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高原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曹建川


这是一片神奇而雄性的土地

惟有男人  方可征服

 

——谨以此片献给柴达木的开拓者们

 

序   幕

 

何满江老了,他已经85岁了。

前不久,他送走了自己的好兄弟葛先华。

而在四十多年前,他亲手掩埋了自己的兄弟陈启仁。

在这几十年间,他也数不清已经走了多少战友、工友和亲人。

而今,他剩下的只有一把年纪、满脸皱褶和满头银发,还有被岁月钢化了的记忆。记忆,就是人的史记。他的史记就是那片高原,那片叫柴达木的西部高原。

很多年没有进过柴达木了,身体越来越不允许。他知道,自己的时日也不多了。他决意要去一次柴达木,哪怕就是站在当金山顶,看一看昆仑、祁连、阿尔金,看一看那褐色的苍茫荒原,嗅一嗅那粗粝的高原风,也就觉得满足了。是的,这个要求不算太高。在孙儿们的陪伴下,他终于登上了当金山口。

当金山,祁连山脉的一个垛口,也是从甘肃河西走廊进柴达木的必经关隘。

在高山之巅、雪线之下,高原稀薄的空气和强劲的风,鼓胀着他的胸腔缭乱着他的白发。他眼前,是浩瀚的青藏高原柴达木——白云飞渡,雪山逶迤,褐色的戈壁苍茫无垠。

一只雄鹰尖啸着从天际而来,巨大的翅影从他额头滑翔而过。

他仰望着那只翱翔的雄鹰,久久无语。

——人生几十年的滑翔也就是一瞬之间。我们,不是为了勋章和荣誉,惟有使命和责任。是的,是使命和责任!要说荣誉,那就是我们历练了一种精神,一种淬了火的精神,国家至上,艰苦奋斗,无私奉献!是的,个人都是无怨无悔!那不是傻,那是执着!是执着!好多的战友、兄弟都埋在了这片土地,做了瀚海的一粒砂,一抹风。我,也只是柴达木的一粒砂,也许,还是那粒最幸运的砂砾。我感恩这片土地,它历练我们的筋骨和精神,开启了我们的梦想和追求!

历经三代人,六十年——

我们用青春书写了激情,用坚韧书写了斗志,用执着书写了梦想。

柴达木,柴达木,你是一片神奇而雄性的土地,惟有男人方可征服!

 

第一集

 

黑屏。字幕(配音解说)——

 

距今六十多年前,一九五四年的初夏,受国家之命,践民族之志,一支勘探队伍从古城西安出发。目的地是三千多公里外的青藏高原柴达木盆地。

那片土地对很多人来说,是陌生的地理名词;同样,那片土地对人类来说,也是魔幻一样的陌生。

一声令下,一路西去。那支平均年龄只有24岁的勘探队伍,卸甲西去,豪情满怀,热血沸腾,义无反顾。那一次出发,就决定了很多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命运。

命运,在转瞬之间定格,往往都来不及修正。是的,来不及!

 

1-1.空镜。日。外。

夕阳正染,沙漠如金。三危佛光,鸣沙映泉。

初夏的甘肃敦煌,并没有夏季的影子,满目苍黄依旧。

 

1-2.沙漠。日。外。

一支队伍在无垠的戈壁艰难跋涉。

满载辎重的驼队逶迤前行,驼掌腾跃,沙尘翻飞。

载重的卡车车轮卷起尘埃,车顶的红旗猎猎招展。

 

1-3.沙漠。日。外。

落日的余辉从车玻璃投射进去,一只手捂住了眼睛。那只手往前方一指。

绿色军用吉普车猛一加速,一声闷吼,驶离大部队,在前方停下来。“哐当”一声车门打开,一双毛毡长筒靴踏进沙尘里。他叫何满江,地质勘探大队大队长。

另一辆吉普车也紧跟上去。从车上走下来地质勘探大队教导员陈启仁和工程师葛先华。

何满江的司机何卒、陈启仁的司机陈兵也下车,警卫似的远远站定。陈兵比何卒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三人眺望着远处褐色山峰上的金色佛光,佛光映射在三人的瞳孔里。他们的眼睛里是典型的西域神话般的金色世界。

何满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扔给陈启仁和葛先华一人一根,自己往干裂的嘴唇上粘了一根,划拉了两根火柴都没有点燃。

“叮”的一声钢音脆响,一束火苗送到他面前。何满江看了一眼葛先华,点燃烟。

何满江说:还是你的家伙好用!

葛先华说:你太激动了啊!

陈启仁说:我们从西安出来走了一个多月,终于走到敦煌了啊。

葛先华说:前面就是三危山了。一千九百多年前啊,一位叫乐僔的僧人就是被这佛光所魅惑,在这里开凿下第一个洞窟,一千多年来开凿了一千多个洞窟,所以莫高窟也叫千佛洞。敦煌就是因千佛洞而闻名全世界啊。

何满江呵呵一笑,说:佛光护佑,这是一块好地方啊!

陈启仁眺望远山,说:万里长征人未还,佛光千载空悠悠啊。

何满江说:别那么忧伤,我们前边就是古西域地界了,是张骞出使的地方,是卫青霍去病征战的地方,也是我们要征战的地方啊!

葛先华说:西出阳关无故人,春风不度玉门关啊。

何满江说:我们就要让玉门关外度春风。呵呵,我们也是从长安来的唐僧啊,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也要取到真经啊!

葛先华说:是啊,莫高窟里有好多的真经呢,我们也该去瞻仰瞻仰啊。

陈启仁说:那就在敦煌整休几天吧?

何满江“噗”的射出烟蒂,说:好!我们既要去看看和尚们取的真经,也要在敦煌招兵买马!

 

1-4.日。外。

吉普车继续卷尘而去。

沙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古城池模样的建筑物。

吉普车穿过“敦煌”二字的城门楼,绕了几道弯,最后驶进一座古庙宇的建筑院子里。

何满江下车,看了看庙门上“文昌庙”三个字,说:呵呵,这里住的是神仙嘛,我们也当一回神仙吧,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三人察看着庙宇建筑:三排泥土的房子围成院子,窗破,墙裂。

卡车、骆驼队,渐次进入院子外的沙滩。

何满江对何卒说:你去安排一下,晚上布哨!

何卒习惯性“啪”的一个军礼,铿锵答道:是!

陈启仁对陈兵说:通知后勤,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陈兵也一个军礼,答道:是!

葛先华忍不住笑了,说:还在敬军礼,真是转变不了身份啊。

何满江看着陈启仁,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说:改不掉就不要改嘛,我们还要把军人的

作风和素质带进柴达木呢,政委,你说是不是?

陈启仁也正色道:团长,听你的!

葛先华更是忍不住笑开了,说:还一口一个政委,一口一个团长,那我是什么啊?

何满江拍了拍葛先华瘦弱的肩膀,说:白面书生,你嘛,就是个文职参谋。

陈启仁噗嗤一笑,说:当个文职参谋委屈你这清华地质高材生了,说实在话,进了柴达木,要搞石油,我们都还得听你的呢。

葛先华说:别别别,我手无缚鸡之力,到柴达木,我就是一个数据参谋了,我提供数据,你们拍板。

何满江沉思起来,正色道:好吧,听知识分子的,今天我们正式改口,我是勘探大队的何大队长,你是勘探大队的陈教导员,你呢,知识分子,你是勘探大队的葛工程师。

葛先华不好意思地说:别别,你们都是总局正式任命的,我,还没有资格当工程师。

何满江说:屁话,你迟早是柴达木的总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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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暮。外。

院子里挂起几盏马灯。灯光昏暗。

人们忙忙碌碌,卸驼,扎帐篷,清扫,搭伙房,烧水做饭,。

何满江走出院子,看见驼队正在卸驼。

何满江对一个中年男人说:张驼子,这几天你要喂饱你的骆驼啊,过几天还有戈壁大坂要爬,还有祁连山、阿尔金山要翻呢,到时骆驼腿软了我可拿你试问!

张驼子连忙答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队长你就放心吧,我的驼队要是误了你们的大事,还是那句话,你就砍我的腿!

何满江哈哈一笑,说:砍了你的腿,谁给我们运物资啊。我不但不砍你的腿,还要在敦煌给你招一批驼队,到时你就是骆驼大队长了哟!

张驼子连连点头,说:我原本就是靠双腿讨生活的,能为你们地质队拉骆驼,我光荣!

 

1-6.日暮。外。

后勤组几个人正在磊石架锅、劈柴生火。

陈启仁走过去,说:老张啊,准备做什么啊?

张成武从面板上直起腰,准备敬礼,扬起一手面粉,被陈启仁用手势制止了。

张成武说:政委,不,教导员,队员们好几天都没有吃米饭了,南方人多,吃不惯面,我准备煮一顿米饭呢,让大伙儿解解馋。

陈启仁说:好,敦煌不缺水,有水了就满足大家吃米饭,等几天啊,大伙儿又要顿顿啃干馍馍了。

有人问:听说我们要在敦煌待几天?

陈启仁说:是啊,让大伙儿好好休整休整再上路!

几个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好啊,好!

 

1-7.日暮。外。

何满江、陈启仁巡视了一圈队伍安扎情况,两人站在庙外一颗老柳树下,看着远处敦煌城星星点点的人间灯火。

陈启仁说:老何啊,我们明天得去拜见一下当地的父母官啊。

何满江说:老陈,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我们要在此地招兵买马,储水屯粮,还需要父母官帮忙呢。

陈启仁说:是啊,此去千里路漫漫,我们还要召集大批驼工、民工,要翻越阿尔金山,靠鸟儿的翅膀是飞不过去的。

何满江说:何况我们还没有翅膀啊。

这时,远处传来何卒一声响亮的喝问:是谁?干什么的!

何满江、陈启仁循声望去,一团黑影正向“文昌庙”而来。

 

1-8.日暮。外。

来人正是敦煌县张县长。

张县长一身中山装,戴着斯文眼睛,自报家门道:鄙人姓张,敦煌县县长,早几日便接到酒泉行署发来电报,说有一支地质队伍要经过本辖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何满江连忙伸手相握,哈哈一笑,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哈哈,不,你比曹操还要神速!

陈启仁也连忙握手,道:路过酒泉时,我们的队伍也打扰过酒泉专员,深受方便!

何满江对张县长说:我们是站在黑夜里说凉话啊,走,到我们行营一叙。

张县长对身后几个人说:把架子车上几只羊几头猪送到伙房去,略表我们地主之谊。

陈启仁朝张县长一拱手,道:我代表地质队的同志们,谢谢县长大人了!

几个人连忙应声,将满架子车宰好的猪羊朝伙房推去。

 

1-9.日暮。内。

刚刚打扫出来的房间,一股尘灰味,墙破,窗裂。马灯的光晕里,几张面孔显得都很激动。

张县长看了看房间,说:何大队长,你们不远千里路过鄙县,一路舟车劳顿,让你们住在破庙内,寒碜,寒碜啊。

何满江请张县长落座,端上一杯水,说:寒碜什么呢,神仙能住得,我还哪里住不得的啊,还沾沾仙气呢。

张县长说:惭愧,惭愧,鄙县虽小,也解放不久,百废待兴,但自古敦煌者,敦者大也,煌者盛也,包容古今,海纳东西,虽匪患不断,但民风还算淳朴,怎么说也该请你们入住县城啊。

陈启仁说:我们车马杂乱,不敢深扰贵县居民啊。

何满江哈哈一笑,说:张县长多虑了啊,两年前我和老陈都还是行伍之人,扛枪扛炮打遍祖国半个河山,战壕碉堡,羊圈猪窝都睡过,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啊。

陈启仁话题一转,说:听得出张县长满腹经纶啊?

张县长说:哪里,哪里,略通文墨,略通文墨。

陈启仁指了指戴着眼镜的葛先华道:你们算是斯文到一块了,这是我们清华大学高材生,葛工程师,是我们地质队的文胆啊。

张县长连忙跟葛先华握手,道:哟,你接受的可是新式教育,西为用,中为器,我嘛,就是些四书五经,之乎者也,当不得饭吃的呢。

葛先华也不乏幽默道:县令,您过谦了。

 

1-10.夜。外。

几个人把几只羊几只猪扔到案板上。瞬间围了一堆人,眼馋馋地看着一堆肉。

有人说:今晚我们可以快活快活腮帮子了哟!

一个人更正道:叫大快朵颐!

又有人补充道:一个球道理,就是让腮帮子快活,好多天没有见过油星星了。

张成武正准备挥刀卸肉,陈兵说:还是请示一下大队长吧,吃还是不吃?

何卒眉头一皱,对张成武说:老张,这天气,肉放得住吗?

张成武心有灵犀,立即摇头,说:放不住,放不住,一天过后准长出肉芽。

何卒大声说:难道等长出肉芽了再吃?那就剁啊!

张成武挥刀而下。人们欢呼起来。

陈兵用异样的眼神瞭了一眼何卒,转身离开。

 

1-11.夜。内。

张县长端起茶杯,摇了摇头,又放下,道:刚才贵大队提出储水备粮,招兵买马,鄙县理当鼎力相助,在所不辞,绝不含糊。你们要进柴达木啊,这个......只是......

何满江、陈启仁等警觉地看着张县长。

张县长端起水杯,心事重重地又放下。

陈启仁问道:张县长,你似有顾虑啊?

何满江急道:还是难言之隐?

张县长“嘿嘿”一声,连忙摆手,转移开话题,道:没有,没有,有话明日再叙,明日再叙,你们舟车劳顿,早点休息。

张县长说罢,起身告辞。何满江等送到庙外。

看着张县长等人没入夜色,何满江等满肚子疑问了。

何满江说:这个张县长,之乎者也,咬文嚼字,酸不溜秋,怎么说半句留半句啊?

陈启仁说:人还是个好人,估计有什么顾虑吧。

葛先华说:估计是我们没有考虑到的。

这时,何卒跑上前,高兴地喊道:报告各位领导,开饭啦,红烧肉,清炖羊肉。

何满江说:好啊,有肉吃,先吃肉,明天我们再去登门拜访这个县太爷!

他猛跨出几步,又转过身,对陈启仁说:哦,一闻到肉香就差点忘球了,饭后,各路人马到院子里集合开会,你主讲!

陈启仁看看表,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何满江说:再晚都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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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夜。内。

一碗红烧肉,一盆子清炖羊肉摆放在桌子上。

何满江吃了一块红烧肉,又捞起一块羊肉,正准备吃,突然停下,问何卒:都有吃的吗?

何卒答道:都能敞开吃!

陈启仁说:能敞开吃就敞开吃吧,多给肚子垫点油水,再过几天......

何卒回答道:再过几天就只有啃干馍馍了。

葛先华说:能有干馍馍啃也算不错了。

何满江转过话头说:老陈啊,一会开会,主要是交待一下纪律,我害怕队员们神经一松懈,就会出乱子。就像我们在部队时候,有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往往都是整休的时候擦枪走火给废掉了的。我们这支队伍啊还更复杂,有转业兵,有大学生,也有民工,参差不齐,还有那么多勘探设备仪器,能完完整整带进柴达木得要操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心啊。

陈启仁说:我还考虑给大伙来一堂培训课呢。

何满江看着陈启仁,等着后话。

陈启仁说:俗话说过了玉门关,眼泪流不干啊。一是趁整休给大家打打气,二是啊。

何满江点点头,急切地问:二啥?

陈启仁说:敦煌一过就是少数民族地界,刚刚解放,民族情况还很复杂,我们要给队伍讲讲民族政策。

何满江说:是啊,我们不是去打仗,我们是去搞开发的,要搞好民族团结,这是第一要务,再说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们还需要争取广大群众的配合支持。

陈启仁说:老何,你分个工吧,咱们三个人分块负责,也便于管理。

何满江沉思了一下,说:也好。几十个转业兵,有横的也有愣的,由我来管理,都是老部下;老陈你管理后勤运输吧,那是个大部队啊,又是些民工,你多操心;先华呢,知识分子由你来统,我们的神经都比较粗,只有你发话管用。

陈启仁、葛先华点头应许。

何满江对一旁的何卒说:小卒子,你带着张驼子明天负责去招工,身强体壮的,有多少要多少。

何卒道:是!

何满江对陈兵道:兵蛋子,你呢,带着张成武去买粮,粗粮细粮,大米白面,苞谷高粱都要,要给进柴达木储备上三个月的伙食。

陈兵问:按多少人储备?

何满江看看陈启仁,心里一掐算,说:按500人。

陈兵道:保证完成任务!

何满江敲敲饭盆,对陈启仁说:老陈啊,你去通知大家开会,我去给总局发报。

 

1-13.夜。外。

院子里,站满密密麻麻的人。陈启仁跟作战前动员报告一样,挥舞着胳膊,激情洋溢,大声讲到:同志们,我们今天到了敦煌,终于走出了千里河西大走廊,你们知道吗,为什么这条路叫丝绸之路啊?

有人小声道:就是跟西方做丝绸买卖的通道嘛。

陈启仁耳尖,说:你说对了。还有啊,这条路又叫取经之路,也就是《西游记》里那个唐朝和尚带着孙悟空猪八戒去西天取经的路,前方不远就是高老庄,也就是猪八戒背媳妇的那个高老庄啊。

下面的人哄堂大笑。

陈启仁说:我们可不是来背媳妇的啊,我们的目标是西进,西进,再西进!那里是什么地方啊?

下面异口同声答到:柴达木!柴达木!

陈启仁道:对,柴达木!柴达木是什么啊?

下边的人一下被问懵了。

陈启仁说:柴达木是我们的炼狱!

人们一阵唏嘘。

陈启仁又说:也是我们的天堂!

人们一阵欢呼。

何满江从院子里走过,忍不住想笑。

 

1-14.夜。内。

一间屋子里传出“嘀嘀,嘀嘀”的发报声响。

何满江推门而进,拿起桌子上的电报纸扫了一眼,问道:西安总局有何指示?

电报员道:正在联系。

何满江说:拟电!

电报员赶紧记录。

何满江说:总局,我部于今日晚6时许到达敦煌,拟定整休5日,就地招兵买马,储水屯粮。请指示!

 

1-15.夜。外。

会散。夜静。

何满江披上大衣出门,察看夜哨。何卒也紧跟了出去。

何满江回头看见何卒,说:你不回去睡觉跟着干啥,你还以为是部队啊?

何卒答道:领导,当您警卫员习惯了,一时半会还改不了,嘿嘿。

一个夜哨听见脚步声,警觉地喊道:谁?!

何满江答道:老何,何满江!

何满江走过去拍了拍夜哨的肩,说:该再添件大衣啊,沙漠里是早穿棉袄午穿纱,夜里围着火炉吃西瓜啊,会冻得你旱獭一样挖地洞的。

何满江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夜哨身上。

何满江说:哎,站岗没有枪,敌人摸了夜螺丝咋个办?

何卒答道:这是和平年代,我们防的是小偷,不是敌人。再说,我们也没有枪啊。

何满江“嘿”了一声,说:没有枪,打狗棍也该握一根啊,手电筒呢,怎么不带上根手电筒?

夜哨答道:报告大队长,天上的星星比碗大呢,一百米外就是兔子跑过我也看得见的。

何满江回眼瞪了一下何卒。

何卒立即答道:我们马上找手电筒,再找一根打狗棍!

何满江说:你们知道个啥,天下貌似太平,世道并不安全啊,你们咋知道哪朵乌云后边藏着雨啊?

何卒答道:知道了!

 

1-16.夜。内。

何满江躺在床上,突然听见外边响起悠扬的口琴声: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何满江说:肯定是先华吧,这么晚还不睡?

陈启仁说:知识分子嘛,总喜欢一些小情调,折腾折腾吧,累了就睡了。

 

1-17.夜。内。

葛先华的房间里,一支蜡烛扑闪着光焰,几个地质队员专心听着葛先华的口琴,并随着口琴轻声哼唱起来: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作声,我想对你讲,但又难为情,多少话儿留在心上,我想对你讲,但又难为情,多少话儿留在心上,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一个地质队员悄悄摸出一张照片。灯光一闪,是一个女孩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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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日。外。

一座老式的青砖建筑物。门口挂着“中国共产党甘肃省敦煌县政府”字样的门牌。

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警卫,伸手拦住了何满江一行。

何满江说:我们找张县长啊。

警卫甲说:县长刚出门了。

陈启仁说:我们是地质勘探大队的,昨晚上跟县长约定好了的。

警卫乙说:我知道,县长刚刚出门去了,至于有何公干我也不知道。要不,你们请进等候?

何满江心里一阵嘀咕,随即摆摆手,说:算啦,等你们县长回来转告一声,就说地质大队的老何来拜访过。

说罢,何满江朝陈启仁、葛先华一挥手,转身离开。

 

1-19.日。外。

敦煌县城古旧陈陋,除了少数青砖建筑,多是黄土夯筑的民房。商贾不算繁盛,多是经营兽皮草药一类的山货。也有贩卖着坛坛罐罐粘满泥巴的古董。新鲜的瓜果正值上市,特别是红润晶亮的李广杏令人馋涎欲滴。

早有地质大队的队员流连在商铺前面,讨价还价。

何满江一路走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启仁说:这个张县长,昨晚就给我们埋下了伏笔挖了个坑,他之乎者也的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葛先华说:万事往好里想吧。

何满江说:只要他的衙门还在,我们明天再来会会他!

这时,远处簇拥着一群人,闹哄哄的。

陈启仁立马警觉起来,说:走!看看去!

 

1-20.日。外。

人群簇拥里面站着何卒,高声喊道:你们不要挤,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张驼子说:我们要的是驼工,牵骆驼的,侍候牲口的!

有人说:我三岁就在家里牵驴,牵骆驼也歹着呢!

有人问:发工钱么?

有人问:有白面馍馍吃的么?

张驼子说:发工钱,白面馍馍也管饱,但要看你领得了那份饷么。你看你,瘦成猴子了,一刮沙尘暴就上天了咯。

哈哈哈。人们看着那瘦子直笑。

张驼子说:你们可要知道,我们要去的是柴达木,天上不飞鸟儿,地上不长草草,风吹石头满地跑呢!

有人道:我知道,早先时候我就帮老维子的商队牵过骆驼进去过,骆驼死不了,我就能活着出来!

张驼子朝他胸脯一拳,那人稳稳站住。张驼子说:你收下了!下一个!

又有人走上前。张驼子又是当胸一拳,那人纹丝不动。

张驼子说:你也收下了!

有人迫不及待,大声喊道:快点快点,你也打我一拳吧!

这时,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小孩,瘦弱的身子顶着一只大脑袋,从人缝里挤了进去,怯怯地对张驼子说:叔叔,你也打我一拳吧!

张驼子挥起拳头,又收了回去,说:小娃娃,莫凑闹热,回去找你娘要馍馍吃吧。

那孩子一听,眼泪出来了,说:我娘也没有馍馍吃了。

张驼子说:你吃不了这个馍馍的,你走吧!下一个!

 

1-21.日。外。

何满江等站在人群外,忍不住笑了起来。

葛先华说:你看这张驼子招工,体检用拳头,真是幽默式智慧。

陈启仁说:嗯,看这架势,招工倒是不用愁了啊。

何满江说:你看,多是些穷苦人,吃不饱饭的啊。

这时,那个瘦小的孩子被人挤兑了出来,满眼圈晃荡着泪水。

何满江说:这娃子怎么了?

陈启仁说:一看那小身板,估计是挨不了张驼子的拳头啊。

何满江回头看着那孩子瘦小的背影,忍不住“哎”了一声。

突然,他又看见不远处粮栈门口挤满了人。

    

1-22.日。外。

一家粮栈门口,卧着十几峰骆驼。

老板噼里啪啦拨拉着算盘珠子,说:不行啊,你这一买,我这粮栈就关门了啊。

陈兵说:你担心个啥,我给你钱,公买公卖,我又不抢你!

老板说:不行不行,地里的庄稼还是绿苗苗,我全部卖给你了,老百姓就断炊了啊。

张成武说:那你就卖一半给我们吧,一手钱一手货。

陈兵脖子一硬,道:那可不行,一半,才二十担,不够我们队伍吃十天呢。

老板满脸苦色,说:最多最多,给你们三十担。

陈兵说:你是要让我们饿死在里边吗?

老板想了想说:那样吧,你们也是为国家找矿,按理说我们当全力支援,那就卖给你们三十担吧。不过,这也不够你们吃上一个月啊。倒还有个办法。

陈兵急切地问:说说看,什么办法?

老板说:只有找找县长去,看看能不能动用国库。国库里可都是军粮哟。

陈兵挠着头,说:县太爷啊,好,我们再去找!

 

1-23.日。外。

何满江接过话头,说:兵蛋子,找什么县太爷啊?

陈兵转身一个立正,道:何大队长,这筹粮......

陈启仁说:我们都听见了,这沙漠里出产点粮食本来就不容易啊,也不要为难粮老板了啊。

何满江走上前跟老板握手,道:为难你了,为难你了,你看,这敦煌城还能买上些苞谷高粱之类的粗粮吗?

老板惊诧道:这,有倒是有的。

何满江问:怎么了?

老板道:你们......

何满江哈哈一笑,说:能吃,都能吃,草根树皮我都吃过呢。

老板睁大眼睛,无语。

陈启仁补充道:赤脚板扛枪打了七八年仗,啥子没往嘴巴里塞过啊,何况是玉米高粱,好东西呢。

老板连忙说:好,好好,我就带你们去。

 

1-24.日。外。

一家酒铺门檐上挑着“杏花村”的旗幌。

何满江忍不住摸了摸衣兜。

陈启仁呵呵一笑,说:老何啊,灌上个半斤吧,谁都知道你每晚上喜欢来两口啊。

何满江不好意思从衣兜里摸出一只美军用的不锈钢扁酒壶,说:这要怪就怪国军的师长啊,缴了这个东西,也不能闲着啊。

陈启仁哈哈一笑,道:你这是吃芝麻怪别人脸上长麻子啊。

葛先华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一根烟。

何满江说:你也有个美国货嘛,哪里来的啊?

葛先华说:一个留学美国的同学回来给送的,二战美国大兵用的。我抽烟就不怪有了这只打火机。

何满江对老板说:灌满!

陈启仁说:找个借口,心里好受些。

何满江接过酒壶,闻了闻,鼻孔都舒张开了,忍不住抿了一口,旋紧壶盖,说:哎,你们是没生过娃不晓得娘肚子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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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日。外。

三人驱车到了莫高窟。

莫高窟被流沙覆盖,满目苍凉和破败的景象。

有一些艺术工作者正在打扫清理洞窟。

他们进了96窟,一座大佛。门口有香案,青烟袅袅。几个信客,都是敦煌本土人,插上香火,打躬作揖。

大佛正襟危坐,似笑非笑,洞察世间百态的模样。

葛先华说:莫高窟是世界文化、文明的瑰宝,只可惜近几百年来损毁太严重,好多宝贝都被外国人搂掠走了,现在藏在大英博物馆。一个叫斯坦因的家伙,几进几出敦煌,搂掠敦煌珍宝无数,还被英国女皇加勋授爵。

何满江感叹道:马善被人骑,国弱被人欺啊。

陈启仁说:等我们祖国建设强大了,才能雪耻!

葛先华说:我们一定要建设好自己的新中国!

何满江突然问:先华,听说你清华毕业可以去美国留学?

葛先华道:去美国,是可以学到更多的知识,但我觉得新中国建设更需要我。

陈启仁说:你不后悔啊?

葛先华反问道:后悔?因为我的选择?

何满江呵呵一笑,说:你是爷们!

葛先华说:我只觉得,匹夫有志,家国情怀。

陈启仁高兴地说道:好一个家国情怀,匹夫有志!

何满江说:好!我愿意跟你这样的知识分子共事,有责任,有担当,不蝇营狗苟,有大利大义!

葛先华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何尚不是啊。

 

1-26.夜。内。

何卒推门而进,气呼呼的,看见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都在,又有些不好意思。

何满江警觉地问:小卒子,气呼呼的,啥事?

何卒道:他娘的,本来招了100多个人,可又一呼啦跑掉了一半。

何满江腾地站了起来。

陈启仁也哗啦站立起来。

陈启仁问道:慢慢说,咋个回事?

何卒说:你们都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从沙枣园逃出两个商人,说货物被土匪抢了,还死了三个伙伴......

何满江说:这又怎么了?

何卒说:沙枣园可是进柴达木必经之路啊,民工们一听,当场就跑了一半,还说......

陈启仁连忙问:还说什么啊?

何卒说:民工们还说,脑袋都没了,白面馍馍往哪里吃啊。

何满江说:这话说的在理啊,脑袋都搬家了,还吃个屁的白面馍馍。

何卒说:何大队长,这样下去,我怕剩下的几十个也来个脚底掌擦油,溜了。

陈启仁说:晚上得要人看管着新招的民工。

何满江大手一挥,道:扯鸡巴蛋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看得住?

葛先华慢悠悠飘出一句,说:别说民工要跑,谨防咱们的队伍也会骚乱呢。

何卒急得乱跳,说:这,这,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启仁说:没想到新中国都成立好几年了,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还有土匪,究竟是哪山哪派,咱们得要会会他!

葛先华又悠悠冒出一句:是啊,会会他!

何满江“啪”的一声拍案道:对!找枪!

 

1-27.夜。外。

何卒、陈兵发动吉普车。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跳上车。

吉普车发疯一般朝灯火零星的县城冲去。

 

1-28.夜。外。

吉普车在县政府大门咔呲一声停下。

何满江等人跳下车,又被两个背枪的警卫拦住。

何满江压住火气,说:找你们张县长。

警卫甲说:张县长傍黑时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陈启仁忍不住问道:他干什么去了?

警卫乙说:县长办什么事也不会给我交待啊。

何卒一伸手,揪住了警卫甲的领口。警卫乙哗啦一声抖开了枪栓。还没等他举起枪来,被陈兵一把给卡住了肘弯子,丝毫动弹不得。

何满江说:好吧,我们这是第二次拜见县长大人,请你再次转告他,我们还会来第三次的。事不过三啊。

陈启仁朝何卒、陈兵使了个眼色,两人放开了警卫。

等吉普车离开,两个警卫才舒缓过一口气来。

警卫乙抖着发麻的胳膊说:这身手快得了得,要是动真格的,我估计死翘翘了。

警卫甲整理着领口说:你看不出来啊,都是老兵油子。

警卫乙:你看那领导,气势足得压弯人了。

警卫甲:看他那架势,也少不了一个团长。

警卫乙:搞清楚,两辆吉普车,是两个团长,两个县太爷!

 

1-29.夜。车内。

何满江对何卒说:小卒子,今夜加双哨,按战时备岗!

何卒说:是!我亲自带岗!

 

1-30.夜。车内。

陈启仁问陈兵:兵蛋子,粮食储备得如何了?

陈兵道:加上粗粮,也难以满足三个月伙食。不过,要是没有那么多人的话还可以。

陈启仁说:继续按500人准备,怕死鬼跑了我们再招英雄汉。我们是打前站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陈兵道:教导员放心,就是搂草打兔子,我也坚决按成任务!

 

1-31.夜。内。

房间里,马灯的光忽闪忽灭,映照着几张脸或明或暗。

何满江说:这个之乎者也,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啊?

陈启仁说:我们都就差三顾茅庐了。

葛先华说:照这样看,队伍里已经传开了土匪的事,估计会影响情绪的。

何满江说:他妈的,几个鸟土匪,要是给我两把枪,老子来个单刀赴会活捉了他们!

陈启仁说:此一时彼一时了,还是看看眼前怎么办,要不,给西安总局去个电报?

何满江一摆手,说:我们还没有摸透情况,先不要报告总局,那样会影响总局的总体部署。我们还是要找到这个之乎者也,既要粮,也要人,还要枪。

陈启仁说:要粮估计不是大问题,要枪啊,可能得要酒泉军分区点头。

何满江一听,劲头足了,说:酒泉军分区,那没有问题,找张师长,不是57师一个副师长转业前到了兰州军区么?

陈启仁说:看来,只有请张师长出马了。

何满江说:好,明天我给张师长拍电报!

何卒问道:明天我继续去招工么?

陈兵也问:我还继续去筹粮吗?

何满江一沉思,说:明天等我通知,等我会会之乎者也再做决定。

何满江一琢磨,对葛先华说:先华,你今晚继续吹你的苏联歌曲,吹得越久越好,让你的地质队员闹腾得越欢越好。

葛先华疑问道:为什么?

陈启仁道:呵呵,空城计呗!

何满江说:不!你的口琴就是枪啊!

几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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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夜。外。

何满江带着何卒,亲自挑选了十几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列阵,安排夜哨。

何满江说:大家以战时备勤,夜哨双岗,睁大眼睛,就是一只兔子跑过也要报告公母!

甲说:我们没有枪,站岗也白站啊。

乙说:捡几块砖头吧,当手榴弹。

何卒喝住了他们,说:别屁话!

何满江说:枪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卸甲不归田就还是个兵,不穿军装了军魂还在,人就是枪!

何卒振臂一呼:听从指挥!服从命令!人在阵地在!

人们异口同声大声道:听从指挥!服从命令!人在阵地在!

 

1-33.夜。外。

陈启仁带着陈兵,细心察看囤积的粮草和设备仪器。

陈兵说:我早叫老张给安排好了的。

陈启仁见后勤组的人员,裹着大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蹲坐警戒着,将粮草和设备围了个严严实实。

陈启仁正准备拉动大卡车的车门,车门“嘭”的一声开了,跳下来张成武,吓得陈启仁后退了两步远。

陈兵说:老张,你这不是吓人么?

张成武不好意思地“嘿嘿、嘿嘿”着。

陈启仁对张成武说:老张啊,你是个细心人啊。

张成武说:教导员,我敢保证我们一粒粮食也丢不了。

陈启仁说:注意安全!

张成武一个立正,道:请领导放心!

 

1-34.夜。内。

葛先华的房间里,挤满了年轻朝气的地质队员,凝神听着葛先华的口琴演奏。

葛先华吹了《红莓花儿开》,又吹了《喀秋莎》,这时号称“鬼机灵”的队员李天翔说:葛工,吹一首我们《地质队员之歌》吧。

众人欢呼,并随曲歌唱起来——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

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

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层层的山峰,

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出富饶的矿藏

......  ......

悲壮、豪迈的歌声感染着整个营地。每个房间都唱起了歌声。执勤的,站岗的也都跟着唱了起来——

是那天上的星,为我们点燃了明灯

是那林中的鸟,向我们报告了黎明

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层层的山峰,

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出富饶的矿藏。

......  ......

 

1-35.夜。内。

陈启仁说:老何啊,这架势,还需要夜哨嘛?

何满江拧开酒壶,咕嘟了一口,说:哈哈,可以安心睡觉了哟。

陈启仁忍不住哼起了《空城计》里的唱腔——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领兵就往西行......

 

1-36.夜。外。

天上的星星比碗还大。沙漠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光晕。

沙漠里果真蹿出一只受惊的野兔,竖直了耳朵,像被歌声迷住了。

站岗甲:野兔!

站岗乙:你去看看公母,然后去报告?

站岗甲:扯你的蛋吧!

 

1-37.夜。外。

骆驼群里一只骆驼打开了响鼻。紧接着,两只,三只,四只,一群骆驼都打开了响鼻。

从一只骆驼肚子下的长毛里悄悄探出一只大脑袋,惊恐的眼睛东张西望了一会,又警觉地将脑袋缩回到骆驼肚子下的长毛里。

 

1-38.夜。空景。

宁静的月空下,激扬的歌声,而营地里的人,都竖着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们谁也不知道,前方的千里戈壁路,还隐藏着何样的险途。

 

1-39.晨。外。

大早上,张驼子吆喝驼工们查看骆驼。

突然,一声惊叫,一个驼工吓得跑了魂似的。张驼子连忙跑过去,只见一只骆驼肚皮下露出一只裹满沙尘的脑袋。

张驼子只觉得寒毛乍起,对那个驼工说:你,去拨拉一下,看是什么东西。

那驼工吓得转身就跑。

张驼子捡起一根木棍,颤着手,戳了一下。那只脑袋被戳醒过来,摇了摇头上的沙子,先睁开两只眼,再裂开一张嘴,居然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张驼子说:你是谁啊,吓死人咯,咋个钻进骆驼肚子下睡觉呢。

那只脑袋似乎清醒过来,牵着整个身子爬了出来。

瞬间,一大群人围了过来。

何卒一看,惊奇道:你?你不是昨天来招工的小孩么?

那个小孩咧嘴一笑,说:我要当驼工。

张驼子似乎回忆起来了,说:原来是你个小东西啊!

小孩说:求求你,打我一拳吧,我要当驼工!

张驼子伸出手,又收回,一挺胸脯,说:要不你打我一拳吧,你要是打动了我,你就当驼工,行不?

小孩握紧拳头,真打了一拳,倒是疼得他自己呲牙咧嘴的。

小孩说:反正,我就要当驼工。

张驼子说:嘿嘿,你倒是赖上我们了啊,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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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日。外。

开早饭时,张驼子打饭回来,看见小孩还坐在骆驼群里,想了想,将筷子上的一只馒头递了过去,说:吃了馒头,你就走吧,我给你说,我们队伍要去柴达木呢,你这小身板吃不消的,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家大人交待啊,啊,听话。

小孩并不接馒头,仍坚决地说:我就要当驼工!你们去得了柴达木,我也去得了。

张驼子一声叹息,将串着馒头的筷子插在沙地上,摇摇头,转身就走。

这时,何满江、陈启仁正准备出门。

何满江问正在发动车的何卒,说:怎么回事?谁家的小孩?

何卒说:昨天这孩子非要来招工,看他那身子,纸片似的,谁知道昨晚上他偷偷摸过来跟骆驼都睡了一晚上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何满江一听,说:嗯?我们招下的一听见有土匪就跑了一半,这娃子一而再要来当驼工,好事啊,留下!

张驼子连忙跑过来,说:何大队长,不是我心狠,你看?

这时那孩子也跑过来,急切地说:我有的是力气,我都走了几千里路呢,我不怕进柴达木的。

何满江惊奇道:你从哪里跑了几千里路啊?

小孩说:我从河北一路要饭过来的,我要去新疆找我哥哥,我哥哥是解放军。

何满江抬腕看看时间,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响亮地回答道:范建民!

何满江又问:多大了?

小孩说:十六,不,十七!

何满江转身上车,回头对张驼子说:收下!

吉普车腾地开了出去。

张驼子摇摇脑袋,似乎还没有听明白似的。

范建民高兴地跳了起来,跑过去捡起沙地上的馒头,一口就塞进了半只。

 

1-41.日。外。

两辆吉普车风驰一般驶向县政府,在大门口咔呲一声停下。

何满江、陈启仁刚下车,两个警卫唰的举手敬礼。

警卫甲:县长正等着你们呢。

警卫乙:请!

何满江疑惑地看看两个警卫,甩开大步就跨进了大门。

陈启仁也紧跟而进。

老远就听见张县长热情而斯文的声音: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1-42.日。外。

何卒、陈兵熄火,下车。

何卒故意道:你们县太爷今天没出去?

警卫甲也故意道:你们要是晚来一步,也许就出去了哟。

陈兵说:出去干嘛?剿匪?

警卫乙:剿匪用不着县长,我们有部队。

何卒惊奇道:有部队?

警卫甲:有啊,酒泉军区骑兵团第三骑兵连就驻扎在此。

陈兵道:有部队驻守怎么还有土匪拦路抢劫,打家劫舍啊。

警卫乙:这世界要是没有敌人,我们也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何卒、陈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警卫甲:你知道不,第一次来,我们县长是给你们筹粮去了。

 

1-43.日。内。

张县长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鄙县属于沙漠绿洲,粮食欠丰,国库和民间储粮不多,现又属青黄不接之季,不过,昨日我已到乡间广泛动员,号召村民将余粮卖出,近两日就可以免去你们储粮之忧啊。

何满江一听,眼神陡然明亮起来,看看陈启仁,点点头,说:真是烦劳张县长,令我们感激万分啊!

陈启仁道:张县长果真是个细致人,咱们地质队感恩不尽!

张县长呵呵一笑:鄙人理应鼎力相助,你们千里迢迢拓荒西部,其精神其义勇早令我敬佩不已呢。

 

1-44.日。外。

何卒又问道:那我们第二次来,怎么县长大人又不在衙啊。

警卫甲:其实你们不知道,我们早于你们得知从从西边过来的商队遭遇土匪,那股流寇我们近几年来交过好几次手。

警卫乙接话道:这股残匪流寇于沙漠,地广人稀,很难一网打尽。

陈兵问:他们是哪里残留下来的祸害?

警卫甲:新疆土匪乌斯满的部下。乌斯满前两年被我们部队在柴达木的花海子追剿了,可是还有一小部分死硬分子贼心不死,垂死挣扎。

 

1-45.日。内。

张县长眉头一紧,说:这些土匪至今还在兴风作浪,蝇营狗苟,劫我商队,扰我居民,此乃我心头大患,一日不除恶务尽,我敦煌黎民一日不得安宁啊。

何满江说:我们也听说了这事。

张县长说:昨日得知情况,我便带了张连长等人连夜在60公里外的南湖乡设防,我担心你们一路西去,正好要途经土匪流窜的沙漠地带,会对你们前行不利。

陈启仁“哦”了一声,说:真是麻烦您考虑得如此细致啊。

张县长说:为官一任,理应保一方平安。我只担心你们这一路西去......

 

1-46.日。外。

警卫甲:不过你们也不必多虑,驻守敦煌的骑兵连就是对付他们的。

何卒说:可惜没有枪,要是枪在手,我们还在乎他们一小股土匪?

陈兵说:要有枪,我们就先帮你们剿掉这伙兔崽子,还你们一个天下太平,我们再去柴达木。

警卫乙道:看得出来,你们都是打过大仗的英雄好汉。

何卒说:黄河我们南北横渡好几次,就是没有打过长江去。

警卫甲、警卫乙睁大敬仰的眼睛。

陈兵说:看来,只有借枪!

 

1-47.日。内。

张县长说:你们要西去,只有借枪!

何满江问:向谁借?

陈启仁问:你有多余的枪?

张县长说:我那区区几个城防兵,吓吓地痞可以,对付土匪不行。县城驻扎着一个骑兵连,隶属于酒泉军分区的,专门对付土匪的。可是他们不属我管辖啊。

何满江说:那我们只有请我们以前的老师长出面了。

张县长摆摆手,道:我已经给酒泉行署拍去电报禀告此事,给你们借一个排的骑兵,护送你们西进柴达木。

何满江、陈启仁立即起身,双手握拳,道:谢谢!

张县长说: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回信,你们可再耐心等候一日,若不成,再请你们的老师长出面也不迟。

何满江哈哈一笑,道:张县长所言极是!您真是个难得的父母官,我代表勘探大队,谢谢您了!

张县长连忙摆摆手,说:过奖,过奖!看你们铿锵热血赴边疆,我理应鼎力相助!此番你们西去柴达木,可谓是关山如铁啊,若有所需,我绝不斯文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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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黑屏。字幕(配音解说)——

 

索唐僧西天取经的足迹,队伍穿越渭水、黄河、千里丝绸古道,到达了古城敦煌。但是敦煌前面,依然还是苍茫的大戈壁和雄浑荒原,令人神奇而又迷茫的大荒原。

但是,敦煌这片弱小的绿洲,给了队伍最慷慨的温暖输送。事实证明,很多年之后,也是很多年以来,这片土地给了柴达木人最体己的配合。这是一片令人温暖的土地,也是柴达木人东望长安最密情的胞衣。

敦煌,一个文明和文化的词汇,在西域大地,至今熠熠生辉。如今,她也是柴达木人休养生息的家园。

 

2-1.日。外。

吉普车驶回营地。

一下车,葛先华跟上来,问:见到县太爷了?

何满江爽声道:何止见到,哈哈,这个之乎者也,好一个不让斯文扫地啊!

葛先华说:看来,三顾茅庐,孔明施计了?

陈启仁深有感触,道: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人啊,还真得向斯文学习,我们考虑要做的事情,别人早已全给我们解决好了。

葛先华调侃了一句,说:知识就是力量嘛!

何满江说:等我们在柴达木找到了大油田,一定要回报敦煌,回报这片土地!

陈启仁说:对,这就是大义大爱,大恩大慧。

站在一旁的何卒、陈兵突然喊了一声:报告!

何满江一扭头,道:何事?

何卒、陈兵同声道:等候领导命令!

何满江一时迷糊了,想了想,说:哦,去吧,举着大喇叭筒子去招人吧,保准昨天跑了的还会回来!

陈兵问:那买粮呢?

何满江看看陈启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张县长已经帮你筹粮了,你兵蛋子赶紧准备麻袋箩筐吧!

说话间,远处出现了一队长长的运粮队伍,挑筐的,拉板车的,向营地而来。

 

2-2.日。内。

何满江说:未雨绸缪啊,我们要把一路上的困难和问题想全,做好预案。先华,设备仪器是我们勘探队的宝贝,好多东西是国家用外汇买回来的,出不得闪失啊。

葛先华说:生命诚可贵,设备价更高。我会跟着设备车一起走!

何满江又对陈启仁说:老陈,赶紧抓住最后两天时间,再给队伍上上政治课,主要讲解在少数民族地区的民风民俗和注意事项,这也是一次进京赶考啊,别在这方面给我勘探队惹乱子,谁犯事......

话音未落,陈启仁响亮道:我毙谁!我早有准备了。

一声“报告”,何卒跑进房间。

何满江一抬头,瞟了一眼,说:小卒子,有啥喜讯报告?

何卒道:报告大队长、教导员,我们顺利完成招工任务,截止目前已经招工112人,征召骆驼30多峰,累计队伍人数达到400多人,民工240人,骆驼五十多峰。

何满江说:好!

陈启仁道:加上我们的12辆卡车,呵呵,真是一支大部队了。

又一声“报告”响起,陈兵跑步进房间。

何满江说:兵蛋子,你就不用汇报了,你安排下去,叫张成武后勤组给每人准备三天的自带干粮,馍馍饼子咸菜水。

陈兵说:是!

陈启仁疑虑道:三天?是不是少了点?

何满江说:那你说几天?

陈启仁说:最少一个礼拜。

何满江说:七天就七天吧,有水的地方还可以埋锅造饭的嘛。

陈启仁还在疑虑。

何满江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葛先华说:我们只差张县长送来的马蹄声了。

 

2-3.日。外。

几百人团团席地围在院子里。

何满江、陈启仁站在中间。

何满江说:同志们,我们即将完成敦煌整休,新的长征马上开始,我们欢迎陈教导员给我们做专题讲话!

一阵激越的掌声后,陈启仁挥舞着胳膊,激情洋溢地进行政治动员。

陈启仁说:西出阳关,我们就踏进古西域的疆土,那里少数民族众多,有维吾尔,有藏族,有蒙古族,有哈萨克族,有回族,有......

李天翔小声道:有匈奴么,最后一个匈奴跑到哪里去了啊?

转业兵张二嘎子说起话来“嘎嘎嘎”的,他接话道:最后一个匈奴都跑回他姥姥家去了。

陈启仁耳朵尖,接话道:是啊,最后一个匈奴骑着神鹰的翅膀,翻过帕米尔高原去了。

下边哄堂大笑。

陈启仁说:少数民族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兄弟姐妹,骨肉同胞,因宗教习俗不同,讲究比我们要多,比如回族忌讳吃猪肉,我们就不能老是猪头肉、猪大腿的,那是禁忌。我们说猪肉不能带猪,要说大肉、大肉!

队员们高声喊道:大肉!大肉!

陈启仁又挥舞着胳膊,说:还要管住你们的裤腰带!

队员们又高声回应道:管住裤腰带!

何满江表情严肃,眉头不经意间闪跳了一下。

 

2-4.日。内。

发报室。“滴滴滴”一串急促的声响。

发报员跑出发报室,站在人群外向何满江挥着电报纸。何满江从人缝中挤了出来。

发报员说:大队长,总局来报!

何满江扫了一眼电报纸,眉头又皱上了。

何满江信步走出院子,站在沙漠上,向县城方向眺望。

 

2-5.日。外。

沙漠上的骆驼群里,范建民躬着腰身,认真细致地给骆驼们梳理着驼毛。

骆驼们舒服地裂开嘴笑了。

突然,一串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至。

范建民警觉地抬起头,看见二三十个骑兵,威风凛凛,扑尘而来。

范建民扭头看见何满江,他的脸上展开了笑容。范建民也裂开嘴,笑了。

阳光下,黑色的枪管在起起伏伏中闪跳着太阳的光芒。

 

2-6.日。外。

队伍前边的一匹快马直奔何满江而去。

马背上的军人一勒马缰,战马一声嘶鸣,竖起前蹄。

军人跃身下马,朝何满江一个军礼,道:报告,第三骑兵连连长前来报到!

何满江也举起胳膊,举了一半又停下了,伸手相握,道:地质勘探大队大队长何满江,欢迎张连长!

二十多匹军马齐刷刷停住。

勘探队员们冲出院子,一阵欢呼雀跃。

葛先华说:张县长送来了马蹄声了。

陈启仁说:马蹄声就是冲锋号!

何满江高声道:传令下去,明天拂晓,出发!

何卒、陈兵铿锵回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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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外。

晨曦初露,大漠一片蓝光。

车轮滚滚。驼铃声声。大部队在晨曦里逶迤前行。

马蹄声疾。荷枪的骑兵战士来回穿梭,警卫着队伍。

 

2-8.日。外。

 “啪!”

一声枪响破空而来。在空寂的戈壁显得格外刺耳。

一峰骆驼背上的羊皮水袋被子弹打了一个洞。水咕咕外流。

一只手惊慌地捂了上去。水从指缝里刺射出来。

范建民惊恐地喊道:水!水!

驼队惊诧。马嘶驼鸣。人影散乱。惊叫声一片。

范建民还在惊恐地喊道:水!水!

 

2-9.日。外。

两辆吉普车“咔呲”一声,紧急停住。

车门“哐当”“哐当”被甩开,何满江、陈启仁飞速跳下车。

 

2-10.日。外。

走在队伍前面的两匹军马一声嘶鸣,腾起前蹄。

马背上。两名骑兵战士迅速举枪向铁色山脊(枪声传来处)搜索。

张连长从腰间掏出手枪,干涩、粗粝着嗓音喊道:大家莫慌,原地卧倒!说罢,朝天一枪,又喊道:一班战士原地警备,二班、三班战士,跟我上!

十几匹快马卷起黄尘,紧跟张连长向枪响方向扑去。

 

2-11.日。外。

骆驼高高昂起脖子, 恐惧地“噗噗”打着响鼻,有的惊惧咆哮,有的想要挣脱逃跑。

驼工紧紧拽住绳索,想拼命稳住骆驼。

骆驼背上一些行李、包裹被滚落在地上。

骑在骆驼背上的勘探队员,有些惊慌地跳下驼背,有些被惊慌的骆驼甩了下来。一个个都是惊慌和痛苦的表情。

那只被子弹穿了孔的羊皮口袋的水还在咕咕外流。骆驼惊慌地挣扎着。范建民束手无策,无奈地看着清水汩汩流淌。

 

2-12.日。外。

何满江、陈启仁神色严峻地察看着队伍,又警觉地盯着四周。

何卒、陈兵紧贴在他们身边。

 

2-13.日。外。

骆驼惊诧逃窜。范建民死死拽住骆驼的绳索,随着惊诧的骆驼在沙地上奔跑......

 

2-14.日。外。

何满江习惯性地叉手向腰间摸去。腰上有条军用皮带,但已经没有了枪。他蹙紧了眉毛,一脸钢蓝的神色像要爆炸开来。

一个警戒的骑兵小战士策马过来,向他命令道:卧倒,你不要命了?!

何满江猛然伸手往上一撩。小骑兵落在地上。小骑兵的步枪也到了何满江的手里。战马也在何满江的胯下。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小骑兵见被夺了枪,哗啦一下抽出腰间的马刀。

陈启仁手疾眼快,一把扯住了小骑兵,说:让他去吧,他可是神枪手。

小骑兵无可奈何地目送何满江绝尘而去。

 

2-15.日。外。

山脊后面,一阵乱枪嘹亮。

土匪们落尘而去。

张连长准备追过去。

何满江说:我们还要赶路,穷寇莫追!要是跟他们纠缠下去,我们就中了他们的奸计!

此时,趴在山石后的一张浓密胡须的脸。

土匪小头目恨恨地说:他妈的,居然还有正规部队的骑兵护送,以为放一枪就能吓破他们的胆子,跪地求饶呢?

乱枪之中,小头目只得恨恨地一声唿哨,带领十几个土匪落荒而逃。

 

2-16.日。外。

逃窜中,一个土匪回头一枪,流弹打在一个骑兵战士的手臂上。

何满江举起枪,枪口随着土匪的逃跑移动。“啪”的一声枪响。土匪应声落马。

张连长回头看了看何满江,满眼佩服的神色,说:足有300多米啊!

何满江抖抖枪,说:再远点,也能行!

张连长失望地望着远去的土匪,一声口哨,回马收兵。

 

2-17.日。外。

范建民还在紧拽绳索,跟着受惊的骆驼奔跑。

张连长对身边的一个骑兵说:去,帮他把骆驼搞回来。

那战士应声而去。

一个战士回撤到张连长身边,说:怎么不让追啊,才干掉了4个,追过去也许搂草打兔子,全给捕了。

张连长说:我们还要赶路,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们!

张连长对那个手臂挂彩的战士说:赶紧去包扎一下!

那战士向何满江感激地点点头,说:值了,挂了彩却让他交出了小命!

 

2-18.日。外。

何满江骑马察看了一圈乱七八糟的勘探队伍,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头顶的烈日,大声道:大家快点整理行装,今晚务必得赶到沙枣园过夜!

陈启仁走到何满江跟前,忧虑地说:老何啊,这人马骆驼都惊魂未定,我们还非要赶到沙枣园吗?

何满江四处扫了一眼,说:得赶!老陈你看,这两边都是山岭,我们正走在死胡同里,这是土匪偷袭我们的好地形啊!

陈启仁说:队伍经这么一惊吓,我担心......

张连长过来说:绝对不能在这里留宿,务必赶到沙枣园开阔地带!

陈启仁盯了一眼张连长,将自己的想法吞了回去。

何满江斩钉截铁地说:听我的,我是大队长,你是教导员,行动我说了算,做思想工作你说了算,这事不商量!

陈启仁无语,转身钻进吉普车,“哐当”摔上车门,他自言自语道:兵之大忌,疲不远伐嘛!

 

2-19.日。外。

何满江在乱糟糟的人群、骆驼、卡车中找到葛先华。

葛先华扶了扶眼镜。眼镜片上糊满尘灰,他正用力地往骆驼背上架装有仪器的木板包装箱。

何满江双手搭过去。木板箱架上了驼背上的架子。

何满江说:仪器都好着的吧,啊?

葛先华说:皮儿都好着的,谁知道里面瓤子怎么样了。

何满江拍了拍葛先华的肩膀,笑着说:你个书生,吓破尿脬了吧,哈哈哈,我给你说了,人在设备在,要是设备给搞坏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葛先华吹了一口镜片上的尘灰,说:不用修理,你毙了我!

何满江满哈哈一笑:我不敢毙你啊,但还是可以修理你的。

葛先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何卒站在何满江身后,忍不住想笑。

 

2-20.日。外。

范建民在骑兵战士的护送下,牵着骆驼归队。

何满江走过,对范建民说:有种,像个战士,宁丢人不丢枪!

范建民迷糊着说:我不是战士,骆驼也不是枪啊?

何满江哈哈一笑,说:傻小子,骆驼就是你的枪!

范建民迷茫着一双眼睛,不解道:骆驼就是骆驼,怎么成了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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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日。外。

经过重新整理,队伍又浩浩荡荡地向无尽的戈壁深处挺进。

天空,烈日炙烤。一抬眼,眼睛里就是金光闪烁。

一只沙漠蜥蜴,在沙砾中惊恐地看着这支庞大、逶迤的队伍。

一只硕大的骆驼蹄子黑天黑地朝蜥蜴盖过去。

蜥蜴小眼睛一眨,翘着尖长的尾巴转身便逃。

蜥蜴身后拖出一条细细的沙纹。

 

2-22.日。外。

何满江骑了一匹军马走在队伍前面。

张连长骑着马,并排跟何满江走在一起。

张连长说:真没有看出来,你的枪法堪称神枪啊。

何满江哈哈一笑,说:什么神枪不神枪啊,枪在我手上就长出了眼睛,是子弹自己飞出去的,不是我打出去的。

张连长惊诧地说:那就更神了啊!

何满江说:屁!这就是人枪合一。我自小啊就喜欢玩弹弓,五六岁时,弹弓在我手上就长了眼睛,我都成了村子里麻雀的克星。10岁扛着梭镖在村口放哨。15岁就参军。我可不是一个人报名参军的哟,而是带着全村民兵和村干部参军。部队首长没见过这样参军的,乐了,老老少少一筛选,剩30人,刚好一个排,于是我就当了排长。哈哈哈,当兵就是排长,你没有见过这神话吧,这神话就是我何满江!

张连长说:这真是神话!

何满江说:我一使上枪,枪就长了眼睛,专敲人的头盖骨。哈哈哈!

张连长羡慕地说:你总共敲了多少个啊?

何满江轻描淡写地说:不多,也就百十来个。

张连长伸出舌头。

何满江却说:全国解放了,没得仗打了,我们也就地马放南山,脱了军装来搞石油了......

 

2-23.日。外。(回忆画面)

字幕:1952年。陕西。

全师列队在场。没有战旗。没有枪炮。每个人脸上都是庄严肃穆的神色。

师长、政委等几位师首长摸样的人阔步走上检阅台。

高音喇叭传出师长雄浑的声音:同志们,我宣布毛主席给我们师发来的命令!

全师将士热烈鼓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声响。

高音喇叭架在检阅场边上高大的树上。声音传出:我批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9军57师转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石油工程第一师的改变计划,将光荣的祖国经济建设任务赋予你们。你们过去曾是久经锻炼的有高度组织性纪律性的战斗队,我相信你们将在生产建设的战线上,成为有熟练技术的建设突击队。你们将以英雄的榜样,为全国人民的,也就是你们自己的,未来的幸福生活,在新的战线上奋斗,并取得辉煌的胜利!

激动而又悲切的情绪笼罩着全师将士。掌声再次排山倒海。

何满江使劲地拍着手,眼圈里却闪烁着泪花。他扭头看看陈启仁,陈启仁也眼含泪花。

 

2-24.日。外。(回忆画面)

张师长对何满江说:张团长,你分到钻井团了。

何满江说:钻井?不就是给地球钻窟窿眼么?

张师长说:钻窟窿眼就有石油么?你要从一个钻工学起,带出一支响当当的钻井队伍来。告诉你吧,脱下军装,我们还是石油战士!

何满江响亮答道:是!请领导放心!

 

2-25.日。外。(回忆画面)

穿着石油工衣、满脸油污的何满江在钻井平台上工作。

何满江手把手纠正勘探钻机的操作工人。

 

2-26.日。内。(回忆画面)

字幕:一九五四年。

一封电报纸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何满江拧着眉头,拿起电报纸。

何满江念道:请何满江同志三日内赶到西安石油管理总局报到。

 

2-27.日。外。(回忆画面)

何满江兴致勃勃地推开勘探局局长张天翼的大门,一声响亮的“报到!”

房间里。办公桌后张天翼正在批阅文件。身后墙上一幅巨幅的中国地图。

张天翼抬起头,看着喘气不匀的何满江,说:你又有新的任务罗。

何满江一个习惯性的军礼,说:服从组织安排!

张天翼拿起桌上的铅笔,转身面向地图,用笔尖示意从西安指向甘肃敦煌,再指向青海,在青海西部的地方划了一个大圈,说:柴达木!去柴达木!那里可能埋藏着一个大油田啊!

何满江满脸兴奋地说:请党和毛主席放心,请领导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张天翼回转身,把铅笔扔在桌子上,高兴地说:好样的!立马组建柴达木石油地质勘探大队,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何满江铿锵道:是!

张天翼说:只要我们有的,你随便挑!

何满江昂起脖子,响亮道:给多长时间啊?

张天翼说:三个月。

何满江脑子一转,说:好!

张天翼“呵呵”一笑,说:组织上看中的就是你身上这股子劲!

何满江又问:多大规模啊?

张天翼说:四五百人。你先带一部分人打先锋。

何满江说:好!

张天翼说: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何满江说:老领导,我在柴达木迎接您!

 

2-28.日。外。

何满江抖动马缰,说:这搞石油,也是一个新战场啊。

张连长说:特别是柴达木,困难更多,以前剿匪我进去过,那里就是地球上的月球。

何满江说:是月球,我们也得闯进去,把月宫里那只兔子给逮回来。

张连长说:呵呵,还有嫦娥呢。

何满江哈哈一笑,道:有嫦娥,也得会会!

 

2-29.日。外。

戈壁上坑坑洼洼,所谓的道路就是满地都是路。长长的车队、驼队在戈壁滩上吃力、缓慢地行走着。

范建民地着头牵着骆驼的绳索,走起路来非常艰难,嘴唇上干裂着口子。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只感觉太阳是黑的,再看地上,戈壁也是黑的......

 

2-30.日。外。

车队中一辆卡车趴下了。车头盖下冒起黑烟。

张成武,连忙跳下车,围着车头直跺脚。

葛先华跳下车,问:老张,怎么了啊。

张成武急得口齿不清,说: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葛先华说:别急,别急,找找原因。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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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日。外。

何满江策马过去,跳下马背。

张成武张惶着眼神一筹莫展,连忙用嘴巴吹着车盖下的黑烟。他呛了一口黑烟,捏着嗓子咳嗽起来。

张成武见何满江过来,说:可能是开锅了......

何满江大声说:扯淡!开锅是冒白烟!冒黑烟倒是烧锅了!

又过来几辆车的司机,对着车指手画脚。张二嘎子“嘎嘎嘎”地气煞老张,气得他直翻白眼。张二嘎子说:老张啊,你要么干老本行蒸馍馍,要么去牵骆驼,这开汽车啊,别看你年纪大,你还是捣腾不转的呢。

何满江盯了一眼张二嘎子,他立即不吭声了。

张成武无助地、小声地说:没有水了,没水了......

何满江拧着眉毛,缓了缓语气,对着老张说:老张啊,来不及捯饬了,拖上走,到了沙枣园再想办法。

 

2-32.日。外。

张二嘎子赶紧去开过自己的车来,将一根钢丝绳拖出,挂在张成武车的前杠挂钩上。

张成武一脸惭愧,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葛先华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张成武说:葛工程师,车坏了,你坐别的车吧。

何满江说:走,坐我的车!

葛先华说:呵呵,让我陪老张吧,再说了,我要与设备共存亡呢。

张成武一脸苦笑。

张二嘎子故意抢白张成武,说:老张啊,我这车也拖不动你的车啊,要不,你在后边推着吧,啊。

何满江说:二嘎子,你这一张嘴什么时候才有个把门的呢。

张二嘎子嬉皮道:大队长,跟老张开个玩笑呢,不然他黑着一张脸,也怪难受的。

何满江说:就你话多!

 

2-33.日暮。外。

长长的车队、驼队抵达沙枣园。

沙枣园只是一个地名。有几棵还没有发芽吐绿的沙枣树,跟枯树一个模样。

先期修路的人员已经扎好了两顶帐篷。他们是边修路边前行。

何满江骑在马上,大声宣布道:同志们,沙枣园到了,今晚我们就在此安营扎寨,天快黑了,大家利索点!

人们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下骆驼的下骆驼,各归其队。

 

2-34.日暮。外。

李天翔说:听说土匪就在这一带活动呢,前几天还抢劫了商队。

张二嘎子说:我们是大部队,小小几个土匪赶来造次?

李天翔:那可不一定。什么叫土匪?土匪就是亡命徒,亡命徒就是提着脑袋跟人玩的货色。

张二嘎子:你们这些书呆子,怕个球,我们啥仗没有打过,再说还有骑兵护卫呢。

陈启仁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赶紧闭嘴无语。

 

2-35.日暮。外。

十几顶帐篷很快搭建起来。

有人就地挖坑,支撑起几口大铁锅。埋灶。烧水。做饭。

 

2-36.夜。内。

帐篷内。燃着昏黄的马灯。

灯辉里坐着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等几个人。

何满江拿起军用水壶,很有节制地喝了两口水,又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舒缓地吐出一口烟雾。

何满江说:今天遭土匪给骚扰了一下,有些同志就担惊受怕了。张连长,晚上务必加强警戒,多放几个哨,人困马乏的,一个小时一换岗,绝不能让土匪摸了我们的脑壳!

张连长说:我已经做好了安排。量那些残匪也不敢放马过来!

何满江说:小心为妙啊!土匪出牌可是没有套路的哟!

何满江转向看了一眼陈启仁,转过话题说:我们这先锋队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听谁的指挥啊,我是大队长,就是听我的指挥。我要是指挥错了,或者瞎指挥,我承担责任!没有错,也不是瞎指挥,那就得按计划执行。粮食、水都极为有限,我们不能浪费在路途中。我们的目的地还很远。

没有人吭声。

何满江自言自语道:路上要走多少天谁也说不上!

张连长说:我们保证执行任务!

何满江点点头说:我们虽然从西安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但真正进入戈壁才三天时间,有些队员就累得要掉队了。特别是今天,士气受挫了。这不行。要鼓舞士气,无往不胜,别说是乌斯满的残匪,就是盛世才当年的大部队拦截,我们也要杀出一条血路冲过去!

陈启仁脸色凝重,不好再插话,立马站起身,说:我到各帐篷转转去。

 

2-37.夜。外。

十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开口的三合院形状。

帐篷窗口里泄露出微弱的灯火的亮光。

 

2-38.夜。内。

空帐篷里,何满江大口吐着烟,面色凝重的样子。

 

2-39.夜。外。

十辆汽车整齐停在院内。

几个司机打着手电,正在帮助老张修理那辆冒了黑烟的汽车。

张二嘎子嘴巴虽然碎,还是喜欢干活,他带头忙得不亦乐乎。

 

2-40.夜。外。

几十峰骆驼卧在沙地上。骆驼伸着长长的脖子,漫不经心地回嚼着胃里反刍的食物。

驼工们依偎在自己的骆驼身旁,喝水、吃干粮、睡觉。

 

2-41.夜。外。

帐篷四周隐隐约约站着持枪的骑兵战士。

一个战士在牙齿上用力撕扯着一块干面饼。用力地吃着,难以下咽,又举起军用水壶喝了一口凉水。他的另一只手挂着绷带。是那位手臂挂了彩的战士。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夜晚深处的戈壁。

张连长走过去,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

战士回身想说什么。

张连长说:夜里冷,穿上。手臂怎么样了?

战士说:不碍事,皮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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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夜。内。

陈启仁掀开一顶帐篷的门帘进去。帐篷内十多个人围坐在沙地上。虽然是五月份的天,但戈壁的夜晚依然寒冷,人人都裹着棉大衣。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水。有的脱了翻毛大皮鞋,在揉搓肿胀的脚掌。

陈启仁示意他们不要起来,也席地坐下去,说: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有人问:教导员,我们是不是快到柴达木了啊?

陈启仁呵呵一笑,说:走这点距离啊,可能是刚迈出门槛呢。实话说,还远得很啊。你们可要拿出革命加拼命的精神,才能战胜困难险阻,到达目的地啊。

有队员又问:听说柴达木高寒缺氧,是生命禁区?

又有人补充说:听说还是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

陈启仁嘿嘿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那只是一种说法,哪有那么恐怖啊。其实啊,我也没有去过,跟你们一样,只有进了阎王殿才知道阎王爷是啥摸样啊。

 

2-43.夜。外。

何满江走到帐篷门口,听里面陈启仁在说话,就停下了脚步。

 

2-44.夜。内。

有人说:听说柴达木比酒泉差远了。

有人说:也比民和差啊。

陈启仁说:一听,就知道你们来自酒泉地质大队和民和地质大队啊。

两人都说:是的。

陈启仁说:你们都是知识分子,都是找油的专家啊,你们也知道,石油那家伙啊,尽往没有人烟的地方生长,越是条件差啊,越是能发现大油田,是不是啊。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啊。我们的新中国建设啊,急需要石油。急得毛主席、周总理都火烧眉毛呢。没有石油,车开不了,轮船开不了,什么都干不了啊。我们就是为祖国建设找石油啊!

队员都认证听着。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年轻地质队员的脸。

陈启仁说:虽然柴达木的条件比酒泉差、也比民和差,但那里可是大油田啊。只要我们找到了大油田,面包会有的,氧气也会有的,老婆孩子也会有的啊。

一个队员接话说到:那样的话,是不是毛主席、周总理都会表扬我们啊?

陈启仁说:那当然了!

队员们高兴地拍起手掌。

 

2-45.夜。外。

何满江听到“老婆孩子也会有的”忍不住想笑。转身走开,说道:真是会耍嘴皮子。

何满江打着手电筒,走到修理汽车的地方,问:能捯饬好吗?

有人把手电光回照过来,射在何满江的脸上。见是大队长,赶紧收了手电光,说:大队长,没有问题!

何满江对张成武说:老张啊,今后要是水箱缺少水了啊,你就把尿给呲进去。

司机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张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说:那点尿,也不够啊。

 

2-46.夜。外。

何满江打着手电筒,走向帐篷院外的骆驼队。

一个人影站了起来,是小驼工范建民。

何满江问:小娃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范建民说:范建民。

何满江“哦”了一声,说:范建民。哪里人啊?

范建民说:河北的。

何满江“嗯”了一声:河北?咋跑到西北来了?

范建民说:“......哥哥在新疆当兵,我去找他,没钱了,也没吃的,赶上你们招工。

何满江又多问了一句: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范建民小声说:没人了,母亲刚去世。

何满江一听,眉头一拧,说:哦,咱们还是老乡呢。晚上睡觉惊醒点,看好你的枪啊。

范建民说:我没有抢啊。

何满江说:傻小子啊,骆驼就是你的枪嘛!

范建民依然不解:哦......

 

2-47.夜。内。

帐篷里。葛先华坐在一帮队员之间。队员们要求他给吹一首歌。

有人说:吹苏联歌曲《喀秋莎》吧。

有人说:还是《三套车》吧。

葛先华没有吭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用手绢裹得严严实实的口琴。

李天翔说:还是吹咱们的勘探队员之歌吧。

葛先华去掉手绢,露出一只银白的口琴来。他用手绢擦了擦口琴,双手握住,放在嘴唇上试吹了一下“哆唻咪发”。

 

2-48.夜。外。

听到有口琴声,有人从其他帐篷跑出来,跑向葛先华的帐篷。

 

2-49.夜。内。

帐篷里。发报机滴滴作响。

发报员快速地敲着手指。

 

2-50.夜。内。

葛先华的帐篷挤满了情绪激昂的地质队员。

 

2-51.夜。内。

何满江掀开门帘而进。

何满江拿起电报纸,用手电筒光照着读着什么。

 

2-52.夜。内。

清脆悦耳的口琴音从葛先华鼓胀的腮帮子里吹走出来。

那是《勘探队员之歌》——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

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

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2-53.夜。内。

何满江抬起头,听着在戈壁夜空里格外悦耳的口琴声。

 

2-54.夜。外。

伴随着口琴声,在“鬼机灵”李天翔的带领下,大家齐声高唱起来。队员们开始附声合唱。唱歌的人由少及多。唱歌的声音由小及大。最后变成了群情激昂的大合唱。声音在夜空里传播得很远很远。

歌词声音: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

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

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层层的山峰

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出富饶的矿藏

 

2-55.夜。外。

何满江也情不自禁地随着哼了起来。

(何满江声音):

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出富饶的矿藏

 

2-56.夜。外。

星辉下。十几个土匪,策马向帐篷方向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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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黑屏。字幕(配音解说)——

 

戈壁的卵石铺天盖地。它们也是大地的孩子,生命的精灵。

但从这些精灵的身上,让勘探队员们领略了什么叫自然的恶劣,跋涉的艰辛。

严酷的大自然考验着拓荒者们的意志和忍耐力。后退?从来没有人想过退却,哪怕心生那么一丝杂念,就是玷污和耻辱。

还有那混迹沙漠的残匪,他们绿林的血液随着枪口一缕蓝烟消散之后,枯竭了。

他们用最后的挣扎,宣告了一个序码混乱时代的终结。

 

3-1.夜。外。

茫茫戈壁。星辉下,十几顶帐篷显得格外孤小。

帐篷四周,站着警卫的骑兵。他们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深夜里的戈壁。

 

3-2.夜。外。

马蹄声响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一个土匪说:我们趁热打铁,放马过去,给他们全锅端!

土匪小头目说:你懂个球,他们正规军好惹么!过去两个先摸个哨,等后半夜再下手!其余人马原地休息。

土匪纷纷下马,席地而坐。

小头目点燃一根烟,说: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我们没有空间了。

土匪说:你的意思,投诚?

小头目“呸”了一口,说:做了这票大的,然后撤!

土匪问:往哪撤啊?

小头目说:往西走!

 

3-3.夜。外。

两个土匪一纵一跳,幽灵一样向帐篷院摸去。

 

3-4.夜。外。

一个站岗执勤的战士有些发困,哈欠连串。

 

3-5.夜。外。

一匹卧在沙地的骆驼突然起身,惊诧地打着响鼻。

一个驼工迷糊着看了一眼骆驼,叽叽咕咕又蜷缩着睡过去。

 

3-6.夜。内。

帐篷里。张连长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打开手电光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4点。

张连长神经质地摸起一把步枪,悄悄掀开门帘,轻声轻步走了出去。

 

3-7.夜。外。

两个黑影悄悄摸向执勤的岗哨。

执勤的战士感觉身后有动静,刚要转身,嘴巴就被捂住了,一柄锋利的匕首朝他颈部大动脉,反手深深地切割下去。

战士痉挛着身子,倒了下去。

 

3-8.夜。外。

另一处岗哨。执勤战士发现了一条黑影朝自己摸爬过来。

战士哗啦拉开枪栓,喝问道:谁!

他身后一条黑影飞扑了上去。枪掉落在地上。

两个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战士喊了一声:有土匪!

 

3-9.夜。外。

张连长飞速闪出帐篷院子。朝天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枪响撕破夜空的宁静。

 

3-10.夜。外。

整个帐篷院子都被枪声惊醒了。

十几个解放军战士抄起枪就奔出了帐篷院子。

 

3-11.夜。外。

土匪将那执勤的战士压在了身下。

战士死死抱住土匪的腰想要翻转过来。

土匪从腿上抽出匕首,双手狠狠地将匕首插进战士的胸膛。

 

3-12.夜。外。

张连长举枪瞄准一个黑影,“嘭”的一声枪响。

那黑影应声而倒。

 

3-13.夜。外。

土匪头子听见枪响,从地上弹起,一声口哨。

土匪们立马收兵,呜啦啦叫喊着,翻身上马,逃窜。

 

3-14.夜。外。

张连长纵身上了一匹军马,黑色闪电一样朝土匪追去。

张连长大声喊道:同志们,追上去,全给我灭掉,为战友报仇!

一群战士跃身上马,紧跟着张连长追了过去。

枪声,马蹄声,搅彻整个戈壁夜空......

 

3-15.日。外。

勘探队员们整齐、肃穆地站立在沙枣树下。

沙枣树下两座新坟。他们刚刚埋葬了牺牲的两位骑兵战士。其中就有那位手臂挂彩的战士。

 

3-16.日。外。

马蹄声疾,由远及近。

张连长带着战士们急速地奔向沙枣园。

 

3-17.日。外。

何满江向新坟培上最后一锹沙土,转身朝向全体队员,声调嘶哑而悲痛地说:,同志们,向两位英勇的骑兵战士,默哀!

何满江转身鞠躬下了头。

陈启仁也深深鞠躬下去。

葛先华也深深鞠躬下去。

几百人深深的鞠躬下去。

人们眼里滚落下泪水。

 

3-18.日。外。

马蹄声急促靠近。

张连长翻身下马,将一颗人头扔在两座新坟前面。那是土匪小头目长满胡须的脑袋。

张连长缓缓摘下军帽,敬了一个军礼,又悲痛万分地跪了下去,说:兄弟们,我们全歼了那股土匪,给你们报仇了!

张连长缓缓起身,从腰间拔出手枪,向天空抠响扳机。

“啪!”

所有的解放军战士都举起枪,对着天空,抠响了扳机。

“啪!啪啪啪......”

 

3-19.日。外。

何满江铁青着脸色,踢着地上的石子。

陈启仁满脸铁色,像是在给自己赌气,说:这就是住在沙枣园的下场。

何满江慢慢扭过头,盯着陈启仁,说:你再说一遍!

陈启仁说:假若听我的。

何满江一字一句道:这世界没有假若!没有!

看见两位领导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何卒和陈兵都知趣地离开了。

关于是否非要赶到沙枣园过夜的问题,陈启仁是有意见的。现在牺牲了两个解放军战士,他气不打一处来。陈启仁火气陡然上来了,一急就借用何满江的“话把子”,说:给老子,你难道不知道最容易偷袭的地方也最容易设防么?这沙枣园,一马平川,土匪放枪过来,躲都没法躲!

何满江一急也就借用陈启仁的口头语,说:你看你这怂样,有战斗就会有牺牲!

陈启仁说:但是我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何满江缓了缓语气,说:这个决定我负责,我向总局汇报!

陈启仁也缓了缓语气,说:老何,你的火气大了。

何满江想了想,点点头,说:一进这戈壁滩,我总是感觉进入战斗一样的。

陈启仁说:我们是领导,情绪上要学会把控。这不是战场,我们也不是去战斗,毕竟这是一支搞生产的队伍。

何满江半天才说:老陈啊,我感觉这比打仗还难呢。自从敦煌出发,我的心都是悬着的。也许,牺牲两名战士,是目前最小的代价。再说了,通过这一战,不是全消灭了土匪了么。

陈启仁说:也许吧,这是最小的代价。

何满江说: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们更应该知道什么叫牺牲的代价。

陈启仁说:我当然知道。看来,我们更应该把后边的困难考虑足。

何满江说:还是你说得好啊,柴达木是天堂,也是炼狱,我们随时准备着吧,炼过去了,我们就进入天堂,不然......

陈启仁接话道: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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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日。外。

车队、骆驼队继续在颠簸的戈壁道上缓慢前行。

他们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几株近似枯死的沙枣树,还有那两座刚刚垄起的新坟。

 

3-21.日。车内。

天空悬挂着火辣辣的日头。

何满江盯着颠簸的车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3-22.日。车内。

另一辆车内,陈启仁也皱着眉头。

他摊开一张老式地图,查看着行进路线。

 

3-23.日。外。

一只老鹰孤独地在天空盘旋。孤独得有些霸道,证明这是它的地盘。

葛先华坐在大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看见远处正午的戈壁,有冉冉水汽上升。

张成武说:看,葛工程师,前方有湖!

葛先华漫不经心地道:是有湖啊,那就是大油湖呢。

车一晃,远处的湖不见了,再看,那湖水似乎还在移动。

张成武高兴地说:看着不远,不到天黑我们就赶到了啊。

葛先华笑着说:老张啊,那不是油湖,那是海市蜃楼。

张成武奇怪地问:什么?什么是海市蜃楼?

葛先华说:怎么解释呢,海市蜃楼就是幻觉。

老张失望地“哦”了一声,说:幻觉啊。

 

3-24.日。外。

烈日下。戈壁上零星的骆驼刺还是保持着冬天的模样,看不见是活还是死。

范建民牵着骆驼,吃力地走着。他的行走似乎是在跟自己较劲,步履蹒跚的样子。他脚上一双手工缝制的布鞋,前后都开了“鱼嘴巴”,露出脚趾和脚后跟。

脚趾头已经磨出了鲜血。

 

3-25.日。内。

何满江嘴唇干裂,从脚下摸出军用水壶,摇了摇,感觉很轻,准备喝,又放下了。

何卒也干渴得不停地用舌头卷着嘴唇,随即道:大队长,是不是该休息休息了。

何满江看着车窗行进的驼队和车队,然后观察着地形。

何卒说:这戈壁滩,找不到一处阴凉的。

何满江说:前方好像有山丘。

果真,远处似乎有一些山丘若隐若现。

 

3-26.日。内。

卡车上。

张成武说:葛工程师,你是大知识分子,你说我们能找到大油田么?

葛先华说:应该没有问题。好几年前就有地质学家进去考察过,他们发现了裸露在地表的一百多米厚度的油砂呢。

张成武惊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葛先华说:在学校时,教授们专门给我讲过。

张成武说:学文化就是好,懂的就是多啊。我连斗大的字都认不了一箩筐啊。到时你教我写字学文化吧。

葛先华看了一眼张成武,说:要得,三十学艺都不晚嘛。

张成武高兴地说:我30岁的人了,人到60古来稀,我都快半辈子人了。

葛先华说:老张啊,你哪里人啊?

张成武说:河南的。跟娘一路逃难,逃到关中就当了兵。一路上饿死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大妹子......

葛先华看张成武欲言又止,问:大妹子怎么了?

张成武眼睛红红的,说:实在没办法讨生活了......15岁的大妹子跟了一个中年老兵,换了三张杂粮饼......是老兵叫我当兵的,说好歹能混几个窝窝头吃......

葛先华“哦”了一声。

张成武又说:那老兵,还断了一条腿。

葛先华眼镜片里闪着泪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陷入了沉思......

 

3-27.日。内。(回忆画面)

到处是战火硝烟。湖南长沙城也没有宁静。

葛先华父亲是一个老知识分子,对儿子说:读好书也是救国救民,你不是用刀用枪救国救民,你是用知识,知识!

一身学生装的葛先华说:父亲,我知道了,我选报了清华地质专业。

母亲为孩子准备行装,说:先华,到处都乱,出门在外多保重自己啊。常来信。

葛先华提起皮箱,向父亲母亲鞠了一躬,说:二老保重,孩儿告别了。

 

3-28.北平。清华园。(回忆画面)

葛先华认真听着地质专家授课。

葛先华在图书馆读着地质专著。

 

3-29.北平。大街。(回忆画面)

北平解放。满大街是欢呼的人群。

葛先华站在人群里,和人们一道迎接着新中国的诞生。

 

3-30.甘肃玉门。(回忆画面)

葛先华和几位校友来到玉门油田报到。

葛先华在野外进行地质科考。

一个同学挥舞着电报,喊道:葛先华,葛先华,总局抽调你到柴达木去了!

葛先华接过电报纸,看着看着,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

 

3-31.日。内。

驾驶室内。

葛先华对张成武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老张,等我们在柴达木建设了新家园,你一定把你娘接来,还有你的大妹子。我们一定要让她们、让全中国人民过上像人一样过的日子!

张成武抹了一把眼泪,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葛先华说:咱们中国人,好几代人啊,都是过的地狱般的日子。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们要用双手,用知识,建设我们自己的新中国,咱们老百姓的新中国!我们要直着身板过活,再不会跪着讨生活了!

张成武说:是啊。葛工程师,找大油田全靠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了,今后生活上有个啥困难,我随叫随到,绝不含糊!

葛先华笑了一下。

 

3-32.日。外。

一片赤裸的红色山丘连片,状似魔鬼城。

城池里有很多风蚀沙丘,有的状似动物。有的状似飞禽。有的状似城阁。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3-33.日。外。

吉普车颠了几颠。吃力地停下。

何满江推开车门,朝队伍大声喊:休息!

人们赶紧下车的下车,下骆驼的下骆驼,疲惫不堪地找到沙丘,躲进阴影里或躺或坐,疲惫不堪的样子。

人们拿出干粮和水袋,准备进食。

有些人兴致勃勃地爬上沙丘顶部,向远处眺望。

 

3-34.日。外。

范建民系好骆驼的绳索,走到一座沙丘下,掏出被压成碎末状的玉米面窝窝头,再解下身上瘪瘪的羊皮水袋,对着嘴巴使劲抖动,只抖落出几滴水珠。他只好将碎窝窝头一把填进嘴巴里,努力地咀嚼着,干涩难以下咽,把脖子鼓得又红又粗。嘴唇上裂口里渗出了血丝。

一只军用水壶递到范建民的手上。

范建民抬头一看,是何满江。

范建民摇了摇水壶,几乎听不到水声,不好意思地把水壶还给何满江。

何满江说:你给我全部喝下去,这是命令!

范建民只好旋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他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旁边几个驼工用嫉妒的眼神看着范建民。

何满江的目光垂落在范建民开着“鱼嘴巴”的布鞋上,脚趾头上结着黑色干硬的血痂。

何满江皱了一下眉头,眼神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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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日。外。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能晒爆人的头皮。

张二嘎子脱下身上的大棉袄。

陈启仁走过去,说:赶紧穿上,脱了衣服,身体的水分蒸发得更快!

张二嘎子说:可是穿上热得很啊。

陈启仁说:那也总比把你蒸干成木乃伊要强!

 

3-36.日。外。

何满江提着一双半新的翻毛大头皮鞋,搁在范建民面前。

范建民一抬头。何满江已经转过身。

 

3-37.日。外。

一座山丘下。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围坐在一起。

一张老式的中国地图摊开在面前。

陈启仁手指指向“拉配泉”的地名,说:按照这个进度,还有两天的距离。

何满江说:也许只是一个地名,跟泉水没有什么关系。

葛先华说:地名也不会凭空而来......肯定有人类活动的渊源。

何满江说:看来必须派人专门找水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干死在路上的!

陈启仁说:自带的干粮也差不多完了......

张连长说:那就派我的骑兵出去找水吧,他们在戈壁里有经验。

何满江跟陈启仁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

何满江说:务必保证安全!找得到找不到,天黑前必须归队!这是命令!

张连长说:坚决完成任务!

陈启仁说:最少派三人以上,互相有个照应。

张连长说“是”,转身向他的骑兵走去。

 

3-38.日。外。

三匹马。三个骑兵战士。纵马向戈壁深处奔去。

张连长长久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跟戈壁融成一色。

 

3-39.日。外。

范建民高兴地脱下自己的烂鞋子,试穿着那双半新的翻毛大皮鞋。

旁边三个年长的驼工羡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羡慕嫉妒恨。

驼工甲说:日妈妈的,有人罩着就是好啊。

驼工乙说:我们迟早要把老命搭在这戈壁滩的。

驼工丙说:我婆娘娃儿还指望我把钞票拿回去呢。

范建民听见了假装没有听见,他高兴地整理着鞋带。

 

3-40.日。外。

烈日下。火辣辣的太阳炙烤难忍。

勘探队员们一坐下都不想起来。有的居然把脑袋缩进棉大衣里睡着了。

 

3-41.日。外。

何满江爬上一座小山丘,举起望远镜,向远处瞭望着。

黄色的山丘一望无尽......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何满江冲下山丘,喊了一声:出发!

 

3-42.日。外。

范建民穿着翻毛大皮鞋试走了两步,感觉很舒服的样子。

他看了看地上的破布鞋,又把皮鞋脱了,换上布鞋。他把两只大皮鞋的鞋带一系,褡裢似的挂在脖子上,活蹦乱跳地跑向自己的骆驼。

 

3-43.日。内。

吉普车内,何卒瞪大眼睛看着车前方白花花的戈壁。

何满江担心地说:我看了一下,今天都走不出这片沙丘林。

何卒说:哪是什么沙丘林,分明就是魔鬼城嘛!

何满江说:小卒子说的极是啊,这就是魔鬼城!

何卒忍不住一笑。

 

3-44.日。内。

另一辆吉普车内。

陈兵不停地打着哈欠,说:教导员,我怎么老是发困啊?

陈启仁说:你要发困,我来!

陈兵不好意思笑着说:没事,我拧自己的大腿!

说罢,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

 

3-45.日。内。

老张说:葛工程师啊,这天热,发困啊,你给吹吹口琴中不中?

葛先华模仿着老张的口气,说:中!

 

3-46.日。外。

驼队行走乏力。那些骆驼好像边打瞌睡边在行走的样子。牵骆驼的驼工有气无力,每走一步腿都不打弯,像挂着两块沉重的铁块。

突然,一阵清脆明快的口琴传了出来,像细碎的银子一样洒落在戈壁。是前苏联卫国战争中的《共青团员之歌》——

听吧 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坐在卡车上的李天翔开始哼唱起来,接着,很多人都大声唱起来: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 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吧亲爱的故乡

胜利的星会照耀我们

......

 

3-47.日。内。

吉普车内。何卒一下来了精神,边转动着方向盘,也边哼唧起来:再见吧亲爱的故乡,胜利的星会照耀我们。

何满江说:你看你,一唱歌就来了精神!

何卒说:这叫望梅止渴!

何满江哈哈一笑,说: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这就是精神胜利法,精神的力量无穷大,唱吧,唱吧,我们唱着歌挺进柴达木!

 

3-48.日。内。

吉普车内。陈兵也欢快地哼唱着歌曲。

陈启仁吃惊地问道:兵蛋子,你也会唱苏联歌曲?

陈兵道:谁不会唱啊,我们都是苏联歌曲下的蛋。

陈启仁却似乎有些责怪地说:这个葛先华,也不来个咱们中国的歌曲。

 

3-49.日暮。外。

夕阳西下。戈壁慢慢被暮色笼罩。

不出所料,走了一天,队伍果然还在“魔鬼城”里打转。

队伍只有停下来,找一些能避风的山丘做遮挡,安营扎寨。

人们有条不为地开始搭敞篷。

司机赶紧检查汽车槽子上的篷布。

驼工赶紧给骆驼卸货担。

 

3-50.夜。外。

张连长找到何满江,语气凝重地说:三个骑兵还没有归队......

何满江心一沉,说:会不会......

张连长听出何满江没有说完的话,语气坚定地说:我的战士不可能当逃兵!

何满江说:那就再等一等。

张连长说:是不是派几个人出去找找。

何满江说:人找人,找死人。人没找到,别又搭进去几个。

 

3-51.夜。外。

朦胧的夜色深处。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几个人影扎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3-52.夜。外。

一座山丘顶上。

一个骑兵战士点燃了浸湿了柴油的火把。火光熊熊。

又有几个山头也亮起熊熊燃烧的火把。

    

3-53.夜。外。

一盏马灯挂在一顶帐篷角上,灯光昏黄。

一声集合的哨声响起。

所有人都集中在帐篷院子,或站或坐。

何满江站在人群中央。他清理了一下喉咙,高声说:同志们,也许我们即将面临更加困难的日子了,今天是我们从敦煌出来的第七天,我们原计划就是7天时间到达我们的目的地......我宣布,从现在起,每个人都要拿出上战场拼刺刀的勇气和信心,战胜困难......把一口馍掰成两口吃,把一滴水分成两口喝......

灯火突然一闪。

陈启仁挥舞着手臂,高声道: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相信你们大家都是英雄,不是狗熊。永远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不管你是地质队员还是转业军人,也不管你是知识分子还是驼工民工,我们都是一个整体,一个拳头,要相互帮助,鼓足一口劲,走出这魔鬼城。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凭着几条腿,我们都会失败。把一个人扔在这沙滩上,你就渺小得跟一粒沙子一样......

一阵掌声热烈地响起。

 

3-54.夜。外。

突然,小山顶山为三名战士指引信号的火把猛然被大风吹灭。

顿时,地上的浮沙簌簌簌跳起舞来。

远处,有呜啦啦的声音排山倒海而来。

他们遭遇了进入戈壁的第一次沙尘暴。

 

3-55.夜。外。

何满江陡然感觉不妙,他大声喊道:同志们,进帐篷,沙尘暴来了!

人们先是发呆,等砂砾扑打在脸上时,人们惊慌起来,迅速钻进帐篷。帐篷都抖动起来。

有些南方人不知道什么是沙尘暴,还好奇地站在院子里打望,说:沙尘暴是什么样子的啊!

 

3-56.夜。内。

何满江抬头看着筛动起来的帐篷顶,对小卒子和兵蛋子说:赶快通知下去,凡是重物的东西都压上,还要压住帐篷角!

何满江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赶紧去各个帐篷,通知加固帐篷。还没等掀开门帘,门帘就被大风给刮开了。

一股风夹杂着砂砾猛地灌了进去,差点掀何满江一个跟头。

何满江“呸呸”吐出口里的沙尘,说:真他娘的是到了魔鬼城了!

何满江拱出帐篷,在手电光里看见驼工们正在忙碌着,将几十峰骆驼的绳索全串联起来,防止骆驼受惊跑掉。

何满江说:赶紧点,进帐篷!

一个驼工说:我们没有帐篷的呐!

何满江说:不管谁的帐篷,能进都进,还分个什么你我!

转眼间,沙尘暴狂怒地奔袭而来,铺天盖地,飞沙走石。

范建民拴好最后一根绳索,连人也要被沙尘暴卷走的样子。

他睁不开眼睛,也分辨不了方向,就赶紧钻进一只骆驼的肚子下面,蜷缩了进去。

 

3-57.夜。内。

帐篷钢铁的骨架似乎也要软成面条模样。

挂在帐篷横杆上的马灯打秋千似的狂甩起来。

突然,那昏黄的灯火被沙尘灭熄。

黑暗中,浓浓的沙尘呛进人所有的器官。

有人打开电筒,光线里,沙尘可以一抓一把。

有人吓出了哭声。哭声应和着尖叫。这些声音都被沙尘暴鬼哭狼嚎的声音所淹没。

何满江也不得不将头全钻进棉大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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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黑屏。字幕(配音解说)——

 

沙尘暴,是沙漠的特产。那场沙尘暴,是大戈壁给勘探队伍最刻骨铭心的见面礼。

缺水,断粮;嚼草根,喝骆驼尿,吃生大米。嘴唇满是干裂伤口渗出的鲜血,但没有一个队员怨天尤人。大家知道,要寻找康庄,世上从来就没有平坦的大道。

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小驼工,牺牲在寻找骆驼的路上。他的倒下,是勘探队伍继续前行的坐标。

事实上,至今那片荒原都没有他的墓碑;因为,他永远消失在了苍茫戈壁。

 

4-1.晨。外。

天色微亮时,沙尘暴才彻底平静。戈壁似乎也一下子心平气和,没有一点狂暴的模样。

何满江这才发现,他的帐篷早已被沙尘暴压塌在地上。

何满江钻出帐篷,一看就傻眼了:十几顶帐篷没有一顶是站立着的;还有三顶帐篷皮子早不知去向,只孤零零着几根深插戈壁的铁管。那帐篷里的人缩在棉大衣里,好像卧在沙子里的一群绵羊......

何满江傻眼了,清理一口嗓眼里的泥沙,吼了一声:还有喘气的,站起来!

没有动静。他想了想,又喊了一声:没有喘气的,也站起来!

帐篷皮子动了动,有脑袋拱了出来,一个泥灰蛋蛋。接着,十几顶帐篷皮子下都陆续拱出来泥灰的脑袋,像出土的文物。

何满江去看驼队,他一直担心这些活物,要是一夜全跑散了就麻烦了。迎头碰上一个满身黄尘的人,脑袋好像刚从沙窝子里拔出来的一样,连头发也看不见,只见两只眼睛在尘灰覆盖的睫毛下一闪一闪,就说是鬼也不过分。

那人也呆呆的盯着何满江看。

何满江问:你是谁?

那人说:你又是谁?

一问一答:一个河北调,一个陕西腔。

何满江说:我的天,你老陈咋搞成这个球模样了啊!

陈启仁说:我的球模样也就是你的球模样!

两人看着对方,半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4-2.晨。外。

卧着的骆驼好像也被沙尘暴吓破了胆子,半个身子都被黄沙覆盖着。好在骆驼就是沙漠之舟,它们见怪不怪,一个个安若泰山。

突然,一只骆驼肚子下在动。半天拱出一个泥巴脑袋。

何满江吓得往后连退了两步,惊诧地盯着那只脑袋。

那只脑袋裂开两条细缝,是眼睛;再裂开一条长一点的缝,里面露出牙齿。

何满江一把把那个脑袋拽出来,是范建民。

何满江半天才缓过神来,说:给老子......给老子......我还以为骆驼下了一个蛋呢......

范建民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大伙儿,笑了——泥巴脑袋上露出两排白牙。

何满江问:你娃就藏在骆驼肚皮下?

范建民道:是,避风,也暖和。

 

4-3.晨。外。

最大的损失不是活物,而是那些不能动弹的铁疙瘩。

张成武蹲在他的汽车旁,捶胸顿足。

何满江走过去一看,汽车的迎风面已经惨不忍睹,原来草绿色的军漆被飞沙硬生生剥离成银亮的铁皮,铁皮上还满是指头大小的麻子窝。

何满江心一沉,说:要是人脸啊,不就跟散弹枪轰了么?

何满江转身去看别的车,迎风面都大同小异。

何满江看看天,再看看戈壁,根本看不出它们发过怒的样子。

何满江自言自语:给老子,大戈壁就这样迎接老子的啊!

张成武还在嚎啕。

陈启仁说:老张啊,节省一把力气吧,车皮掉了还可以补上,要是人皮给剥掉了......

何满江接话道:那就真是补都找不到材料了。

陈启仁说:所以啊,什么皮都没有人皮重要。快去检查一下车,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4-4.日。外。

人们从帐篷皮子下、从泥土里纷纷挣扎出来。

人们彼此审视着,从外貌已经认不出谁是谁了。一夜沙尘暴,恍若隔世。

甲问:你是谁?

乙回答:我是我!

听出了声音。

甲说:你是你啊。

乙答:是啊,我就是我。

 

4-5.日。外。

张驼子上气不接下气跑步来给何满江报告,说:何大队长啊,我的驼工少了三个,死找活找都不见影影子的啊。

何满江眼睛一瞪,说:再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驼子说:沙砾底下都扒拉了啊,连影子都不见的呐。

何满江感觉不对头,说:骆驼呢?

张驼子说:骆驼少下一峰呢,是那小尕娃子照管的呢。

何满江这才看见张驼子身后跟着范建民。范建民吓得双腿筛糠。

何满江看了一眼范建民,对张驼子说:去找你的驼工,搞清楚人到哪里去了。

张驼子转身对范建民狠狠地说:你个小尕娃子,你赔我骆驼!

两串眼泪从范建民眼眶冒出来,从尘灰的脸上滚落出两道湿湿的线。

何满江过去拍了他一下头,头上腾起沙尘。

何满江说:不要哭嘛,先去找找。

范建民赤着脚,脖子上还褡裢似的挂着那双翻毛大皮鞋,他一走,两只大皮鞋就左右一甩。

何满江嘀咕道:这娃,有鞋为啥不穿呢?

 

4-6.日。外。

队员们开始整理行装,装车的装车,上骆驼的上骆驼。

头车上的一面红旗,被风撕扯成布条状,红颜色都没有了。

何满江对葛先华说:换一面新的,破破烂烂的,打了败仗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一面新旗立马插在了头车上,非常鲜艳,上面“柴达木石油勘探大队”几个黄色的大字格外生动。

 

4-7.日。外。

张驼子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向何满江,说:大队长,搞清楚了,我问了几个娃子,说那三个人后半夜沙尘暴小了,偷偷溜跑的了。

何满江一听,眉毛一拧,说:逃兵!

张驼子说:咋个的办呢?

何满江说:爹死娘嫁人,随他们去吧。

陈启仁盯着一望无际的戈壁,一声叹息,说:凭两条腿,他们这不是找死么。

张驼子说:他们都是沙窝子里长大的,死不了,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我们一袋面粉,半壶水呢。

陈启仁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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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日。外。

一个队员吃力地往骆驼上爬,腿怎么也迈不上去,刚拼命抬起腿,身子一晃,跌倒在地。几个人连忙上前扶起他。

陈启仁问:怎么了?

有人答道:感冒了,又缺水。

陈启仁喊道:拿水来!

陈兵冲过去,摘下腰上的军用水壶,一摇,几乎没有听到声音。

生命队员张开干裂的嘴唇,只有一小口。

陈启仁喊道:谁还有?

没有人回应。

有人说:教导员,大家都没有水了。

陈启仁对陈兵说:兵蛋子,我们跟大队长拼车去,把车让出来给生病的队员。

陈兵说和几个人连忙把生病队员搀扶上吉普车。

还有几个体弱无力的队员也被搀扶上了吉普车。

陈兵说:这没有水,要命啊。

陈启仁说:没有水的时候,尿也是水。

陈兵说:水都没有,哪里来的尿啊。

陈启仁无语,面色凝重。

 

4-9.日。外。

长长的车队、驼队又开始出发。

一夜沙尘暴肆掠,加上缺水短粮,队伍更像打了败仗的样子。

只有头车上那面红旗,在早晨的阳光下,格外明亮,猎猎招展。

 

4-10.日。内。

吉普车上。何卒奋力地打着方向盘。

何满江说:虽然出现了伤兵,但没有人当逃兵,看来我们的队员还是经得起检验。

陈启仁说:经过沙尘暴这样的检验,再大的困难都能挺过去的。

何卒说:这那里是沙尘暴啊,简直是魔鬼天气啊。

陈兵说:好多南方人真是吓破胆子了。

何满江忧虑地说:那三个骑兵咋还没有回来呢。

兵蛋子说:也许他们找到泉水了呢。

小卒子旋转着方向盘,看着车外无尽的戈壁,说:也许泉水找到他们了吧。

陈启仁看着窗外,心神凝重的样子。

 

4-11.日。外。

张连长骑在马上,走一走,停一停,然后举起望远镜往四处看。

一个战士骑马跟上去,说:连长,要不我们去找找战友们?

张连长从望远镜里斜出眼睛,说:找?往哪里找?人找人找死人的!

那战士闭了嘴,眼圈里晃着泪花。

 

4-12.日。外。

本来一个驼工照顾两峰骆驼,现在逃走了三个人,张驼子就叫范建民一个人负责四峰骆驼。

张驼子狠狠地对范建民说:小尕娃子,给我听好了,跑掉那峰骆驼,你赔也得配,不赔也得赔,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范建民小声说:我没有钱。

张驼子说:那你就给我牵骆驼抵账,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范建民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两只翻毛大皮鞋挂在他脖子上,一走一晃动。

他赤着脚掌在戈壁滩上行走,每走一步,都会被磕得跳起来,那根不不像走,似乎在跳舞的样子。

张驼子说:你看你,有鞋子不穿,拿来,给我,抵你一块钱。

范建民身子一歪,瞪着眼睛。

张驼子说:怎么了,不愿意?你看你,大队长给你一上鞋,你就当命根子了,要是给你一块糖呢?

范建民固执地说:反正不给你!

张驼子恨恨地“呸”了一口。

 

4-13.日。内。

大卡车里,张成武的情绪还没有舒缓过来。

葛先华说:老张啊,别再心疼这车了,这么凶狠的沙尘暴,不是哪个人的责任。

张成武说:我早知道应该把车停在车中间,他们的车都没有我的车这么惨,我这还是头车呢。

葛先华说:不碍事的,等到了柴达木,喷点漆就好了。

张成武说:哎,在部队我当了十几年的炊事班长,就会做饭,转业了,叫我开汽车,这是组织的信任啊,你看我把这车糟蹋得一点车样子都没有,我心里难受啊。

葛先华说:没事的,今后我们还会有更好的车,到那时啊,你还看不上这车呢。

张成武说:还是这车好,有感情了。

葛先华说:人是旧的好,车是新的好啊。

张成武说:你说的是女人吧?

葛先华“噗嗤”一笑。

张成武说:葛工程师,你还没有结婚呢,咋知道这么多?

葛先华故意拐开话题说:老张啊,等我们再柴达木安顿好了,你回老家把嫂子接来吧。

张成武说:那是。这次就想来呢。

葛先华说:现在条件还不具备,等到我们建设好自己的新家园吧。

张成武说:在柴达木安家啊?

葛先华说:我们已经是柴达木人了。

 

4-14.日。内。

车队、驼队终于走出了沙丘连片的魔鬼城。

前方依然是黑茫茫的大戈壁......

一路上,除了汽车发动机声、骆驼踩踏在地上的“噗噗”声,没有任何人想说一句话,也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

沉默。沉默。沉默。

一支沉默艰难前行的队伍。

 

4-15.日。内。

吉普车内,气氛凝重,人们无语,各怀心事。

何满江闭着眼睛,思绪飞回一个月前的西安......

 

4-16.西安。石油总局广场。(回忆画面)

何满江回忆起誓师大会时的情景:

四五百人的勘探大队集合在广场。

除了何满江这样的“老革命”,多是青色面孔的知识分子和脱了军装的战士。年轻人激情高涨,跃跃欲试的样子。

张天翼在给这支即将远征的队伍讲话:

(张天翼声音):

同志们,挺进柴达木,寻找大油田,是伟大光荣的任务......毛主席、周总理给我们以期望......全国人民给我们以期望......你们能不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几百人慷慨激昂:我们坚决完成任务!坚决完成任务!

张天翼亲自授旗。

何满江跑步上前,高兴地接过旗帜,然后高举旗杆一挥,全场掌声雷动......何满江举起右拳表态发言:......千难万难不畏难,千险万险不怕险,挺进柴达木,找到大油田......

何满江心想:(独白音)

无论如何也要把先锋队带进柴达木,带到目的地,不然,自己将是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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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日。内。

吉普车内。何满江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拍在车前台上,吓了何卒一跳,方向盘一闪,车一个摇晃,差点翻跟头。

何卒紧张地问:大队长,做梦了?

何满江语气铿锵,道:老子不会做历史的罪人!

陈启仁也被吓了一惊,说:老何啊,我们可能到了西进最关键的时候了,这不是罪人不罪人的问题,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给我们进炼狱的第一道门槛啊。

何满江思索了一下,说:是的,老天他妈的有意给我们出的歪题。

陈启仁说:歪题只有歪着解。

何满江说:唐僧去西天取经都没有渴死在这戈壁里,难道我们几百人还找不到水?

何满江扭过头,看见后视镜里长长的驼队,突然灵机一闪,说:你们听说过吗,骆驼是沙漠里的神灵呢。

陈启仁不解道:听说过,那又怎么了?

何满江说:骆驼从来没有在沙漠里渴死过。

陈启仁“哦”了一声,说:你打起骆驼的主意了啊。

何满江指了指前方,说:休息!

 

4-18.日。外。

休息时,人们掏出的干粮袋和羊皮水袋都空了。

人们嘴唇干裂,露出丝丝血迹。

 

4-19.日。外。

陈启仁说:这样下去,不是事情,要出问题的,刚才又晕倒两个。

何满江问:咋的了?

陈启仁说:脱水。我们该想想办法了。是不是可以动用给养了?

何满江说:没有水,即使有米有面也做不了饭啊。

陈启仁说:哪怕是生米,有也比没有强。

何满江在原地打着圈,他自己也饿得没有多余说话的力气了。踱了好半天步,他终于下定决心,说:拉开一袋大米,一人一缸子大米!

 

4-20.日。外。

人们蜂拥着去领大米。

手捧着生大米,人们就往嘴巴里填。咯嘣咯嘣磨着,磨碎了,再艰难地吞下去。

何满江也给自己填了一大口生米。吃得眉毛拧在一起。咀嚼到最后,他感觉有一丝甜甜的水浸在口里,吐出一看,竟然是鲜艳的血水拌合着磨碎的米粒。

何满江怕别人看见,巴掌一捂又塞进嘴巴里,强吞进喉咙。

他走到人群中巡视,发现很多人嘴唇都是鲜红颜色。

他的眼睛里晃动着泪花。

 

4-21.日。外。

一个驼工拽着一根看不出是枯死了还是活着的骆驼刺,拼命往上拔,拔出一节根须,抖抖泥沙,放到嘴巴里艰难地咀嚼着水分。

何满江不忍看下去,转身离开。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他看见一个老一点的驼工,双手捧着伸向一峰骆驼的屁股。

骆驼也似乎没有多余的尿液排放,稀稀拉拉,滴滴答答。

老驼工接了半捧昏黄、腥臊的骆驼尿液,一抬手,全放进嘴巴里,再从腰包里掏出一把生米,放进嘴巴里......

何满江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啪”的一声。

老驼工对着何满江说: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

 

4-22.日。外。

何满江张驼子,说:听说骆驼在沙漠里能找到水?

张驼子半天才说:那是骆驼渴的时候,它们才会找水。

何满江说:我们都渴得要死了,它们还不渴?

张驼子说:那些畜生啊,在沙漠里一个月不喝水也挺得过去。

何满江说:他妈的,看来畜生就是畜生,指望畜生是没戏了。

何满江怪异着眼神,盯着骆驼发呆。张驼子的目光从何满江移到骆驼,又从骆驼移到何满江,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说:大队长,你......你可别打骆驼的主意啊。

何满江醒过神来,说:是,你的骆驼比人命还贵。

何满江扭身就走,张驼子追上去,说:大队长,小尕娃,走掉了。

何满江问:哪个小尕娃?

张驼子说:范建民。

何满江眉毛一拧,问道:怎么回事?

张驼子嗫嚅道:他,他说他去找那匹骆驼。

何满江一听,脸色大变,说:是你让他去的?

张驼子吞吞吐吐道:是他,自愿的......

何满江叉开手往腰间猛然摸去,只摸到一条军用皮带。他手掌一变,翘直大拇指,伸直食指当做手枪的样子,哗啦抵住那队长的脑门,怒火万丈,说:你啊你,我真想蹦了你!到这个时候,你还给我添乱!你去给我找回来!

张驼子眼睛翻着白,吓晕了过去。

 

4-23.日。外。

何满江找到张连长,气不打一处来,沙哑着嗓音,低沉地吼道:你找水的兵呢,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张连长被何满江问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4-24.日。外。

何满江跟陈启仁、葛先华、何卒、陈兵团坐在地上,疲惫不堪的样子。

何满江说:没有想到困难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我们脚步还没有踏上柴达木呢。

陈启仁说:我们得再想想办法。

葛先华说:是啊,我们不能坐而待毙。

何满江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说:你们的意见呢。

陈启仁打开地图,研究着。

葛先华用指头卡着距离,说:看,我们走出戈壁快只有一天,慢最多两天的距离了,这一两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挺过去,出了戈壁,到了雪山,自然就有水了。

何满江点点头,看着陈启仁。

陈启仁:派出去的骑兵没有音讯,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根裤腰带上,继续派人出去找水,最好派出张驼子这样有沙漠经验的驼工出去。

何满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张驼子这人,政治上不可靠,那个小驼工范建民,已经被他逼迫走了。

几个人都“啊”了一声。

陈启仁说:那就再检验他一下。

何卒说:我带队去!

陈兵一犹豫,说:我也去!

    

4-25.日。外。

远处,隐隐约约一簇人影朝这边奔袭过来。

担负警戒任务的骑兵战士赶紧发出警告信号,一声唿哨。

张连长赶紧跑过去,夺过望远镜一看,朦朦胧胧的,几匹快马自远处飞驰而来。

张连长大声命令道:准备战斗!

骑兵战士从地上弹簧似的蹦起来,“咔嚓咔嚓”拉开枪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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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日。外。

队伍并没有骚乱,人们或坐或躺,斯文不动。他们几乎没有逃跑的力气了。只有几峰骆驼打了几声响鼻。

何满江热血冲头,跟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恨恨地骂道:给老子,这个时候还来土匪!

何满江跑上前,一把夺过张连长手中的望远镜,搭在眼睛上往远处看。

张连长赶紧命令战士摆开战斗状态。

何满江似乎看见了什么,用手势告诉张连长稍等。

远处马蹄急近。

战士们端枪用准星锁住了目标。

何满江放下望远镜,“呵呵”一笑:天不绝我!

张连长再接过望远镜一看,脸上绽放出笑容。

 

4-27.日。外。

三名骑兵战士滚鞍下马,高兴地喊道:大队长!连长!

人们都欢呼着围了上去。

张连长紧紧拥抱着他的战士。

何满江说:给老子,还以为你们被狼吃了呢!

一个战士跑向何满江,唰地敬了一个军礼,激动地说:大队长,你看我们遇到了谁?

何满江抬头看去,一个慈眉善目的新疆老人,头上戴着一顶狐皮帽子,身上一套羊皮大袄,脚穿黑牛皮长靴,高高的鼻子,深陷的眼眶,蓝色的眼仁,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何满江走上前,和老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名战士说:他叫阿吉,遭遇沙尘暴时是他救了我们!

阿吉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欢迎你们,欢迎你们!

 

4-28.日。外。

人们围着三名骑兵,问:水呢?

骑兵说:就在前边!

人们欢呼起来:有水了,有水了!

三名战士把几匹战马背上的滚圆的水袋卸下来,说:我们先带了一些,排好队,一人一碗,先救急。

清凉的水从水袋里汩汩流出,映照着队员们兴奋的脸庞。

 

4-29.日。外。

队伍继续向前,每人脸上都焕发出了生命的光芒。

何满江跟阿吉老人骑马并行在前。

何满江说:我们要去柴达木找石油!

阿吉说:我知道在什么地方,我给你们带路。

何满江说:太好了啊,天助我也,你就给我们当向导吧,给你报酬的。

阿吉连忙摆摆手,说:报酬的不要!路,还远......

何满江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说:我们现在急需要水!

阿吉向四处看看,指了指前方,说:我带你们去。

 

4-30.日。外。

有人远远地看见前方出现芦苇,欢呼了起来:前面有水了,有水了!

人们疯了似地扑向那芦苇。

阿吉痛苦地摇摇头,想制止已经来不及。

 

4-31.日。外。

冲在前面的几个人,跑进芦苇荡,捧起水就喝。

何满江注意到阿吉的眼神,预感到不妙,大声吼道:不能喝!不能喝!

喝水了几个人,突然满脸痛苦。

有的赶紧把手中的水撒掉,说:又咸又苦。

阿吉说:这里的水,咸水,喝不得。

人们满脸失望的表情。

喝了水的人狂吐不止,表情痛苦不堪。

 

4-32.日。外。

吉普车内。

陈启仁摊开地图。

陈启仁将手指头指向“拉配泉”的地名。

 

4-33.日。外。

何满江看着阿吉。

阿吉下马,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向四处看了看。

一个战士对何满江说:这位老人很是了得,他在柴达木生活了几十年,他就是活地图,哪里有水,哪里有什么宝贝,他都知道的。

阿吉对何满江说:跟我走!

 

4-34.日。外。

在一处颜色较深的沙土上,阿吉又抓了一把泥土闻了闻,说:这里!

几把铁锹狠狠地挖下去。

人们围着,焦急的眼神。

水渍慢慢显露出来。

越挖越深。清澈的淡水从沙子里渗了出来。

人们欢呼雀跃起来:有水了,有水了......

 

4-35.日。外。

人们就地埋锅造饭。

戈壁上升起久违的缕缕炊烟。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等跟阿吉围坐在一起。

何满江说:阿吉啊,你是功臣,你救了我们这几百人的命啊,我们将把你的名字刻进柴达木的丰碑!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陈启仁问:阿吉,你就住在这戈壁里吗?

阿吉说:我在这一带生活了半辈子。

一个战士说:阿吉老人带着他的驼队准备去兰州呢。

另一个战士说:前不久被土匪抢掉的商队,就是阿吉的手下。

何满江说:呵呵,那伙土匪已经被我们全歼了,再也没有土匪骚扰你了。

阿吉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满江惊诧道:还有?

阿吉说:在柴达木,还有。

何满江满不在乎地说:你不要担心,我们照样会干掉他们的。

 

4-36.日。外。

有人喊道:开饭啦!开饭啦!

何卒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递给何满江,说:开饭了。

一碗热腾腾的米饭递给何满江。

何满江将饭碗递给阿吉。

阿吉摆摆手,自己从行囊里取出馕饼,说:我吃这个。

 

4-37.日。外。

葛先华边吃饭边问:阿吉,你真见过石油?

阿吉做了一个点火的手势,说:这个的,石油?

葛先华说:是的,是的,这个的,就是我们要找的宝贝,石油!

阿吉疑惑地说:石——油——

葛先华看出阿吉的不明白,就指了指汽车,说:它们的粮食,它们吃了才能跑。

阿吉一下明白过来,肯定地点点头。

陈启仁好奇地问:柴达木那里面还有些什么?也就是这戈壁滩一样光秃秃的吗?

阿吉说:不,不,有山,有水,有草原,有牛羊,还有狼......

何满江一拍大腿,说:太好了!

葛先华说:柴达木,真是一个聚宝盆啊!

 

4-38.日。外。

水足饭饱。队伍继续出发。

勘探队员们在取水处用鹅卵石垒砌一座尖塔,为后续队伍做上记号。

水洼里已经汇集满满一坑水。

 

4-39.日。外。

突然,有人发现戈壁上一具卧着的人影。跑上前一看,是已经死亡的小驼工范建民。

范建民的嘴巴大大地张着。双手鸡爪似的抠着泥土。那双翻毛大皮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赤裸的双脚,结满黑色的血痂。

张驼子“哇”的一声跪了下去,山呼海唤:娃子啊,娃子啊......

何满江双眼腥红,浸满泪水,努力地抬眼望天。喉结上下窜动。

陈启仁说:他是为了找寻失踪的骆驼而牺牲的......

张驼子抱着范建民的尸体还在哭。

何满江看着哭泣的张驼子,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他蹲下身,亲手把那双鞋子穿在范建民的脚上......

何卒掏了掏范建民的衣兜,上衣口袋里有一张破旧的五元钱的纸币。还有一张半身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英姿飒爽的军人。

何满江看了看照片,脑海里回忆起范建民说“我要到新疆找我哥哥,他也是解放军”的画面,便把照片小心装进口袋里。

何卒又将那五元钱装进范建民的上衣口袋。

何满江借过一个战士的步枪,对天“哒哒哒”就是一梭子,说:他,是我们的石油战士!

人们挥舞着铁锹,挖坑埋葬了他。

何满江叫何卒取出一面崭新的“柴达木地质勘探大队”字样的红旗,插在了坟堆上面。

荒原上,一座孤坟。

烈日下,那面红旗像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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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日。外。

何满江骑在马上,一步三回头,满脑子是小驼工的画面:

范建民跟着受惊的骆驼奔跑的样子。

范建民将鞋子挂在脖子上高兴的样子。

范建民从骆驼肚子下探出尘灰的脑袋的样子。

......

何满江一声痛苦的笑。

 

4-41.日。外。

前方出现几座沙山。沙子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戈壁上沙砾下面也有很多流沙。

马蹄迟疑着不敢往下踏。

战士猛一挥鞭,战马踏了进去。

 

4-42.日。外。

马背上,阿吉手掌搭在眉骨上,向远处瞭望着什么。

突然,那名战士一声惊喊:啊!我的马陷下去了!

马的四蹄已经陷落在流沙里,越陷越深......

阿吉说:糟糕,遇上了流沙......

那战士使劲打马,想让马冲出来。

阿吉大声说:不要动,不要动!

阿吉将一盘套马绳抛出去,套住了那名战士。

人们用力把那命惊恐的战士拖了出来。

那名战士哭喊着,说:把我的马也拖出来吧!

流沙已经陷没了马的半截肚子,还在继续下陷,马张大了惊恐的瞳孔,眼角滚落出几滴眼泪,它憋足劲,发出最后一声嘶鸣。

阿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4-43.日。外。

边走,那战士不停地回头张望。

那匹马很快被流沙完全吞噬,戈壁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战士跪了下去,朝那片流沙叩了三个响头。

 

4-44.日。外。

何满江跟阿吉并排骑着马走。

阿吉说:骆驼有灵性,能够探出地下的虚实,骆驼不会陷。

何满江说:马也是精灵啊?

阿吉说:马是跑的嘛,跑的,不行。

何满江说:太危险了,流沙吃马不眨眼啊!

阿吉说:也吃过人,我的商队,就被吃过。

    

4-45.日。外。

张成武快速地旋转着方向盘,不停地躲着地下的大坑小洼。

张成武说:真悬啊,要是慢了,人也得陷下去啊!

葛先华说:这就是流沙的厉害,隐藏的无踪无影,吞人不动声色。

张成武说:要是汽车陷下去了,也就没了?

葛先华说:你想试试?

张成武害怕地使劲摇头。

 

4-46.日暮。外。

一座铁色着表情的大山出现在人们视野里。大山逶迤,山峰白雪皑皑,金色的阳光照射在雪山顶上,雪峰宛若温润的红玉。

阿吉说:翻过去,就是柴达木的。

何满江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山脊,眉头不禁一皱,“哦”了一声。

山脚下,五顶白色的帐篷。

阿吉说:那是我的上的商队,今晚我们就驻扎在这里。

何满江欣慰地点点头。

 

4-47.日暮。外。

走近帐篷,一群新疆商人,还有阿吉的妻子,两个孩子在帐篷前迎接着阿吉。

阿吉对何满江说:这就是我流动的家,老婆,孩子。

何满江上前握住阿吉妻子的手,说:谢谢!

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十几岁模样,小的女孩七八岁模样,眨巴着灰蓝的眼睛,陌生的看着何满江,还有何满江身后的大部队。

阿吉对迟疑着表情的妻子说:勘探队,勘探队,进柴达木找石油。

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一一上前跟阿吉妻子握手。

 

4-48.夜。内。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围着阿吉盘腿坐在帐篷里的地毯上。

阿吉妻子端上油饼、葡萄干之类的东西,放在低矮的茶几上。

阿吉对张连长说:解放军,我们的恩人。

张连长不解地看着阿吉。

阿吉说:解放军,消灭了乌斯满,那个大坏蛋!

张连长“哦”了一声,明白过来,说:我们西北野战军骑兵团,追剿了他好几个年头。三年前,被我们在海子活捉了。

阿吉向张连长竖起大拇指,说:他是个大大的坏蛋,害的我好苦,我的商队,还有家产,都没了。草原上牧民的牛羊经常被他的手下劫掠,我的商队经常被乌斯满的土匪打杀,我被他们抓紧迪化监狱,因为我为解放军带队......

何满江说: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们现在集中力量建设我们的新中国。

阿吉说:好!柴达木,我熟悉,我给你们带路。

何满江说:那真是求之不得啊。

 

4-49.夜。内。

阿吉的妻子给大家倒上滚热的奶茶。

阿吉对妻子说:给勘探队,解放军,都送上奶茶。

妻子说:都送了。

 

4-50.夜。外。

队员们利索地安好营扎好寨。

开始掘地为灶,埋锅造饭。

 

4-51.夜。内。

何满江喝了一口飘着浓浓奶香的奶茶,神清气爽的样子。

何满江说:阿吉高寿啊?

阿吉哈哈哈一笑,说:我的嘛。这个的。

他伸出一个巴掌,又弹出五根指头。

何满江说:哦,55岁了。

陈启仁接话说:阿吉,你是新疆维吾尔?

阿吉摇摇头,说:我是乌兹别克族,我的老家在乌兹别克斯坦,战乱,我的父亲带着我们一家人,到处流浪,8岁时候到了新疆若羌......

陈启仁“哦”了一声。其他人也点点头。

阿吉说:后来,我父亲带我们一家去麦加朝圣,一路上的,巴基斯坦、阿富汗、阿曼、沙特......后来,我又回来了,伊拉克、伊朗、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喀什......若羌、柴达木......

葛先华说:你为什么还回来呢?

阿吉笑着说:新疆是个好地方嘛!

大家都笑起来。

阿吉说:煮肉,我们今晚的喝酒!

 

4-52.夜。内。

阿吉妻子、两个孩子提着大茶壶,给队员们倒奶茶。

队员们用茶缸、碗、军用水壶,一一接过奶茶。

 

4-53.夜。外。

夜幕下,张驼子一个人落寞着,给骆驼喂水,添加草料。他不时一声叹息。

 

4-54.夜。内。

冒着热气的手抓羊肉放在茶几上。

阿吉老人提着一只硕大的羊皮口袋,为大家斟满马奶子酒。

阿吉举起酒碗,说:感谢解放军,我们干杯!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都举起酒碗,大声说:干杯!

几只酒碗碰在一起。

何满江吃了一块手抓,说:好长时间没有闻到肉香了啊!

阿吉用刀子为大家分割着羊肉,说:多吃,多吃。

何满江说:阿吉老人啊,你这次打算到哪里去啊?

阿吉说:我准备去兰州,换买些物品。

何满江说:你经常走这条路么?

阿吉说:经常。一年来嘛有时候四五次。远的去兰州,西安,成都。

何满江说:那这次就耽误你的生意了。

阿吉说:没的问题,我带你们进柴达木,我的妻子、商队他们继续去兰州。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高兴地拍起手来,连声说:好!

 

4-55.夜。外。

勘探队员、骑兵战士高兴地喝着奶茶,吃着手抓。

张驼子蹲在地上,孤独忧伤地看着他的骆驼吃着草料。

 

4-56.夜。内。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还在举杯喝酒。

阿吉老人怀里抱着冬不拉,弹奏了动听的新疆民歌曲调。

阿吉两个孩子在音乐声中欢快地跳起舞来。

一个战士悄悄掀帘进帐篷,在张连长耳朵上说着什么。

张连长转头又跟何满江耳语着什么。

阿吉老人停下弹奏,问:发生什么事了?

 

4-57.夜。外。

张驼子牵着他的骆驼,一个人行走在夜幕下的荒野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营地的灯火距离他已经越来越远。

 

4-58.夜。内。

何满江说:有人当逃兵了,还牵走了他的骆驼。

张连长起身,说:我去把他追回来。

何满江拧着眉毛,摆摆手,说:爹死娘嫁人,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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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黑屏。字幕(配音解说)——

 

那个神鹰般灵智的乌兹别克老人——阿吉,至今都是柴达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神话一般崇拜的图腾。

在浩瀚的柴达木,开拓者们给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湖泊授予了温暖的名字。这些名字至今刻在中国的地图上,比如花土沟、茫崖、南八仙、冷湖......

自此,一代又一代的西部拓荒者,在这片缺氧的西部高地,安放了青春和理想,安放了热血和生命。因为,他们基因里遗传着使命和忠诚、责任和担当的编码。

 

 

 

5-1.日。外。

几只神鹰在湛蓝的天空盘旋。这是神鹰的空域,这里离天空最近,离阳光也最近。金色的阳光普照在群峰之上,雪峰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5-2.日。外。

陡峭的金鸿山横亘在大部队面前。

车道一边是峭壁,山崖危耸;另一边是悬崖,万丈深渊。

车道坑洼不平,又弯又窄,仅容一辆车小心盘旋前行。

张二嘎子的车走在前边,他从车窗回过头来,对紧跟在后的张成武喊道:老张啊,你千万小心啊,别看悬崖,眼睛盯着峭壁,慢慢走起!

这话不是开玩笑。张成武眼睛紧紧盯着山路旁的峭壁,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载重的汽车闷着嗓子,像一头负重的老牛,拼力向上。

车轮小心地压过,一块山石掉下去,半天才滚落在深沟里。

张成武伸出舌头,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葛先华说:老张啊,不要慌,慢慢上。

张成武颤抖着嗓音道:这真是天路啊。

 

5-3.日。外。

骑兵战士也只有步行,牵着马行走。

骆驼奋力前行,脚掌也格外沉重,不停地打着响鼻。

牵骆驼的驼工紧紧拽住绳子,绳子被绷成了一条直线,骆驼的鼻孔都被拉得变了形。

驼工甲:我的骆驼从没有走过这样的路。

驼工乙:野骆驼能走。

 

5-4.日。外。

大卡车的司机们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道路的前方,双手轻轻转动着方向盘。

汽车槽子板蹭着山岩,“呲呲”的声音。

汽车轮子齐着悬崖通过。

坐在车上的队员连忙下车。

李天翔还坐在上边,对下车的人喊:你们不坐飞机了,这可是坐飞机的感觉呢。

走在路上的队员说:哎,还是走在大地上踏实一些。

 

5-5.日。外。

何满江、阿吉两人牵着马在行走。

何满江抬头往上看,山路盘旋,只看见骆驼的腿僵硬地迈动着;再往下看,汽车、骆驼、马匹和人,一路蜿蜒,有的还在山脚下。

何满江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

阿吉说:这座山,海拔4000多米,翻过去,就是柴达木了。

何满江问:你进出柴达木都走这条路吗?

阿吉说:还有路呢。

何满江说:我们还有选择?

阿吉说:那些路,比这条更危险。

何满江“哦”了一声,说:今后,我们一定要修出一条好路,让这天堑变通途!不然,我们在柴达木就是住进了活监狱,进不来,也出不去啊。

 

5-6.日。外。

这时,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一匹骆驼一脚踏空,连货坠下了悬崖。

驼工死命拽住,被沉重的骆驼牵着也一起奔向悬崖。

有人喊:快放手!快放手!

轰然一声响,骆驼坠下悬崖。那名驼工手上只逮住一条绳子,他的一只脚已经在悬崖外。

一串轰隆隆的声音在悬崖下经久不息。

所有的骆驼和马匹都悲哀地打着响鼻。

那个驼工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绳子,脸色煞白。

天空盘旋的神鹰一声尖鸣,收缩了翅膀,向悬崖下俯冲下去......

一个驼工过去拍拍他的肩,说:庆幸吧,你没有称为神鹰的美餐!

那个驼工欲哭无泪,说:我的骆驼啊......

 

5-7.日。外。

上了山顶。山顶冷风呼啸,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锋利。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和阿吉,站在山顶,向远处张望。

阿吉给他们指着远处说着什么。

远处,有隐隐约约的雪山。

人们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阿吉说:那就是昆仑山,山下,就是柴达木。

何满江语气坚定地说:昆仑山,我们要征服你!

山顶寒冷的气流掀开他们的大衣。

 

5-8.日。外。

一片彩色的石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何满江顺手抄起一粒红色的石子,拿在眼睛前透着阳光看。

葛先华捡起一粒形同玉状的白色石头,专心地看着。

勘探队员们都奔向那些五彩斑斓的石子,高兴地捡着。

阿吉老人异样地目光看着他们。

何满江说:同志们,这就是柴达木的宝贝啊,但我们不是来检这些宝贝的,它属于大自然,属于这片土地,我们一人只能捡一粒做个纪念!

有人连忙把多余的彩石扔到地上。阿吉笑了。

何满江磨蹭着手心里的石子,说:历经亿万年的磨砺,顽石成器啊。

陈启仁说: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何卒说:这就是所谓的和田玉吧。

葛先华仔细分辨手中的石头,说:这不是玉,是玛瑙,也是宝石的一种。

阿吉说:这些,都是大地的孩子。

葛先华说:是啊,大地的孩子,大自然的精灵。

何满江深有感触地说:我们也即将接受柴达木风霜雨雪的考验了,经得起考验,我们也将磨砺成器,称为宝石,称为人类的宝石!

陈启仁说:人都会死,成不了宝石的,但我们会留下一种精神,那种精神就是宝石!

何满江说:对,那就是柴达木精神!

 

5-9.日。外。

队伍陆续登顶。几百人站在阿尔金山的山顶,欢呼、雀跃。

他们高声喊道:柴达木,我们来了!

 

5-10.日。外。

阿拉尔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

昆仑山威严肃穆。山顶披着如玉的积雪,在阳光下洁白耀眼。

山脚下,一片绿汪汪的湖水,碧玉一般。

阿吉说:那就是昆仑山。

何满江长舒一口气,说:啊!我的昆仑!

阿吉指着远处的湖水,说:那叫尕斯湖。

陈启仁说:有山有水,真是灵性的土地啊!

阿吉说:那是咸水湖,不能喝。

葛先华说:那么大的咸水湖,一定有很多盐,盐也是宝贝啊!

队员们蜂拥向前,目瞪口呆看着那山、那水,惊异的样子。

李天翔高喊了一声:昆仑山,我—来—了!

队员们一起高喊:昆仑山,我—来—了!

 

5-11.日。外。

草原上的草还没有抽绿,枯黄的模样。

草丛里,不时惊起一群群野鸭,噗噗噗从头顶飞过。

一只草原狼,呆呆地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走过它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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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日。外。

突然,几批快马从草原深处奔驰而来。

 

5-13.日。外。

张连长骑在马上,早已瞧得清楚,连忙叫战士警备。

骑兵战士交叉掩护着大部队,阳光在枪管上跳跃。

阿吉老人笑着说:别怕,别怕,也是解放军。

 

5-14.日。外。

转眼间,几批快马到了跟前。

马上的人端着枪。

只见那些人居然还一身军装,不过也不知道穿了几个年头了,军装基本看不出什么颜色,白黄白黄的,破烂不堪。有的还打着蓝色的补丁,东一块、西一块。只不过眼神还相当威严,似有立即刀枪相见的样子。

突然,那马上的人看见了阿吉老人,连忙收了枪,滚身下马。

张连长一个手势,骑兵战士也收了举起的枪。

阿吉老人说:他们也是骑兵战士,新疆骑兵团的,一个连驻扎在阿拉尔,帮我们牧民驱赶土匪......

张连长一听,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紧紧地握住阿拉尔骑兵连贾指导的双手。贾指导满脸胡须,双颊被高原的风剥蚀了本来的颜色,露出两团红红的肉。

阿吉对贾指导说:这是来柴达木找石油的勘探队员,这是张连长。

贾指导握住张连长的手,半天没有放下,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喉头上下窜动,“哇”的一声哭起来,说:你们......你们......终于来了......

张连长一听,双臂抱住贾指导的肩膀,眼泪涌了出来,说:我亲爱的战友!

阿拉尔骑兵战士一听,高兴地大喊起来:口外来人了!口外来人了!

两队骑兵战士热烈拥抱。

 

5-15.日。外。

阿拉尔兵营。

几十匹快马向这边飞驰而来......

 

5-16.日。外。

何满江紧紧握住贾指导的手。

陈启仁紧紧握住贾指导的手。

葛先华紧紧握住贾指导的手。

双方骑兵战士会师一样,拥抱在一起,笑着,哭着,跳着。

勘探队员也兴奋地和那些骑兵战士拥抱。

 

5-17.日。外。

贾指导揩了一把眼泪,对何满江说:我们三年多了,没有见过外面来人......

何满江说:我们来了,我们来了,我们来了就不走了,跟你们在一起!

阿吉幸福地看着这些欢乐的人群。

 

5-18.日。外。

阿拉尔兵营,十几顶白刷刷的帐篷。帐篷也被风雨洗刷的不见本来的颜色,露出白色的棉麻帆布,到处是大洞小眼。这根本不像兵营,倒像落难的难民营。

驻扎在此的骑兵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活像一支乞丐部队。

何满江疑惑地问:你们,怎么像这个样子?

贾指导眼圈里的泪珠子一直在晃动,说:三年了,三年了,我们没有出去过,也没有人进来,我们被世界遗忘了。

何满江一声叹息,说:你们不会被遗忘,你们会永远被这片土地记住!

贾指导揩了一把眼泪,连忙吩咐战士杀牛、宰羊。

战士们像过新年一样高兴。

整座孤小、破败的兵营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5-19.日。外。

勘探队员们也轻车熟路地扎起帐营。

队员们脸上露出到家的感觉。

 

5-20.日。外。

几个战士正在分解一头牦牛。

两个牧民已经杀好了两只羊。

    

5-21.日。内。

兵营帐篷里。

贾指导招呼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还有阿吉老人一同坐下。

一名战士给每人倒上滚烫的奶茶。

贾指导的眼睛盯着每个人的脸看,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何满江说:两年前我们也还穿军装呢,转业了,搞石油,现在是石油战士。

陈启仁补充道:何大队长原来是五十七师一团团长,现在是勘探大队大队长。

何满江介绍陈启仁道:老陈,他是我团的政委,现在是勘探大队教导员。

贾指导一听,唰的站起来,啪的一个军礼,喊道:首长好!

何满江哈哈一笑,说:免礼免礼,我们已经不是兵了,马放南山,解甲归田了。

陈启仁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啊?

贾指导说:新疆骑兵团三连。

陈启仁指着张连长,说:你们有缘啊,这位是甘肃酒泉军区骑兵团,也是三连,张连长。你们认识一下,都是骑在马背上的军人。

贾指导和张连长互敬军礼,热烈握手。

何满江说:哦,三年了,你们都没有换防过?

贾指导说:三年了,一进柴达木,上级再没有指示......

何满江说:哦!

贾指导说:不过,我们已经接到通知,说这两天军区要来人。

何满江说:哦,那说不定来人换你们了。

陈启仁问:当地治安情况如何啊?

贾指导说:乌斯满灭掉了多年,可是还有他的残匪活动。残匪的老窝就在铁木里克,离这里也就百来公里。经常骚扰牧民,打家劫舍,偷袭我们的驻地,经常有人员伤亡,已经有三十多名战士牺牲在这荒原......

 

5-22.日。外。

兵营不远处的荒原上,几十座隆起的土堆,那是牺牲战士的坟茔。土堆上已经长满荒草。荒草在风中摇摆......

一个骑兵战士跪在坟茔前,烧着黄纸。

那位战士满眼是泪,一字一泣,说:战友们,口外来人了,口外来人了!

那位战士磕下头,抬起来,眼睛里似乎看见每一座坟茔里都走出了曾经的战友,他们没有忧伤,全是笑脸......

    

5-23.日。内。

贾指导说:三年来,他们牺牲的消息都没法送出去。

在座的人眼眶都湿润了。

阿吉说:这股匪徒长年盘踞在昆仑山下这一带,害得牧民担惊受怕,商队也屡屡被抢,人们苦不堪言。

张连长说:找一个机会,全端了匪徒的窝子!

何满江说:好!你们可以联合起来,跟他们干一仗!

贾指导说:好!全端了他们的老窝,给牺牲的战士报仇,给你们一个平安!

 

5-24.日。外。

大铁锅里,沸水翻腾。

大块的牛羊肉,飘逸出阵阵清香。

战士甲看着另一边的灶火,痴痴的样子,用南方话说:好香的大米饭啊,我三年没有闻过米饭香味了。

战士乙:你们南方人,三天不吃米腰杆疼,今天你可以解馋了。

 

5-25.日。外。

张成武也指挥着后勤组的同志,忙碌着做饭。

大铁锅里,白色的大米饭冒着清香。

一个同志说:哎呀,那边的肉好香啊!

张成武用勺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是属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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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日。内。

何满江说:找到了石油,我们就在柴达木建设我们的家园,让这片荒原鸟语花香,有学校,有医院,有工厂,也有未来和希望......

陈启仁说:扎下根,钉子一般扎下根!

葛先华说:这是一片埋藏着宝贝的荒原,我们就是拓荒者,我们要为新中国找石油,找出大油田,像苏联的巴库。

贾指导哈哈一笑,指着阿吉老人,说:阿吉就是柴达木的活地图,柴达木哪里有路,哪里有水,哪里有宝贝,全在他脑子里呢。

阿吉微笑着,点头。

 

5-27.日。外。

勘探队员、阿拉尔骑兵战士、张连长的骑兵,还有闻讯而来的一些牧民,热热闹闹齐聚在兵营院子里。

大盆的手抓羊肉、牛肉放在地上。人们席地而坐,喜气洋洋。

贾指导说了些“热烈欢迎”的话语。

人们抓起手抓肉,大快朵颐。

张二嘎子啃着羊肉,对李天翔说:你能吃多少肉?

李天翔将一大块肉吃进肚子里才回到:能吃一头牛。你呢?

张二嘎子说:不多,也就两只羊吧。

两人一本正经的对话把在场的人搞得哈哈大笑。

何满江撕下一块肉吃紧嘴巴里,看见贾指导没有动。

何满江说:你怎么不吃啊?

贾指导笑笑,说:你们吃,你们吃。

何满江吞下一大块羊肉,还见贾指导一动不动,放眼一看,他的骑兵都不动,只是幸福地看着大家吃。

何满江拍拍手,说:你们不吃,我们也不吃了。

贾指导说:我们,我们吃了三年的牛羊肉了......

何满江意识到什么,站起身,叫过何卒,说:去,给贾指导上米饭!

贾指导接过白花花的米饭,先闻了一闻,把米饭的味道一直深深吸进肚子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腥红起来。他似乎找到了久违的味道。

陈启仁问:贾指导,哪里人啊?

贾指导说:江苏人。

陈启仁说:哦,鱼米之乡啊。

贾指导很小心、很细致地吃着米饭。

站在一旁的何卒,看着看着,眼泪流了出来。

何满江说:小卒子,去,给所有的战士们上米饭!

何卒铿锵道:是!

 

5-28.夜。内。

何满江、陈启仁、葛先华、张连长和贾指导、阿吉几个人,围坐在火炉旁,彻夜长谈。

一杯杯奶茶冒着热气。

炭火的光亮映照着他们激动的脸庞。

 

5-29.夜。外。

柴达木海拔高,干燥缺氧。队员们开始不适应,李天翔大声喊着“头疼、头晕”。

张二嘎子感觉肚子疼痛难忍,从被窝里跳出来,跑到帐篷外,哇啦啦吐起来。

阿拉尔的骑兵有经验,扶住张二嘎子,说:这是高原缺氧造成的,一时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还有啊,就是第一顿不能吃得太饱,要给胃留一点活动空间。

张二嘎子吐了底朝天,说:费一半天劲,白吃了,全还出来了。

骑兵说:千万不能感冒,感冒了,就很危险。

张二嘎子问:你们怎么过来的?

骑兵沉默了半天,说:熬!

张二嘎子惊讶道:熬?

 

5-30.日。外。

有哨兵打马飞跑进兵营,向贾指导报告:发现不远处有两辆卡车,几匹马过来了。

贾指导“哦”了一声,问:有汽车?

哨兵说:有汽车!

贾指导高兴地说:他们到了!

哨兵问:谁?

贾指导说:新疆军区的。快,集合部队,去迎接!

 

5-31.日。外。

新疆军区文工团来到阿拉尔兵营慰问。

战士们、勘探队员欢呼着、跳跃着,迎接远道而来慰问的亲人。

从驾驶室里下来一位军人,与大家一一握手,他是文工团的副团长。

卡车槽子里下来二十多个男男女女的军人,也一一跟大家握手。

贾指导左看右看,没有见穿戏服的演员,就问:,你们的演员呢?

副团长说:演员,我不是演员么?

他一指那些男男女女的兵,说:他们也是演员!

在场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二嘎子盯着一个漂亮的女演员,目光像被什么粘住了似的。

 

5-32.日。外。

听说文工团来到阿拉尔搞慰问演出,整个阿拉尔草原的藏牧民都倾巢而出,打马骑牛向阿拉尔兵营赶来。

阿拉尔草原迎来了历史以来外来最多的客人。

人们全沉浸在欢乐、幸福的气氛里。

 

5-33.日。外。

贾指导叫上四个战士,扛了两挺机关枪,架在了两辆汽车头上,分别摆放在兵营前后。

一个战士说:我们这么多人,流匪不敢来骚扰的吧?

贾指导说:土匪也可能再猜我们以为他们不会来呢。

张连长也集合了他的骑兵,分别在兵营四周布下了哨。

贾指导对张连长说:这股土匪,老搞偷袭,防不胜防。我们牺牲的骑兵战士,多是他们偷袭牺牲了的。

张连长说:这次再来,让他们有去无回。

 

5-34.日。外。

阿吉老人招呼了几个青年牧民,对他们耳语了一番。

青年牧民点头,然后消失在看戏的人群里。

 

5-35.日。外。

那20多个那男女女的兵全换成了鲜艳的戏服,都是新疆民族特色的。

副团长先讲了一些“亲切慰问边防驻军”之类的话。

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演出场地。

副团长献唱了一首苏联革命歌曲《三套车》。(掌声雷鸣)

一个女演员唱起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接着又用维吾尔语翻唱了一遍。(掌声经久不息)

一个女演员跳了一曲新疆独舞。(掌声轰鸣)

女生小合唱《翻身农奴把歌唱》。(掌声如潮)

还有一出京剧片段《白毛女》,副团长装扮黄世仁,惟妙惟肖;一个漂亮的维族女演员装扮喜儿,磕唱腔里总伴着维吾尔味道,听起来更是令人入境。

张成武叽咕道:难道维吾尔也有喜儿?

何卒说:哪儿都有喜儿,因为哪儿都有黄世仁?

张成武说:都解放了呢,还有?

何卒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敌人就可能藏在人民中间。

张成武迷茫地点点头。

 

5-36.日。外。

站岗执勤的战士,眼睛盯着远方,耳朵听着戏文。

 

5-37.日。外。

人群中,有几个蒙古族青年警惕着眼神,在观众中四处查看。

 

5-38.夜。外。

演员在帐篷内给战士们唱歌。

演员给勘探队员们跳舞。

每到一处,张二嘎子都跟着那个女演员,聚精会神、如痴如醉的样子。

 

5-39.晨。外。

演员还在唱歌、跳舞。

张二嘎子盯着女演员出神。

 

5-40.日。外。

整个演出活动进行了三天三夜。

文工团告别时,跟阿拉尔骑兵战士合影。

跟柴达木勘探大队合影。

 

5-41.日。外。

文工团赠送骑兵、勘探队员钢笔、笔记本。

何满江叫何卒找来一张白布床单,用红墨水写上“感谢新疆军区文工团慰问演出”几个大字,当做旗帜赠送给文工团副团长。

副团长接过旗帜,爽朗地哈哈大笑,并再叫文工团员跟勘探大队的队员们合影。

(咔嚓,照片定格在历史)

 

5-42.日。外。

文工团员在车上,招手:再见!再见!

下面的人也一遍一遍挥手,说:再见!再见!

张二嘎子紧紧握住那个漂亮的女演员的手不松,说:我们还会见么?

女演员说:会见的,你在柴达木等着我吧。

人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二嘎子说:真的?

女演员说:不是假的!

这时,陈兵伸手卡住张二嘎子的肘子,女演员这才抽出手,爬上了车。

陈兵说:你小子管不住裤腰带了啊。

张二嘎子用另一只手一边跟女演员做飞吻,一边说:我倒是不想管住裤腰带,可是裤腰带管住了我啊。

陈兵手上暗一用劲,张二嘎子“呀”的一声尖叫,人们还以为他在装怪呢。

贾指导、张连长跟护送文工团的战士握手道别。

一个战士翻身上马,回过头,乡音浓重地说:战友们,同志们,再见!

何满江耳朵猛然一竖,眼神一跳,快步上前,朝那骑马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给我站住!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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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以石油开采为题材的剧本。剧本讲述了上个世纪50年代初,一支由专业军人和地质专家组成的石油地质勘探队伍,长途跋涉到柴达木盆地勘探、开采油田的故事。他们刚一踏进人迹罕至的沙漠,就遭到了土匪袭击,两名队友牺牲了。他们剿灭了土匪,为队友报仇之后,继续穿过瀚海戈壁,翻过大雪山,最终到达柴达木盆地安营扎寨。他们踏遍2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初步勘探终获喜讯,捷报传出,得到了党中央和国务院的高度肯定。朱德同志在《人民日报》亲自撰文“到柴达木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得到全国响应,大批有志青年加入了拓荒者队伍,来到柴达木,在戈壁滩上扎起了三万人聚居的帐篷城。数十年来,他们用三代人的青春和激情,写下了伟大的创业篇章,发现了52亿吨油气资源总量,25个油气田,8亿吨的油气储量。勘探大队三个核心人物——勘探大队队长何满江即原部队团长,勘探大队指导员陈启仁即原部队团政委,还有地质专家葛先华,也分别收获了爱情,组成了家庭。他们有着不同的命运:何满江早年丧妻,长子伤残。陈启仁血染井场,英年早逝,但他的儿子成长为石油人的榜样。埋头搞科研的葛先华,孩子的教育受到极大挑战,女儿出走,儿子出国留学之后回到油田报效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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