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蓝图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张亚男


第一集

 

01空镜   曙光初绽的北京

 

02空境   日 外

北钢厂区的全貌。

一辆拉着钢包的火车缓缓驶过……

高炉前的铁水红红火火……

高炉的烟囱冒着白烟……

红红的铁件在滚动机上穿梭……

(再拍几组跟生产有关的镜头!)

 

03家属区附近绿道   日 外

特写:与生产线几乎同节奏的奔跑的步伐。

丁志钢迎着朝阳在跑步。

飞扬的短发,坚定的眼神,健壮的身材,有力的步伐。

 

04 丁志钢家客厅    日 内

丁家的布置很朴素,墙上挂着镜框,里面是多年积攒的黑白单人照,数张劳模戴着大花喜气洋洋的照片,还有婴儿彩色满月照,以及彩色的全家福。旁边的镜框一溜奖状,全国劳模,市劳模,省劳模,有的镜框上还悬挂套着奖牌。

一溜金色奖杯,奖杯都被擦拭得铮亮。

画外音:丁昊:……太爷爷,我想再听听漏钢那段,那段可有意思啦!

丁广顺:成!(清清喉咙)说时迟那时快!

一把藤椅上坐着丁广顺穿着一件写着“先进工作者”的T桖衫,手里端着个写了红色“奖”字的搪瓷缸子,他的腿边趴着丁昊,丁昊瞪大眼珠子听着。

关丽从里屋走出:行了爷爷,别再提您那些光荣创业史了啦!

关丽衣着时尚,超细超高跟鞋“哒哒哒”进,手里的大挎包往椅子上一扔。

丁广顺皱眉,茶缸往旁边重重一顿,茶水溢出少许,显出不满。

关丽语带讥讽:工人又不是皇位,到志钢这都三代了,可以了!千万别再撺掇着您重孙子也当工人!要我说,您这可严重脱离社会,您上外面打听打听,这年代谁还想当工人?!

丁广顺:当工人咋啦?咱凭本事吃饭,以前这儿啥都没有,一片荒地!是我们这批工人不怕苦不畏难,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一点点干出来的,没我们,就没有这些高楼大厦!当工人,不比谁差半点!

关丽恭顺:太爷爷……没说您差,谁敢说您啊(一脸皮笑肉不笑)当工人好,光荣!志钢干了十年工人了,该光荣够了!我吧,虽然没他光荣,但好赖公司挣钱比他多不是?光荣能当饭吃不?能当衣裳穿不?能买房不?

丁广顺:能啊!(用蒲扇一拍椅子)这套三居室,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劳模,单位能分给我们吗?想当初……

丁昊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糖罐,取出一颗糖准备放到嘴里。

关  丽:饭前不许吃糖!

关丽的断喝打断了丁广顺的话,也把丁昊吓了一跳,愣在了当场,将糖放进罐里!

关丽:(对丁广顺)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就这几十平米现在也不算个啥!

丁广顺拿过糖罐将丁昊揽在怀里:我的铁蛋哎,上太爷爷这儿来(起身拿了糖罐,抓了一把)

丁广顺从糖罐里拿出一颗糖剥好递给重孙子:吃。

丁昊将糖塞嘴里,得意地看了关丽一眼,关丽怒,但忍住没发。

关  丽:(气结)爷爷,别一口一个铁蛋成不?他有大名,丁昊。

红嫂端早点进:我觉得铁蛋挺好。(给丁广顺拉椅子,帮忙布置吃的)爸,今天有你爱吃的包子···

丁广顺:来铁蛋儿,跟太爷爷吃大包子喽!志钢叫钢板儿,不像别家孩子,小鸡崽似的。咱志刚那身子骨就是又硬又强的一块儿钢板儿!

关丽嘀咕:钢板儿钢板儿,钢钢钢,一天到晚就知道钢。

关丽帮着放碗筷,丁永胜从屋里走出,一身工装。

丁永胜坐下一看:志钢呢?饭都好了还不见人,(训斥)还上班不上了?!

关  丽:爸,志钢年休,今天是第一天,三年了他这天字第一号大忙人才休这么一次,一大早起来跑步去了。

 

05 工人大院  日  外

柳多多正弯腰开自行车锁。丁志钢跑步归来,悄无声息绕到多多身后。

锁开了,多多直起身,被身后的丁志钢吓了一跳。

柳多多一头精练的短发,打扮很中性。

柳多多:丁志钢!你有病吧!大清早不赶紧上班去,跟这吓什么人!

丁志钢:是不是我这一下子让你顿觉肾上腺素飙升,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柳多多:废话!下回你来试试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吓得我魂都快出窍了!

丁志钢: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你是谁啊,咱厂的柳大安全啊,你每天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我们,我们的安全谁来保障啊!

柳多多狠狠推上自行车:无聊!幼稚!你这是典型打击报复!  

丁志钢惊讶:我报复什么了我?你是我师傅的女儿,柳总的亲妹妹,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巴结都来不及……

柳多多:(打断)你不就是对安全考核考试有意见吗?

丁志钢严肃:安全考核没意见,但是你不能让我们天天学来学去,耽误生产。

柳多多:学来学去你们还背不全呢!

丁志刚立正:听好了啊!(背诵)安全警钟长鸣,安全无小事,您这大安全员不都是为了我们才“放下温柔,立地成屠夫”的么。。。

柳多多狠狠墩了下自行车:行行行。。。你就继续贫吧!上班别迟到了就行!

丁志钢得意:迟到不了,我,今天年休,这二十来天,我就清清静静松松散散做个闲杂人等了……

柳多多懒得跟他油嘴滑舌,骑车飞也似不见了。

 

06 一架飞机划过蓝天

 

07 街道 日外

坐在车里的柳云龙打着电话。电话无人接听。

 

08 空镜  日  内

同步镜头:更衣柜里被遗忘的老式手机。手机下面压着《安全考核复习题》,封面上写着四四方方三个字“柳建国”。

 

09 北钢办公楼门口   日  外

出租车停。柳云龙下车抬头四下观望,稍停拎起皮箱走进大楼。

(加拍一组赵宏的主观镜头,俯拍柳云龙!)

 

10 北钢办公楼 赵宏办公室   日  内

赵宏边接电话边踱步到窗前。

赵宏:我也是才听说啊,紧急调令,明天柳云龙回国报到!(探头向下)咦?我没看错吧?!柳—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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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厂区 生产线   日  内

一个工人小李匆匆忙忙到柳建国旁边:柳主任,状态不太对呀,轧件儿咬入费劲,照这样下去非堆钢不可!

柳建国:志钢呢?

工人小李:今天休年假了。

柳建国:我去现场盯着,你马上把志钢找来,要快。

 

12丁志钢家 丁志钢卧室   日 内

镜子里丁志钢西服笔挺,关丽得意地在西装上拍打几下:名牌的就是不一样,你都可以给他们代言了!要我说,还是西装适合你!

镜头拉开,丁志钢就上半身穿了西服,下半身还穿着跑步的运动短裤。

关丽:(喜滋滋)赶紧的,把裤子换上,要穿就整全套的,让咱儿子看看,他爹多帅。

丁志钢:(活动了一下胳膊)这到处都绷着,怪不自在的,不就是儿子的入学式嘛,不至于,我换身休闲服去。

关丽:(急)怎么不至于?儿子入学第一天,是给老师,同学的第一印象,咱昊昊绝不能在起跑线上输给其他孩子!

丁志钢拎着衣服领子:第一印象,非得靠这身行头?拉倒吧你!

画外音:急促的敲门声。

画外音:丁哥在家吗,丁哥……

 

13 丁志钢家 客厅   日  内

丁广顺坐在椅子上带着花镜正看报纸。

工人小李急匆匆跑来:丁哥!车间出事儿啦··

丁光顺:干什么着急忙慌的?气儿喘匀了再说!

丁志刚闻声边从卧室冲出来,边解着西装扣子:出什么事儿了?

关丽手里提着西裤尾随其后:试衣服呢你干什么去!

工人小李顾不上解释:丁哥你快去看看吧,可能要堆钢!

丁志刚一听堆钢更着急了,跟着小李往外跑:怎么弄的,快快!去车间!

关丽一把揪住丁志刚衣服领子:哎,你别穿它去呀,赶紧脱下来!

丁志刚情急下扯掉了扣子,衣服被关丽顺势拽走。

关丽:哎呀!扣子!

丁昊拎着丁志刚的工服跑出来扔给志刚:老爸,接住!

丁志刚套上工服跟上小李。

小李:您手机怎么关机啦?

丁志刚:我没有啊。

两人跑远。

关丽哼着:哼!关机了都能找到家来!

丁昊:妈妈,一定又是你干的。

关丽数落丁昊:就显你能!工什么服啊?不说帮我拽住你爸!

丁广顺:铁蛋儿做的没错儿啊,车间有事儿不能拦着!不就是个家长会么?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能参加呀!

关丽:哎呀爷爷,您别跟着起哄了!不是家长会,是入学式,很重要!

丁广顺;很重要?那我更得参加了!

关丽:学校要求父母参加……哎,没法跟您说!如果不是我公司今天审计我必须在场,我犯得着求他!

关丽憋着气回屋了。

丁广顺摸了摸铁蛋儿的头:还是我铁蛋儿懂事儿!知道给爸爸拿工服,好样儿的!

丁昊得意:我最愿意看爸爸穿工服,比西装帅多了!

丁广顺:对!就是帅!

 

15 高富民办公室 日  内

柳云龙站在高富民面前:柳云龙向高总报到。

高富民:不是说明天报到吗?你怎么提前了?

柳云龙:高总,秘鲁有时差。

高富民一拍脑袋:哟,还真是,不过你也是,刚落地总该先回趟家见见家人,让别人知道了该说我高富民不近人情了。

柳云龙:我给我爸和我妹都打了电话,一个可能在忙没接,一个手机没电了。反正他们都在厂里上班,我一会儿就能见着。

高富民桌上座机响起,高富民对柳云龙点头示意,拿起电话:是,我马上去市里,回头这事再说。

高富民挂了电话。

高富民:我马上要去市里开涉钢会,回来咱们再说。

柳云龙一愣:还是为了热轧生产线?

高富民有深意地看了眼柳云龙,走了。

 

16  老厂轧钢车间门口   日 外

丁志钢跑进车间,撞见柳建国带着两个工人出来。

丁志钢:师父,怎么样了?

小李气喘吁吁的追进来了。

柳建国:堆钢了!

丁志刚:那先把生产线停下来。

柳建国:不能停电,停电就影响了生产任务。

丁志钢:我懂了,我先去看下情况。

小  李:别介呀,这个月的生产任务可不能泡汤了,儿子补课费一大笔就指着这奖金那!

丁志钢:少废话,跟我过去看看。

柳建国:注意安全,(跟小李说)把安全帽给他拿来!我再叫几个人过来。

 

17  老厂轧钢车间生产线旁   日 内

丁志钢、小李、操作工甲、乙。

操作工甲:我说丁师傅,温度太高,钢丝绳拉钢要崩了就得出大事,咱不能要钱不要命!

丁志钢:那降温,干等等到什么时候啊?!

操作工甲:那也得先停机啊。

丁志钢:照你们这么干,黄瓜菜都凉了!

操作工乙:黄瓜菜凉不凉不知道,这一堆钢得先凉下来。

操作工甲:丁师傅,心急咱也得按程序来呀。

工人小李:丁哥,怎么办!

丁志刚接过防护服,边穿边说: “丁师傅,心急咱也得按程序来呀”,我看是急死人的程序,

工人小李:丁哥,这违反安全程序呀。

丁志钢:我的程序是没问题,用钢丝绳拉,这温度崩不了。

操作工甲、乙:丁师傅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工人小李就跑了:好嘞。

 

18  老厂轧钢车间门口   日 外

丁志钢把柳多多推了出来。

丁志钢:柳多多,柳大小姐,你哪凉快哪待会好不好,车间里这么热,出一身臭汗有意思吗。

柳多多:丁志钢……

丁志钢:臣妾在。

柳多多:少跟我嬉皮笑脸,你不要命了是吧,一旦发生危险,,嫂子和铁蛋儿怎么办?

丁志钢:柳大安全,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知道我——胆子特小特谨慎。没把握事咱儿能干嘛?

柳多多:套近乎也没用,等着填表吧你!

柳建国出现在多多身后,多名工人围了过来:填什么表?是我让的,有问题我担着!

柳多多:爸……这事儿你担不了,是他违规操作,还振振有词。

柳建国:多多,志钢也是为了尽快恢复生产,他在这轧线上十多年了,这机器最听他的。你回去,有啥事咱们回家再说。

柳多多:柳主任,安全无小事!人命关天,多少损失都比不上,违反安全程序就是不行。

柳建国:我说了,有事回家再说,都散了吧,

柳多多:柳主任,这是在单位。丁志钢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规定,必须接受处罚。

柳建国嗓门变粗:是我叫他这么干的,有话冲我说。

丁志钢:柳安全,大家不都全须全尾的在这好好的吗?生产线也修好了,又开始正常工作了,除了您之外,还有哪儿不对劲儿的吗?

柳多多:侥幸心理,违规操作,拒不整改,您这个态度就很成问题。

柳建国哼了一声:情况紧急,拼刺刀时还要先洗漱穿好军装戴好军帽系上风纪扣,顾得上吗?该干啥干啥去!

柳多多:再急也急不过人命,这就是我应该干的!

丁志钢推走多多,制止了父女二人的争执:我违规我填表儿,就别牵扯别人了,柳安全,柳大人,咱们填表去!

柳建国:志刚,我是第一责任人!要扣钱可我先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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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校园一角    日  外

丁昊在远处玩着,不时抬眼看看树下正在争执的关丽和丁志钢,丁志钢一身沾了油污的工作服,脸上还有点脏,显出几分狼狈。

丁志钢:(笑眯眯,压低嗓门)我这不都来了吗?你就别置气了。

关丽:你穿成这样还不如不来呢!也不怕给我和孩子丢人!

丁志钢:我这样怎么就丢人了?工人干活儿就这样,干净不了!

关丽:你答应我的,正装出席,正装出席!

丁志钢: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许我错还不许我改吗?行了行了,咱先回家……

关丽:如果你听我的,今天不去工厂,屁事没有。

丁志钢:跟你说一万遍了,特殊情况,十万火急,偶然事件,你理解理解。

关丽:什么偶然事件!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大半年都在外地学习,学完了回来,好家伙,一个月三十天没着家……

丁志钢:那不是大修吗,特殊情况(纠正)不对,中间回来了两次!

关丽:是,回来了两次,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出门了,脏衣服丢那儿,蚊香都不用点了,蚊子苍蝇全跑了。(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看了眼孩子,压低了)志钢,我这工人家属可当够了,跟你说过几百遍,我公司现在步入正轨了,人手紧缺,让你过来帮我,可你总是找其他理由不肯来,我看你是彻底被你爷爷你爸给洗脑了!到现在了还住在老房子里,六口人挤在一起,还美其名曰什么四世同堂,享尽天伦之乐!别再自欺欺人了。

丁志钢:关丽,我知道从咱们结婚到孩子这么大,一直都和家里人挤在一起委屈你了,可是你也知道,这套房是爷爷当劳模的时候组织上照顾分配的,他对这套房有感情,他喜欢这里,用爷爷的话讲在这里住接地气,左邻右舍见面打个招呼有人情味,厂里分房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咱们家的情况,可爷爷说啥不搬呀。这一来二去的,爷爷年龄也大了,身边离不开人了,爸妈得跟着照顾吧,爸妈不搬你说咱们能自己搬出去吗?爸妈的身体也不是太好,他们也需要咱们照顾呀!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父母在,有来有往,父母不在,只有归途”。我是想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多陪陪他们,等他们百年以后咱不留遗憾吗。

关丽:这些你不说我也懂,我也没逼过你非要搬出去住吧?我是要你转变思想,要和时代接轨?物质基础决定精神生活,不能叫花子唱小曲---穷开心!咱努力几年就能充分实现时间财务双自由。过上咱们想要的幸福生活!

丁志钢:你说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了,也自由了,那你今天不也是没时间来参加儿子的入学式吗?关丽,你回想回想,当初你从医院辞职是自愿的吗?

关丽:(怒喝)那是我傻我仗义!(顿了顿,转为得意)哼!还幸亏我出来了,否则我还在单位窝着,到现在还跟个井底之蛙似的。

丁志钢:我知道你是在说我是井底之蛙,可这些年,我这只蛙没少给你鼓劲啊,我现在干得正起劲,你老给我消气,没完没了劝我从工厂出来,这怎么行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爱这个厂,爱我的工作!那些虚头巴脑的活儿我搞不来……

关丽:你可算了吧,还爱工作,爱工厂!这话要是人家柳云龙说还差不多!人家是名牌大学硕士毕业,29岁提处干!将来说不定能当上总经理呢。到时整个厂子都是人家的,人家说爱那是天经地义的,你一个普通小工人,有什么资格说爱不爱的!

丁志钢: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术业有专攻!各司其职!柳云龙的活儿我接不了,我的活儿他名牌大学的也没辙!有人开飞船,也得有人造飞船吧!革命工作分工不同,都是为了国家做贡献。就像咱们夫妻俩,不管你干啥我干啥,生活中相互关心照顾,事业上互相支持鼓励,这样才能幸福美满,别动不动就夹枪带棒的来一通,会影响感情的。长此以往这日子咱还过不过了?

关丽:能过过,不能过就散伙!

丁志钢:散伙散伙!这么大人了,还老跟谈恋爱小姑娘似的,张口分手闭口散伙,寒碜不?

关丽不想再和丁志钢缠斗,扭头对丁昊:昊昊,妈妈公司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上课啊!

说完头也不回气哼哼朝学校门口走。

 

20厂办走廊 日内

一双风尘仆仆的脚大步走着。

 

22总经理助理柳云龙办公室   日 内

办公室里干净但凌乱,电脑主机和键盘鼠标文件架资料书籍都紧挨在一起,占据了整个办公桌。沙发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盒。

柳多多敲门。

画外音:请进。

柳多多推门而入,柳云龙从办公桌后面露出头来。

柳多多:(惊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柳云龙:还好意思问我?我出了机场就给你和爸打电话,一个不接,一个关机。(一指墙边的行李箱)刚回,把那个螺丝刀递我一下,这个插座有点松……

柳多多:是是是,我的手机是有一会儿没电了,让你赶上了。哎对了哥,你在总经理助理的办公室干啥?

柳云龙抬眼看了眼柳多多:(故意)能干啥,帮忙修电脑呗,你不知道你哥一专多能吗?你跑这儿来干啥来了?

柳多多:我能干啥,找总经理助理反映情况呗!

柳云龙:啥情况?

柳多多:跟你没关系。

柳云龙把一个有机玻璃名牌放到办公桌正中间:和我还真有关系。

 

23  校园一角   日 外  

父子俩面对空荡荡的操场。

丁昊突然开口:爸爸。

丁志钢扭头:咋啦?

丁昊:……你们会离婚么?

丁志钢:瞎说什么呢?(想起什么来了,苦笑)这就是大人随便一说,你们小朋友玩闹着不是生气了也说,再也不跟你玩了嘛?

丁昊认真:我们都是说话算话的,我跟红红说再也不跟她玩了,我们就有好久好久没说话了。

丁志钢哑然。

丁昊:到时候你会跟妈妈一人一个家,然后再生一个自己的宝宝么?

丁志钢吓一跳,赶紧蹲下,认真扳着儿子的肩膀说:铁蛋,爸跟你说啊,大人说气话的时候还不如个孩子,都不经(指着头)大脑,你不用当真。

丁昊认真端详丁志钢的脸,郑重伸出小指和大拇指:盖章。

丁志钢赶紧用自己的小指钩住儿子的小指,再用大拇指相抵:盖章!

丁志钢拍了拍儿子的头:行啦,别瞎琢磨了,快进去上课吧!

丁昊不放心地嘱咐:晚上记得来接我!

丁志钢点头。看着儿子一溜小跑跑向教学楼,长吁一口气:比抢修轧钢线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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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总经理助理办公室   日 内

柳云龙将一杯水放在多多面前:这事你可越级了.

柳多多:我本来是去找高总的,可是高总没在。你看看吧(把一沓数据递给柳云龙),这是最近整理出来的因为设备老化造成的安全问题,这件事公司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柳云龙一个手势打断对方:(正色)你说的没错,安全为大,这件事我会从重处理的!

柳多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云龙:还愣着干嘛?干活去呀。

柳多多:(有点扭捏)哥,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从重处理人……

柳云龙:这事你既然反应到我这儿了,我就得大刀阔斧干净利落。

柳多多突然伸手去抢夺数据:那还是算了,当我没说。

柳云龙抢先一步缩回手将数据扔进抽屉,落了锁,动作一气呵成。

柳多多倒吸一口气,面露后悔。

 

25 工厂食堂    日  内

食堂一角小屏风里赵宏、许飞和柳云龙坐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中层干部,一人面前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三菜一汤,还有几个小番茄。

赵宏:云龙,我们今天就在这给你接风,别嫌简单啊。

许飞:云龙,不是我说你,前几天咱们还打电话,你愣没提今天回来的事儿,我们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保密工作做得好啊!

柳云龙:(大口吃饭)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赵宏笑: 以前总有职工反应饭菜太难吃,很多职工都是自己从家带饭带菜,为了热菜还违规使用电炉,高总下令给食堂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改造,扩建了食堂面积,增加销售窗口,增加了餐桌椅,还增加了职工餐费补贴,现在你瞅瞅,这么大食堂里面都坐得满满腾腾的,绝大部分职工都在食堂进餐。

许飞:民以食为天!高总是最了解咱们工人的了!

柳云龙:听说今天开涉钢会议,热轧项目有什么进展吗?

赵宏:这节骨眼儿上,你可别哪壶不开提那户啊,高总已经够上火的了!

柳云龙:哪壶不开就得想想办法啊!我们到现在还在做面条钢裤带钢,高附加值的产品始终突破不了,总不能眼看着别的企业一个个都把我们超过去了,还不提吧?

许飞看看其他人,忍无可忍将一个小番茄塞到柳云龙嘴里:好吃的都堵不住你这嘴,这话你在咱们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真跑到高总面前去放炮!

柳云龙嚼着小番茄:别说这炮弹还挺甜,就是太小了堵不上。

许飞气结:出去几年变得这么多话,你不是在秘鲁那三年,吃多了鹦鹉吧?

赵宏:许飞,告诉我们,你这么多话吃了啥?不是八哥吧?你看看你,总穿一身黑,还真有点像八哥。

众人会心大笑,许飞尴尬满脸通红。

 

26 工厂食堂另一处   日 内

柳建国和几个工友坐一起吃饭,都大声说笑着,豪爽立现。柳多多端着餐盘经过,一见柳建国赶紧开溜,柳建国眼尖看见了。

柳建国:多多!来!

柳建国一旁工友赶紧起身让了个座,柳多多不想坐,一指不远处几个扎堆的女工:她们叫我呢!

柳建国拿筷子敲敲桌面,柳多多只好坐过去,柳建国拿敲过桌面的筷子夹起自己餐盘里的鱼放柳多多盘子里:你从小不是最喜欢吃鱼吗,给你!

柳多多:爸,脏不脏啊,筷子刚蹭过桌子呢……

柳建国瞪眼:脏什么脏?你小时候的饭都是我亲自嚼碎了喂到你嘴里呢。

柳多多本来含了口食物,这么一听胃口全无,吃不下了。

柳建国:好闺女,你就抬抬手,把志刚那个处罚记录抽出来得了。

柳多多:您一个资深老师傅,还是车间主任,不思悔改,还让我公然作假,这是没出事,假如出事了,看你怎么和丁叔一家交待!

柳建国有点松动,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嘟囔:我交代什么。

柳多多压低声音:您啊,总对丁叔不服气,说他那个劳模都是侥幸得来,要我看,丁叔就是比你强,人家就从来不干这样违规违纪的事儿!我还不知道您吗,就是为了争当劳模,拼了老命增产保产,生产重要,但是你别忘了,生产之前都要加安全两个字,安全生产是国家基本国策! 

柳建国听不下去了,筷子一拍,吓了旁边工友一跳。

丁永胜端着饭盘儿过来:这是闹得哪一出啊,多多这鱼给你吃!

柳建国:我算看出来了,你是他亲闺女!

柳多多制止:爸!

柳建国:别叫我爸,正好,我看志钢就挺好,咱们今天就办理一个交接,闺女你领走,志钢回我家!

丁永胜爽朗一笑,手指柳建国:老柳啊老柳,你的提议我只能同意一半,(对柳多多)闺女,一会儿跟爹回家,咱不跟这老小子过了,志钢虽然跟你见面的时间比跟我多,但终究还是我儿子,想要?不给!

丁永胜边说边从柳建国的餐盘里抓了把番茄,一把塞嘴里,嘎嘣一嚼。

柳建国:这是我的!

丁永胜:(张嘴)啊!吃了,咽了,没了!

柳多多跟丁永胜走了:爸,我跟丁叔回家了啊!

柳建国生闷气。

(柳云龙OS):爸。

柳云龙出现在柳建国身后,旁边的工友都起身对柳云龙致意,看得出柳云龙在工友们心目中很有威信。

柳建国回头吓一跳:哎哟妈呀,你这混小子,回来了也不吱声!

柳云龙:我给您打了三个电话您都没接。

柳建国:手机我没使习惯,你咋不打车间电话啊!

柳云龙:爸,我想跟你谈谈。

柳建国看着一本正经的儿子,感觉有点不妙。

 

27丁家 丁志钢卧室   日 内

关丽气呼呼收拾行李,非常夸张地将衣服往箱子里塞。

 

28 丁家 丁永胜卧室   日 内

红嫂进。

红  嫂:那屋正收拾东西呢,你也不去劝劝。

丁志钢躺在床上:再等会儿,着什么急啊!

红  嫂:这回又咋啦?

丁志钢:还是那些车轱辘话,让我辞职。

红  嫂:你哪儿能跟她一样,螺丝刀当擀面杖可不好使,好好跟她说说呗……

丁志钢:现在一说就吵,没办法。

红  嫂:那也得好好说!

画外音:摔门声。

红嫂赶紧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关丽真的出走了!你还不把她给我追回来,麻溜儿的!

丁志钢蹭下的坐起来:(自言自语)看来,不下狠手是不行了!

丁志刚追出。

红  嫂:有话好好说,别嚷嚷……真不让人省心。

红嫂狠狠抖动一下被丁志钢弄皱了的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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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工人大院    日  外

关丽拖着行李箱向外走,丁志钢从屋里冲出来,在门前的花台上拿起一把剪花的剪刀,在一个花盆里迅速剪了一朵月季花,被扎的呲牙咧嘴,一个箭步上前将关丽拦住,将花竖到关丽面前,关丽一愣。

丁志钢:消消气消消气,咱们拌嘴是合理诉求,离家出走性质可就变了。

关  丽:起开!

丁志钢:你不消气我不起开!

关丽笑眯眯接过月季,丁志钢含情脉脉看着她,关丽突然变脸:现在不是以前了丁志钢,这套,不好使了!

关丽扔了花。

特写:花掉落在地,花瓣飘零。

丁志钢气结:关丽,你来真的?

关  丽:(冷冷)我去趟差。你跟爸、妈还有爷爷都知会一声。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丁志钢:还想啥呀?我不是都跟你……

关丽打断丁志刚:(冷冷)对了,你记住今天吃完晚饭送昊昊去学奥数,一会儿上课地点我发你手机。

丁志钢惊呆:这才上学第一天就上补习班?

关  丽:又不是他一个人补习!

丁志钢:12345都没学会的孩子学什么奥数?这不瞎耽误功夫吗?

关  丽:懒得跟你吵!你可千万别忘了!这个老师我好容易报上名的,我钱都交了!

丁志钢叹口气:累不累得慌啊你!

关丽:(正色)我就这一个孩子,他不比别人傻,现在不好好努力,难道以后还要像你一样当工人……

关丽忍住了后面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丁志钢挥手,关丽远去。

 

30 高富民办公室   日 内  

高富民看着面前的文件,摘下老花镜,抬起头:你是认真的?

柳云龙面无表情:这是全公司的技术考核成绩,这是安全考核成绩,我统计了一下,有一部分同志在及格线以下。按照考核之前明文规定,考核成绩和岗位密切挂钩,咱们可得说到做到。

高富民看了一眼,特写高富民把柳建国的名字圈起来。

高富民:(苦笑)这里有很多老同志,他们的实践经验很丰富,这样动真格的真怕会伤了他们的心啊。

柳云龙:咱们的硬件批不下来没办法,我们只能练内功,狠抓管理狠抓安全。您把我从秘铁召回,不就是借我这把刀吗?

高富民乐了:好小子,门儿清!

柳云龙:如果不是今天轧钢线的违规事件,我还下不了这份决心,咱们再不采取举措,当断不断,不等市场干掉我们,我们已经被自己干掉了。

高富民:你看着办吧。就一条,别伤了老同志的心。

柳云龙:我有分寸。

 

31厂区某处或车间门外   日  外

质检员拿着质检报告和丁志钢说着什么。

 

32 厂区车间门外   日 外     

丁志钢拿着质检报告朝车间里走,迎面撞见柳建国。

柳建国:休假不在家好好呆着,回头再让关丽叨叨你!

丁志钢:关丽出差了。我在家待着也没啥事。不放心,说过来看看。路上正巧碰上质检员了。

说着丁志钢把质检报告递给了柳建国。

柳建国低头仔细翻阅了质检报告。

柳建国:出事以后我上上下下反复自查,咱们操作没有问题。

丁志钢:不是咱们的问题那肯定是加热车间的事了。

柳建国沉吟一下:走,咱们进去合计合计。

说着,两人朝车间里走。

 

33 工人大院内   日 外

院子里的红嫂收完衣服,一看天色,嘀咕:这爷俩咋都没回呢?

柳多多骑着自行车进院子,红嫂看见了。

红  嫂:多多,下班了?

柳多多:姨,收衣服呐。

红  嫂:看见志钢他们没?

柳多多:志钢车间里好像有点事儿,他估计一时半会回不了,叔还没回吗?该到家了啊?

红嫂有点急,柳多多心细:咋啦?有事啊?

红嫂叹气:这不铁蛋晚上要去补习嘛,马上到点了,都没回家,得,我问问地址,我送孩子去吧。

柳多多:(惊讶)铁蛋不是刚上学吗?怎么就开始补习啦?

红  嫂:谁说不是呢?爹妈也不知咋想的,丁点大的孩子就让他这么累。

柳多多:要不我去吧,地址给我……我直接问志钢要吧,我骑车快,不耽误事儿。

红  嫂:麻烦你啦!

柳多多:跟我客气啥!

 

34厂区道路旁   日 外

黄昏的霞光普照。

丁志钢手机响,他用脚支住车接听。

丁志钢:(OS)多多,什么补习地址?(愣了两秒,陡然一惊)哎哟,我忘了!就是少年宫,二楼!二楼几室我就不清楚你,麻烦你问问!谢谢啦(看看手机)这丫头,挂得倒快!

丁志钢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回头一看,他爹丁永胜骑车出。

丁志钢:(乐)爸,咱父子殊途同归啊!

丁永胜:你这休年假的人不在家待着净往单位跑,关丽没意见?

丁志钢:她出差了,管不上!爸,您怎么这么晚才走?

二人推车前行。

丁永胜:今天当班的是李盛,我不放心,瞅两眼再走。

丁志钢:听说他家最近不太平,一波连着一波,是得多留心点,对了,今天我们车间出了堆钢事故,我和师父刚陪工程师做完调查,我觉得是……(看了眼父亲)你们加热的问题,您那边不是烧的时间不够,就是空燃比出了问题。

丁永胜停住:(怒)瞎说八道!???

丁志钢:您别急啊,我仅代表个人意见。

丁永胜:(急)我们车间连续271天无次品,你这么说是在损毁我们的名誉!

丁志钢:得得,等工程师报告出来再说,您看您,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揍我呢!

丁永胜:你要是再这么胡猜疑,瞎分析,我还真想揍你!

丁志钢:爸爸,您消消气,不过说实话,我从小到大,您还真是没打过我一下,一呢我是老丁家的长孙,我爷爷稀罕我,您不敢惹我爷爷,怕他修理您……

丁永胜:你小子……

丁志钢拦住:二!最主要的还是您!虽然您一心扑在事业上早出晚归的,我小的时候见您见得也不多,但我知道,您才是最疼我的对不对爸?

丁永胜被夸得高兴:还算你有点良心,这话别当着你妈说啊,她会不高兴的。

丁志钢:我妈也一样疼我!爸您不知道,我小时候看着云龙被他爹揍得满院乱窜,(同情表情)我就,我就鼓掌喝彩(满面笑容,用手做喇叭)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屁股呱呱叫!(用巴掌做揍人手势)让他成绩名列前茅,让他数学竞赛拿金牌!

丁永胜: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云龙从小管的严,能有今天的出息吗?

丁志钢:你儿子我也很优秀呀。

丁永胜推车前行,丁志钢跟上。

丁永胜:你优秀,你优秀行了吧?不过我可跟你说,好好查找自身原因,你们出次品,赖到我们头上,坚决的不能!

丁志钢:(油滑)数据说话,数据说话。

丁永胜:别贫了,快走吧,再晚你妈该着急了。

二人骑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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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青少年宫门口   夜 外

柳多多打着哈欠,丁志钢骑车到。

柳多多:(不无讽刺)来得够快的。

丁志钢递给柳多多一个面包:你还没吃饭吧?

柳多多:(接)就这一个?

丁志钢:一个还不够你塞的?你是女孩!女孩不都胃口挺小的吗?

柳多多:来的时候铁蛋说晚饭没吃饱,出门他要嚷饿咋整?你说你买个面包就买一个,抠抠索索的……

丁志钢:(打断)我怎么就抠抠索索了,我买了四个,(不好意思)这不我也没吃晚饭吗?

柳多多白了他一眼:德性!

柳多多塞给他:你等铁蛋出来给他吧,我回去路上随便塞点就行。

丁志钢:(掏腰包)我给你钱……

柳多多:可别,块儿八毛的巨款我可受不起!

片刻丁昊背着小书包出:爸爸!(欢呼一声接过面包)你咋知道我晚饭没吃饱?

丁昊大口的吃着面包。

丁志钢:上课累吗?

丁  昊:(摇头)一点不累!我们老师可好了!

丁志钢:我儿子就是比我强!你爹我以前一上数学就打瞌睡,加减乘除没问题,平面几何我就抓瞎了,好好学啊,像你柳叔那样考大学读研究生!

柳多多:啥数学,不是架子鼓吗?

丁志钢:(一头雾水)啥架子鼓?

丁  昊:我喜欢架子鼓。

 

36柳建国家   夜 内

张小白挂断电话,失望。将手机递给柳建国。

柳建国头也不抬:他怎么说?

张小白:还能怎么说?回不来呗!三年没回家,回来第一天就加班,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柳建国哼了一声:他这是躲我呢··

张小白摇头叹气进屋。

 

37  厂区办公楼   夜 外

柳云龙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窗户柳云龙还在伏案疾书。

 

38 食堂门口   日 外

墙壁上张贴了一溜考核成绩,有几个工人驻足指指点点。

特写:柳建国 59.5

特写:丁永胜:60

工人甲:(念前面贴的文件)不及格待岗?经学习培训后再竞争上岗?好家伙,动真格的啦?

柳多多盯着表格看,自言自语:坏事了……

 

39 轧钢车间休息室   日 内

茶杯一顿,里面的茶水溢了出来。

柳建国:好小子,一回来就整他老子!还贴起红榜白榜了?(袖子一撸)真有他们的!他们贴,我们也贴!我还就真不信了!老子还斗不过儿子?!

 

40厂区某处报栏前   日 外

报栏前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纸箱,旁边有些纸条和笔。

柳建国对着周围:(大嗓门)各位工友,没啥,这就是个我发起的民意调查,支持我们的请投票,反对的也欢迎投。大家重要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一个工人问旁边的工友:怎么回事儿?

工友:考核成绩下来了,这不柳师傅还有十几个老工人们考核不及格,听说是要待岗……

柳建国:刚才,我跟高总通了电话,高总同意我的想法,让大家伙给评评理,几十年的老工人考试不行,可真干活,那些刚出校门的学生比不了我们!

众人:就是!他们考满分的不少,干起活来那个费劲!

柳建国:凭着一场考试就让我们让位,还美其名曰待岗,我不服!

众人:不服!

师傅们纷纷上前投票。

柳云龙闻声上前:爸,您这是干啥?

柳建国:这里是工厂,不是家里,没爸,只有三十多年工龄的老师傅柳建国!

柳云龙:柳师傅,考试复习资料提前了三个月发放到各位手里,拢共100道复习题,一个月三十多道,一天才一道,大部分是选择题,只要用心复习,及格肯定没问题……

柳建国:(打断)一天一道是没问题,可是架不住后面记住了,前面的又忘了!再说了,我们是工人,是工人就得做工吧?就得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吧?我们又不是在校学生!要以学习为主,要是天天只学习、背题,那不成了不务正业了吗?还干活不干了?

柳云龙:这场考试只要认真对待的,80分都没问题!您这个态度就不对,没复习好,不及格,不进行反思,反而搞出这个投票,您觉得大家都占您这边,您就有理啦?

柳建国:我委屈!我不服!60分及格线谁定的?100道复习题谁出的?卷子谁判的?我们都不知情啊!这就是不合理!

底下围观的有的摇头有的点头。

俩工人嘀咕:父子干架了,有好戏看了!

丁志钢急匆匆挤进人群:(对周围)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师父, 你跟我走!

丁志刚把柳建国拽走。

柳云龙眉头微蹙。

 

41 厂区某处报栏前   日 外

丁志刚和柳建国经过“大字报”的工友们有的上前好奇看看,摇头走开,大部分上前去投了票。

(40/41合场)

 

42厂区道路旁僻静处   日 外

柳建国和丁志钢站在路边说话。

柳建国:你小子消息来得倒快,我这家伙事儿刚摆上,你就来了!又是哪个小兔崽子给你通风报的信儿啊?

丁志钢:您就别管是谁了,师父,不是我说您,凡事不能冲动啊。您这叫什么?爷儿俩搭台给全厂人看戏?

柳建国:看戏就看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柳云龙都不嫌难看,我这么大岁数了我怕什么?

丁志钢:您这不错怪好人了,云龙去了秘铁三年,这才刚回来,题不是他出的,卷子不是他判的……

柳建国:可榜是他贴的!

丁志钢:您怎么知道榜就是云龙贴的?

柳建国: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昨晚一晚上不回家,干什么去了?!这榜就他贴的,没错!跑不了他! 

丁志钢:我说师父,咱退一步讲,待岗就待岗,又不是下岗,多少年风风雨雨,您还激动个啥?

柳建国:你不懂,师父心里憋屈!(咬牙)这都是柳云龙给使的坏!

 

43厂办公楼前的小停车场   日 外

赵宏拎着柳云龙的行李,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办公楼出来朝着赵宏的车走来。

来到车旁赵宏将行李放在后备箱里盖好。

赵  宏:……云龙,见面我跟你怎么说的?如果热轧生产线批了,高总还不得眉飞色舞?你出去这些年是不是傻了?还有,回国第一天不回家憋着拿自己亲爹开刀,你可太狠了!看一会儿你回家,你爸怎么收拾你!

柳云龙:知耻而后勇,我知道我爸啥脾气,不激他一下,老观念转变不过来。

赵  宏:人要脸,树要皮,丢了你爸的老脸,你也光彩不了!

柳云龙:长痛不如短痛。

赵宏直摇头:做人圆滑点多好,就你这脾气怪不得到现在找不着对象。

柳云龙:打住!一会儿在路口放我下来,我不想让大院的人看见。

二人说着上了车,车远去。

 

44 工人大院   日 外

柳云龙进,停步,不禁抬眼看了看久别的家。

张小白出,接行李:呀,儿子回来啦!老头子,儿子回来啦!(对云龙)累不?

柳建国端着盆出来,将一盆水泼在地上。柳云龙闪得快,否则就泼到了。

张小白:死老头子,你干嘛呢? 

柳建国:我这不是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欢迎大领导回家指导工作嘛!

张小白:你别阴阳怪气儿啦,孩子三年才回家,你的脸别拉那么长。

柳建国:那你要我怎样?我还得跪下来接圣旨啊?

张小白:行了!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走,跟妈妈进去,甭搭理他。

张小白拉着柳云龙进了屋。

柳建国憋气的将盆里的水甩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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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丁志钢家   日 内

丁永胜坐沙发上,疲态尽显,红嫂端了水,拿了药。

红  嫂:你也是,忙归忙,药不能忘。什么岁数了,加班加点受得了嘛?

丁志钢端着茶杯从里屋出:爸,你咋的了?老毛病又犯了?

丁永胜嗯了一声: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丁广顺戴着老花镜在读报,摘下眼镜看了眼丁永胜:不是我说你啊,永胜,你们这代的身体可不如我们那时候,这才多大岁数,高血压高血脂的。

红  嫂:都怨生活条件太好了,大鱼大肉给惯的!

丁广顺:对!没事多吃点粗粮,以前我们吃窝窝头咸菜,啥毛病都没有,生活条件好了,总希望孩子吃好的喝好的,可见生活还是朴素点好。

丁永胜:没事,明天整一碗红烧肉,百病消。

红  嫂:(大声)明天都吃素,红烧冬瓜。再拍根黄瓜,面条就蒜!以后没有红烧肉。

隐约传来柳氏父子的争吵声,丁广顺都听见了。

丁广顺:这云龙几年都不在家,刚回来父子俩就干上仗了? 

红  嫂:不是冤家不聚头,云龙、多多兄妹俩,云龙是从小被他爹皮带抽大的,那多多好赖柳师傅都没动过她一指头,都是一娘生的,咋区别这么大呢?志刚你去劝劝··

丁志钢:这时候我可不敢去,我师父这张脸···哎! 他老人家在心肯定被伤的透透的了。

丁永胜:是啊……听说他今天大字报都贴出去了,该有多憋屈呀,换我也憋屈,我就高他0.5分,一个及格一个不及格,他胀气也是情理之中。这回头我得跟云龙说说,今年再推荐全国劳模,我申请回避。

丁志钢:咋啦,怕帽子压头?这可不像我认识了三十多年的爸。

丁永胜:当了四年了,也该轮到别人了,你师父不是一直不服么, 

丁志钢:您干嘛回避呀?您每天背题背到大半夜,要不是您考试那天血压高,也不会是0.5的差距,指不定100的满分呢!

丁永胜:我听着不像夸我,怎么像骂我呢?

丁志钢:哪儿能呢?

 

46柳建国家   日 内  

柳云龙:爸,你听我跟你解释。

柳建国:别管我叫爸,你也不用跟我解释!

柳云龙:爸,你别这么说。我知道您生气我把考核成绩公布出来,可我没有针对您的意思。虽然我昨天才回国,可这三年我在国外一直关注着国际国内的市场形势,北钢现在形势严峻,热钢生产线又迟迟不批。咱们再不采取措施……

柳建国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柳助理,你别给我整这些大道理!我个考试都及不了格的人,跟你不是一个层次!我就知道我现在已经成了全厂人的笑柄,都夸我有个好儿子,舍得一身剐专把老子拉下马!

柳云龙:爸,你这么说话就是不讲理了!

张小白:行了行了!你们爷儿俩都少说两句吧!(对柳建国)儿子刚回家,你就不能让大家和和睦睦吃顿团圆饭?

柳建国:怎么的,我的家还不让我说话了?!我告诉你柳云龙,你还别给我摆领导架子,你在单位是领导,回了家我是领导!这个家我说了算!你愿意回你就回,不愿意回你就滚!

柳多多进来说:爸,我在巷子口都听见您的大嗓门了

把柳云龙拉近自己屋:哥,哥!从国外给我带啥了?

柳建国:带啥,带了一堆气。

 

47柳多多卧室   日 内

柳多多的屋子不像女孩屋,书柜里整整齐齐工具书。书桌上老式电脑,墙上的塑料小镜子旁一把梳子和一瓶面霜。旁边挂着洗干净了的工作服,工作服上袖标:安全员。

床铺整齐得像军营。

柳多多:哥,你就在咱爸面前就不能服把软儿。好几年不回家,一回来就知道惹咱爸生气。

柳云龙:什么叫我一回来就惹他生气呀?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考核成绩……

柳多多:(摆手)哥,你才是不知道,他们车间一个休年假一个休探亲假,还有一个病了几天,爸的心思都在车间里,没顾上这个,他能得个40分以上我都很意外了。总不能要求咱爸文武双全吧?那你有点强人所难了!

柳云龙:你还说我?是谁拿安全违规表越级告状的?

柳多多:看看外屋紧张地说:嘘,小点声。你不是不知道咱爸怕耽误生产任务,志钢才违规的。志钢要出点啥事,这可咋办?

柳云龙欲言又止。

柳多多:想说啥?

柳云龙:你心里是不是还惦着志钢呢?

柳多多:胡说什么!

柳云龙: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小时候有几个熊孩子欺负志钢,不是你抡着扫帚给人打跑的?

柳多多有微怔:这都啥时候的事了。

柳云龙:忘了最好,我就是提醒你,大家一个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这人又热心肠,瓜田李下,凡事避着点。

柳多多想起了什么,显出几分不安,柳云龙把她的脑袋揉一揉,出。

(隐黑)

 

48北钢厂区空镜   日 外

 

49 高富民办公室  日 内

赵宏将一杯水放在柳云龙面前。

高富民对柳云龙:你刚才意犹未尽,放开说。

柳云龙正要张嘴,许飞明显咳嗽了一声。

高富民:许飞,(一语双关)你今天咳了好几次了,待会去医务室看看。

柳云龙:您要我说,那我就敞开了说,一家之言,说得不对的请多包涵。

高富民:(对左右)出去了几年,都学会铺垫了!

大家哈哈一笑,但紧张气氛并未因此松弛。

柳云龙:热轧生产线拖到了现在还没批,这不单单是环保允不允许在问题,产业结构的矛盾也是越演越烈。这几年,其他钢铁企业已经把我们甩在了后边,想从根本上实现工艺升级、产品换代,企业可持续发展,在北京继续做大是不可能了,这和城市的定位是不符合的。与其纠结在一个项目上批不批,不如··

许飞踢了柳云龙一脚,柳云龙停住话头,看了眼许飞。

高富民也看许飞,许飞脸一红。

高富民:继续!

柳云龙:不如当机立断!主动出击,搬!

高富民手里的笔“咔”地折断了,墨水浸染了手指。

 

50北钢轧钢车间生产线角落   日 内

柳建国端详着工程师递上的报告,签字。

工程师:目前已经排除轧钢车间的问题,柳主任,您放宽心。

柳建国: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工程师:我们正在进一步排查,24小时内出结果。

柳建国:(故意)加热车间劳模儿怎么不见人影了呢?关键时刻咋当缩头乌龟了?

工程师:丁主任今天请了病假,听说是血压上来了,医院打针呢。

柳建国的笑容立刻收起,面露关心:严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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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医院病房   日 内  

丁永胜吊着吊瓶躺在床上,红嫂坐一旁削水果。

丁永胜:你真是大惊小怪!药哪有那么神的,说降就降啊!非得整医院来,动静闹大了!

红  嫂:别冲我嚷,你跟爸说理去,你啊,自个不注意自个儿的身体,让老人上火,你这就是不对!

红嫂将水果切块。

丁永胜:切什么块儿啊,我一口就咔嚓啦,想当年……

红  嫂:(负气塞给他)咔嚓就咔嚓,你甭再提年轻时候一气吃十三个大肉包子的事啊!

丁永胜被噎回去,有点悻悻然。

手机响,丁永胜够不着。

红嫂拿起看了眼,给掐断了。

丁永胜:你挂断干嘛?车间来的?

红  嫂:等你打完针再回过去,多大的事都没命要紧。

丁永胜:看你说的,他们知道我上医院来了,不是大事不会找我!

红嫂无奈,递上手机:记住,天大的事儿打完针再处理!

正好手机又响,丁永胜接听:啥?(坚决)这不可能!

丁永胜边听电话边下意识往床下滚,被红嫂一把拦住,丁永胜看了红嫂一眼,又回到了床上。

丁永胜:知道了,我输完液就赶来,稳住喽。

丁永胜挂了电话,陷入深思,红嫂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丁永胜:你说啥?

红  嫂:我问你还想吃点啥不?

丁永胜:不吃……(想起了什么)我有点饿,想吃碗炸酱面。

红  嫂:素面一碗。

丁永胜:成成成,快去吧,我都前心贴后背了!

红嫂出门。

 

52 医院大门外   日  外

丁永胜举着吊瓶从里面出来,路人侧目。

 

53 医院病房   日 内  

红嫂提着饭盒回,空空的病房。

红嫂:(骂)老东西!

 

54高富民办公室 日 内

高富民:你说完了吗?

柳云龙:暂时说完了,如果想起什么我再补充。

高富民:搬迁的具体问题你想过有多少个?能平稳解决的方法有多少?其中还有多少是不可控的?

柳云龙微微一怔:我能想到的可能出现的问题有三十多个,其中百分之……七十五可以设法纳入掌控。

高富民:赵宏把我桌上笔记本拿来。

赵宏递给高富民,高富民甩给柳云龙。

高富民:到目前为止,我想到的三百多个大问题,还有许多细节问题没列出来,这里面每个问题要有三个应对方案算可控,你好好看看。

柳云龙接过,快速准确地扫看了一遍,抬头时一脸震撼:原来您早就考虑了?

高富民看了看手指上染的墨:不考虑不行啊!我们的一举一动不仅影响集团十二万五千一百名职工的命运,还有背后牵挂着的无数家庭。(摸摸肚子)肚子饿得都叫唤了,(起身)走,吃饭去!

众人都起身,往外走,柳云龙还在盯着眼前的文件看,半天没动弹。

 

55 厂区绿化带   日 外

高富民大步走在前面,和赵宏聊着什么。身后许飞和柳云龙的步伐较慢,保持了一段距离,低声交谈着。

许飞:还以为你成熟了,结果死性不改,一回来就捅马蜂窝。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

柳云龙:佩服我什么?佩服我几上几下,被发配到秘铁三年不归?

许  飞:(看着前面行进的高富民的背影) “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高总对你寄予厚望才会不断磨砺你。

柳云龙:这种磨砺什么时候你也感受一下。

许飞说:我?我现在都快散架了,你看我这头发掉的,话说我家祖传发量丰厚,(摸头)我不会成为我家历史上第一个秃子吧?

柳云龙说:老婆孩子都有了你怕什么?你学历最高,聪明绝顶该当的。

镜头切高富民和赵宏

赵宏:这个刺儿头,刺儿一根没少啊。

高富民:我刚才在想,是不是我岁数大了,所有思前想后,前怕狼后怕虎的?年轻的时候我可不是这样的?

赵宏:您将一个小厂扩张成现在的钢铁航母,责任重,负担重,考虑的东西当然比以前多。

高富民微微摇头:我一心求稳,两军对垒勇者胜,柳云龙有他的冲劲和热血,这正是我现在缺乏的,(爱惜的)这臭小子!

迎面丁永胜举着吊瓶跑过,高富民一惊:老丁!丁主任!

丁永胜气喘吁吁:高,高总!

高富民:你这是干啥?

丁永胜:这……吊点水……(拽掉针头,憨笑)呵呵,没点完,拔了浪费。

特写:输液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

高富民:(责备地指着丁永胜)你啊你啊,跟我师傅一个急脾气!有什么事不能打完针再说吗?

丁永胜:没办法,火烧屁股,我实在坐不住啊!高总,我不跟您说了,去趟车间!

丁永胜一溜小跑离开了。

高富民轻轻摇摇头:我师父当年大干快上那会儿,三十多天呆在一线,困了就地眯会儿,当之无愧的铁人。

许  飞过来:八十年前,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发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今天咱北钢人的回答,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这就是我们可爱的北钢人。

柳云龙:丁师傅的奉献和牺牲精神已经深入北钢人的骨血里了,但是仅有这些是不够的。

赵  宏:(意味深长)云龙,你真擅于破坏气氛啊!

高富民的表情却显得欣赏:云龙,你的可爱在于原则和直率。

赵宏意外地看了眼高富民,许飞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

 

56 加热车间更衣室   日 内

丁永胜已经换了工作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事故责任报告书,沉重地跌坐到椅子里。

 

57 医院门口   日 外

丁志钢慌慌张张从出租车上下来。

 

58 医院病房   日 内

丁永胜闭目躺在床上,红嫂在一旁抹泪。

丁志钢急进:爸,妈!我爸怎么样了?

红  嫂:还能怎么样?岁数老大不小了这么不听话,差点丢了命!

丁永胜:(有气无力)别听你妈的,就是有点小心梗。

红  嫂:听听,心梗就是心梗,居然小心梗!让他打完针再去车间,非不,这倒好,举着吊瓶跑了,救护车送来的!

丁志钢小心翼翼摸摸父亲的手:现在好点了吗?

丁永胜:没事,就是上不来气。

红嫂擦了眼泪:大夫说了,得做支架。

丁志钢:那什么,妈,这里有我,您回吧。

红嫂狠狠剜了眼丁永胜,拿起床头的饭盒出。

丁志钢:爸,您看看您,何必呢……

丁永胜:(喃喃)还真被你这个乌鸦嘴说中了,是我们车间的问题,当班操作懒了,没好好看着火,方坯没烧透……不甘心啊,不甘心,我们的无次品记录终止了。

丁永胜眼泛泪光,虽然气氛很悲壮,丁志钢还是失笑了:要我说,您就跟个孩子似的,啥记录不记录啊,留的您这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唱)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丁永胜含着眼泪笑了:一边儿去,我还向天再借五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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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柳建国家   日 内

柳多多进,张小白正在厨房忙活。

柳多多:妈,这么早开始炒菜啦?(闻)真香!今天我有口福咯!

张小白拿着装好的菜从厨房处来: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丁叔的,他住院了,我整点吃的给他。

多多:这太素了,哪像病号饭呢?得整点儿红烧肉给补补。

张小白:你丁叔是心梗,不能大鱼大肉的,得控制饮食。

多多:他不能吃,陪床家属可以吃啊!

张小白:那做好了你送去。

柳多多:(哼哼唧唧)我晚上有事儿……要不,你等哥回来,让他送吧!

张小白:你哥?哼,家里有个大老虎蹲着,他一时半会回不来!

柳建国进。

柳建国:一会儿我去送。

柳多多和张小白都一脸意外。

 

60 医院病房   日 内

丁永胜:志钢,水……

一个插着吸管的杯子递到他嘴边,丁永胜喝了几口,喝完才发现拿着水杯的是柳建国。

丁永胜:你来看我的笑话来啦?

柳建国:(调侃)我都给笑死了,我说你咋连续四年劳模,原来都是举着吊瓶演的啊!

丁永胜一皱眉,随即笑了。

柳建国:还特地绕着弯往高总面前跑,这演技,啧啧啧,没有个十几年,练不出来啊!我认输!

丁永胜:认输啦?

柳建国:可不!

柳建国打开食盒:我媳妇给你做了好吃的。

柳建国掏出酒瓶打开盖子,嘬一小口,露出满足感:真香!

丁永胜:你就可劲使坏吧!你是知道我马上要做手术,不能吃不能喝,故意来馋我的吧?赶紧去把门关上··

 

61医院空镜  日 外

 

62医院病房  日 内

丁永胜床头放着吃完了的食盒,柳建国面前好几个小食盒,他尝一口菜,抿一口酒,十分陶醉。

丁永胜:老伙计,别往心里去,我这60分,不比你这59.5强,我是早也背,晚也背,上个厕所也要背,背了前面忘后面,背了后面忘前面。可痛苦了。

柳建国:你还真背啊!

丁永胜:(惊讶)你没背?

柳建国:我背啥呀我背,我也得记得住啊!我就(拿起一根筷子比划)点兵点将点老乡,老乡的亲戚会开枪,就勾答案了……

丁永胜乐。

护士进:什么味儿?病房里不许喝酒了!

柳建国动作迅猛地将瓶藏怀里:没谁喝呀!(故意耸耸鼻子)酒精的味吧?

丁永胜暗自摇头。

护士看看手里的记录本:309,马上要动手术了。

柳建国缓缓站起,面色凝重。

 

63 手术室门口  日 内

护士推着丁永胜往里走,红嫂眼巴巴地看着,丁志钢扶着他妈。

柳建国一脸沉重目送,嘴巴剧烈地哆嗦起来,突然嚷了起来,大嗓门响彻医院走廊。

柳建国:(不顾一切)老伙计,最后的胜负还未定,我可在还这儿等着你呢! 

护  士:(喝斥)这是医院,小点声!

柳建国:(双拳紧握)你可不能牺牲喽,那你就彻底输了!

特写:推车上的丁永胜。脸上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隐黑)

 

64 丁志钢家客厅   日 内

门大敞着,张小白端着盆水果进:红嫂,红嫂在屋吗?

红嫂边擦手边出:(做手势)小点声,志钢刚睡下……

张小白一缩脖子:陪床陪了一宿?

红  嫂:(低声)可不,才回来。

张小白:我买了点梨,我闺女说做完支架可以吃点水果蔬菜……

红  嫂:(接)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张小白:嗨,客气啥!

 

65 工人大院 楼梯 日外

张小白出来在院里遇上了关丽。

张小白:回来了? 

关丽沉着脸,敷衍地哼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进屋。

张小白察觉到什么不对,站住看了看关丽的背影。

 

66 丁志钢卧室   日 内

丁志钢正在蒙头大睡,关丽一把掀起被子:丁志钢,给我起来!

丁志钢睡眼惺忪,还没整明白什么状况。

关  丽:(气势汹汹)昊昊的奥数补习老师说他人没去,你怎么老说话不算话?

丁志钢揉着眼睛:去了啊!

关  丽:去了?去哪儿了?!

丁志钢:青少年宫,二楼啊!

关  丽:你出息了,都会睁眼说瞎话了!老师说了,从头到尾昊昊就没出现过!

丁志钢有点懵懂,甩甩头清醒了一下:真去了!不信,你等铁蛋回来,你亲自问问他。

关丽注视着丁志钢,丁志钢重又倒下,拉上被子继续睡他的。

关  丽:你说实话,你亲自送到青少年宫的?亲自送到二楼的?亲自送到张老师手上的?

丁志钢:(直截了当)多多帮忙送去的··

关丽用力拉下被子,丁志钢烦了。

丁志钢:(吼)你有完没完!你就只关心儿子吗?咱爸这么大手术,你连问都不问一句,还吵

……

 

67工人大院   日 外

柳多多推着自行车进院子,这时听到楼上关丽的一声怒吼。

画外音:关丽:丁志钢!!柳多多是你什么人?!

柳多多不无诧异地抬起头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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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01丁志钢家丁志刚卧室     日  内

丁志钢坐床边,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关丽的红嘴唇上下一开一合。

丁志钢忽然起身,吼:你还有完没完!

关丽愣住了,片刻眼里满是泪水。

关  丽:(嘴哆嗦)你变了……以前你说过,凡事都听我的,再也不大声对我吼——

丁志钢:我昨儿忙一天,这才刚打个盹,你就没完没了的呃,不就是一堂课吗?至于叨叨半个多小时?

关  丽:这就不是一堂课的事儿!

丁志钢:那你说,是什么事!关丽,你知道吗?你出差这两天爸住院做手术了,怕你忙我们都没告诉你。你说我变了,我看变得不可理喻的那个人是你!

关丽愣在当场。

 

02柳云龙家客厅     日  内

柳多多在收拾着家务。

张小白拿着几个苹果进:今天刚买的苹果,又脆又甜,一会儿给丁叔家送几个去。

柳多多:(擦手)几个果子而已,送来送去的,不嫌麻烦啊您,(努嘴)没听正呛火吗?您可真会找时候。

张小白:送果子是借口,你帮忙去劝劝——

柳多多:哎呦妈,您可饶了我,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掺和人家夫妻间的事——

画外音:关丽:(大声)就关柳多多的事!谁让她没事献殷勤了!

张小白和柳多多面面相觑。

柳多多:您听听,他们叫我呢,(故意接过苹果)要不,我现在就给他们送上去?

张小白夺过苹果:(看着天花板)怎么回事啊,俩猴孩子真不懂事儿,夫妻拌嘴咋连带上外人呢?

柳多多:这屋收拾完了,还有其他活儿没有?没有我就回我屋去了。

张小白:对了,你哥一天没见人影儿,打电话也不接,你去找找。

柳多多:您可别为难我,我上哪儿找去!

张小白:他一个单身汉能去哪儿?不就那几个地方!去啊,瞅我干嘛?

柳多多:不是……(玩笑)您是我亲妈吗?

张小白一愣,面色有异常,小心看看柳多多,见她笑嘻嘻的,张小白放心了。

张小白:(笑骂,作势扬手)让你胡扯,抽你!

柳多多出。

 

03 工人大院里   日 外   

柳多多开自行车锁,关丽噙着泪从屋里气呼呼冲出来。

关丽看到柳多多,白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柳多多有点无辜地摇了一下头,推车离去。

 

04北京城市空境    日   外

 

05 城市街头     日  外

柳多多站在冷饮摊前拿手扇风:来两根冰棍。

老板取出两根,柳多多一掏兜:哟,忘带钱了。

老  板:拿去,啥时候有了再给……

柳多多:(挥手)我不吃了——

老  板:街坊邻居的,两根冰棍而已……

一双手接过了冰棍。

丁志钢:(笑眯眯)谢谢啊。

 

06 街头绿化带或带背景的城市街道      日   外

长椅上坐着啃冰棍的两人,丁志钢坐中间,柳多多坐边儿上,明显想离丁志钢远点。

柳多多:(愤愤)合着我帮忙送孩子我还有错了?

丁志钢:姑奶奶,我跟你解释半天了,还在气不顺?就你这马大哈(低声嘀咕)还安全员呢,铁蛋是去学数学的,结果倒好,你给送架子鼓去了,孩子今天一早就拿着筷子敲锅打碗的,说晚上还去……

柳多多:孩子开心,那不挺好吗?

丁志钢:(指)赶紧吃,要化了!

柳多多将大半冰棍塞嘴里,咔嚓吃完,手上沾了少许融化的。丁志钢递上纸巾,柳多多已经将手背往衣服上擦完了。

丁志钢:(对对方的不淑女直摇头)……对了,听说你跟加热车间的小范儿吹了?

柳多多:(下意识)没吹啊……(圆睁双眼)我就没跟他在一起过,我吹什么吹,小范儿?!他?跟我?他男性荷尔蒙还没我多呢!再说了,你看他长得什么样啊?跟个小地主似的!

丁志钢:之前我也不信,后来看他老给你送吃的……茴香馅饺子,葱油饼,这我可没说错吧?吃了人家那老多好吃的,嘴还这么狠?

柳多多:(听不下去了)你这什么想象力!那是王姐吵吵着想吃范婶儿亲手包的饺子和饼,让我帮忙去取——

柳多多似乎明白了什么。

丁志钢秒懂,直点头,柳多多看着丁志钢,从他眼神里确认了答案。

柳多多:王姐?(指自己)牵红线?

丁志钢:王姐的话你也信?她说吃包子你帮她去拿?她说吃油饼你帮她去取?她那是有意的在给你们创造机会撮合你们俩呢!我告诉你啊,她那人二十年专业不靠谱,(想起什么了)我和关丽就是她的战果。(苦口婆心)以后你离王姐远点。

柳多多:你瞎说,王姐人挺热心的,帮过我不少忙。(语气微妙)我觉着关丽姐就挺好,能挣钱,长得也漂亮……

丁志钢:(简单打断)她可不挺好的,就是我不上进,配不上人家嘛……对了,问问你哥,王姐当初还想把高富民的闺女跟他撮合,你说怎么可能呢?一个是那样那样的(像孙悟空一样东张西望龇牙咧嘴),一个是那样那样的(无表情的僵硬面孔)这俩都能让她琢磨到一块……

柳多多:(打断)我哥还有这段呢?我咋不知道?

丁志钢:你哥没跟你说?还是他去秘铁之前,老早了!对了,你周末不在家歇着,出门干嘛来了?就为了冰棍?

柳多多:奉命找我哥来了,(叹气)昨天跟我爸吵过就没见人影了……你说我哥是不是捡来的?跟我爸见面就呛。

丁志钢眨巴眨巴眼:你才捡来的呢。你全家都小眼睛,就你这么大眼珠子,跟安全警示灯似得,成天盯着我们……

柳多多:去你的!

柳多多发现丁志钢说着说着话跟自己距离又近了许多,不自在起来,起身:不跟你扯了,我找我哥去。

丁志钢在身后学她一扭身:(无声)我找我哥去。

 

07 咖啡馆  日 内

柳云龙坐在一角,面前堆满了书,他看书的时候也是正襟危坐,眉头紧锁。

特写:照相机镜头里的柳云龙,各种侧面,正面,定格。

特写:照相机镜头里的柳云龙抬起眼皮,发现了镜头的存在,忽然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柳云龙:行了,高楠。

高楠放下相机,调皮地一挤眼。

柳云龙:什么时候回的?

高  楠:昨天,倒了一天时差,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柳云龙:(起身)走吧!

高  楠:(跟)要贵的啊!最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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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面馆    日 内

两人面前一人一碗面吸溜着,高楠边吃边冲远处挥手:老板,再来碗炸酱面,多加酱,多加香菜,多加葱花,对了,多加黄瓜!

柳云龙:(低声,讽刺)索性多加点面得了。

高  楠:(醒悟,马上回头)再多加点面!

柳云龙一瞪眼,高楠却哈哈大笑。

高  楠:哎,你没得罪老爷子吧?

柳云龙:怎么了?

高  楠:我妈一提你,老爷子就皱着眉头不吱声。我本来想跟他提下我俩的事的,愣没敢吱声。

柳云龙:缓缓吧。

高 楠:(撇嘴)缓缓……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台词。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先是你提干了,怕人说闲话,又是你被降职了,怕被老爷子误会,接着秘铁三年……

柳云龙:(直直地看着她)后悔了?

高  楠:我高楠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二字——

柳云龙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高楠好奇地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许飞恰好进来,站在收银台前点餐,高楠认出了许飞。

高  楠:那不是——

高楠一回头,面前的柳云龙已经不见了,高楠愣了一下,失笑:躲得真快!不当地下党可惜了。

老板端上面:面来了!

高  楠:谢谢啦!对了,我现在结账,多少钱。

许飞闻声过来:我一起结。

高楠爽快:许飞啊,结结,我吃得多,别见怪。

许  飞:(掏钱)你能吃多少——

老  板:一共四碗炸酱面,80

许  飞:嚯,挺能吃呀,

高楠一乐埋头苦吃。

 

09羽毛球场    日   外    

球场上柳云龙正和一个年轻人打球。

一个扣杀,球应声落地。

丁志钢鼓掌,柳云龙回过头来。

工人甲:柳总,我先走了。

柳云龙回应着:好,有时间再战。

柳云龙接过递来的球拍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拿起毛巾擦着汗。

丁志钢:柳总周末也不歇着,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你妹子满世界正找你呢。

丁志钢拿起一个球:怎么着?来一场?

柳云龙:我有话跟你说。

丁志钢深深看了他一眼:轧钢线的事儿?

柳云龙:我想听你的意见。

丁志钢拿着球盯着远方:我没意见,违规操作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干的。

柳云龙:为什么。

丁志钢:是问为什么违规操作?还能为什么?了奖金,为了当劳模呗。

柳云龙:你没说实话。我知道,我爸一心保产量。都作下病了,要不是为了他,你不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事。咱俩一个院里长大的,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安全事故撞到我刀尖上了,得从严从重处理。

丁志钢昂起头:理解!不需要解释!

柳云龙吼道:你没理解,我不是立自己的威,设备老化安全事故频出。安全这根弦24小时绷紧着,我还害怕出事呢,何况你们用经验去判断,这怎么行?你不能什么事儿都听我爸的。

丁志钢咧开嘴乐了:别解释这么多,来,咱们再开一局。

丁志钢拿起球拍走进场地,柳云龙摇摇头跟进,球场上两个矫健的身影挥动着球拍。

 

10 高富民家    日  内   

高富民喝汤放下:好喝!菜也好,汤也好。以后你们可别等我吃饭。

秦芳收拾:要是真心疼我们娘俩,你就早点儿回来。

高楠端着一杯茶放在高富民面前:妈几十年都习惯了,她能先吃吗?

高富民:那你为什么不先吃?

高  楠:我是陪我妈。

高富民笑着对秦芳:看看看,没一句抱怨,但处处透着批判,咱这个女儿,厉害啊。

秦  芳:单位的事一件赶着一件,没有忙完的时候。你看看自己,头发都白了还没白没黑地折腾,你以前怎么说来着,激流勇退,见好就收,赶紧退了交给年轻人吧。

高富民叹口气:现在内忧外患的,我不能把一颗雷交到别人手上吧,扶上马送一程,才能放心。

高楠坐下:爸,您就说您还要干多久?要不,给个期限,写个字据,签个字,再摁个手印,也好让我妈有个盼头。

秦芳乐了:说正经的呢,就知道拿你爸开心,没大没小,没规矩!

高富民看着高楠:热轧生产线成功了我就退,如果不成功……会成功的,过去不能上的理由都克服了,批了前途就明朗了,即使有变,接手的人也有时间平稳前行,但如果不批就复杂了。

高  楠:要能批十年前就批了。

秦  芳:楠楠!

高富民双眼紧盯住高楠。

 

11 医院病房   日 内

丁永胜半靠着枕坐躺着发呆。

丁志钢在一旁大口刨饭:真香,太好吃了。爸,您真就闻不到?要不要咱们申请查个鼻子?

丁永胜:(沉重)一个星期了,事故责任人是谁,最后怎么处理的?你手机给我,我得问问。

丁志钢:(放下碗)爸,我妈可吩咐我了,好好看着您,事故怎么处理,跟您现在没关系,现在您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身体,再快快乐乐上班挣钱去,胡思乱想地解决不了问题。

丁永胜:(喃喃)这给厂里造成多大的损失啊……

闪回(1集56场):更衣室里,丁永胜已经换了工作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事故责任报告书,沉重地跌坐到椅子里。

(看着继续吃饭的丁志钢)你没心没肺的,只要能进肚的都吃的香。天生猪胃口。

丁志钢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着:这还用问么,我这胃口能遗传谁呀?爸,人跟机器似的,定期大修一下才能确保生产,您啊,好好歇着,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该修的修,该上油的上油,哪有边修边生产的?损失不损失的,您别放心上,连机器都有卡壳的时候,何况肉眼凡胎的人,您虽然是劳模,可不是神,自己守规矩,这么大个车间几百号人,你规矩得过来吗?

丁永胜: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就一句,事故怎么处理的,你告诉我不就完了么!

一看父亲怒了,丁志钢赶紧拉把椅子坐到父亲手边,一脸认真。

丁志钢:得,您这急脾气——(欲言又止)别跟我妈说是我告诉你的啊,她要知道了,您就说是多多那个大嘴巴说的——

丁永胜:你还有完没完!

丁志钢:你们车间那个李盛,方坯没烧透就给我们了。据说他当天一直打手机,本来调整火可以避免这次事故的……爸,你还好吧?

丁永胜挥挥手,让丁志钢继续说。

丁志钢:厂里明确事故主要责任人是李盛,他们班长和您都是次要责任。李盛绩效工资下浮半年,扣除本月奖金,今年无参评先进资格。

丁永胜:……李盛从小爹妈就不在身边,他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他奶奶生病住院,他本来想请假的,看车间太忙了,没好意思开口——结果,(难受)上周他奶奶去世了,(长叹)怪我,都怪我,如果早知道……

丁志钢:(急)别呀!您要这样想,他该更难受了!他个性本来就蔫吧,该开口的时候张不开嘴,该闭嘴的时候又老说错话,您平时够关照他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妈呢,让她好好批评批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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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生办公室    日  内

灯箱上夹着ct片子。

红  嫂:(声音都变调了)您说什么?我没整明白,什么结节?

医  生:您别急,(拉把椅子)坐下,坐下说话。

红  嫂:不用,我就站着,(边说边摸索着椅子的边缘坐下了)严重不?要紧不?

医生笑笑,指着片子对红嫂:这儿有个甲状腺结节应该是良性的。

红嫂急:这么大一块是结节吗?不会是个瘤子吧,能不能是癌啊。

红嫂有点眩晕。 

医  生:我们判断是良性的,应该是结节。

丁志钢进红嫂起身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

红  嫂:志钢!你爸脖子上还有个瘤子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丁志钢:妈,医生不都说了是个良性结节吗。

医  生:是的,请病人家属放宽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救治的。

红嫂却哭起来:病长在永胜身上你说的轻巧。

丁志钢一下揽住红嫂:妈妈,看您急的,医生护士可是全身心为爸忙好些天了,爸的气色也

好多了,您可得稳住,还没怎么地呢您就急眼了,那可不行!

红  嫂:(抹泪)你爸辛苦了一辈子,这好不容易到这岁数了,啥没见过?啥都没难倒过他,

这眼看快退休了可别牺牲了!

丁志钢:哎哟妈,瞧您说的,真不吉利(假装吐唾沫)我呸呸呸,呸掉,重新说,爸没事的,

会好的!

 

13 街道   日  外

丁志钢提着饭盒走在街道上,笑容慢慢收起。

闪回(2集9场):羽毛球场上的柳云龙:我知道,我爸一心保产量。都作下病了,要不是

为了他,你不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事。

旁白:丁志钢没有想到,离开了整整三年的柳云龙,对自己的心思摸得这么透彻。最了解自

己的人,不是师傅,不是父亲,而是这个他从小就不服气的“别人家的孩子”。

闪回(2集9场):羽毛球场对峙的二人。

柳云龙:咱俩一个院里长大的,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安全事故撞到我刀尖上了,得从严

从重处理。

丁志钢昂起头:理解!不需要解释!

柳云龙吼道:你没理解,我不是立自己的威,设备老化安全事故频出。安全这根弦24小时

绷紧着,我还害怕出事呢,何况你们用经验去判断,这怎么行?你不能什么事儿都听我爸的。

街头的丁志钢站住了,顿悟。

(隐黑)

 

14日出空境

 

15 柳云龙办公室    日 内

柳云龙正在打电话:上一次设备检修是什么时候?嗯,嗯,高总开会,人不在,我们得把这事尽快落实……

门突然被推开,柳建国先声夺人:这么处理,我不同意!

秘书尴尬地跟在后面:那个,柳总——

柳云龙点点头,秘书合上门,出。

柳建国上前一步,拍拍胸脯:岗位技能考核我不及格,我待岗,我认了!丁志钢有什么错儿?人家休着年休呢,我是车间主任,是我让他那样干的!我!你要是处理他,他今年可就当不了劳模啦!合着,加班干活还有错啦?你这样处理,我不服!我们车间都不服!

柳云龙:(声音不大不小)柳主任,我之前跟您交流过,丁志钢必须处理,劳模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戴红花,挂勋章,劳模是有先进代表性的,是给广大职工的模范带头作用……

柳建国一甩手:我大老粗!不懂这个!我就知道,咱卖力干活,增产保产,给国家创造财富!如果要处理,可以,我是第一责任人,志刚和其他操作工都是次要责任人。处理我!(用力拍桌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不处理我,你就是……你就是因为我是你爹,你(找不到合适的词,着急,手指柳云龙的鼻尖)袒护!你裙带关系!你就是违反了规定!

柳云龙僵硬的脸几乎要笑了,但最终强忍住了。

柳云龙:规章制度绝不能破,这是一条红线。加班归加班,违规归违规,两码事您别混为一

谈。

柳建国:我告诉你柳云龙!这事没完,你不处理我,我告你去!

柳云龙:作为次要责任人,一样要处理。

柳建国勃然大怒,拉开椅子坐下:我告诉你柳云龙,你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柳云龙僵住,这时柳多多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柳多多:爸,您在这儿啊,让我一通好找——

柳多多将东西放下,对柳云龙使个眼色,上前拽柳建国:爸,我有事找您。

柳建国挣脱:有事就在这说!

柳多多:不是公事!私事!

柳建国更不依来:私事?这是单位,谈什么私事!私事回家说去!

柳多多眼珠一转,附耳说了几句,柳建国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步往外走,临出门甩了句:柳云龙,我跟你没完!

柳多多跟着柳建国走了几步,一溜小跑回来,对柳云龙:哥,你也是……(叹气,打开带来的袋子)妈担心你,给你整理了换洗衣服,还有辣椒酱,让你按时吃饭……

柳云龙:(不耐烦,低吼)有完没完,我又不是孩子!

柳多多半天没支声,站着没动,柳云龙抬头一看,柳多多在抹泪。

柳云龙:多多,哥没吼你……你不是不知道我不会说话,脾气臭,脸也难看,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柳多多气呼呼:有你这样当哥的吗?

柳云龙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个棒棒糖塞给柳多多,柳多多一看,又哭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气死我了!

柳云龙:(挠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哄咱爸出去的?

柳多多:(注意力转移)我告诉咱爸,丁叔的病情不太好,他这不就赶紧上医院去了吗。

柳云龙:(吓一跳)怎么个不好?

 

16厂区报拦处   日 外

告示栏上贴着:《事故处理决定》

几个工人围观,工人甲一字一字念:……责成做出深刻检讨,岗位工资下浮半年,扣除三个月奖金,年终奖减半,(议论)处罚挺重的,(继续)取消北京市劳模推荐资格,(议论)到手的劳模也跑了。

工人乙:丁志钢这次可赔大了啊!

工人甲:违规作业,多危险啊,是该严肃处理。

工人丙:还是太重了点,人家可是正在休年假,被临时叫来处理情况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工人乙:我觉得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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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轧钢车间 更衣室    日 内

柳建国拉长着脸,工人们围坐着,丁志钢站起,手拿几张纸:大家都在,我就念下我的检讨,大家看看深刻不深刻。

工人甲:丁哥,这里也没别人,你意思意思得啦!都赶着干活呢。

丁志钢:安全大事,马虎不得,这个班前会议,时间有点点长,做正式检讨之前我说点题外话。

丁志钢环视大家,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一脸茫然,有的人显出不耐烦。

丁志钢:这个处分下来的时候我真实想法是,我委屈!我不划算!但回头一想,咱上班是为了啥?挣钱养家,对吧?攒钱娶媳妇,对吧?安全是为了啥?为啥每年安全考核越来越严?安全员天天泡在车间里?事故是无情的,如果凭着侥幸心理上班,时间久了,马虎大意了,有那么一天,咔嚓,啥都完了,媳妇带着孩子改嫁了,连孩子都不跟你姓了,咱拼死累活的,图的啥?

大家的表情凝重起来。

丁志钢:干活,就要守规矩,两穿一带,马虎不得,不要怕麻烦,严格按照操作规定来。不要掉以轻心,咱们啊,兄弟们永远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工人乙:你媳妇漂亮,你当然觉悟比咱们高啊!

大家乐,丁志钢也乐了。

丁志钢清清喉咙,大声:检讨!我,北钢轧制车间班组长丁志钢,因违反安全条例在此做出严肃检讨,首先,我对安全工作的认识不够深刻,有愧于领导多年的培养和工友们的信任,其次……

 

18 工人大院丁志刚家门前   夜 外

草丛里的小虫鸣叫着。

小方桌上两碟菜一盘花生米,柳建国端着小酒杯,半天咽不下去。

丁志钢津津有味吃着花生米,嘎嘣一颗,嘎嘣又是一颗。

柳建国打破沉默:志钢,看来你这年休是休不成了……

丁志钢:是啊师父,出了这样的事您说我还能在家里呆的住吗?

又是短暂沉默。

柳建国放下酒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吃东西别出声,又不是猪!

丁志钢:师父,您这就不懂了,吃东西滋滋有味,就是对厨师(手指柳建国家)的最大褒奖。

柳建国一口酒焖下,表情痛苦。

丁志钢:别光喝呀,您一口菜都没吃。

柳建国:你把里面的肉都吃光了,就剩下素的啦,我吃什么吃!

丁志钢赶紧把碗里的肉摘一摘,往柳建国碗里放。

柳建国端起酒放到嘴边却没喝,又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

丁志钢:好了师父,你就别郁闷啦!不就是今年评不上劳模了嘛?我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柳建国:这事弄的师父心里懊糟!你平白搭上年休假不说,到头来还背了个处分!

丁志钢:说句实话师父,我是真想明白了,咱啊,还真的是错了,咱都犯错了,还不许人批评!不许人处理!那不显得咱们小气了!

柳建国:你说的我懂,可咱们受累流汗的,功过相抵还不行吗?他不过是个总经理助理而已!芝麻大的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丁志钢:您别埋汰云龙了,云龙可以了!打小学就是班长,在班里有时他说的话比老师还管用,(掰着手指头数)学习好,不打架,不闹事,谁都喜欢他,给我爸我妈,眼红的!(举杯)郁闷死我啦!

柳建国:我还郁闷呢,如果他不回来,屁事没有,天下太平,我这个堂堂车间主任,怎么可能待岗?你,怎么可能背一个处分?我今天上医院瞅你爸的时候,老脸给臊的啊。

丁志钢:我爸挤兑你啦?

柳建国:可不,你爸说,(学)志钢跟着你,我可放心了,你把他教得挺好!

丁志钢:(乐)没挤兑您,说的都是大实话,师父,您把我教得挺好,不过呢,咱爷俩都有点那个——不羁,那什么,放荡不羁——

柳建国不爱听了:啥?放荡?可不能乱说,你师父我一辈子对老婆忠诚,从来没放荡过!你也不准!关丽脾气再臭,你也不能出轨!

丁志钢:(乐)瞧您说的,放荡不羁,就是不太守规矩的意思。

柳建国:规矩就是给人破的,啥规矩不规矩的!

丁志钢:(挡住酒杯)师父,上班头一天您怎么教我的?要遵规守纪,国有国法,厂有厂纪,家有家规——

柳建国:以前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咱们不也是干得好好的?那些个条条框框都是那些不干活的人一拍脑袋给整出来的!

丁志钢:您不是不知道,那是多少血泪教训换来的啊,师父。这一次,我站云龙这边,他是为我们好,为这个厂好,这个处分,我服!

柳建国:合着你小子是个叛徒啊!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丁志钢: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规矩立了就该遵守!师父,您就说我这话对不对!

张小白端上两盘大菜出来:对!志钢,就凭你这番话,大妈犒劳你的(打开柳建国的筷子)不是给你的!你的觉悟配不上!

柳建国拍下筷子:求我我都不吃!

丁志钢:(大口)这红烧肉,真带劲!这红烧鲤鱼,鲜!

丁志钢埋头苦吃,一抬眼发现柳建国坐在那里出神:师父您怎么了?怎么不吃呀?

柳建国:你爸这结节……

丁志钢:嗨,你放心吧,医生说没事,就是一个小结节,切了就完,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都不算事。

柳建国将信将疑的看着丁志钢。

丁志钢:放心吧师傅,真的不会有事的,要不了多久我爸就能陪您喝酒了,来,我先替我爸敬您一杯。

柳建国缓慢的端起酒杯,二人碰杯,喝之。

丁志钢忙着给柳建国夹菜:来来来,师父吃菜。

二人各有心事。

(隐黑)

 

19 空镜   日出  工人大院

 

20 丁志钢家   日 内    

画外音:收音机:

播音员:今日,第29届奥运会会徽发布仪式在北京天坛祈年殿隆重举行。北京奥运会会徽正式亮相。会徽的主题图案为红色背景下运动员冲过终点线的形象,又可理解为一位舞者,可谓传统与创新的成功结合。此外,会徽的图案是汉字“京”,这代表了这座有着几千年悠久历史的北京城,这座决心举办一届“历史上最好奥运”的北京城。

丁广顺穿得很正式,手里拿着一袋东西打算出门,红嫂闻声出:爸,您这是去哪儿?

丁广顺:我上厂里看看去。

红  嫂:这好好的,上厂里干啥?

丁广顺:我昨晚梦见小高了,今早起来,我一想,哟,今天是他生日,我去瞅瞅他。

红  嫂:小高?哪个小高?

丁广顺:高富民!

红  嫂:爸爸,人家现在是领导,不是你徒弟,您别一口一个小高的。

丁广顺:再大的领导,他也是我徒弟,你甭拦我,我瞅瞅,马上就回。

丁广顺出,红嫂急,赶紧拨电话:志钢,你爷爷上厂里去了,拦都拦不住……

电话里的丁志钢:(急)天这么热!老爷子上厂里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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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工人大院 门口   日 外

邻居提着菜进,迎面遇上丁广顺。

邻  居:丁大爷,您出去遛弯去啊!

丁广顺:我上厂里瞅瞅。

特写:老人手提着袋子匆匆的步伐。

 

22工厂门口    日 外

丁广顺:(用拐杖顿地)这工厂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咋就不让进了呢?

保  安:大爷,不是我不让您进,现在都是凭电子证进厂,我放您进去,出事了我要担责任的,您这把年纪了万一摔倒了……

丁广顺:摔倒了也不用你扶!我又不是逛街遛弯,我有事要见高富民。

保  安:您要见高总?那就更别进去了,高总外出开会去了,不在家。大爷,天气热,您赶紧回去吧!

丁广顺正和保安论理的时候,丁志钢一身工装骑着车出:哎哟,爷爷,我以为您在1号门呢,转好大一弯找您!我带您回去吧。

丁广顺:我要见小高。

丁志钢:您见他有啥事啊?

保  安:(插嘴)高总开会去了,不在家……

丁志钢:是啊,人家也不在,您有啥话我帮您捎给他——

 

23 市政府大楼外    日 外  

许飞和赵宏两人站在车旁等候。

赵  宏:(低声)说是和市领导谈10分钟,这都进去48分钟了……

许  飞:时间越长就越有戏……

赵  宏:为了这份报告咱们白加黑五加二连轴忙了两个多星期,今天该出结果了。

许  飞:哈姆雷特说,生存,还是死亡,这就是问题所在。

赵宏正要说话,看见高富民从楼里走出,二人连忙上前迎接,高富民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显得很平静。

许  飞:高总……

赵  宏:高总,张秘书刚才打电话来说丁广顺师傅今早到厂门口,说想见您。

高富民停在车前:我师傅?有什么事吗?现在人呢?

赵  宏:没说,知道您不在,回去了,给您留了件东西,留话说给您过生日。

许  飞:生日?您生日不是十月吗?

高富民:今天是我当年进厂的日子,我记得那天师父领我去食堂吃饭,我打小家里穷,过年都没吃上几回肉,那天一顿就吃了三碗面条两个馍……

陷入到回忆中的高富民嘴角带着笑:面条真好吃,师父还把他碗里的肉丝全都夹给了我,我说,今天真像过生日,师父说,那你记住这个大日子,有单位了,挣钱了,意味着你真正长大了,能养家了,可不是生日么。

赵  宏:快中午了,咱们是找个地吃饭,还是?

高富民:回厂。

三人上车离去。

 

24 高富民办公室   日 内

丁广顺提过的手提袋打开,里面是一瓶看上去价格并不昂贵但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陈年老

酒。

高富民注视着,陷入所思。

 

25丁志钢家客厅    日 内

丁志钢进屋红嫂迅速迎出,拉他到一旁,压低声音:关丽回来了。

丁志钢:(没当回事)啊,知道回了就好。

红嫂拽住他:我觉着不大对劲。

丁志钢:咋啦?

 

26 丁志钢家志钢卧室   日 内   

关丽闲适地坐在梳妆台前,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干净得有点不对劲。

丁志钢进:(轻松)回啦?铁蛋呢。

关  丽:在我妈家。

丁志钢:咋不接回来呢?

关丽从大挎包里掏出文件,往床上一扔,散开来,是两份《离婚协议书》。

丁志钢莫名其妙地看着关丽,关丽一脸平静。

 

27 医院病房   日 内

丁永胜在病房里看电视。

电视机:播音员:……即将举行的奥运会会进一步推动城市建设,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经济建设的迅猛发展与对外开放步伐的加快,北京的城市建设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同时也带来了一定问题……

柳建国进,一手提着饭盒。

丁永胜将电视声音关小:哟,咋又是你呢?

柳建国:没办法,老婆子指望着多多给你送吃的,那死丫头没打招呼就出门了,只好我给送来了。

丁永胜:你就说想我了呗,非扯些不咸不淡的理由,德行。

柳建国:啥时候动手术啊?不是我说你,啥事都爱掐尖,爱占强,劳模你连着干也就算了,做个手术也要连轴,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别人!

丁永胜:那是,我连你的手术也一块儿动了,让你想进趟医院都没机会!

两人哈哈大笑。

柳建国帮忙张罗吃的,丁永胜:你倒是把那硬菜放我这边啊,净顾着自个儿吃独食,要不说你离劳模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呢?

柳建国:呵!你是劳模,你的风格呢?利益面前不伸手,困难面前不摇头,你咋眼里只瞅见硬菜瞅不见青菜呢?怪不得该你得病,这贪吃的毛病得改!

电视里出现了汽车尾气,烟囱,北钢画面,丁永胜示意柳建国禁声,用遥控器将电视声音开

大。

电视机:播音员:奥运会的临近,北京大气污染治理压力越来越大。上半年,北京市区空气质量二级以上的天数同比仅增加三天。特别是六月份仅有十五天二级以上天数,同比减少九天,为近七年同期最低。同时,该市正处于建设高峰时期,受建筑施工、道路扬尘以及排放污染等诸多不利因素影响,完成该市全年市区空气质量二级以上天数占百分之六十七的任务形势严峻。北京市市委、市政府上半年经济形势分析会上说,要加强首都生态环境建设和交通建设,切实履行对国际社会的环境承诺。

丁永胜将电视机关掉。 

柳建国:你说这大气污染跟咱北钢有没有关系?

丁永胜: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呀北钢跟咱们一样,有岁数了啊。

柳建国:可不,设备老化问题越来越严重,刚大修没多久就坏了一次……

丁永胜:这套设备还是五十年前的,都赶上咱们的年龄了。

柳建国:申请了新设备上面就是不批,飞机大炮不让使,非得让咱继续小米加步枪!

柳建国猛抽了一口酒,咂摸着酒味,面露愧色:对不住啊,老哥,怪我没用,驾不住这设备,还连累了志钢,到手的市劳模黄了!

丁永胜:说的什么话,志钢啥样我不知道?他这是孙猴子投胎,爬树蹿墙,掏鸟窝抓蛐蛐,小时候啥祸没惹过?如果不是你指点,现在还是个混小子!不像云龙,打小爱学习,爱静。

柳建国:(咬牙)云龙?小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长大了一句话噎死个人!这么大岁数了也没成家的意思,也是,就他那雷公嘴脸,谁看上他了才是瞎了眼!托他的福,给我个待岗处理,我这忙了一辈子,居然就享起清闲来了,哎!志钢咋不是我儿子呢?(越说嗓门越大)因为那批废钢,他这一上班就带着两个青工一起琢磨着用机器代替人工质检,干的有声有色的,脑袋瓜灵得狠,一会儿一个主意,一会儿一个主意,大伙儿都服他。

丁永胜:就他那点文化,拉倒吧,雷声大雨点小,肯定虎头蛇尾!

柳建国:要不,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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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丁志钢卧室   日 内

丁志钢:(有点沉不住气)关丽,你是认真的?

关  丽:跟结婚的时候一样认真,丁志钢,咱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懂吗?你好像被一层壳包着,跟世界脱离了,我看着着急,你自己还挺乐呵。

丁志钢:咱们结婚时是两个人的事儿,离婚可是两家人的事儿,铁蛋怎么办?

关丽施施然打开离婚协议书,手指其中一条:昊昊归我抚养,你每个月支付抚养费一千五,没意见吧?

丁志钢:(将离婚协议扔回床上)到底是什么原因你非得这样!就因为昊昊学了一次架子鼓?就因为我不肯辞职?

关  丽:丁志钢,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就像开着拖拉机的大叔自得其乐,而路上到处都是跑车,水里是快艇,天上是飞机,别人远远地将你抛在身后,你自己却浑然不觉。我替你可悲!

丁志钢:别,千万别替我。我自己开开心心上班,开开心心下班,不用你悲,你这……离婚可以,铁蛋归我,孩子姓丁,应该留在丁家。

关  丽:这不可能,昊昊如果跟着你,一辈子就完了。

丁志钢:当工人怎么就一辈子完了?你把话说清楚!

关  丽:(冷笑)三年没有正经八百休过,这一休还出了鬼,弄了个处分,我可不想我儿子过得这么狼狈。

旁  白:丁志钢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关丽之间的距离早已变得遥远,他们之间隔着深海隔着高峰,已经无法沟通。

丁志钢:你容我考虑考虑。

关  丽:你有什么可考虑的,工作十年,连个自己的房都没有,还窝家里啃老,就这点赡养费而已,我都不稀罕,无非是给机会让你尽点当父亲的责任……

关丽的话深深刺痛了丁志钢,他拿起笔,一笔一划签了字,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丁志钢:(忍耐着怒气)你别后悔就行。

关丽轻蔑地一笑:明天早上8点半,民政局门口。

丁志钢:明天有事,请不了假,等我有时间了再通知你。

关  丽:(烦了)丁志钢,就这最后一次了,能不能表现得爷们儿点?!

丁志钢:关丽,就这最后一次了,你能不能有点耐心,保持一点风度?你放心,我丁志钢既然签字了,就肯定不会推三阻四拖延办手续,你等我通知吧,一周以内,行不?

关  丽:(收拾东西起身)一周就一周,你说话算话!

关丽出,房间里剩下丁志钢一个人,他注意到梳妆台上的化妆品,衣橱里关丽的衣服都不见了,他一动不动坐着,不知该悲该喜。

 

29 丁志钢家客厅   日 内

丁广顺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听收音机。

红嫂出:刚才谁出去了?

丁广顺:铁蛋妈。

红  嫂:(探头)两个人又呛呛了? 

丁广顺叹了口气……(依旧闭着眼)

红  嫂:那个,爸,永胜他们单位不是每年组织劳模疗养吗,本来说好了今天回来的,单位

说他可以多住一个礼拜……所以,所以。

丁广顺:哦,那就放心住着,让他别担心家里,都好着呢!

红  嫂:(如释重负)成!

红嫂出,丁广顺睁开眼:(嘀咕)啥都瞒着我……啥都瞒不住……瞒不住啊瞒不住……

他拿起收音机,拄着拐杖慢慢回自己屋去了。

(隐黑)

 

30 日出空境

 

31北钢会议室     日  内

中层干部们围坐会议桌,有的埋头记录,有的认真凝听,许飞不时在手间转着笔。

高富民:……今天会议大家共同分析行业及我们企业的财务、价格、成本工作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大家想必心里都有数了。上半年生产任务完成得不错,销售额比去年同期下滑8%,利润比去年同期下降了15%,如何“对标挖潜、降本增效”提高我们企业的运行质量,各单位要拿出有效的途径和措施。同志们,形势逼人啊。大家有什么想法,建议,都敞开来说说,畅所欲言。

许飞几乎是下意识对柳云龙做了个“闭嘴”手势。

大家纷纷发表感慨:

干部甲:新设备不让上,厂子扩建不批,设备老化严重,我们现在顶着产量不降低,天天喊超产,其实我们搞生产的整天提心吊胆

干部乙:原材料上涨太快,恨不得一天一个价,钢材价格降的厉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就是来个活神仙也没辙啊。

干部丙:我们销售最近想出了个新方法,就是和我们的贸易商或下游厂家,建立攻守同盟,就是市场好时,我们供货优先,价格返利,市场不好时,客户也优先屯储我们的货。但是,现在市场确实不好。

高富民:柳云龙,你说说。你回来有些日子了,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柳云龙:我回来这段日子,挺热闹。

有人露出会意的笑。

柳云龙: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第一把火就烧到我爹身上。(一片哄笑,柳云龙没笑)有人说,这小子,为了当官亲爹都不认了,真狠。我总回想着,小时候我爹口口声声教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我守规矩,现在他犯错了,他反倒比我还大声。

大家笑成一团,许飞感觉到了柳云龙的无奈。

柳云龙:设备的使用有年限,人呢?人的老去,不单纯是年龄的增长,即使二三十岁的大好年华,没有改变的勇气,不想再努力,不愿再上进,畏惧困难,对新鲜事物丧失兴趣,这才叫衰老!一个人是这样,一个厂,更是如此!

会场一片静默,有人小声说:这小钢炮,又犯倔脾气了。

赵宏清清喉咙: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柳云龙:其实很简单,厂子不扩建,新项目不批,就这么等死,能么?不能!我们不能等靠要!保生存,求发展刻不容缓!

柳云龙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32工厂空境    日 外

 

33北钢会议室   日 内

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个人,高富民,赵宏,许飞,柳云龙和一名中层干部。

高富民的笔有节奏地瞧着桌子,哒,哒,哒。合着时钟走动的节拍。

高富民:(不看柳云龙)你的报告我都看过了,写得很好,其他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许  飞:(不安)工厂搬迁可是件大事,劳民伤财,大费周章不说,工人们也不会支持。咱们厂绝大部分人都住在北京市区,搬哪儿都不方便。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赵  宏:许工的话说得没错,柳总这份报告我们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中层干部: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嘛,市场也是有起伏的,暂时的不景气也代表不了什么,会挺过去的。

柳云龙:上半年财务报表之前大家都讨论过了,第三季度也很不乐观,研究研究,探讨探讨,今年可就过去了……

高富民的笔停下了,大家不约而同看着高富民。

高富民:搬还是不搬的争论已经吵吵十几年了,但那时都是背对背的,环保专家坚持我们是最大的污染源,而我们恰恰是国家最早的花园式企业,自认为是钢铁行业中绿化最好的企业。但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企业跟北京的城市定位是不相符的。同志们为了我们的生产任务如坐针毡,但其实我们的企业已经坐在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旁白:高富民深深知道:具有八十多年历史的北钢,已被挤进“要企业与还是要这座城市”的夹缝中。作为北钢的第一责任人,命运攸关的当口,一把手的哪怕一个简单的手势或一句简单的话语,都会成为影响未来走势的风向标。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企业一把手的命运,就是这个企业的命运。

柳云龙意识到高富民已经作出重大决定,他立刻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高富民的眼睛。

高富民面色凝重目光看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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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医院病房   日 内

饭盒里饭菜近乎没动。

红  嫂:咋不吃了呢?过几天又要动手术了,你不吃哪有力气跟病魔干仗?

丁永胜:我眼皮子跳,担心车间有事。

红  嫂:瞅瞅你这劳碌操心命,难得生场病,你就安心歇着,想那多干啥?你这岁数了,该退下来给能干的年轻人了,还死巴着这不放心那不放心,对你自己不好,对年轻人也不好。

丁永胜:(喃喃)李盛的处分不知道下来没有,今天他轮休,奶奶去世了,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红  嫂:要不,我上他家瞅瞅?

丁永胜:成,你买点水果去,(犹豫)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红  嫂:为啥还遮遮掩掩的?

丁志钢进:还能为啥,就因为他,加热车间被摘了红旗,年底的先进也泡汤了,看啥看啊,让他好好反省。

丁永胜:边儿去,大人说话呢,小孩插什么嘴……你去,就说是工会慰问。

红  嫂:也对,你不还兼着车间工会主席嘛。那我这就过去……

丁永胜:别买那减价的!

红  嫂:知道!

红嫂出。

丁志钢坐下:我刚才跟大夫谈过了,检查结果出来,挺好,良性的,为保险起见还是切除,您别挂心,就是个小手术。

丁永胜:不许瞒我。

丁志钢:(拿过苹果咔嚓一口)哪儿能呢!您看看我这胃口,您要是有个差池,我吃得下去吗?

丁永胜:哼,我还不知道你,你照吃不误!(想起什么了)铁蛋妈从娘家回没。

丁志钢:(装做无所谓)回了一趟,又走了。

丁永胜:你老婆挺不容易的,你要多担当点。

丁志钢:我觉得我已经够担当了,当得不能再当了。

丁永胜:现在的社会跟我们那时候不太一样了,年轻人想法多诱惑多也是有的,何况你工作忙起来也顾不上家,娶媳妇不能娶完了扔家里就不管了,机器进厂也得定期维护检修对吧,夫妻关系一样需要好好经营。

丁志钢:爸,有句话我以前一直想说都没说,打从开始我跟关丽就不合适,她脾气爆,凡事爱认死理不爱转弯,我又比较粗枝大叶,她爱冒险喜欢刺激,我更安于现状,那时我不想结婚,是妈催着我,说姑娘上赶子来找你,且知足,别挑三拣四了,每次她一闹腾,您就说这是磨合期,可这磨合期也忒长了吧?

丁永胜:孩子都有了,继续磨!我就看不上现在这些小年轻,动不动闹分手闹离婚,这世上没有磨合不了的关系。

丁志钢深深看了父亲一眼,正想说什么,手机响起。

丁志钢边起身边接电话,听到电话对面的几句话,不禁一愣:爸,单位有事我先走一步。

丁永胜:(挥挥手)去吧。别惦记我。

 

35 北钢会议室  日  内

高富民:同志们,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搬迁,二是不搬迁。不搬迁,当然可以稳定地干几年,起到缓解作用,但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即使在北京保留一块,也不能做大做强,我们在北京已无发展余地,如果不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必定是无望的企业,等待北钢的最终是死路一条;搬迁,面临十多万职工的安置问题,会遭到强烈反对,甚至会出现严重的社会不稳定,形成无法收拾的局面,等待北钢的也是死路一条。不搬迁,可能几年后死亡;搬迁,可能马上爆炸!

高富民顿了顿,会议室里安静地出奇,大家的表情都显得悲壮,“啪”不知谁的笔掉在地上,显得声音很沉重。

高富民:反正走哪条路都是死亡,都是高风险的道路!北钢就像一个患了重病的病人,要么不治等死,要么马上进行大手术,尽管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但有可能做了大手术后,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为了对北钢的历史负责,对北钢的现实负责,对北钢的未来负责,我们能不能打掉我们领导班子个人得失,敢不敢冒巨大的风险,作出动大手术的超前决策,甚至是十多万北钢人情感上非常不理解的超前决策!目前全国钢铁企业都在迅猛发展的情况下,最终我们只能自生自灭。这不符合国家精神,也不符合北钢十多万职工的利益。只有走出去,到外地寻求一条发展的路子,北钢才会走出一条结构调整的路子,通过发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通过搬迁,建设21世纪的现代化钢厂,北钢才能成为面向新世纪的新北钢!我的态度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请大家举手表决。同意搬的举手!

在大家小声的交头接耳中,柳云龙的手坚定地举起。大家静默着,片刻,赵宏的手举起,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许飞的嘴紧抿,攥着拳头,低头躲避着所有人的目光,显出强烈的抵触。

 

36 柳建国家   日 内

饭桌上柳建国,柳多多,张小白,菜色挺丰富。 

张小白:多多,我把丁叔的饭都备好了,你吃了就赶紧送去,别老劳动你爸!

柳多多边盛饭边无奈地哼了一声。

张小白张望:你哥怎么还不回来?打过电话了吗?

柳多多:打过了,说加班,时间说不准。

张小白:对了,我今天买菜听说北钢要搬?不是吧,这么大单位,能说搬就搬?

柳建国:消息倒挺快的。

张小白:真的?哎哟,能搬到哪儿?这……哪儿还有空地儿啊。

柳多多:有说搬到西部的,有说搬到沿海的,具体的等上面消息吧,这么大一个厂,这么些人,不容易。

张小白忧心忡忡:那么远?那,那每天能回家吃饭吗?

柳建国:妇道人家,就惦记着吃。

张小白:(将柳建国面前的菜挪走)你觉悟高,你不吃!

柳建国的筷子落了个空:你这人!

柳多多笑了,将菜挪了回来:妈,别担心,厂里十几万人呢,不是咱一个两个,咱们全家都是吃北钢饭的,他搬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柳建国:对咯,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

柳多多:(及时跟上)哪里搬!

柳建国和柳多多相视一笑,张小白附和着笑了笑,眼底有忧虑。

(隐黑)

 

37 空镜 繁忙的工厂

 

38 轧钢车间更衣室    日 内

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说话。

工友甲:这么大厂,这么好些人,怎么可能说搬就搬呢?不行,咱得跟总经理说理去!

其他工友都附和着。

丁志钢匆匆进:到底怎么回事?

工人们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激烈讨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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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厂区附近的花园    日 外   

丁广顺拄着拐杖在遛弯儿,看到地上有颗螺丝钉,丁广顺下意识捡起,捏在手心。

画外音:高富民:师父。

丁广顺抬起头,看到了高富民。

丁广顺:小高!小高!

高富民:(哈哈大笑)早就不是什么小高,老高啦!

丁广顺:再老,在我眼里你也是小高。

高富民:对对对……小高、小高!

二人哈哈大笑。高富民将丁广顺扶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丁广顺:你怎么会在这儿?

高富民:我去上班路过,看到您在,我就让车先走了,陪您说会儿话。

丁广顺有些感慨:说是小高,可毕竟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让我孙子志钢给你带过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就是想让他告诉你,别一忙起来就顾不上照顾自己,吃没时间睡没点的,你可不是二十多岁跟我学徒的年纪了,那时你一顿能吃三碗面条两个馍,也能在铁炉前一干两天两夜不睡觉。

高富民:哈哈哈……现在可没有那种饭量了。精力也不比从前了,真的是好汉不能再提当年勇了。您让志钢给我带的话都带到了,还说您要请我喝酒呢。这我哪敢呀?要说请也是我请师父您呀!您给我送的那瓶酒我收到了,谢谢您还惦记着我。

丁广顺:你以为我是真要叫你陪我喝酒呀?不是!别看我现在退休在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外面的事情,尤其是咱们厂里的事我清楚着呢!

高富民:您是“师父不出门,也知厂里事”!您的心呀,就没离开过咱们北钢!

丁广顺:我知道你忙,师父我也使不上力。所以就让志钢告诉你我要请你喝酒,就是想让你放松一下缓缓劲。

高富民有些动容:师父的心意我放在心里了!等我忙过去这阵子,我一定再找个澡堂子,陪您泡个澡,再给您好好搓个背,然后咱爷俩喝上几杯!

丁广顺:那我就等着了。

高富民:等着我师父!

二人开心的笑着,像两个大孩子。

丁广顺慢慢收起笑容,淡淡地问了一句:听说,你打算搬厂?

高富民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深吸了一口气:是的!

丁广顺注视着高富民,良久:俗话说,搬家如同失火,这么大个厂,这么些人怎么搬?!

高富民:师父!我也不想这样啊,可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您这一代创业,您儿子守业,到了您孙子这辈,需要闯出一片新天地。

丁广顺:搬厂啊,这在全国可是没先例的!

高富民:岂止全国,全世界都没先例。

丁广顺:这风险太大了,太大了,就没别的法儿了?

高富民:能想的我都想过了——

丁广顺:小高啊,老话说,“人挪活、树挪死”就算你把人都安排妥了,可北钢是棵百年的大树呀!你将它连根拔起,再换个地方从新种植,要是它不适应那里的土壤、那里的气候,成活不了怎么办?!你要是把这好好的厂搬没了,这么些人的心搬散了,你就是千古罪人呐!

高富民:(沉重)我当然知道,我这大半辈子都给了北钢了,生怕到这个岁数还落下一个败家子的罪名,这些年我一直在反复论证、磋商、探讨,就是希望能保住北钢,多年前北钢为北京的发展做出贡献,而今北钢现在跟北京在争能源,各方因素逼得北钢必须压产……师父,为了北京的将来和北钢自身的发展,我才不得不痛下决心啊!

丁广顺沉默了,片刻:真就是自古华山一条路了?

高富民坚定有力地点了一下头:是!

丁广顺从长椅上缓缓起身,高富民伫立在长凳前,看着丁广顺远去的背影。

丁广顺走了几步站住了,回过身微笑着对高富民:吃好、睡好、精精神神的。别忘咯你还得陪师父喝酒呢!

高富民:放心吧师父!

丁广顺回过身,两行清泪顺脸而下,行走的步伐坚定有力!

高富民望着师父一直坚持挺拔但已显龙钟的身影,也经不住两眼泛红……

 

40 厂区道边   日 外

高富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着。秘书一路小跑迎面上前。

秘  书:高总,可找到您了!打您的电话您也不接。

高富民:手机在包里,司机带走了。有什么事吗?

秘  书:听说要搬迁,职工们自发来到了办公楼楼下,他们想见见您……

高富民表情严肃,没有说话。

 

41  办公楼    日 外

高富民出现在办公楼前,柳云龙和其他中层干部已经在现场维持秩序。

无数职工静默地站立着,大家的表情严肃,悲壮,期待,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还有更多的职工涌了过来,丁志钢站在队列前方,被人潮推着情不自禁往前半步。

丁志钢:高总,听说北钢要搬迁,大伙儿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高富民: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发出潮水般的声息,高富民做了个手势,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高富民:我们北钢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每一座车间厂房,都倾尽了一代又一代北钢人的心血,是北钢人的根。然而,在北京市我们已经没有发展空间,只有突围出去,才可能找到发展的道路。

议论之声再起。

高富民:我知道大家心中都存着同一个疑问。北钢不搬可不可以?不可以。即使暂时留下来,未来的五年我们也要减产400万吨,这意味着我们中还会有部分人必须离开北钢,成为所谓的富余人员。同时,因为政策和环境对我们的限制,我们与竞争对手的差距将会越拉越大,这不是北钢的命运,也不是我们期望的未来。

众人渐渐陷入沉默。

高富民继续:在场的各位,很多都是北钢世家,父一辈子一辈都是在北钢成长起来的。北钢的发展离不开一代又一代北钢工人的无私奉献,你们辛苦了!谢谢大家!北钢不会忘记!我知道大家对北钢都有着深厚的感情,北钢就是我们生命的全部!正因为如此,你们也不愿看到倾注着大家心血的北钢就这样慢慢倒下,被时代所淘汰吧!

众人表情凝重。

高富民:所以,搬迁是我们实现突围的唯一出路!我们必须同心协力,不让一名兄弟掉队。搬迁,困难大吗?大!但是我要说,有多大困难,就有多大动力,有多大挑战就能产生多大机遇。人到万难需放胆,我们要抱着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信念!我们曾经创造了北钢的辉煌!未来,我们将开创历史,历史将永远铭记!我们,向死而生!

在片刻静默中,丁志钢大声回答:向死而生!

树林般的手臂举起,工友们高呼: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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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高富民办公室     日  内   

敲门声。

高富民:进来。

柳云龙进。

柳云龙:高总,您找我。

高富民:柳建国现在待岗了,车间主任这个职位,你目前有什么考虑?

柳云龙:要想突出重围,就要换脑。

高富民用文件指着柳云龙半天没说话,随即笑了笑,情绪复杂:好小子,你这手棋下得可以呀,说说,你推荐谁?

柳云龙:轧钢车间甲班班长,丁志钢。

 

43 轧钢车间更衣室    日 内

丁志钢明显没休息好,两个大黑眼圈,胡子拉碴的。

工友甲进:恭喜啊!

丁志钢一翻眼皮,一脸不耐烦:一大早嚎什么?吓我一跳!

工友甲:你还不知道呢?

丁志钢重重戴上安全帽:我知道什么啊?马上干活了。

工友乙跑进,也一脸喜色:大喜啊,老丁!

丁志钢:洗衣服洗袜子洗裤子!喜什么喜!

工友乙:(愕然)吃了炸药啦?您高升啦!不知道?还真是,您现在是代理车间主任啊,老丁,不,丁主任!可以啊!

 

44 工厂僻静绿化处    日 外

丁志钢:柳云龙,你什么意思?我师父待岗,我代理车间主任?告诉你,我代理不了!这位置我师父干了十五年了,缺他,不行!

柳云龙:丁志钢,我知道你重感情,如果不是为了我爸,你也不会屈就这么多年。让你代理车间主任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领导信任你,工人们信服你,搬迁有很多涉及到基层和工人切身利益的问题,你不要认为车间主任是给你官,当官就要担责任。

丁志钢想说话,柳云龙没给他机会:如果你觉得你担不起领导给你的重任,扛不起你这帮工友们兄弟们的担子,你今天给我柳云龙说一句,我不行我认输,你就可以不干。

丁志钢:我丁志钢什么时候认输过?

柳云龙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就等你这句话!

 

45柳建国家客厅  日 内

客厅沙发上柳多多在整理柳云龙的衣服,一件件叠成豆腐干形状,整整齐齐放进小箱子里。

张小白进,手里端着一盘西瓜。

柳多多:我给哥收拾完就去送饭,您别催我。

张小白:妈就想跟你说说话。

柳多多:(手不空)说吧,听着呢。

张小白摸摸柳多多的头发:明天下班后收拾收拾,打扮好看点。

柳多多手停下来,回过头:妈,不是说这月不相亲了吗,怎么又来啦?

张小白挪近点:这个条件真的不错,个高,一米八五,银行的,家里开个超市,有两套一百平米的房,一个三环,一个四环……

柳多多:这么好的条件,干嘛要找我啊。

张小白:(轻轻打了柳多多一下)不许这么说!你条件也不差,长得好看……(打量)就是要收拾收拾,脸上搽点粉,抹点口红,再穿件好看的裙子,(想起来了)这次不许帮人开饮料瓶了啊!你得像个女孩,斯文的!(拿手指划拉嘴角)笑眯眯的!

柳多多回头看着张小白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噗呲乐了:妈,妈!赶明儿,你搽点粉,抹点口红,再穿一裙子,你去啊!

张小白打柳多多:让你没正行,让你胡说!

柳多多被打得倒在床上,刚收拾好的衣服都给揉乱了,柳多多:哎呦,哎哟,再打就真打死了!再打你就没闺女了!柳云龙,快来救驾!再打哥真成独生子女了!

张小白停止动作,认真的:我跟介绍人说好了啊,你明天必须得去。

柳多多:你着什么急啊,我明天不是……还得给丁叔送饭吗。

张小白:别扯那个,这个对象如果相中了,往后结婚了,你就把工作辞了,就当个超市老板娘,安安稳稳在北京呆着,跟妈作伴!

柳多多:(惊愕)啊!妈,你想得(讽刺)够长远的。

张小白:你一个姑娘家,搬什么搬,就在妈身边,往后生了孩子,妈还可以搭把手呢。

柳多多:(不自在)妈,您别老把这压力都放我一个人身上啊,我哥都三十多了,您咋不跟他张罗张罗?

张小白:我敢吗?跟他说了他都当没听见似的,他不想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动他!

 

46 街边花园    日 外

柳云龙和高楠并肩漫步。

高  楠:下月我去巴基斯坦,你这才回来我又要走了。

柳云龙站住了:啥时候回?

高  楠:估计小半月吧,到时候看情况而定。

高楠上前牵住柳云龙的手:咱俩这事是不是该跟家里说说啦?我妈昨天还催着说带你回家吃饭呢。

柳云龙:如果阿姨知道是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高  楠:那是从我爸口里说出来,我妈对你的印象就是个没规矩的愣头青,等见到你本人肯定不会这么想了。

柳云龙苦笑:就你看我顺眼。

高楠轻轻把下巴搁在柳云龙肩头:是啊,我就看你看对眼了,爱咋咋滴!

柳云龙:你们家那关,我看过不了。

高  楠:怕了?

柳云龙:这节骨眼上……悬。

高  楠:你是不是又当众怼我爸啦?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单位不能顶撞领导,何况……那还是你未来岳父大人呢?哎哟,小柳子,你要什么时候知道闭嘴就好了!

 

47 高富民家   日 内

高富民轻轻用指关节叩着头,秦芳端上一杯水,放下一个药瓶。

高富民:这什么?

秦  芳:维生素。

高富民:我能吃能喝的,吃什么维生素?

秦  芳:也不问问自己多大岁数了,吸收功能不是从前啦,适当补充点,对健康有好处。

高富民:楠楠呢?

秦  芳:估计约会去了,(低声)出门的时候抹了香水。

高富民:她那神秘男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秦  芳:再等等吧,应该是还没到火候儿。

高富民:跟她说,带家里吃个饭总可以吧,都多大岁数的闺女了,还藏着掖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只要对方性格好,有个正经职业养家糊口,就得了。

秦  芳:我已经跟她说了,可楠楠说……怕你吓跑人家。

高富民:胡说!我这么慈眉善目的……

秦芳故意上下打量高富民:慈眉善目?这么多年净看到你横眉冷目了。

秦芳笑着摇头。

高富民:我凶吗?

秦  芳用力点头:你说呢?你在家,邻居小孙子都不敢抱过来。

高富民起身。

秦  芳:干嘛去。

高富民:出去透透气。

秦  芳:楼下转转就上来啊,别又走远了!

秦芳看着被高富民放下的维生素叹气。

 

48街边花园    日 外

高楠挽着柳云龙:要不,我们偷偷结婚吧?户口本偷出来,上民政局领个证,他生米煮成熟饭!

柳云龙:(站住)您能不能提点有建设性的建议?

高  楠:这已经很可以啦!

高楠调皮地搂住柳云龙的脖子:省的那么费事,什么我家,你家,直接就法律认证,拿着结婚证往我爸面前一拍,你就说,高总爸爸,我是你的助理儿子。

柳云龙:(忍住笑)胡说……

柳云龙突然站住了,高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站着高富民,高楠惊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胳膊还挂在柳云龙脖子上。

柳云龙轻轻摘下高楠的胳膊,声音不高不低:高总。

高楠也下意识跟了句:高总……

高富民惊愕地看着对面站着的一对年轻人,心里当然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震惊和失望的表情无法掩饰。

(隐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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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集

 

01  日出空境    日  外

 

02   高富民家客厅   日  内

高富民在饭桌边看报纸,桌上是粥,鸡蛋,馒头包子和一碟青菜。

高楠出,表情有点局促,秦芳拿出筷子、碗,放下的时候动作有点大,同时不满地瞥了高楠一眼。高楠立刻乖巧地主动盛粥,但给每个人都盛得太满,高楠吐吐舌头,小心翼翼将粥推到各人的位置上,高家父母同时都皱起了眉头。

秦  芳:今天的粥熬的火候儿刚好,赶紧吃吧,别耽误上班。

高  楠(见高富民不动筷子):是啊爸,您多吃点儿。

高富民:认识多久了?

高楠正将一勺粥送进口中,赶紧咽下:6、7年。

高富民拿在手里的筷子放下,“啪”声在高楠耳里听着声音特别响亮,高楠不敢动弹了。

秦芳见状马上拿了个包子给女儿:趁热吃,这是新开张的“牛记”,每天都排大队……

高富民:到底6年还是7年?

秦  芳:(轻声埋怨)老高,饭桌上动气伤身。再说孩子也得上班呢,你让楠楠好好把早饭先吃了?

高  楠:(接过包子)妈,没事……具体哪天认识的真不记得了,我得查查,大概就是有年干部培训班,我替人代一堂书法摄影课,云龙……柳云龙是学员,那时候认识了,我只知道他也是北钢的,当时吧,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那种关系。

高富民:我问的不是你这个“认识”!我是问什么时候建立的……(实在不愿意张开嘴说这个词)恋爱关系。

高  楠:这个我也得好好想想……哎哟,爸,这个重要吗?我们跟您那时候不同,你们那时候兴介绍,啪,认识了,就基本确立关系了,我跟他是慢慢认识慢慢了解的……

高楠求助地望着母亲,秦芳狠狠瞪她一眼,但赶紧打圆场。

秦  芳:楠楠,也别怪你爸说,不管你和云龙认识多久,到什么程度,你都应该让爸爸妈妈知道,更何况在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影响多不好。

高  楠:我错了!我认错还不行吗?我目无尊长,无组织无纪律!

高富民哼了一声,开始吃粥。

高楠赶紧咬了口包子:(冲秦芳使劲点头)好吃!真好吃!(赶紧拿个包子递给高富民)爸,您赶紧尝尝,您最爱的鲜肉大包,(殷勤地掰开)来,我把皮儿吃了,让您离这馅更近一步。

秦芳看着高楠讨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高富民吃了几口:我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这事我不同意,没商量。

秦芳一愣,立刻看着高富民,高楠莫名其妙。

高  楠:爸!

高富民:(起身)你俩不合适。

高富民起身,拿起公文包,出。

高楠瘪嘴:(撒娇,委屈)妈!

秦芳示意她安静,等高富民出,秦芳埋怨:这就是你隐瞒情况的结果。你爸就这脾气,让我怎么帮你?

高  楠:您得好好管管爸,什么话,(学)这事我不同意,是他说的,单位的事别带回家里,这不公报私仇嘛!

秦  芳:好了,你爸反对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你找时间和爸爸好好聊聊,别避重就轻,避实就虚惹你爸不高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不能开诚布公呢?

高  楠:在我爸这儿从来都是一言堂,说了也没用!(推开碗)我也不吃了!

高楠起身拎包走了。

秦芳担忧的眼神。

 

03  轧钢车间 更衣室     日  内

工人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特写:《双考核通告书》

工人甲:什么意思?我工作了二十五年,这么些年,辛辛苦苦,没白没黑的,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就待岗啦?凭什么!

工人乙:走,咱们到厂部说理去!

工人丙:这不就是变相裁人吗?我不服!这批孙子,就是变着法儿整治我们。

工人甲:不干拉倒!马上工厂要搬迁了,说不准啊,大家集体下岗!

工人乙:说什么不让一个兄弟掉队,这不就是把大家赶回家,然后另起炉灶吗!

工人甲:我们大家都上当了!

众人:不干了!都不干了!找他们去!

丁志钢进。

丁志钢:大家都别急,先把意见统一,我现在就找厂部说理去。

工人乙:丁主任,这里也没别人,都是自己兄弟,我说句实话吧,如果不是因为双考核柳主任待了岗,你也当不上代理主任,大家心里都清楚,代理,代着代着,就正式了呗!

工人丙:就是!你找厂部说理,说什么?柳主任不待岗了,你也代理不成了。

丁志钢正要说话,工人甲插话了:你们信不过丁主任,我信!这么些年,他干活咋样,为人咋样,大家心里有杆秤,我相信他真心想替大伙儿讨个说法。

工人乙:我劝你别太天真了,你看看,待岗的大部分是咱们这批四五十的老工人,这就是变相裁人!反正一句话,如果厂部不给个说法,我跟他没完!

安静的更衣室再度热闹起来。

丁志钢眉头紧锁。

 

04  柳云龙办公室     日  内   

丁志钢手拿双考核通告推门,办公室空无一人。这时丁永胜也敲门进。

丁志钢一愣,起身:爸!您怎么来了?您今天不是还有手术么……

丁永胜不耐烦:我能不来吗?一早上工人都炸锅了。云龙人呢?

丁志钢:可您的手术……

丁永胜:小手术,跟剪个脚趾甲似地,不急!

这时柳云龙急匆匆进来。

柳云龙:(直奔文件柜拿文件)丁叔,志钢,你俩怎么一起上我这儿来了?坐,坐。

丁志钢按捺不住抢先发言:我说柳大助理,厂里发这双考核通告是怎么想的?上次安全考核大家情绪就不稳定,现在可好靴子落地了,车间全乱套了!

丁永胜:是啊云龙,马上面临搬迁这么大的事儿,搬到哪,各自的岗位在哪?大家本来就没心思干活了,这个风口上,我希望厂里还是应该先稳定军心再说。我提议,这次的双考核就做个参考,别当真了,等势态稳定,再做下一步考虑。

柳云龙:丁叔,志钢,双考核和岗位挂钩,是考核之前就提前公布了的。你们可能没注意到,我们的人员定岗还是两年前的(说着递出一份文件,丁志钢接过,不服气地看着)。这两年钢材市场发生了很大变化,相应的生产结构和人员结构都需要及时作出调整。目前的妥协只能给未来的发展埋下严重隐患!

丁永胜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柳云龙:既然你们提到了搬迁,我也想解释一下,北钢搬迁是下一步的工作,搬迁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大家有想法有动摇都在情理当中,也拜托二位回去多给师傅们做做思想工作。

丁志钢:这些臭氧层的东西是你们高层决策的事,我就想问一句,这要影响了生产算谁的?再一个,这一待岗,工资受很大影响,大伙儿都是靠工资吃饭的,希望领导换位思考,多从职工的角度处理问题。

柳云龙:待岗一个月,工资受到的影响在可控范围内,培训补考后依旧不合格的,可以转到其他岗位去,大家要从长远看待厂里的整改举措。

丁永胜:我说几句吧。云龙,你说的我懂。之前,我们车间出了次质量事故。事后我们也认真做了事故分析,四个字归纳原因就是“不够认真”。思想懈怠了,事故早不出,晚也会出。我赞同考核,赞同和岗位挂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个这么大的厂,十几万人,如果不按照规定来,肯定乱套。

柳云龙:丁叔,你说的真是太好了!

丁志钢:(酸)爸,您老境界比我高啊!我这个代理车间主任,没干几天,兄弟们信任我,我就要替他们来讨个说法,不仅如此,我还要为我师父讨说法,他这岁数了,替工作付出多少啊就这个考核能一笔勾销?临老来个待岗,这是打他的脸!

这时柳建国出现在门口。

柳云龙:爸……柳主任,(一指空位)您坐。

柳建国:我现在不是主任了,我就不坐了。

丁志钢挺难受地看着师父。

柳建国:我来厂部办点事,你们门没关,我路过,刚才的争论多少也听到了一点,忍不住想进来说两句。首先我得谢谢志钢,心里装我这个师父,不像某些人。

柳云龙有点尴尬低头。

柳建国:我既没有柳助理的文化水平,也没有丁主任的思想境界。我进来就是想表个态,我考核不及格,我愿赌服输!(拍胸脯)轮岗培训,我第一个报名参加!而且,我还在此保证,我肯定能补考合格重新上岗!我柳建国,还会再回来滴!

来不及敲门秘书慌忙进:(急)柳助,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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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厂区报栏前       日  外

一名青工坐在地上,手拿纸板,上面用粗黑的笔写着:变相裁人!收入减低!要还房贷!活不下去!

众工人围观,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唏嘘。柳云龙等走来,大家都安静下来。

柳云龙: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车间的?

丁永胜一眼认出了青工:李盛!干啥玩意呢这是,日头挺毒的,咱们先回去。(对柳云龙)柳助理,这是我们车间的李盛。

李  盛:(弱弱的)师父,我可活不下去了,待岗工资只有两千,我房贷都得两千五呢,待岗工资连我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还得养家呢,我得讨说法不是。

工人甲:就是!这么点钱,够干吗的啊!

柳云龙:待岗只是暂时的,你还这么年轻,正是干事业的大好时候,怎么就死啊活啊的——

丁永胜:大家都回去干活吧,没啥好看的。

丁志钢:轧钢车间的几个,回吧,天这么热,别中暑了。

人渐渐散去大部分。

柳云龙苦口婆劝着,李盛就是倔强地摇头,死活不肯起来,丁永胜也半蹲着帮忙劝说,汗水不停从他脸上滴落,丁志钢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拽丁永胜:爸,你都还没出院!这里有领导呢,跟我回医院!

丁永胜:撒手!儿子还管起老子来了,反了!

丁志钢:你这么不听话,爹不像爹,儿子只有不像个儿子了!

旁人递给丁志钢一把伞,丁志钢帮丁永胜撑伞,丁永胜却将伞撑到李盛头上。

片刻,丁永胜躺倒在地,柳云龙:快,叫救护车!

那边,李盛也一头栽倒在地。

 

06空境    日  外

救护车奔驰。

 

07  医院病房   日  内

红嫂在病床旁抹眼泪。

红  嫂:好生生地住你的院,结果竖着出去的,横着回来——

丁永胜:我不都跟你解释过了吗——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看李盛小脸煞白的,估计他撑不住了,我就机智地卧倒了。

红  嫂:就你,还机智呢!医生说你血糖低,早饭是不是都没吃?

丁永胜:我怎么可能不吃饭呢?!

红嫂已经打开了床头的饭盆,饭盆里满满的,红嫂幽怨地看着丁永胜。

丁永胜:(撒谎)没啥胃口,就吃了几口……

红  嫂:狡辩!不拿自个儿的身体当回事,怨不了别人。

丁志钢进。

丁永胜:云龙走啦?现在李盛怎么样?

丁志钢:有点轻微中暑,现在没事了,(见丁永胜要起来)别呀,我跟他说您生命垂危正在抢救中呢,给他吓得一直嚎啕大哭,您要是突然站起来,他得吓死。

丁永胜:你就不能念我点好儿!

丁志钢:要说李盛这小子真窝囊,又要闹,小身子骨又经不起,真不爷们儿!

红  嫂:你就别贫了,关丽几天都没回,你爷们贰佰,你俩怎么闹成这样了?老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丁志钢:……她想回自然会回的。

红嫂打了丁志钢一巴掌,打得挺重:你呀!

丁志钢:(叫痛)妈,好像打骨折了……

红  嫂:(毫不留情又是一巴掌)让你装,让你装!铁蛋三天没回,爷爷都蔫吧了,你赶紧把媳妇和孩子都领回来,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丁志钢:妈,这可是您说的啊,不回就不回,正好厂里最近人手吃紧,我这几天就在厂里加班,我不回家了。

红嫂急:混小子!净会气人,(对丁永胜)你还不赶紧说说他!

丁永胜:志钢,我本来不想说的,既然你妈提到这茬,咱家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你俩那天闹得协议书都签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多大点事儿?就不能推心置腹好好沟通沟通?

丁志钢:本来今天跟她说好了再谈谈的,这不厂里出事了吗……其实也没啥可谈的,她就这个路数,以前恋爱的时候,拿分手逼我就范,现在每天把离婚挂嘴边……我这么跟您说吧,我俩就差民政局一手续,精神上已经离了。

红  嫂:为了孩子你也得忍着!跟她说说软和话,人心都是肉长的……

丁志钢:我忍,我忍者神龟!

手机响,他接听,随即脸色一变,碍于父母在身边没有多说:行,我马上就到。

 

08 学校操场边      日   外

丁志钢和班主任站在操场边。

丁志钢:(惊讶)什么,丁昊跟人打架?老师,这不可能,我孩子我自个儿知道,他从小手善,从来不欺负同学。

班主任:(严肃)你们这些当父母的,就是因为你们的一味袒护,才导致孩子产生错误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丁昊同学不仅打架了,还把对方给打伤了,虽然伤得不严重,但我觉得家长必须要重视——

关丽急急走过来:对不起老师,堵车,我来迟了……   

班主任:你们这些家长啊!约好的时间,一个个都迟到,你们工作都那么重要,真有那么忙?孩子现在不好好教育,以后走向社会,有你们哭的!

关丽和丁志钢都缩着头听老师的训斥。

 

09 公交车站     日  外   

柳多多一脸沮丧在等车,一双男人的脚与她并列。

柳多多回头,惊喜:哥!你怎么在这儿?

柳云龙:经过车棚,看见你车没骑走,估摸着你坐公交回家。

柳多多:(叹口气)轮胎被人放气了……

柳云龙:(一点也不意外)安全员当得有意思不?

柳多多苦着脸,长叹一声,随即警惕起来:怎么,你还担心我啊。

柳云龙:因为厂子要搬迁的事儿,职工们心里都郁闷着,找发泄口呢,我这不是担心你背锅吗。

柳多多: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

柳云龙:以后回来晚了跟我打个招呼,一个女孩也不担心自身安全,心真大。

柳多多:哥,你赶紧买个车吧,我也能蹭个车坐坐。

柳云龙:如果厂搬迁了,车就用不上了。

柳多多:那倒是。

柳云龙:听说,大姨想给你介绍一个银行的,条件不错,妈说你死活不肯见。

柳多多:哎,这些女人们啊!

柳云龙揉揉她的头:你呢,什么时候能有个女人样子?都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怎么,就没一个看得顺眼点的?

柳多多:你啥时候解决了,我啥时候相亲,可以吧。

柳云龙:你说的啊。

柳多多:我说的。

柳云龙:我解决了,你赶紧相吧!

柳多多:啊?!啊!(揪住柳云龙的衣领)真的假的?真的!真的!真的!

柳云龙扯不开柳多多的手,笑骂:什么女孩啊这是,你快把我脖子勒断了!

柳多多:赶紧坦白!

柳云龙:你先撒手!

柳多多:你不说我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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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学校门口       日  外   

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校园,

丁昊背着书包从学校跑出来:爸爸!

丁志刚: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丁    昊:我今天值日,爸爸,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吧?我想我太爷爷!我想吃我奶奶做的鸡蛋灌饼!

丁志钢:(刮了一下丁昊的鼻子)你就不想你爸?

关  丽:昊昊!打架到底怎么回事儿?

丁昊畏缩了一下,躲到丁志钢身后,关丽伸手把他扯出:你倒是说话啊!

丁志钢:你吓着孩子了!(对丁昊)铁蛋,好好跟爸说,究竟怎么回事?

丁  昊:(气)三年级一班的刘铁,又高又胖那个,他抢我们班的足球,我去找他要回来,跟他讲理还不听,他吹牛说他爸是经理,管十几个人,我说我爸还是车间主任呢,管几百个人……他就笑话我,我就打了他一拳——

丁志钢眨巴眨巴眼:啊?

丁  昊:谁知道他那么大个儿,不经打,倒在地上了,还哭得跟个小姑娘似得,(瘪嘴)老师,老师就骂我了。

丁志钢:你跟老师说了前因后果没?

丁昊摇头。

丁志钢:你怎么不说清楚呢?

丁    昊:张老师也没问我啊,她就问我是不是打刘铁了,我就承认了——

丁志钢:嗨!就这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没事,儿子,回头我跟老师好好解释解释,不过铁蛋,动手首先就理亏了,以后能别动手的就尽量别动手,多动脑筋,知道吗。

关    丽:(严厉地)昊昊,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谎吹牛了?你爸怎么就成车间主任了?

丁昊心虚地低下了头。

丁志钢:(有点得意地)铁蛋,咱不心虚,你爸我现在就是车间主任,代的!

丁昊兴奋地:真的啊?!

关    丽:(冷笑)车间主任,真的好大个官啊!没想到,几天不见,你都升官了。

丁志钢:(抖抖衣服)是啊,我工作干得好,兄弟们可信任我了,厂里很看重我呢!

关    丽: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留在北钢了。

丁志钢:必须的,我跟北钢,还谁都离不开谁了,就这种关系。

关    丽:行啊,那我就不耽误你大好前程了,(牵过丁昊)昊昊,我们回家。

丁    昊:我要回太爷爷家——

关    丽:听话!下次。

丁志钢:关丽,就让我把孩子接回去住几天吧,太爷爷想孩子都落下病了。

关    丽:你别忘了答应我办手续的。

丁志钢:关丽!

关丽拉着丁昊开车离去。

丁志钢一脸无奈。

 

11 公交车站      日  外  

柳多多若有所思,柳云龙好奇地看着她:你倒是说话啊,瞎琢磨什么呢?

柳多多:小时候妈总说你贼精,我还看不出来,城府真深,蔫不叽叽地就谈了好几年了,全家人愣不知道!(伸手捏柳云龙的脸)你可以啊!

柳云龙:撒手!这让厂里人看见了,我还怎么领导他们。

柳多多:(叹气)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幸福感,透着一股子悲凉呢?

柳云龙惊讶地看了眼妹妹,随即苦笑了一下,轻声嘀咕: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柳多多:咱认识多少年了,咱俩啥交情,是吧。

柳云龙瞬间有些恍惚。

柳云龙:(喃喃)是啊,二十多年了……

柳多多:(突然开心起来)我要告诉爸妈去,妈如果知道你名花有主了,肯定高兴坏了,就忘了找我逼婚了!

柳云龙:(在她头上弹个毛栗子)不用你多嘴,时机成熟我自己会说,你说话算话,好好相你的亲!

柳多多:(苦脸)真要相亲啊!我一想到得跟一个陌生男人坐一块吃,喝,看电影,装熟,穷聊,我就特难受,再一想到以后还要一起睡(浑身一激灵)我就浑身受不了!

柳云龙:你这脑子里每天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相个亲,看看有什么共同语言,聊得来就多聊几句,聊不来就早点回家,哪有那么多想法?

柳多多:你又没相过亲,你又知道!

柳云龙:我这个就是相亲成功的——

柳多多:说说,说说。

柳云龙:车来了,去吧。

柳多多:你不回家啊?

柳云龙:(挥手)我还得回厂加班。

柳多多:(挥手)早点回来啊,(手指住柳云龙)我还等着审问你呢!

 

12 工人大院      日  外

丁广顺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眺望。

柳多多进院:丁爷爷,您站在这干嘛呢?

丁广顺:铁蛋一会儿回来,我等等我重孙子。

柳多多:丁爷爷,外面热,您进屋等着吧。

丁广顺擦了把汗:这算啥热,想当年在高炉上,七十多度我一样干几个小时活。

柳多多:(乐)等着啊,我给您挪一电扇出来,再把我爸那宝贝靠背椅给您拿来。

丁广顺:再放一盘西瓜我就可以开张了。

柳多多:那敢情!您等着,我去给你搬去。

柳多多进屋,丁广顺向大门口张望着。

 

13 丁志钢家厨房       日  内

红嫂边忙边朝外伸头看:老爷子咋还站在外面不进来呢?

柳多多拿了几个盘子进:姨,我妈让还您盘子……今天铁蛋要回吧?看给丁爷爷高兴的。

红嫂叹气:回什么回啊,关丽还较着劲呢,志钢真没用,自家媳妇也搞不定……爷爷天天上外面等,怎么说都不听,这把岁数了,真急人。

柳多多一脸不忍。

 

14 街道   日  外

许飞独自漫无目的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一辆车从后面划过停在了他的身旁,车窗摇下。

赵宏招呼许飞:上车吧。

许飞无奈的一笑。

 

15  茶舍     日  内

水开,烫壶,冲茶。

赵宏端起一杯端详着。

茶色橙黄明亮。

赵宏闻了闻:嗯,不错,你也闻闻,有兰花香。

许飞冷眼看赵宏小口品着茶:我对于茶的理解仅限于解渴,没你那么能装。

赵  宏:小许啊,放松点,生活的乐趣总还是要有滴,你再绷着脸当心变成柳云龙那模样了。

许   飞:我能跟他比么,很快就是高总的女婿了。

赵   宏:羡慕啊?

许   飞:我羡慕什么啊我,(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赶紧说,找我有什么事。

赵   宏:我能有什么事儿,(意味深长)这不听说高总打算重用你么……

许   飞:耳朵真灵啊,隔着玻璃我们说的话你都能听见?

赵   宏:我想知道你什么想法?

许   飞:我也不拿你当外人,高总这次搬迁是要来真格的,他想让我到未来新厂当总工。

赵   宏:好事儿啊,以茶代酒,恭喜恭喜。

许飞一脸惆怅:你就别幸灾乐祸了,我从家乡辛辛苦苦考出来,在北京买了房买了车,娶妻生子,这一锤子把我又整回去了,(摇头)我肯定是不去的,要去你去。

赵    宏:那你有其他打算没有?我听说有几个技术员偷偷上外面应聘去了——

许  飞:这消息刚出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一个个动作真快,兔子似的。(犹豫)我跟他们不一样啊,我这一动,上面下面可就全知道了。

赵    宏:那是自然,你可是北钢引进的特殊人才,我们比不了。

许  飞:搬归搬,这里总需要人来打理吧,(泄气)索性就做个留守人员得了,这岁数了,安居乐业吧。

赵宏端着茶没有喝:我听说今天有工人闹事,都进医院了,大热的天,好歹没闹出人命。

许   飞:你意思……搬迁还会有变数?

赵   宏: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么大个企业,搬迁哪有那么容易。

许   飞:(期待)不搬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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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医院病房      日  内

柳建国进,丁永胜输着液,还在睡觉。

柳建国坐下来:别装了,睁眼吧,是我,不是领导。

丁永胜揉揉眼,一见柳建国乐了:老小子,又来啦!

柳建国:咋能不来呢,听说你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演就地卧倒,行啊!演技大有进步了,下一届金鸡奖百花奖非你莫属了!说不准给你个金鹰奖?

丁永胜笑得呛住了,柳建国赶紧端水给丁永胜喝,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丁永胜:没你会演,(学)“我愿赌服输”,考试不及格还敢给自己加戏!

柳建国:唉,说归说,好好的一个厂,还不知道搬到哪里去,我自己心里也没谱,这几天给工友们做思想工作,其实我自己也直犯嘀咕。

丁永胜:(皱眉)大家都一样,虽然领导的决策大家都表示赞同,真实施起来,故土难离,这一时半会儿思想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的,这次待岗事件,把大家压着的火儿全喷出来了,云龙很为难,你于公于私,是得多支持他。

柳建国:哼!我已经够给他面子了,他这人做事一板一眼的,张口发展闭口规矩,一回来净给咱们惹祸,看着他就让人来气!

丁永胜:刚才云龙他们来看我,我跟他说过了,我是车间工会主席,晚上再去职工家走访走访,像李盛这样有困难的职工也不是个别几个,咱们把问题都摆到桌面上,能自己克服的自己克服,不能克服的车间里互助会里还有一笔资金,实在不行就上报给组织帮忙解决,他都同意了。你呢,虽然待岗了,把车间兄弟们都拢一拢,不论何时,人心不能散。

柳建国:(酸)我来看望你,你还在病床前给我交代工作,没个摄像机对着你真可惜。放心养病吧,志钢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他晚上就去老李家瞅瞅。还是那句话,你儿子比我儿子靠谱!

丁永胜:这话听着,比药还补!

二人抚掌大笑。

 

17 工人大院    夜  外

丁广顺还拄着拐杖在张望着。

 

18 空镜 快节奏生活的都市

 

19 关丽家附近   日  外

关丽走向自己的车,正准备开车门,红嫂出现。

 

20街边花园长凳上   日  外

红  嫂:你俩结婚也有八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矛盾非要闹到这种地步?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说的不对的,我替他给你道歉,都怨我,这孩子我没教好,净给你气受,我回去好好批批他。

关     丽:(语气稍微缓和)不用您替他道歉。

红   嫂:铁蛋好久没回家了,太爷爷天天念叨……你也别赌气了,好歹给我个面子,和孩子一起回来吧。

关     丽:不行,丁志钢不给我个说法,孩子就不能回那个家。

红   嫂:你让他辞职,这不是往他心头上捅刀子么?志钢是我生的,他的臭脾气我知道,你不能老跟他顶着来,针尖对麦芒,硬碰硬,两个都落不下好是不是?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过日子,总得有个人先让一步。

关     丽:我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让不了了,这次必须他让步,否则,日子就甭过了。

 

21 丁志钢家      日  外  

丁广顺站在院子里,

丁昊跑进,丁昊:(冲)太爷爷!我可想死你啦!

丁广顺:(眼睛一亮,抱起)铁蛋哟,想死爷爷了!在姥爷家乖不乖?

丁志钢闻声出,惊讶:铁蛋,你怎么回来了?(往后面张望)你妈呢?

丁    昊:妈,不知道啊……多多姑姑接我回来看太爷爷的。

丁志钢:铁蛋,轻点,别把爷爷的腰闪了!

丁广顺:没你那么娇气!

柳多多站在后面:下午出门遇到爷爷,他说要去学校门口等铁蛋,我就去把孩子接回来了。

丁志钢对柳多多伸了个大拇指,柳多多看都没看他。

丁永胜出来:爸哟,铁蛋回来了,大喜事啊,今天我陪您喝点。

红嫂从门外进:你刚出院回家,医生说了,你不能喝酒!

丁    昊:奶奶!

红    嫂:(惊喜)铁蛋回啦?奶奶不是在做梦吧?

红嫂下意识去看铁蛋身后,没见到关丽,狐疑地看着丁志钢,丁志钢也没有任何表情。

丁广顺看看四周,意味深长地说:志钢今天不加班,永胜终于结束“疗休养”了,一家人可算到齐了,难得,过年都没这齐整。

红    嫂:关丽没在……

丁志钢连忙打断:妈,还没做饭呢吧?快去弄几个可口的菜我陪爷爷喝两口。让我爸好好闻闻香。

丁    昊:奶奶,我要吃鸡蛋灌饼。

红    嫂:好好好……奶奶给做。

丁昊拉着爷爷的手,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进了屋。

 

22 学校门口       日  外

关丽气急败坏打电话:丁志钢,你出息了,居然抢先把孩子给接走了,还不跟我商量……

 

23丁志钢家    日   内

丁永胜:(举杯)爸,我敬您。

丁志钢:(举杯)爷爷,我也敬您。

铁蛋也兴冲冲举起了饮料杯,丁家四个男人碰杯,丁广顺用筷子沾了酒给丁昊尝,丁昊辣得直皱眉,一家人乐。

红    嫂:别急,还有菜呢。

丁广顺:狗剩妈,别忙乎了,你赶紧坐下来吃口热的吧!

红    嫂:你们先吃着,我这一会儿就得。

红嫂出。

丁广顺看着丁志钢:家里的事理顺了没?理顺了才能更加安心工作,虽然是个代理车间主任,也得认真干好。

丁永胜:不懂的多问问你师傅。

丁广顺:咋不问我呢?

丁志钢:铁蛋,你太爷爷,北钢第一代劳模,顶呱呱啊!

丁    昊:(崇拜)那……是厂长大,还是太爷爷大?

大家一愣,然后大笑。

丁广顺:厂长再大,当初我是他师傅,他归我管!

丁    昊:那还是我太爷爷最大!

丁广顺:(乐)是不是啊!

丁永胜:爸,您的心态,身体,看着可比我年轻多了!

丁广顺:不是我自夸,铁蛋,现在我跟你爷爷掰手腕,他都掰不过我!

丁    昊:那不可能!我爷爷力气可大了,我亲眼看他一手就搬起这么大一个箱子。

丁广顺:(挽起袖子)来一个!

丁永胜:(挽起袖子)来就来!

笑声从工人大院里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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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北钢自身发展逐渐与城市规划不相匹配,搬迁与否牵动着每一个北钢人敏感的神经。热轧车间工段长丁志钢,临危受命成为车间代理主任,为北钢的顺利搬迁保驾护航。丁志钢爱岗爱厂,生活积极乐观,但是由于追求不同最终矛盾无法调和与妻子关丽分道扬镳。厂长高富民欲栽培柳云龙成为未来北钢掌门人,云龙与厂长女儿高楠的感情因避嫌而被迫无疾而终。经过艰苦卓绝的人员安置和新厂建设,北钢成功迁址华子甸。在云龙的支持下,志钢与师妹柳多多携手实现了全北钢的精细化管理,促成西气东输管线钢项目,扭转经济危机下的不利局面实现订单化生产,全体北钢人齐心协力完成了企业从突围到转型的一系列发展转变。而志钢与多多、云龙与高楠在成就事业的同时最终都收获幸福。新的时代已然开启,京津冀一体化促进新北钢蒸蒸日上一片繁荣。百年厂庆之际,全体北钢人誓将继续向着“钢铁强国”的伟大梦想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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