厂,将来又要成长在金阳厂,就取名叫阳阳,我本意是希望他将来能天天在灿烂的阳光下长大。嗨,梦里头,我那白白胖胖的儿子,乖巧极了,他爬到了火炕沿上,我正要去抱他,你就进来了,惊醒了我的美梦……”

孔小青脸红了,嗔道:“看把你美的,万一你媳妇生的不是儿子,是女儿,那名字不是白取了。”

童磊:“这你不用担心,我取名字时上了双保险,如果生女儿,那名字也取好了,生女儿的话,就叫兰兰。以后哇,我们一定能把我们金阳厂建设的像花园一样美丽,再也不会天天阴雨绵绵,天天踩着烂泥巴路上班,让我的女儿天天在灿烂阳光照耀下,在蓝蓝的天空下幸福茁壮成长。

孔小青把饭盒盖打开:“别贫嘴了,快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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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磊接过饭盒,低头瞧了瞧:“。呦,又是荷包蛋,小青,你吃了吗?”

孔小青:“我吃过了,你赶快趁热吃吧,你们现在是厂里的大功臣,火炕要是搞成功了,职工、家属说不定有多高兴呢,洗衣服、晾被单不愁干不了了,小孩子的尿布也有地方烤干了。”

郭一民走进来:“小号兵,火炕试验得这么样了?”

童磊正要吃饭,见郭一民进来,忙放下饭盒:“火炕弄得差不多了,大家出主意、想办法,我们对火炕设计进行了多次改进,你看这炉口,抽风口改进最多,刚开始我们把烟口搞得太大,烟都抽跑了,火炕不热,抽风口太小,炉子又不好烧,说句实话,这活是技术活,比开汽车难多了,通过砌火炕,学到不少东西,长了不少见识。”

郭一民:“嗯,进步很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看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干部苗子,以后,我可要给你肩上压担子……”

童磊:“别别,指挥长,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没文化,大老粗一个,干点力气活还行,当不了干部。再说当官不发财,定量还要降下来,我现在当司机,33斤定量,如果当干部了,只有27斤定量,吃不饱饭啊!”

郭一民:“小号兵,我可提醒你,这可不像一个共产党员说的话。”

童磊:“指挥长,我也就随便说一说,您怎么当真了呢,我思想觉悟还不至于这么低吧!”

郭一民满意地:“嗯,这还差不多。”郭一民用手拍拍炕面,东瞅瞅、西瞧瞧。考虑片刻说:“我看这火炕还可以再改进一下,火炕与炉道口的连接处,上面放一块废铁皮,设计成活动揭板,将来烟道堵住的话,方便掏灰,方便维修。”

童磊拍拍自己脑壳:“好主意,指挥长,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怪不得沈书记对你那么尊重呢,说你这个人工作能力强,文化水平高,点子多,哦……您别误会,您的点子可全是好点子,没有一个馊主意。”

郭一民:“小号兵啊,小号兵,平时看你可是一个老实人,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了。”

谢汉元胳膊上缠着白纱布,吊着膀子走进来:“指挥长,听说咱金阳厂家属区宿舍砌火炕了,长这么大没见过火炕啥样的。让咱见识见识呗?”

郭一民:“谢连长,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医院观察几天吗?”

谢汉元:“没啥大伤,只是胳膊上被河里的树条子蹭破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郭一民:“谢连长,你看这就是小号兵他们砌的火炕,不光炕面热,这火炕一烧起来,整个屋子都热乎乎的。”

谢汉元上前用手摸了炕面,又忙缩回手:“乖乖呀,这么烫,晚上睡觉还不把人烤熟。”

童磊说:“不会的,晚上睡觉前,用湿煤把炉火封好,保证你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亮。”

谢汉元:“嗯,要是把这火炕砌得像我们打谷场的院子那么大,没有太阳,也能用这火炕晒稻谷了吧。”

郭一民:“我看没问题,只是稻谷不能在火炕上烤太长时间,不然稻谷烤熟了,第二年就不能当稻种育秧用了。”

谢汉元感慨万分:“毛主席他老人家搞三线建设,真让咱大山里的庄稼户长了大见识,开了大眼界。记得咱们工厂刚筹建的时候,有一天来了一辆运货的大卡车停在我们高寨的寨子边,寨子里的谢奶奶捧着一把稻草放在大卡车车头前面,开始司机没理会,后来每一次司机开卡车停在寨子边,谢奶奶都要捧起一把稻草放在车头前,司机感到奇怪,就问谢奶奶怎么回事。谢奶奶告诉司机,她认为卡车力气很大,拉很多东西,应该像牛一样吃草。谢奶奶从小长这么大,没见过汽车,她不知道卡车不吃草,是喝汽油才能走路,拉东西。把人逗死了。”

众人听了善意地哈哈大笑。

郭一民:“同志们,大家努力干,不管是外地来支援三线建设的职工,还是本地参加工地建设的民工,都要积极争当劳动模范,等工厂建设好了,出产品了,我们要乘坐自己造的飞机去见毛主席啊!大家有没有这个信心?”

众人信心百倍地齐声回答:“有”。

沈南走进屋:“什么事呀,大家笑得这么开心?”

童磊:“指挥长鼓励大家好好干,争当劳动模范,以后坐咱们自己造的飞机去北京见毛主席去。”

沈南信心百倍:“说得好哇,只要大家当上了劳动模范,一定会有机会去北京见毛主席的。”

孔小青:“同志们,现在水泵房蓄水坝工程完工了,职工、家属房顶漏雨的问题也解决了,这砌火炕的试验也成功了。我提议,请沈书记给大家讲一个当年怎样用火炕当地道打鬼子的故事,好不好?”

谢汉元:“好,这个主意好。”

大家热烈鼓掌。

沈南摆摆手:“同志们,电影《地道战》、大家都不止看过两三遍了,当年我们在冀中平原打鬼子,就是这个样子,大家听了没有神秘感。要说讲故事,还是请指挥长给大家讲故事,指挥长过去在上海敌占区做地下工作,是学生运动领袖,天天在国民党特务眼皮底下潜伏活动,跟敌人周旋,战斗在敌人心脏,听这样的故事才有神秘感,才过瘾呢。”

郭一民:“沈书记,你看、你看,大家叫你讲故事,你怎么把火引到我身上来了呢。”

沈南扫了一眼大家,看看手表:“同志们,真是抱歉,我跟指挥长有点事要谈,不能给大家讲故事了,但是,我保证指挥长要讲的故事先欠着大家,以后有时间,一定把故事补讲给大家。”

众鼓掌。

沈南和郭一民和大家招招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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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家属区街道上。

沈南和郭一民边走边谈

沈南:“指挥长,最近,我们的厂区工程建设取得很大成绩,工地上各项施工建设进度很快,但是也暴露出不少问题……

郭一民点点头:“嗯,据我了解,施工中吃大锅饭现象严重,材料浪费惊人,用料无计划,无预算,材料进厂不办手续,未入库随便使用,致使三大主材和大量的灰、砂、石等材料不知用到哪里去了……当然,这些责任主要应该由宋学锦承担,他是主管基建的科长,当时我提名他当基建科科长,主要是看这个同志口才比较好,沟通能力强,我们工厂搞工程建设每天要跟工程建筑公司和地方施工队打交道,没有这么一个人,工作不好开展,谁会想到这个人私心会这么重……心里一点也没有群众观念。”

沈南:“还不止这些呢?昨天,党委接到湖北省妇联组织转来的一封信,信里说宋学锦在湖北老家农村有媳妇,现在看不上人家了,想一脚踹开人家,女方在农村是大队团支部书记,妇女队长,在宋学锦上大学期间,都是这位妇女同志省吃俭用膳养宋学锦在农村的父母,现在,宋学锦大学毕业了,当干部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看不上人家了。”

郭一民:“我听说宋学锦和基建科的保管员王连君处对象。”

沈南:“我就想说这件事,宋学锦还未与农村媳妇办理离婚手续,这边就与王连君处上对象了,脚踏两只船,这样做不道德嘛。”

郭一民:“这事,宋学锦做的确实不像话。”

沈南:“所以,我建议党委会撤销宋学锦党内外一切职务,并给予宋学锦党内记大过处分。”

郭一民:“嗯,我同意。同时我建议让小号兵童磊接替宋学锦基建科科长的职务。”

沈南:“我正想和你商量童磊这件事,我觉得基建科是工厂建设的要害部门,我们应该把作风正派,责任心强,党性强的同志安排在那里。”

 

山脚下

荒草丛中,传来单调的锄头挖地声,翻过来的土壤,落在地上的锄头,我们渐渐看到了左红军,他穿着解放牌胶鞋,机械的轮着锄头,挥汗如雨地拼命挖着,他身后媳妇不停地弯腰在地里捡石头,土筐里装满了碎石子,端起来倒到地头。

左红军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哎,我说你怎么又开始捡起石头来啦,不是跟你说,让你去望风,盯着点人,地里的石头一会我来捡,怎么又忘记了。”

左妻:“没事的,一起干,不是干得更快一些吗?”

左红军:“别啰嗦,赶紧去望风。”

左妻边答应着,边端筐去倒石头子,突然她神色慌张地跑回来:“老左,快,赶快藏起来,那边有人来了。”

左红军心里一惊:“谁?”

左妻:“好像是工厂领导来了,看走路的样子像是工厂沈书记。”

左红军一怔:“你看清楚了吗?别吓唬人,没看错吧。”

左妻:“都什么时候了,我吓唬你做什么?快藏到草丛里去。”

左红军立马丢下锄头,一溜烟钻进草丛中。

沈南东张西望地走过来。

左妻:“呦,这不是沈书记吗,今个有空出来溜溜?”

沈南:“星期天嘛,没事出来溜溜,听见这边有锄头翻地的声音,就顺着声音找来了。看架势,这星期天你们还挺忙乎?”

左妻:“没什么,瞎忙呗,眼见天有点放晴,抓紧时间挖点黄土和煤烧。”

沈南点点头:“左师傅没来,他是男人,这活应该他来干。”

左妻:“他也没闲着,在家砌煤池子呢。”

沈南:“哦,左师傅不在,那好你先忙着,我走啦。”沈南似乎有些失望地离去。

左妻见沈南走了,忙朝草丛里招手:“老左,老左,快出来吧,沈书记走啦,没事啦,警报解除。”

左红军从草丛里钻出来,边拍打着身上的枯树落叶,边发牢骚:“这偷偷摸摸的日子哪天算到头啊。”

左妻走上前准备帮左红军拍打身上的泥土,突然她惊骇地张大嘴巴望着左红军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左红军见媳妇这个摸样,忙回过头来看,也呆住了,不知啥时沈南从身后钻出草丛。

左红军不自然地傻笑:“嘿嘿,沈书记,您又转回来啦。”

沈南笑笑:“左师傅,潜伏工作做得不错,不愧是转业军人,是块侦察兵的材料,不过,你忘记了,我是老侦察兵出身,要论藏猫猫,我比你在行。”

左红军哭丧着脸:“沈书记,既然你全看见了,我也不敢隐瞒了,我全交代,我知道自己错了。”

沈南:“噢,犯错误了,那你说说看,错在什么地方了?”

左红军:“我知道,我们是来支援三线建设的,不是来干私活的,人家都说好人好马上三线,我不是好人,我私心太重,不配三线人的光荣称号,我愿意接受组织对我的任何处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南:“给你行政上记大过处分也愿意吗?”

左妻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沈书记,老左知道错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请您高抬贵手,饶他一次,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左红军眼眶红了:“沈书记,我认错了,我请求组织给我一个改错机会,我以后保证改正。”

沈南摆摆手:“左师傅,看你急成什么样,一个大男人,眼泪把擦的,我告诉你,你没错。”

左红军:“沈书记,你别讽刺挖苦我了,我知道自己错了,基建科的乌鸦和供应科的螃蟹早警告过我,说我开荒种菜是给三线人丢脸,抹黑,要开我的现场批判会呢。”

沈南:“这就不对了嘛,又不是上班时开荒种菜,这事做得没道理嘛。左师傅,实话跟你说,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准备开你的现场批判会,而是来学习你种菜经验的。”

左红军:“沈书记,你不是下套子套我的吧。”

沈南:“你这个同志呀,叫我说什么好呢,我沈南什么时候,下过套子套人,告诉你,如果说职工开荒种菜有错的话,那错就错在我们干部身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动员职工在业余时间开荒种菜,自力更生,解决职工吃菜的问题呀,咱工厂家属住房前后,山上山下,到处是荒地……你看看咱们现在工厂里的职工吃菜有多困难,要两个星期才能赶一次场买菜,没蔬菜怎么办?许多职工,家属每天只能吃酱油拌饭,将就对付,我们做领导的看着心里有多难受,如果职工、家属能利用业余时间开荒种菜,解决自己的吃菜问题,那该有多好哇,从工厂角度来说,工厂可以把去外地为职工拉菜的车子腾出来,多拉一些基建材料,三线建设的速度就会更快一些,也能为地方政府减轻不小的财政负担,职工、家属又能吃上新鲜蔬菜,这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听沈南这么一说,左红军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紧张的脸松弛下来:“沈书记,不瞒您说,这菜地我已经偷偷摸摸种上好几个月了,吃菜可真太方便了,想吃什么,到地里摘就是了。”

沈南满意地频频点头:“嗯,好,你这菜地种得不错,一片绿油油的,哦,品种还不少,这是油菜,这是青菜,这是菠菜,这个好像是韭菜。”

左红军:“没错,是韭菜。”

沈南赞叹:“左师傅,你真有办法,怎么把北方的韭菜也转移到南方来啦。”

左红军:“沈书记,说起这韭菜,还有一段不平常来历呢,咱贵州阴雨天多,潮气大,我刚来没几天就腰疼,得了风湿病,当地老乡给我介绍了一种专治风湿病的中草药。星期天一大早我就扛着锄头上山采草药,真凑巧,在半山腰的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一大片野韭菜,我挖了一些野韭菜回来,种到菜地里,没想到竟然成活了,你瞧,长势多么好,多招人喜欢。”

沈南连连点头:“嗯,不错,很不错,这些开着小黄花的,杆有点像向日葵的植物是什么?不会是野生向日葵吧?”

左红军:“沈书记,这植物叫鬼子姜,它的根部长满了像生姜一样的姜块,用它来腌咸菜又脆、又甜、特别好吃。”

沈南笑道:“鬼子姜,你一提起小鬼子,我这心就发痒,恨不得揍上它几拳,解解气,这么美的花,这么茂盛的绿叶,叫鬼子姜这个名字,太委屈它了。”

左红军:“沈书记,听当地老乡说,这鬼子姜鬼得狠,四处窜根,长得样子跟生姜差不多,种一块下去,来年地里能长出一大片,几十斤鬼子姜出来,任你这么挖,也挖不干净,所以人称鬼子姜,用它来腌咸菜,又甜又脆,又有营养,比吃酱油拌饭强多了。”

沈南:“这几天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如何解决职工、家属吃菜的问题,看到你种的这片菜地,我心里有了主心骨,鼓励职工、家属,房前屋后开荒种菜,有利于职工、家属安心三线建设,这办法,我看行。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解决咱三线建设,职工,家属吃菜问题,还得办农场。左师傅,将来我们工厂办农场的话,我推荐你去当农场场长。”

左红军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沈书记,就我这块材料,还能当农场场长?”

沈南:“行,你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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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汉家房后

钟老汉在地里用锄头清除杂草。左红军扛着锄头从旁边路过,跟钟老汉打招呼:“钟大爷,早哇!”

钟老汉:“左师傅,我正有事找你请教呢。”

左红军:“钟大爷,有啥事您尽管说。”

钟老汉:“左师傅,我看你地里前两天种下的小白菜,菜苗已经长出来了,可是我这地里种下的小白菜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菜苗还没长出来,是不是我这白菜籽有问题?”

左红军走进钟老汉的菜地,弯下腰,用手拨拉拨拉土,问:“钟大爷,您种下白菜籽,是不是土埋得很厚?”

钟老汉:“对呀,白菜籽撒下去以后,埋得土有半尺深,又用脚踩实。”

左红军:“钟大爷,问题不是出在菜籽上,是您种菜的方法有问题,这里是南方,不是北方,种菜不要挖成一垄一垄地,这样浪费土地,另外,种菜土不能埋得太厚,更不能用脚把土踩实,在东北大平原,种地种菜,都种成一垄一垄的,便于机械化作业,另外北方风沙大,用脚踩实菜籽不容易被风沙吹走。贵州的土地和我的家乡湖南的土地差不多,土质粘,菜籽撒上去,不用埋土太深,上山割一些茅草盖上去,下一场雨,菜苗就出来了。”

钟老汉:“真想不到,咱们东北种地和南方种地还有这么大的差别。”

 

工厂材料库大院

一辆拉白灰的卡车停在院子内。

童磊满头大汗地在卡车上卸白灰,看样子一卡车白灰马上要卸完了。

保管员王连君手拿一叠仓库入库单急匆匆走来:童科长、童科长。”

童磊停下手中的铁锹:“小王,什么事?”

王连君:“你看这材料入库单弄得乱七八糟,搞得我头都大了,有的材料有货,没有材料入库单,有的有材料单,没有货物,你看怎么办?”

童磊:“你没看我这正忙着呢,材料单的事我看咱们专门找个时间清理一下,核对一下。”

王连君为难地:“不行啊!现在每天工作量越来越大,入库单,出库单越来越多,材料出入库量越来越大,人手又少,我的想法是每天的材料出入库量,不管时间多晚,都要把当天的工作弄完,弄清楚,千万不能拖到第二天,来,我上车和你一起卸白灰。”

童磊:“不用你沾手了,这白灰我马上卸完了。”童磊卸完白灰,从卡车上跳下来,王连君上前,帮童磊拍打沾在身上的白灰。

王连君边拍着童磊身上的白灰边说:“童科长,我看不用拍了,你还是脱下来,我顺带帮你洗洗,趁今天天气好,晾出去,明天就干了。”

 

简陋的工棚内(临时学习班)

墙壁上写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毛主席语录。

宋学锦坐在工棚角落里,懒洋洋地在写检查。

乌鸦、螃蟹提着饭盒走进来:“宋哥,休息休息吧,该吃中午饭了。”

宋学锦:“乌鸦、螃蟹,患难之时见真情,还是你们俩够哥们,够朋友,我当科长时,我那女朋友王连君天天粘着我,赶都赶不走,现在见我落难了,连面都不肯见一面了。”

乌鸦:“宋哥,你这就错怪王姐了,这饭盒不是我们俩带来的,这是王姐送来的,正好路上碰见我们,我们就把饭盒送来了。对了,王姐跟我们俩再三交待,有什么问题,如实向组织上交代,把问题交代清楚了……如果没问题,组织上会让你官复原职的。”

宋学锦大怒:“他娘的,都是王连君这个烂婆娘在背后捣的鬼,栽赃陷害我,我没问题,我什么问题也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宋学锦示意乌鸦,螃蟹靠近身边小声对他们耳语。

乌鸦连连摇头:“不行,这可不行,宋哥,做这事可太缺德了,虽然我乌鸦在厂里名声挺臭,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做这事可是要遭报应的。

螃蟹说:“宋哥,这事咱们确实有错,认栽算了,以后咱们注意点,别做什么太过火的事算了。”

宋学锦:“他妈的,你们想当好人,不行,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你们俩别忘了,你们拿公家桐油去跟当地渔民换鸡蛋,换鸡吃的事,别当我不知道,他妈的把我逼急了,我全交代出去,你们知道拿军工厂的东西去跟老乡换东西吃是什么罪吗,那是破坏三线建设。”宋学锦站起来:“那是要蹲大牢的。”

乌鸦:“宋哥,别说了,你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行了吧。”

螃蟹:“宋哥,我们一切听你的,还不行吗?”

孔小青进来,把检查还给宋学锦:“宋学锦同志,组织看了你的检查,没有通过,检查不深刻,浮光掠影,很多重要问题不交待,避重就轻……”

乌鸦和螃蟹忙和宋学锦打招呼,离开。

宋学锦苦着脸:“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们还叫我讲什么?你们说我用公家木炭埋在我家地底下,用沥青浇地面,我都承认有这回事,但确实不是我让民工队去施工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工厂造成的损失我愿意用我的工资赔偿,还让我怎么样?”

孔小青:“组织已经调查过了,你是在施工队在你们家施工完后,才搬进去住的,说地下埋木炭,浇沥青的事不知道,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

宋学锦哑口无言。

孔小青:“还有你是个共产党员,革命干部,家里有媳妇,还要在外边找对象,说严重点,这是重婚罪。”

宋学锦:“我家里有媳妇不假,可是那是父母包办,根本不是我情愿的事,再说我早就向法院提出了离婚申请,可法院一直不判,我有啥办法,再说又不是我找的王连君,是王连君主动找我的,我事先跟王连君声明过,我说我在家乡有媳妇,可王连君非死缠我不放,我有什么办法,看跟我不成就向组织上检举,什么势利小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科长也叫组织上拿下了,对象也像躲避传染病似的离我远远的。我现在说什么话,组织上也不会相信,我真想把我的心挖出来,让组织看看我宋学锦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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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连君宿舍

王连君端着脸盆把洗好的衣服拿出去晾,孔小青从外面进来,随便问了一句:“谁的衣服,你洗的这么起劲?”

王连君随口说了句:“童科长的衣服,今天我们基建大院来了几卡车钢材和白灰,大院里的勤杂人员和民工都出去干活去了,童科长亲自动手卸的钢材和白灰,衣服弄得太脏,没法穿了,我顺便让他脱下来,洗一洗。”她见孔小青微皱着眉头的样子,忙补充道:“小青,你可别多心。”

孔小青:“我没什么可多心的。”

王连君:“小青,听说你现在被借到厂政治部,负责给老宋办学习班?”

孔小青:“嗯,你听到这个消息,好像挺高兴?”

王连君:“我有啥高兴的,以前我劝过他多少次做事要谨慎,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他就是不听,你看现在到底出事了。这个宋学锦做事有点太出格,自己老家里有媳妇,却一口咬定说没有,闹得别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作风有问题,我真是很冤枉,很后悔。”

孔小青:“你以前不知道宋学锦老家有媳妇?”

王连君:“我怎么会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打死我也不会找宋学锦,小青,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大学一毕业就分到这个厂,单身一个,老宋老往我这里跑,我被缠得没办法,才跟他交朋友的,当时,他跟我说他还没对象,单身一个,当时,你也在旁的嘛。”

 

工程建设指挥部

沈南和郭一民在争论着。

郭一民:“沈书记,如果部党组要调你到上一级主管部门工作,我不拦着你,我不能影响你的前程,可是现在部党组要调你到汉中去工作,平级调动,这里是大山,汉中也是大山,这里虽然大山多,阴雨天多,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山清水秀,可是汉中呢,除了大山,还有大风沙,条件更艰苦……”

沈南:“郭一民同志,你这是在说啥呢”

郭一民:“我知道自己是个党员,又是干部,说这话违反组织原则,可我这心里实在舍不得你走啊,你这一走,我这心里就像少了一根主心骨,当初,从东北老厂到贵州来,那么多从沈阳、西安、北京、上海大城市来的干部、工人、知识分子钻进贵州大山沟,我一直担心大家吃不了这个苦,不安心三线建设,可是,我想错了,同志们不仅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扎下根来,竟然没有一个逃兵,你说这是不是咱三线航空工业建设史上的一个奇迹,你这一走,我真担心自己带不好这支队伍。看看咱们工厂的建设形势多好,一号厂房,三号厂房,五号厂房相继竣工,发动机试车台顺利进洞……

沈南也动情了:“老郭,说句心里话,我也舍不得离开金阳厂啊,这里的每一座厂房,每一栋家属房,每条小路,都曾经留下我的足迹,留下我的汗水……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里的一切……还有,小号兵从参加革命队伍的那天起,就跟我南征北战,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本来,他有机会去空军部队当飞行员,开飞机,是我把他拉到了北方航空发动机制造厂,后来又响应党中央、毛主席号召,我又把他带到了贵州三线工作,这次,我准备把他留在金阳厂工作,因为这里工作需要他,以后你只要看到小号兵,就等于见到了我。”

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沈南抬臂看表:“老郭,我该走了。”

郭一民握着沈南的手:“沈书记,我送送您。”

俩人手拉手出门。

吉普车停在门外

高小兰坐在吉普车驾驶员身后,朝郭一民频频挥手,郭一民也挥手示意:“沈书记,高小兰同志也随你一起去。”

沈南:“对,全家一起去。”

郭一民万分感叹:“沈书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队伍为什么总是打胜仗,总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就是因为,哪里有困难,哪有环境恶劣,哪里就有我们共产党的干部冲锋在前!”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接着一阵阵闷雷从天空中传来,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沈南:“老郭,看来一场特大暴风雨要降临了……”

郭一民默默地望着天空,好像预感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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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夜,窗外电闪雷鸣。

基建科大院的材料保管室

童磊和王连君坐在办公桌前紧张工作着,童磊拿着材料出库单和登记本一一核查对账,王连君在旁边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童磊把一叠核对好的材料单交给王连君核算。王连君拉开抽屉,拿出厚厚一叠材料单递给童磊。

童磊:“这么多票据?工作量太大了,以后这里我想办法再配一个人帮你工作。”

王连君:“老宋这个人对基建管理工作不重视,喜欢拉拉扯扯搞关系。进出库账目乱七八糟也不管不问,材料有多大的浪费心里也没数,一笔糊涂账。”

童磊:“其实老宋也不容易,现在搞三线建设工作量最大的就是基建,与建筑工程公司和基建施工队协调关系也不容易,所以我们应该理解他。宋学锦在基建工作成绩是有的,但错误也是存在的,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

王连君点点头:“想不到童科长你这人对人这么厚道。”

童磊:“不是厚道,这是事实。”

电灯突然熄灭。

童磊:“糟糕,停电了。”

王连君:“这电停的真不是时候,怎么偏偏到这节骨眼上停,连个招呼都不打。”

童磊:“这里有手电筒吗?”

王连君:“有,锁在柜子里,我这就去拿。”

院子外面,乌鸦在大声呼喊着:“抓小偷啊,基建大院进小偷了,大家快来抓小偷啊。”

保管室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几道电筒光射进来,电筒落到童磊身上,然后又转到王连君身上。

乌鸦:“噢,原来是童科长和王姐在这里啊,误会了,我们还以为是小偷闯进来了呢。天这么晚了,你们俩不在自己宿舍休息,到这里来干什么?咋还不开灯呢?”

王连君:“乌鸦,你误会了,我和童科长在核对票据,白天工作忙,没时间整理票据。刚好碰上停电。”

乌鸦冷笑道:“据我所知,童科长你可是孔小青的男朋友,而王姐也是宋哥的女朋友,常言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们这样做太不仗义了吧。还编造谎言说什么停电了,螃蟹,你把灯绳拉开,看看是不是停电了。”

螃蟹拉开灯绳,屋里的灯亮了。

童磊和王连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乌鸦:“说得多好听啊,什么核对票据,真要是核对票据,关灯做什么,说瞎话骗人也该靠点谱,孤男寡女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童科长,过去我是多么崇拜你,你的形象在我心中多高大,可没想到,背地里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你真给咱共产党人丢脸,走,有本事到派出所去。”

童磊说:“走就走,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厂区上班路上

一群职工、家属聚集在路边

乌鸦在人群中神气活现地发表演说:“昨天晚上,我和螃蟹几个青年,吃完晚饭,正回单身宿舍,路过基建大院,看见保管室灯亮了一下又熄灭了,我们几个看天这么晚了,会不会是进小偷了,于是我们几个摸了过去,准备抓小偷,你们说我们踢开门闯进去,看见什么了,是基建科科长童磊和王连君在屋里呢。你说黑灯瞎火的,一男一女能干什么好事,我都说不出口。”人群里孔小青听着听着,红着脸低下头走开了。

乌鸦正说到兴头上,人群中飞来一个饭盒,砸在乌鸦头上开了花,饭盒里的饭菜撒了乌鸦一身,乌鸦捂着脑袋,寻找用饭盒砸自己的人。钟明亮的妻子双手叉腰站在人群外,指着乌鸦的鼻子骂:“你这张乌鸦嘴,嘴怎么这么臭,满嘴喷粪,全厂职工谁不了解童科长,谁不知道童科长的为人,没有童科长,咱们职工家属到现在还住不上热乎乎的火炕呢,没有童科长,咱们工厂的厂房、家属房哪能建得那么快,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黑乌鸦,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乌鸦嘴……”钟明亮的妻子越说越气,撸胳膊,挽袖往前冲来……

乌鸦见势不妙,忙给自己打圆场,下台阶:“好好,好男不和女斗。”说完落荒而逃……后边传来一片群众的哄笑声。

 

工地指挥部

郭一民拍着桌子发火:“胡闹,乱弹琴,童磊,你给我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都闹到派出所去了,赵所长都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了。”

童磊紧绷着脸:“我没什么可说的,反正我没做亏心事,我心里没鬼。”

郭一民:“你和王连君利用业余时间晚上加班整理核对材料入库出库票据,我不反对,可你们为什么不白天去整理核对,偏偏晚上去核对,还要关上灯,这明明叫人抓把柄嘛。”

童磊:“指挥长,你不知道我这个基建科长有多忙,白天要跟承建公司、施工队打交道,各类基建材料入库、出库我要管,上下车的民工装卸忙不过来,我也要跟着帮忙,票据积压那么多,我不用晚上时间搞,怎么办?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你叫我怎么办?至于说我们关上灯,那更是乌鸦纯粹编瞎话,我们一直开着电灯,没有灯怎么核对票据,但后来确实黑了灯,但不是我们关的灯,是突然停了电,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郭一民:可你为什么不向组织反映、汇报,我给你增派人手,你看这事闹得全厂上下沸沸扬扬,影响有多不好,你这个同志啊,工作踏实,能吃苦耐劳,缺点就是工作考虑不周全,蛮干,不动脑筋。”

童磊:“指挥长,你瞧不起我们当兵的出身,我没文化,可这又能怪了谁,旧社会我读不起书,好容易扫了盲,认了字,还是参军在部队学的文化。”

郭一民:“我没怪罪你没文化,我是说你工作不讲究策略方法,幸亏你参军在咱们野战部队,如果你要是在白区从事地下工作,性格这么鲁莽,组织一次地下活动,就得被敌人抓去,我告诉你,你心里要有个思想准备,为这事组织上至少要给你个党内警告处分。”

童磊:“凭什么?我不服。”

郭一民:“不服也得服,你不能说你一点没有错,起码你的警惕性不高,让别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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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班工棚内

孔小青靠墙坐着,望着窗外白云发呆。

宋学锦在工棚角落一边写检查,一边用眼睛偷瞄孔小青。终于,宋学锦拿着写好的检查,走到孔小青身边:“孔干事,通过你这两天对我的开导和教育,我从灵魂深处认识到了自己的缺点和错误,我确确实实做了对不起党,对不起广大职工的事,我认错,愿意接受党组织对我的任何处罚,我……我……宋学锦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孔小青见状,心软了下来:“宋学锦同志,你也别太难过,谁也不保证一辈子不犯错误,犯错误不要紧,关键是改正了就是好同志。”

宋学锦:“其实,孔干事,我也是为你难过呀,人长得这么漂亮,文化又高,可有的人偏不领情,吃着碗里的,眼睛还要盯着锅里的,自己是个大老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边交着女朋友,那边还想勾搭别的女人,太不道德,还不仗着自己是沈书记、指挥长眼里的红人,可以目空一切……没人管得了吗?”

孔小青猛地站起身来,拔腿朝门外走去。

宋学锦望着孔小青背影捂着嘴露出奸笑。

 

郭一民家

郭一民爱人华美娟在厨房里就着脸盆在和面。

郭小勇情绪低落地从外面进来:“妈,小青姐姐怎么哭着从我们家出去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华美娟:“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对啦、小勇你看见我们家的炉钩子了吗?

郭小勇低下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说:“学校动员交废钢铁,我的数量不够,我把家里炉钩子交上去了。

华美娟:“那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不是让你到后勤排队买肉去了吗?我的面都和好了,就等你买肉回来包包子呢。”

郭小勇涨红了脸,低头望着脚尖:“妈,买肉排队人太挤,我,我没买着肉,把钱挤丢了。”

“家里炉钩子不见了,买肉的钱也丢了,全家等着扎脖吧……”华美娟举起手掌,气得想打郭小勇,想了想,叹口气,放下手掌:“这几天咱们家碰到的不顺心事太多,等你爸回来,看怎么教训你。”

郭一民从外面进家:“谁又在讲我坏话呢,我就这么不讲理。”

华美娟忙对郭小勇使个眼色,示意他离开。见郭小勇钻进屋里,华美娟忙对郭一民说:“孔小青刚才来过了,哭着跟泪人似的。”

郭一民:“怎么,你们医院也听说这事啦。”

华美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全厂上下都在议论这事。”

郭一民:“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华美娟:“是啊,你们撤了宋学锦的职,给他记大过处分,童磊又在查基建以前的账目,我不相信他能那么消停。你还是小心点,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学习班工棚里

宋学锦、乌鸦、螃蟹在一起喝酒。

乌鸦:“宋哥,你这招真厉害,现在全厂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在童磊那小子身上,这边说是给你办学习班,根本就没人管了,孔干事自己的事忙不过来,哪有时间顾别人的事。”

螃蟹:“乌鸦,我看咱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今天我看见童磊了,跟没事人一样,帐查得更凶了,我真担心,他这样查下去,我们用工厂桐油跟渔民换鸡、换鱼的事非让他查出来不可,这事万一被工厂发现了,扣上破坏三线建设的大帽子,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学锦咬牙切齿:“活该倒霉,把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家伙都抓进大牢才好呢,平时就跟你们说老老实实干活,公家东西,一分一厘都不能动,公家东西烂掉可以,绝对不能占为私有,你们就是不听,这下好,闯大祸了,来找我想办法。”

乌鸦:“宋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其实这里也有您一份,你用公家木炭、沥青搞房子的事,那都是我们哥们替你顶着的,明明是你安排我们找施工队这么干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如果我们进去了,您也脱不了干系。”

宋学锦:“好哇,乌鸦,你敢威胁我。”

乌鸦:“宋哥,我们哪敢威胁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落后青年,您是国家干部,您前途无量,我们到哪都是下三烂,但是我们的事情败露了,您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指挥长要是知道这一切,能放过你么?”

宋学锦:“你们说怎么办?”

螃蟹看看乌鸦。

乌鸦胸有成竹:“想彻底打败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我表哥在省城一家工厂工作,他说现在省城到处都在搞文化大革命,批判走资派,只是我们山沟工厂消息闭塞,我看不如我们在山沟里大干一下,打乱他们的阵脚,趁机……”

螃蟹:“我看行。”

宋学锦连连点头。

 

孔小青宿舍

王连君头发凌乱,样子很憔悴,她在跟孔小青解释:“小青,我用我的人格向你保证,我跟童科长真的没做什么,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孔小青眼睛瞧了瞧王连君,似乎在说,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童磊推门进来。

王连君朝他点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孔小青冷淡:“你来干什么?”

童磊:“小青,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孔小青态度决然:“我什么都不想听,你也不用解释了,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童磊叹了口气,默默转身走出房门。

孔小青关上房门,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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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宣传栏

一张《坚决批倒批臭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郭一民》的大字报显赫地张贴在宣传栏上。郭一民、童磊……等几个头戴高帽的走资派,被一群胳膊上带着造反团袖标的小青年押着从宣传栏前面走过

 

工地批判会现场

郭一民、童磊、王连君胸前挂着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保皇派、现行反革命分子的铁牌子,站在主席台台前。

宋学锦全身上下穿着一身草绿色军装,挥动手臂,声嘶力竭地对着话筒发言:“同志们,战友们,今天我们在工地现场召开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郭一民的批判会,就是要揭穿郭一民假革命,真破坏的反动面貌,毛主席号召我们要一心一意搞三线建设,可是走资派郭一民向职工推行的是什么货色呢,他们让职工、家属三心二意搞建设,郭一民和另外一个调走的走资派沈南号召大家开荒种菜,胡说什么要白天当工人,晚上当农民。我们到三线是来建设世界兵工厂来的,可是郭一民、童磊这些走资派和爪牙,却在工厂家属区,大肆修建火炕、浪费大量国家人力、物力,推行老婆、孩子、热炕头、贪图享受的修正主义那一套,我们坚决不答应,郭一民这个走资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过去经常对人吹嘘自己是上海地下党员,如何机智在敌人的心脏战斗,实际情况怎么样呢?有人揭发郭一民是叛徒,是出卖革命烈士孔小青父亲的叛徒。”

螃蟹站起身来,振臂高呼:“打到叛徒郭一民!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

群众跟着高呼口号。

郭一民额头上冒出汗珠,挂在胸前的铁板太重,他已经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

左红军手上拎着一块更大的牌子跳上批判会主席台,冲到郭一民面前,把郭一民胸前的牌子摘下,把自己带上去的大牌子挂到郭一民胸前,嘴里说着:“这就是你当叛徒的下场。”

郭一民意味深长地瞧了左红军一眼。

乌鸦上前拍了左红军肩膀一下:“好样的,不愧是左红军,立场坚定,爱憎分明。”乌鸦走到郭一民面前:“你要不老老实实向人民低头认罪,我们会给你换上更大尺寸的铁牌子,让你的腰这辈子都直不起来。”乌鸦上前拎了拎郭一民胸前的牌子,突然感觉不对,忙对宋学锦喊:“宋主任,左红军这个坏小子用胶合板把铁牌子换掉了,我们上当了,他这是在包庇走资派郭一民。”

乌鸦挥舞拳头高喊口号:“打倒保皇派左红军!”

会场上,人们纷纷举起拳头,准备跟着乌鸦呼喊口号,可大家觉得口号不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会场一片寂静,有人大声喊道:“乌鸦在喊反动口号,打到现行反革命分子乌鸦。”

乌鸦一边用手扇自己耳光,一边大声喊叫:“同志们,战友们,我这是口误,我这张乌鸦嘴,我不是要打倒红军!我是要打倒左红军!不对!我也不是要打倒左红军,我是要向左红军学习,向左红军致敬!”

气急败坏的宋学锦见会场乱成一锅粥,急着对话筒大声喊着:“同志们,战友们,批判会到此结束,散会。”

 

工厂专政办公室

孔小青双手蒙着脸在痛苦:“说郭一民是叛徒,打死我也不信,他是一个面慈心善的长辈,怎么可能是叛徒,是出卖我父亲的叛徒。”

宋学锦:“越是面慈心善,越有可能是阶级敌人,说明他狡猾,善于伪装隐蔽自己。”

孔小青:“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出卖父亲的叛徒,竟然在我们革命队伍中潜伏了这么多年,一点马脚也没有暴露出来。”

 

王连君宿舍内

王连君挺着肚子坐床上洗脚。

孔小青推门进来,见状忙说:“我来,别动我来帮你洗,王连君,不是我说你,我是做大夫的,你怀孕了,肚子这么大了,还嘴硬,还说跟童磊没有哪回事?”

王连君摇头:“孔小青,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跟童科长真的没有事。”

孔小青:“那你跟我老实交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王连君:“孔小青,不是我小瞧你,你还不是合格的妇产科大夫,我现在肚子这么大了,至少也有六个月了,那天我和童科长晚上加班才过去四个月时间,就算有那回事,四个月能有这么大的肚子?

孔小青:“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是……

孔小青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王连君:“孔小青,你就别逼我了,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一间办公室改成的审讯室

宋学锦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指着对面凳子上坐着的郭一民:“郭一民,你这个死不悔改的走资派,必须老实交待,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时,是怎么当得叛徒,向敌人告密,出卖孔小青父亲的,你这个双手沾满革命烈士鲜血的刽子手。”

郭一民坦然自若:“我说过,我不是叛徒,我没有出卖过自己的同志。”

螃蟹在一旁挥动拳头大喊:“你说不是叛徒,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不是叛徒?”

郭一民反问:“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叛徒,出卖过自己的同志?”

螃蟹被问的哑口无言。

宋学锦冷笑道:“问的好,郭一民,我再提醒你一句,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有老老实实地把如何出卖孔小青父亲的事实真相交代出来,才能争取人民对你的宽大处理,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你自己看着办吧。”

 

郭一民家

华美娟目光呆滞的把手上的一片白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水,喝水,把药片咽下去。

郭小勇神色沮丧地走进屋:“妈,我爸被办学习班了,听学校的同学们说,我爸是走资派、是叛徒,同学们都瞧不起我,说我是叛徒的狗崽子,老师让我和你们划清界线,揭发你们的反革命罪行,妈,同学们说的是真的吗?我爸真是走资派吗,真是叛徒吗?

华美娟眼眶里泛着泪花:“孩子,你爸爸被办学习班了,住牛棚暂时回不了家了,我也犯了错误、医院院长的职务也被撤掉了,我被下放到医院科室打扫卫生,被监督劳动改造,我和你爸都照顾不了你了,你要坚强,经得起考验,受得了委屈,我相信历史是人民写的,你爸爸究竟是不是走资派,是不是叛徒,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妈!”郭小勇忍不住哭出声来,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母子相拥而泣,哭成一团。

 

工厂专政办公室

宋学锦和孔小青在谈话:“孔小青同志,你过去在厂政治部当过干事,给人办过学习班,有做思想转变工作方面的经验,同时你又是革命烈士的女儿,苗红根正、工厂专政办公室的意见是调你到专政办工作,给郭一民和童磊这些顽固不化的走资派、保皇派办学习班,做他们思想转化工作。”

孔小青不加思索地回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在大学学的是医学,这回我铁了心,只去职工医院,当我的大夫。”

宋学锦见孔小青态度坚决,只好改口:“好吧,既然你铁了心要去职工医院,我们也不勉强,你就去吧,但那里牛鬼蛇神多,你自己要当心,别被他们拉下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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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来自全国各地的一大批航空人,汇聚在贵州高原这片红土地上,风餐露宿,手拉肩扛,披星戴月,艰苦创业。

以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沈南和参加过白区工作的郭一民为领导,还有来自上海的知识青年孔小青等等,他(她)们在红军长征走过的地方,住着干打垒的房屋,吃着酱油拌饭。发扬红军长征精神,展开航空发动机生产、研制大会战。

三线工人不仅肯吃苦、不怕累,还承受了文化大革命的冲击,一些人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但是他们依然善良,依然爱国爱党。

经过了风雨,才能见彩虹。经过了文革之殇,中国政府把振兴航空发动机产业当做重中重,列入两机专项,举全国之力振兴航空发动机产业……贵州三线航空人,艰苦创业,为国分忧,永不言败的三线精神,值得每一个航空人去学习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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