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五题

作者:谢松良


半碗凉拌面

上班的地方离宿舍有两公里路,中间有一家四川小吃店,夜里加完班回宿舍时,我习惯到小吃店吃碗凉拌面。那里的面条,根根像老板娘一样长得微胖,佐料很少,用辣椒、葱末、麻油和白醋一拌,香气扑鼻,吃起来清淡爽口。

从春天开始,吃面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一个女子,她和我一样,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子长得很标致,脸上带着淡淡忧伤,也不浓妆艳抹,看上去既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又有小家碧玉的矜持。夜里,有这样的异性安静地陪伴着吃面,又能欣赏马路上的风景,的确是种难得的享受。

我们好像约定好的,大约晚上的十一点左右在小吃店碰面,风雨无阻。女子是哪里人,在什么地方上班,有没有男朋友?这些问题在我的脑海里倒来倒去,又无从求证。女子似乎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的存在,有那么几次,我想主动和她打招呼,可又不想破坏美好宁静的气氛。

那晚,我和女子几乎是前后脚走进小吃店,不约而同地说,老板娘,来碗凉拌面。老板娘用筷子往装凉面的盆子里拨了拨,一脸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今天的凉拌面脱销,就剩下这么一点儿,只够拌一碗,你俩商量一下,谁要呢?

女子看了看我,没有要放弃这碗面的意思。我一个大男人,不能为了一碗面而失去了风度,我说,面给这位美女,换换口味,我来份水饺。哪知,女子也谦让起来,说面条给帅哥吧,我来点别的。还是老板娘有办法,她哈哈一笑说,一人一半。我们同时点头,然后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半碗面我几下就吃完了,付款时,我跟老板娘说把女子吃的那半碗也给付了。女子放下筷子走过来,硬要自己给,老板娘说一碗6块半碗才3块,找钱麻烦,不如就让这位小哥买了。

女子这才罢休,说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面。我朝她挥了挥手,说你请的话,我一定吃。然后,回宿舍去了。

我心里很期待女子请我吃面的,可接连一个月,都没有在小吃店见到她的身影。我问老板娘知道女子去哪里了么?她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女子在对面的商场卖衣服。难道女子就这样消失了?我不甘心,特意去商场那些服装专卖店挨个寻她,去找了好几次,都没碰到。

正在我失望了的时候,刚要迈进小吃店的门,老板娘迎出来告诉我个好消息:她来了,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

女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我有些失望地走过去和小女孩说话,小朋友,你和妈咪一样漂亮。小女孩很高兴,悄悄跟女子说,妈咪,叔叔在夸我呢!女子冲我笑了笑说,吃点什么,我请客。

还是吃凉拌面。我说,老板娘,一碗分成两份的凉拌面。老板娘说,好呢,这就给你们拌。我当时就想,一碗面怎么够三人吃,要不要再加一碗呢?不料,女子说妞妞患了胃炎,不能吃辣的东西。

这回,我故意吃得很慢。妞妞看着我们吃东西,嘴馋得口水都快掉出来了,我于心不忍,夹了一根面条伸长手去喂她,却被制止了,女子说,你不能像妞妞爸爸一样,什么事都惯着她。妞妞的爸爸呢?我随口说,她爸爸一定比我长得帅。

女子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人行道说,他就在那里发生的交通事故,我来这里吃面,就是为了看妞妞她爸。

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我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向女子道歉,并说以后,我每天陪你一起吃面,好吗?

谢谢,不用了,我明天就带着妞妞回老家了。女子说,老板娘,买单。

我没有阻止女子付钱。我理解,她想走得清清爽爽,不想欠我什么。

女子付完钱又走回坐位,有些伤感地说,我走了,以后这个点只有你一个人吃面了。不过,窗外的风景还是一样的,多保重。

我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心情失落极了。

过了几天,小食店门前的马路有工人操控机械开始施工,要在路口建一座小型的人行天桥,听说捐建者就是那位常来吃面的女子,她把一百多万交通事故赔偿款全捐了出来……

天桥建好后,我们过马路安全多了。而吃凉拌面,我却养成了要一碗只吃半碗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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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当初

大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一个角落,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嗓门说,刚才分配的时候,你提出去机修A班多好。告诉你吧,我们B班二工区有台进口的车床,躺在那里一个月都不动了,你千万别去碰它哦!

A班和B班不都一样吗?我疑惑不解地问,都是修理维护机器,有啥区别吗?大胖朝门口瞧了一眼,对着我的耳朵悄声说,班长去修过五六次了还那样,他这人有个毛病,凡是他修不好的设备,别人去碰了他会不高兴的。我这才恍然大悟。

你来上班了。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过了来,一声招呼,吓了我们一大跳。大胖倏地溜走了。

从班长那缺乏温度的语气,感觉到他对我没有好感,我讨好地说,班长,我刚来不熟悉车间的情况,以后还请多关照。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B班负责的工区,有一部分机器是进口的,有一部机器老旧残破将近报废,机修工很辛苦,要干就好好干,不想干趁早走人,别想在我眼皮底下耍滑头。班长说完,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说,你去三工区,那里有几台机器坏了。

班长一点也不买我的账,我心里有点气不过,好歹自己在大厂干了十年,要不是大厂经营不善倒闭了,才不会来受这个窝囊气。

我憋着一肚气,一下子把三工区的几台机器修好了。几位女工看到我这么快就修好了机器,直呼“高手”。长得像范冰冰的女孩说,喂,新来的机修哥,你若是能把二工区那台进口机器修好,那才算真有本事。旁边工位的单凤眼说,琪琪姐,那台机器连他们班长都修不好,你就别为难他了。看了看她们,我忽然来了兴致。

默默地来到那台机器前,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竟然能把班长都难住。

打开机器盖,初步判断没啥问题,没有问题怎么启动不了?倔脾气一上来,我非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于是,我把机器仔细检查了一遍,采取排除检查法,每个零件排除,逐渐缩小故障嫌疑范围。终于,我找出了病因,只是电压过高时,一个隐蔽的起保护作用的电阻烧坏了而已。可为了明哲保身,我又把机器恢复原状。

我正要离开时,那个像范冰冰的琪琪和单凤眼来了,她们操控了一下机器,一点反应都没有。琪琪不无挖苦地道,听说你是从大厂出来的,原以为你的水平很高,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单凤眼说,唉,工作量这么大,这台机又总是修不好,再耽误下去,我们车间的货出不了,到时又要天天加班!

如果我能修好呢?我微笑着问她们有什么奖赏。琪琪说,我请你看电影。单凤眼说,我请你吃羊肉串。好,有美女的鼓励,我肯定能修好。这会儿,我豪情万丈,早把大胖的忠告抛到脑后,胸有成竹地打开机器盖,支起电铬铁……

班长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巡查,他看见满地的螺帽,暴跳如雷,谁叫你修的,就凭你那点能耐还想逞能?修坏了你负得起责吗?这台机器价值三百多万呢!

也许,我能修好。我说,班长你别门缝里瞧人。快给我装上。班长的嗓门更大了,你若不听劝告,马上给我滚,我们B班不欢迎你。

班长,人事部叫你过去开会。大胖跑过来传达完上级的通知,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推着班长走了。

等班长和大胖走远了,琪琪和单凤眼说,你要是真能修好机器,那还好说,要是万一修不好,那你的工作就没了,真不好意思。我说,你们放心吧!我拿起烧热的铬铁,将那个烧坏了的电阻从电路板上拆下来,又找了个新的安装上去焊接好。合上机器盖,拧紧最后一颗螺帽,我示意她们试试,她俩一按开关,机器一下子飞速运转起来。

班长开完会回来,把我和大胖叫到一边,兴奋地说,告诉你们个好消息,经过我的据理力争,我们机修班的人要加薪了,每人两百。特别是你小子,班长擂了我一拳说,刚来就捡了个大便宜。

趁着班长高兴,我说也有好消息告诉他,那台进口机器已经修好了。我满以为班长会表扬我,哪知他听了脚一下子软下去,差点坐到地上。

第二天,班长没来上班,我却在厂里的宣传栏里看到一则惊人的告示,班长被厂里开除了。而小胖见到我,总是绕道走,一直不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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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奕 

部门主管是个女的,和我一样的年纪,叫温沙。初次见面,我觉得她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莞的写字楼里随便挑一个就是她那样貌:有一点漂亮,有一点优雅和自信,有一点故作清高却又逃不掉小家子气。彼此客套寒暄一番,算认识了,我们之间的博弈也开始了。

上班后,对工作环境不熟悉,不知道怎样开展业务,我谦虚地向温沙请教。她每次吞吞吐吐,顾左右而言他,话说一半留一半,绕了一大圈后,我从来没有得到她任何有益的提示。那个时候,我对电脑不熟悉,自己一点点摸索,实在不行了,只好向其他部门的同事请教。我和温沙共用一台电脑,出于对她的尊敬,总是在她不用的时候,我才用。两人用一台电脑,可能是有点不太方便, 温沙居然给电脑设了密码。我非常气愤,本想立即向老总报告此事,可后来还是原谅了她,找来电脑技术员解开密码,尽量谦让她。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部门的业务一直没有起色。善于察颜观色的老总找我谈了话,然后,温沙的职务被撤了,来了一个新主管。天地良心,我没有说温沙的坏话, 只是如实回答了老总的疑惑而已。

新来的主管军哥非常有能力,对我和温沙很公平, 从不厚此薄彼。他是个业务高手,带来了许多客户资料, 他把这些宝贵的资源按区域划分,分配给了我和温沙。 能说会道的我有了这些客户资料,如鱼儿得水,业务很快就有了起色。我嘴甜,腿勤,经常走出去推销产品, 并且做到把每款产品的性能,优势与劣势,性价比都讲 得清清楚楚,始终以诚相待,从来不欺骗客户,因此赢得了许多客户的信任。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工作局面完全打开,每天紧张忙碌个不停。

温沙还是老样子,她讨厌和陌生人打交道,从不出去拓展业务,也很少主动电话联系客户,军哥分给她的那堆客户资料成了摆设。

我们的工作业绩拉开了明显的差距,温沙经常受到军哥的批评,他们的关系每况愈下,温沙甚至当面顶撞军哥。本来,温沙和军哥之间的矛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温沙为了抵毁军哥的形象,竟然把我也扯了进去,无中生有,到处散布我是军哥情人的谣言。

军哥对她一再忍让,几乎是哄着她做事,可她根本不理解别人的苦心。军哥说,照这样下去,还怎么开展工作。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对温沙不满呀!

转眼到了年底,温沙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说要请我吃饭。在离公司不远的湘菜馆,她大方地点了几个菜, 边吃边聊。她说,以前做了很多对不住你的事,希望多多原谅。我说,这也不全怪你,你本来是这个部门的元老, 如果我不来,没人跟你争业务,你还安安稳稳地当着主管。我们吃得很少,却说了许多话。

打这以后,我主动放弃了一些能显示自己能力的机会,让两个人的业绩不要拉得太远。而我所做的努力并 没有带来什么变化,仍无法改变温沙的任性,军哥的耐 性却到了极点,向老总建议将她调到另外一个部门。

温沙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她哭着到老总那里告军哥的状。只不过,她这一次没有得到同情,第二天就被调到另外一个部门。

一年后,不知出了什么事,老总忽然被董事会罢免了职务,随之而来的人事地震对我的打击也是残酷的。军哥调到了别的部门,由温沙接替了他的工作。不久,温沙又弄来两名员工,把许多我干开了的事情,强行分配给她们。

那天,我强忍着泪水,直到下班,骑上自行车在东莞的街头一路狂奔一路落泪。到了晚上,高烧不止,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孤独无助,更加深刻地体味到了异乡奋斗的艰辛与无奈,也坚定了我离去的决心。

像约好了似的,我一离开公司,温沙也跟着离开。局外人很难想像,漂亮现代的写字楼里,如同战场。

我不知道在这家新公司里又会有怎么的一场战争在等着自己,像一位整装待发的士兵,随时准备着。而现在,温沙又在哪一栋写字楼里参与了怎样的竞争与厮杀,就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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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

工厂待遇极差,而且还要经常加班,工友们都做得没劲,不断有人受不了自动离职。好几次,加班烦了,我也想走,可外面的工作也没那么好找。于是,想归想, 我还得一样拼命干活,身体的劳累麻木了心灵的孤寂。

我的表现赢得了老板的青睐,他让主管把我请到办公室,客气地说欣赏我的勤劳和踏实,从人事档案里知道我有文化,决定提拔我为废水处理员,月薪四千,如果干得漂亮不出麻烦,奖金另计。说到“麻烦”两个字,老板的语气特别重。

这项工作非常重要。老板说,让主管教你怎样操作,你要用心学。我激动地点点头。因为是受老板委托,主管教得特别仔细,我一项项记下来,反复琢磨与实际操作结合,不用两天,便学会了。

厂里的电子元件要用化学洗涤剂去油渍和金属屑,每天会产生大量含有各种化学有毒物质的工业废水。最初,废水直接排放,严重污染水源,后来在环保部门的干预下,厂里被迫安装了一套废水处理系统,使水变清后流入车间 循环使用,这样就减少污染,达到了环保要求。

装了废水处理系统不见得是好事,废水处理系统运行起来的成本非常高,而且废水循环使用久了,直接影响了产品质量。因此,这套设备成了应付环保局检查的摆设,平时很少使用,废水通过暗道偷偷地直排进河涌了。

老板狡猾得很。环保局的执法车一到,厂门口的保安就会通知我停止排放废水,立马开启废水处理系统, 环保局的人来了就什么都查不到。老板和环保局的执法人员打游击战,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才知道,老板不会平白无故给我那么高工资的,而我既不能违背老板的意愿,又不能让环保局的人抓住把柄,得罪任何一方, 我就完蛋了。听说,我的前任因偷排废水被查到,环保局罚了厂里几十万,老板气极败坏地炒了他鱿鱼。

一个周末,我与工友沿着工厂外边的河堤散步,工友说这条河以前清澈见底,有很多鱼儿,现在乌黑发臭,鱼儿都死光了。我心里沉甸甸的,他们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而我更加怀疑自己工作的意义。

后来,厂里的订单不断地在增加,每天的废水排放量更大了,大量排放迟早会引起环保局怀疑的,我既担心又害怕。五一的时候,厂里放假几天,老板叫我抓紧时间把废水池的污水全部排掉,顺便把池子冲洗干净。

我说没有下雨冲洗很危险,万一环保局的人来查,很容易被发现的?老板说节假日环保局放假,有什么好怕的。可为了减轻风险,我想还是辛苦一点,启动机器把废水处理后再排放!

夜静悄悄的,我一个人还在厂里继续加班。我将废水处理质量调到最佳,看到废水池的水在一点点减少,一股股清水涓涓流向河涌,心里无比舒畅。

当曙光渐渐升起的时候,废水终于快处理完了,这时候“啪”的一声,冒出一团火花,一股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了。幸好只是废水处理系统的电机烧了, 检查了没有出其它的事后,我放心了,立马接上自来水管,抄起铁锹跳下废水池,把池子里的淤泥清理干净。

第二天上午,我被主管从睡梦中叫醒,被带到了老板的办公室。我通宵熬夜不计报酬为厂里着想,不但没得到表扬,反而被老板暴跳如雷地骂了一通,说我不听他的指挥损坏了电机,要扣发两千块工资以示惩罚。

我欲解释。老板说要么服从,要么走人,废话不用多说。没想到蛮有儒商风度的老板跟平日判若两人,如此粗劣,我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他随意使唤的狗。 我虽然是个打工仔,很贫穷,很在意这份工作,可是我身上还存在大多数打工仔所具有的那么一点点良知和正义感。没过多少日子,我下定决心给环保局发了一封揭露工厂内幕的举报邮件。

过了几天,环保局来了几辆执法车,保安来不及打电话,便被执法人员控制。因为他们没有提前打来通风报信的电话,我也就没能及时启动废水处理系统。于是, 执法人员看到了黑糗的污水从暗道直接排放河涌的实情。

执法人员走后,我提着早就悄悄收拾好的行囊,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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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上的花朵 

热闹一天的城市终于安静下来,沸腾的今为家具制造厂生产车间、写字楼和宿舍也都静下来。夜厚重得像一堵墙,把女工宿舍307室3号铁架床上铺的梅子镶嵌在无边的黑暗里。宿舍八张床,十六个床位,除了梅子,她们全都睡熟了。

梅子回想起出来打工时的情景。那时候,梅子好不容易说服了母亲,同意她出来打工。她坐了一天半的火车到广州,再换乘大巴来到东莞。一周后,她顺利地进了今为家具厂。

新生活热气腾腾地来了,梅子清瘦单薄的身体开始在流水线上晃来晃去,工友们也都是这样,忙忙碌碌的,分分秒秒都是钱呢!第一个月,梅子领到了1600元,她躲进厕所里,一张张地摸了又摸,数了又数,钱是价值的体现,再苦再累也值得。

借中午休息空隙,梅子跟最要好的工友琪琪去银行把钱汇到母亲卡里,自己只留200元急用。琪琪比她大五岁,已在厂里工作了三年,是一名老员工,处处照顾着她。

梅子家里原本准备建两层的小洋房,房子建到一层,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去了另一个世界。母亲欲哭无泪,房子也搁浅下来。现在,她能挣钱了,当然希望母亲能继续把房子建好。

生产车间做好成品后,一转到包装部,大家抢着干。包装部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每个人的工作量有专人统计。起初,梅子的排名比较靠后,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名次慢慢靠前,一直排到前三甲。梅子汇给母亲的钱也在增多。主管经常表扬梅子,说她人不大,干活却肯下力气。琪琪是梅子的班长,从不表扬她,私下里劝道,你悠着点干活,你还小别太累了,多点休息。几句暧心的话,说得梅子鼻子一酸,感动得直哭。

梅子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闹钟,一刻不停地奔跑……琪琪看她的眼神,充满怜惜。

那个清晨,别的工友都上班去了,梅子还没起床。琪琪在车间没看到梅子,就来宿舍找她。

梅子说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起床又起不来。琪琪说你这段时间的脸色越来越差,怕是病得不轻,有病就要去看,不能硬挺着。琪琪马上跑到车间,向主管请了假,带梅子去附近的南方医疗门诊看病。

医生给梅子做了CT、胸透等多项检查,神情严肃地说,你的病有点复杂,最好是现在住院观察,准备接受长期治疗。什么病这么严重?梅子吓了一跳,说医生你不会是在吓唬我吧?

医生没有回答,又拿起片子看了一阵,问琪琪,你是她什么人?琪琪说,是她姐姐。医生神秘地把琪琪叫到一边,说,她这种病很罕见,具体病情,我们还要请专家进一步会诊。你也知道,有些病找不出原因,最后就归结为癌症。

琪琪的眼泪一下子冒出来,她冲进洗手间擦干泪,才回到梅子身边。梅子问,医生怎么说?琪琪说不能确诊,医生建议你回老家治病,老家那边的费用可能会低一些。

因为是生产旺季,不能轻易给员工批假,主管看在琪琪的面子上,准了梅子的假。琪琪也请了假,说想去梅子家乡看风景,散心。梅子说,我家乡在山村,有什么好看的?可见琪琪是认真的,她就开心了。

梅子忽然出现在小山村,站在家里的新楼前,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抱着她不放,仔仔细细地把她看了个够。梅子仍旧很瘦弱,可却变时尚漂亮了,母亲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梅子把琪琪介绍给母亲,说是自己的好姐妹,母亲抓住琪琪的手说,我又多了个好女儿。

晚上,等梅子进入梦乡,琪琪把她母亲叫起来,坦白了梅子的病情。她母亲很坚强,竟然没掉一滴眼泪,她母亲说,我们明天带梅子去市医院复查一下吧,说不定是误诊呢?

第二天早晨,梅子的母亲说要带她俩去市里玩一下,顺便带梅子去医院瞧瞧病。老家医院出具的检查结果大不一样,医生说梅子根本没什么病,是过度劳累再加上营养不良所致,多休息就没事了。

满腹怨气的她们一回工厂,便约上一批工友去南方医疗门诊欲兴师问罪,却发现玻璃大门已贴上封条,并贴着告示:看病请前往正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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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小小说以“小”见“大”,都是写打工者的故事。他们是一个个杰出的“小人物”代表,小得甚至被人遗忘。他们卑微的身影分布在工业领域的各个角落,却一直坚强地在矛盾的夹缝和艰难困苦中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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