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硝烟

作者:李荣华


一、 这天早晨,与无数往日的早晨一样,对铁城供电公司而言,这是一日内最忙碌的时刻。生产一线班组都在忙着分配当天各人的具体工作及叮嘱每人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而当天恰好是输电运检室线路一班的班组安全活动日,线路一班的同事们都集中到三楼会议室里,例行召开一次短暂的安全学习晨会。晨会结束时,挂在墙上的超薄电视机里继续播放新闻,从枯燥的安全知识教育切换到新鲜的新闻联播上来,今日早晨的新闻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因为,播放的新闻内容与核能源有关。

一个曾经拥核的大国发言人“自豪”地宣称:

我代表我们国家宣布,销毁我国境内的所有核武器,停运所有核电站,不保留一克铀,从此步入世界无核国家行列。

线路一班的同事们就此事纷纷地议论起来,国际新闻往往会成为同事们的共同语言,因为,国际事件距离大伙太遥远,不涉及身边的人与事,议论起来可以无所顾忌,畅所欲言。

这国家领导人的脑子一定是进水了,绝对是犯傻。人家没有核武器与核电站的国家,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谋划拥核,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世界核俱乐部的成员呢。这国家倒好,却要将上一代人呕心沥血建造起来的核电事业统统自毁,退回到无核国家队伍中来。肖华愤愤不平地说到。这是生产班组里言论自由的一刻,人人都有权表达自己的观点,肖华对核能特别敏感。他的日常工作涉及到核能,他热爱自己的工作,对和平利用核能情有独钟,是坚定的拥核支持者。

这是人家吸取了惨痛的历史教训,他们国家几年前发生的那场核电站事故,人家记忆犹新,核电站泄漏事故至今还在祸害着他们国家呢。他们国家既然没有能力管控核能源,与其颤颤惊惊如履薄冰地过日子,不如彻底地放弃,一了百了。王景提出自己不同的看法。

那场核电站爆炸事故不是发生在某超级大国吗?肖华露出了知识不足的破绽。

原来你不清楚,所以瞎议论。这核电站爆炸事故就发生在他们的土地上,超级大国解体以后,这里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他们面临最大的现实威胁便是,原来超级大国的那座核电站至今仍处在泄漏失控的状态呢。王景得意地向同事传播着自己所掌握的相关国际知识。班组里同事们平时也很注意学习吸取专业以外的各种知识,此时,便发挥出来,有了用武之地。

所以,人家是痛定思痛,采取了亡羊补牢的措施。宁愿彻底弃核,也不愿再面对核电站失控爆炸的恐怖惨状了。赵绿林插话说。

赵绿林是铁城供电公司输电运检室线路一班班长,自去年仙桃核电站投运之日起,该班负责日常维护仙桃核电站两条500千伏输出线路。维护核电站输出线路安全,责任重于泰山,所以,输电运检室将线路一班这个王牌班组好钢用在刀刃上。

今日早晨,赵班长他们忙里偷闲地收听一段关于核电站的电视新闻,引起了大伙热烈的议论。赵班长与同事们闲聊几句后,突然,他话锋一转,将电视里这段核电新闻与他们的实际工作结合起来,他想借机敲一敲大家的思想警钟,提醒同事们,核能输电线路的巡线工作看似轻松,与其他高压输电线路似乎没啥区别,实则万万不能疏忽大意,若能及早发现核能输电线路上的事故苗头,就等于消除了威胁核电站安全的重大隐患呢。可他刚要借题发挥,却发现同事李爱华的脸色不好看,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于是,他暂搁下这话题,关切地询问同事:

爱华,你身体不舒服么?

李爱华点一点头,说自己腹胀得厉害,三番五次去厕所,但都是劳而无功,有便排不出。

同事们听得扑嚇一声笑了起来,线路一班里都是男同事,同事们啥话都能说,有啥实际困难,尽管向赵班长倾诉。赵班长听了爱华的话,停顿了一下,他估计爱华的问题不大,只是肚里延时“发货”而已,于是,赵班长继续借题发挥到:

爱华因为腹胀,便已坐立不安了。若是仙桃核电站发生“腹胀”,使它生产的核电能源不能及时输送出来的话。那问题就严重多了。它的反应,绝不会像爱华这样温和乏力,它会怒气冲天,警报不断,引起社会上一片混乱。因为,核电站的脾气大,它能将自己炸上天,它有干一番惊天动地大事的本领呢,。所以,我们巡查核电输出线路时,务必要做到严之又严,慎之又慎啊。

是。班里十六位同事,齐声回答,响亮有力。这是线路一班的一条不成文规定,只要赵班长提及核电站输出线路巡线一事,大家务必要大声响亮地回答他,否则,赵班长会当众不客气地训斥蚊虫一般哼哼的人。赵班长认为回答的力度都不够,还能指望你长途跋涉去仔细巡查核电输出线路。

爱华,你昨日的线路弧垂测量工作完成得如何?赵班长问到

我昨日已测量了一遍,弧垂数值合格。但昨日微风,测不出极端情形下的弧垂数值。今天风大。我想去沿线再复测一遍,精确掌握铁桃线弧垂的动态数据。李爱华回答说。

行。今天你与陈伟勇一起去继续测量线路弧垂。

是。李爱华与陈伟勇明白今天的工作任务后,他们俩人走出班员室,走向在广场上等待着他们俩的电力工程车,他们率先奔赴巡线工作现场。

肖华,今天,你们小组继续巡查铁桃线的20-30号杆塔。这里要表扬你们一下,上星期巡线时,你们将铁塔上30米高处的一颗松动的螺丝都用望远镜检查出来了。好样的,继续发扬这一步一个脚印的踏踏实实工作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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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肖华他们带上望远镜登高板等巡线工器具也出发了。

一会儿功夫,线路一班的十六人都领到了自己当天的工作任务,相继出发了。赵班长他们是最后一组离开班员室的。他今天将核电两条输出线路之一的铁桃线分成八段,俩人一组,包干一段线路,而且,组与组之间,相互对调包干区域,目的是一节节地相互检查,确保巨龙似的核电输出线路上每一节都没有问题,那怕是一颗螺丝松动这样的细小隐患都被及时发现与消除,绝对保证核电站超高压输电线路的安全运行。

下午,田野上,乌云密布,天空愈来愈昏暗,眼看一场夏日雷雨即将来到。赵班长他们七个检查小组在雷雨之前。陆续返回单位。唯有肖华他们的小组,尚未返回。赵班长心里焦急,他打电话询问到:

肖华,你们的工作结束了么?

刚结束,正调转车头,往回赶呢。现场情况不妙啊,天好像快要塌下来了似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不像是一场普通的大雷雨,我从未见过天空如此黑暗恐怖呢。乌云中,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听得到乌云里好像有剧烈的碰撞声响,真像是天空要一块一块地往下坠落了呢。

注意自身安全,加快车速,赶紧回来。

可乌云翻滚的速度比我们车速还快呢。刚才,黑暗还在我们车后,现在,我们连人带车都坠入黑暗的深渊里了,伸手不见五指,已完全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打开车灯也看不远,地上所有的物体都在移动。包括路两旁的树木都被大风刮弯了腰,许多树木已折断了。不好,一颗大杨树的断枝残骸落在路中央呢。糟糕,横躺在路上的大榆树横扫过来了…。呯,呯,呯。

肖华,肖华,怎么回事?赵班长在电话里急切地问到

大榆树主动跑过来撞上了我们的电力工程车啦。肖华惊魂未定地向赵班长报告。

人受伤了么?

人暂时未受伤,车却被撞坏了。一对车灯被撞瞎了眼,我们完全回到了黑暗之中,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们在现场见机行事,无论如何,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

不好,车已开到广告牌上。

哪个广告牌?

就是一转弯就上高速公路的十字路口处,那高高耸立的美女广告牌。

那广告有两层楼高,一吨多重呢?

是的。现在那广告牌已平躺在地上,支撑它的的角钢架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了。我们的电力工程车正行驶在大美女脸上,她的脸皮真够厚的,我们的载重工程车都压不破她呢。她躺在地上,还在傻笑,这幸灾乐祸的东西。

赵班长听明白了,他能想象到现场的惨状。他再次叮嘱肖华,路上小心,赶快回来。但就在这时,一个特殊的电话,彻底打乱了赵班长的紧急部署,使他紧急收回成命,重新作出相反的工作部署来。

就在这时,赵班长的手机铃声响了,他一看是一陌生的内线号码。虽然,赵班长一时尚不清楚对方是谁,但其尊贵的身份已从这一连串的888888吉祥数字上清楚地显示出来。

你是赵班长吗。一个特别耳熟的声音在问他。

是的,您是谁?

我是张德胜。

张总您好,我是输电运检室线路一班班长赵绿林。

我知道。因为情况紧急,我沒有通过你们胥主任,而是直接将电话打给你,告诉你一件大事情。刚刚,我接到上级电话,说我们这里突发一场风力达17级的超强龙卷风。仙桃核电站的铁桃超高压输电线路,已被龙卷风刮停,现在,核电站仅剩另一条超高压输电线路向外送电,处于危险的单线运行状态,形势十分危急。我命令你,立刻,带领全班人员马上出发,顶风冒雨到现场去。迅速查明铁桃超高压输电线路上的所有故障点,为我们下一步抗灾抢险提供决策依据。我等你电话,一经查明,立刻向我报告。

是,我们现在就出发。赵班长放下电话,就像打了一剂鸡血针似的,立刻,他像换了一个人。他心里十分清楚,现在,就是面前有刀山要敢上,有火海也要跳下,全班同志们必须马上出发去完成这项光荣任务。

赵班长面对全班同事,面色凝重地说,刚才,是张总亲自打给我的电话,我是头一回接听张总的电话呢。今天,我们要打破常规啦,顶风冒雨去巡线。现在,铁桃超高压线路已经全线故障停运,形势刻不容缓,我们全班倾巢出动,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查明需要维修的所有故障点,为公司后续抢修提供决策依据。

是。同事们大声回答,按照今早的工作安排,各即各位,他们迅速登上各自的电力抢修工程车,争先恐后地向龙卷风灾难现场驶去。

在路上,赵班长打电话给肖华。

肖华,现在你们不用返城。立刻,原路返回,复查你们责任区里的那段核电线路。查明情况后,立刻向我精确汇报,一共有几处线路遭受风灾破坏,以及遭受的破坏程度如何?我等你电话。省气象局刚刚发布消息,我们铁城地区遭受了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超强龙卷风袭击,破坏程度,非常严重。

赵班长,我现在就向你报告,我刚刚发现,铁桃超高压输电线路的第911号铁塔倒塌了。横在水面上,变成了一座桥。

什么?六层楼高的铁塔完全倒下来啦?你使劲揉一揉眼睛,再看清楚然后向我报告。

我已反复看多遍了,完全看清楚了,现在,塔尖就在我脚下,塔两侧的超高压输电线路像被扭麻花似的,互相交错难分彼此了。都躺在地上了,部分淹在河里,部分落在田地里。

现场有哭声?谁在哭?哭得这么伤心。

附近民房也倒塌了不少,这户人家的房子也倒塌了。平房上,整块水泥板屋面都塌下来了,压死了正在厨房里煮晚饭的爷爷。他家人在废墟上边刨他遗体边哭泣呢。

你们要小心,继续搜寻超高压输电线路。

是。

赶快行动,越快越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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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华和同事折返回去,只见,刚才还好端端的水泥桥坏了,电力工程车在断桥上停了下来。原先的水泥桥被拦腰折断了,龙卷风将原本结实的水泥桥生生地扯断了,一辆汽车从桥上通过时,来不及刹车,从桥断处掉入水中。肖华他们见状,万分庆幸自己,他们紧急刹车后,缓缓地退回岸边。

肖华他们在岸上来回踱步,思量如何过河。他们必须尽快赶到河对岸去,他们的责任区在河对岸。他们仰望河上方凌空飞架的超高压输电线路,眼前一幕,也令他们感到幸运,因为,这段核电输电线路是完好无损的,未受到龙卷风的破坏,若是跨河的这段超高压输电线路被龙卷风摧毁的话,没有三月时间是不可能完成重建任务的。而相距不远的这座水浒大桥,却被龙卷风光顾了,将桥面下三档桥桩严重摧残,东倒西歪地残留在水面上,上面失去支持的桥板已坠落到河心里。当务之急是如何渡河。

赵班长,水浒大桥的河面上一段超高压输电线路是完好的,河两侧的铁塔,仍高高地屹立着呢。

好的,继续向前,过河去搜索。

可是,水浒大桥被龙卷风摧垮了,前面的一辆汽车,已经掉进河里。我们得另想办法渡河。

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必须尽快渡河。

是。

蟒蛇河波翻浪涌,激流滚滚。肖华他们焦急地沿河寻找,希望能尽快找到一只渡河的小船,有艄公帮他们渡河。眼下,情况紧急,无论对方要多少钱,哪怕将身上所有的钱给他也行。可是眼前,既无小船,也没有艄公。

他们四处寻找,终于,在与大河相通的一条内河里,他们找到了一只小船,可是,他们找不到小船的主人,连声喊了多遍,也无人应答。

情况紧急,我们自己撑船过河去。事后,向人家解释赔礼吧。

行。

说着,他们俩人跳上船,解缆撑船,船缓缓地驶离码头,向大河驶去。

他们拚尽全身力气撑船划浆,船愈来愈快地驶向河心。二十分钟后,船已到达断桥处,但他们无心观看受损的桥梁,他们继续向前,接下来,顺利的话,十分钟就可以船行到对岸了。可就在这时,身后河岸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抓贼啊,抓贼啊。

原来,船主人发现系在自家门前水码头上的小船不见了,他们沿河寻找,很快地发现了肖华他们俩。他第一判断是认为小船被偷了,所以,叫嚷抓贼。由于龙卷风的袭击,许多人家房倒屋塌,家庭财产暴露在外。灾区里,已经发生多起偷盗抢夺的趁火打劫恶性事件。乡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守卫家园,而乡镇派出所也闻风而动,迅速地行动起来,已有两辆警车率先进入灾区巡逻警戒。这船主人一叫喊抓贼,附近的一辆警车便鸣着警笛,火速开了过来。警察同志对着河心,用警车上喇叭向他们喊话,喝令小船立刻返回。

我们是供电公司的,现在需要立刻到河对岸去巡查核电输出线路。以后,无论赔多少钱,都好说。肖华大声解释说,他不希望再返回去耽误时间,因此,他站在船头与警察对话到。

少废话,你立刻回头,否则,我们按紧急状态法,对你开枪了。警察说着,一声枪响,这是对他鸣枪警告。

肖华感到万般无奈,他悄悄对同事王景说:你不会游泳,你将船撑回去,向人家好好解释。我会游泳,我悄悄下水,游到河对岸去,继续巡线。

你能行吗?王景疑惑地问到。

估计能行,不管怎么说,我必须试一试。肖华咬牙说到。

他话刚说完,也不等王景回答,只听得扑通一声,他已跳入水中。原来,他根本不是与同事商量,只是通知王景一声,此时,俩人分头行动。现在是非常时期,灾区情况特殊,平常日子里,可以从长计议的事,在这紧急情况下,只能快刀斩乱麻,不容仔细考虑的。王景担心水里的肖华会挨枪子,赶紧调转船头返航,以缓和岸上船主与警察的紧张情绪。

肖华刚下水,立刻发现蟒蛇河里水流太急,自己的泳技太差,他竭力挣扎,却连连喝水。他心情迫切地想游到河岸去,他的草率行动使他不断地被呛水。这样下去,他难免会遭灭顶之灾。这时,身边漂过一块海棉状漂浮物,他本能地伸手抓住漂浮物。这大概是大型家电上包装用的塑料泡沫物体,它在水里的浮力,足够托起肖华。肖华如获至宝地伏身在漂浮物上,强劲的水流,冲得他快速地顺流而下。

肖华,拉住船篙上来。

也不知漂了多久,肖华正在失望无措之际,小船突然又出现在肖华眼前。原来,王景成功地说服了船主人与警察同志,并慷慨地一次性交纳了足够的船费。现在,船主成了王景的好帮手,俩人驾船前来,而船主驾轻就熟,如果说,先前王景驾船是骑单车速度的话,那么,船主驾船就是快速行驶的汽车速度了。他们很快地撑船来到肖华的身边。

肖华只身爬上船后,船主调侃他说:

你应该带着这块塑料泡沫一起上船,它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有多少人自恃会游泳呢,轻视了蟒蛇河里浪高水急,而淹死在这蟒蛇河里。

请你再快些,我们现在没空考虑其他事。

船主见他们如此焦急,没有一点闲情,便停止了言语,手中使篙撑船的速度更快了。

到了对岸,不等船停稳下来,他们俩已跳下船去。船主人是当地的农民,他虽不懂得核电站的事情,但他发现平日里从容不迫的电力线路工人,今日巡查输电线路却是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一般,估计这事与龙卷风有关。

肖华他们沿着核电输出线路向前奔跑,在702号铁塔处有了重大发现。只见,铁塔被拦腰折断,塔顶的输电线路随塔散落在地上,铁塔的根基也已严重扭曲变形,从这遭受破坏的程度上看,龙卷风是直接发力在702号铁塔上了。

赵班长,702号铁塔损坏严重,应该拆除旧塔,重新建塔。

你们在自己责任路段里,完整巡查一遍。然后,就回到702号铁塔废墟处,等待接受新的任务。过一会儿,抢修队伍过来时,你们就是现场专责安全监护人。

约一刻钟后,赵班长又打来电话说:

肖华,现在全线受损情况已经摸清的部分是,有三十多处的螺丝松动、角钢掉落等轻微损坏,最严重的是,500千伏输电线路铁塔倒塔二基,必须尽快恢复。仙桃核电站限定我们供电公司三日之内修复输电铁塔,也就是于22号晚8时前,必须恢复送电,恢复核电站至双通道输出线路的安全运行模式。省电力公司已经决定调动全省输电施工队伍,紧急赶赴铁城地区,在二处铁塔倒塔的地方,不分昼夜地同时开始施工。我们铁城公司必须尽地主之谊,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与配合工作。今夜,连夜赶赴911号铁塔处负责施工重建的队伍是与我们相邻的银城市供电公司抽调过来的输电施工人员。702号铁塔的恢复重建工作由我们铁城供电公司牵头负责完成。

班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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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有一位当地村电工的家庭住址,就在702号铁塔附近,在这场17级的龙卷风浩劫下,他家却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房屋无损,仍然可以住人。现在,702号铁塔恢复重建领导小组,就在他家办公。当夜,陆续地,县供电公司领导来他家了,市供电公司领导也来他家了,最后,省电力公司的大领导也来了。一位村电工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位领导,这是创记录的事。这位村电工的妻子是一位勤快能干的农村妇女,她默默地做事。虽然,她家里挤满了人,都是供电公司的领导干部们。院子里,也是人来人往,不断地有人进来向领导汇报与请示工作。但她始终将炉火烧得旺旺的,五只热水瓶里,刚被倒空,又立刻被灌满,使大家都能喝上热茶。深夜里,她还为大家提供夜餐,让大家吃上稀饭。眼下,灾区里全部停电,连她这个电工之家,也一视同仁。屋里屋外都靠蜡烛照明,那只小小的煤炉,通宵都是炉火红艳,源源不断地为大家提供茶水稀饭等。

领导们开会商量,如何调动安排人员进行施工。生技、安监与检修各部门联合制定施工方案与技术措施。肖华与同事在门外待命,一时,他们倒清闲下来。

肖华,肖华。胥主任急唤肖华的名字。

他刚离开这儿。王景向胥主任解释,同时,他也四处张望寻找起肖华来。

他去哪儿了?赶快教他过来,任务落实下来了。

是,我立刻去找他。

要快,要快。胥主任急促的语气里,透露出对肖华擅离岗位的十分不满。

过一会儿,胥主任在门口抽完了一支烟,仍不见他们回来。现在倒好,先前失踪一个,现在失踪一双,他们俩个都失踪了。胥主任甩了烟蒂,亲自去寻找肖华他们。

这村庄是这场龙卷风的重灾区,村里百分之九十的房屋都倒塌了。多数倒塌了的房基上,寂静无声,默默无闻。但有四、五处房基上聚集了许多人,他们都是这人家的亲属,有亲人被压在废墟底下,他们靠得近,来得早,他们连夜深刨狠挖,争取让地底下亲人尽早重见天日。东边一家的废墟里刨出了一具老人的遗体。一家人跪在遗体前,放声恸哭,让人听了,心头阵阵酸楚。西边一家废墟上,被埋在下面的是一小女孩,由于,这人家四面砖墙都倒塌下来,在大面积覆盖之下,一时无法确定,那不幸的女孩究竟被埋在何处,因此,有更多的人们集中在废墟上。

忽然,这废墟上传出哭声来。遗体未被找到时,是大家最揪心的时刻,大人们咬紧牙关,争分夺秒地挖掘;一旦找到亲人的遗体时,压抑的悲痛化着热泪双行,恸哭震天。这小女孩的遗体被找着了,她被大人双手捧着,从挖掘堆成的砖堆上下来。他默默地将小女孩遗体交给她父母,父母见着了失去生命的孩子,声嘶力竭,呼天抢地。生命是多么脆弱,一朵娇艳的小花,瞬息之间,便轻易夭折了。在刮龙卷风之前,孩子是那么活泼可爱,宅前屋后,四处奔跑的。一阵风过,孩子的生命便永远地定格在八岁,亲人们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

那人将小女孩遗体交还给她亲人后,默默地离开了。胥主任这才知道,原来,肖华来到这里帮助灾民寻找亲人呢。见这情形,胥主任心中燃起的怒火,瞬间熄灭了。肖华经过他身旁时,他没有责备肖华一句,只是,他轻声说了一句,河阴供电公司派来协助我们的输电抢修人员,在今夜十二时之前赶到,他们连夜开展抢修工作。拆除旧塔。由于现场照明不足,人员对现场陌生等客观因素,这安全监护责任相当大,我们三人今夜都不休息,同时在现场监护。肖华默默点头答应。

巨大的输电铁塔倒卧在田野上,平时,它高高耸立,真插云霄时,并不觉得它体型多么硕大,可当它倒卧在地时,人们才识得它庐山真面目,铁塔脚下有当地村民养殖的鱼塘,铁塔横卧在三口鱼塘上,就像给鱼塘架起了一座铁桥,这给拆塔带来不少的麻烦,它使得工人们不能站在地面上施工作业,只能小心翼翼地爬到铁塔上干活,而下面是鱼塘,稍有不慎,人与拆除工具等,就会落入鱼塘里。而人在铁塔上,活动受限,不能大规模地组织人员同时行动,照这样的拆除速度,三天时间全用在拆除工作上,也未必能完成。肖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必须找到一些小船来,让船停在鱼塘水面上,人站在船上,上下夹攻,倾力配合,才能加快拆除这旧铁塔的速度。

我去联系当地村民,与他们商量,争取他们的支持,尽量将当地所有的小船都集中到工地上来。肖华对胥主任说到。

找人不成问题,他们都在自家房屋废墟上搜寻呢。可这时候,他们都自顾不暇,谁愿意到这里来干活呢?胥主任担心这时候叫不动村民们,他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当地村民都是在闲暇时,才愿意出来找活干的。

我去试一试。

王景与你一起去,你们快去吧,我留守在铁塔下。

是。

在电力设施安装建设期间,沿途征用农民工是必须的,因为,在野外的电力施工作业现场,有繁重的体力劳动需要大量的民工来完成。在农闲期间,当地村民们是愿意在家门口干一些体力活,换取劳动报酬的,可现在是非常时期,这里,刚刚遭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龙卷风浩劫,几乎家家户户都蒙受了灾难。这时候,他们都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谁愿意出来当民工么?肖华心中也在打鼓,不能确定可否办成这事,但他必须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去试一试。前面就有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正在自家院里检查受灾情况。还好,他家房子未倒,只是墙壁上出现了一道大裂缝,进屋可以不通过大门,几乎能从这道墙上裂缝里进出了。而主屋旁的厨房受灾更严重,可怕的龙卷风,生生地将整块厨房水泥板的房顶给掀掉了,看上去,厨房就像秃顶人脱下帽子露出秃顶一般。而当主人搜寻到整块水泥房顶的下落时,他们大吃一惊。因为,水泥房顶居然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轻轻地飘过了厨房旁的小河,坠落在河对岸上。若不是识得这块水泥屋顶的自家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龙卷风竟有这等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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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请你帮忙一下,我们电力工地上急需一批民工呢。肖华在那人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到。可不等华把话说完,那人急转身来,气冲冲地对他吼到;

你沒长眼啊,我正忙得焦头烂额呢。现在,我去给你帮忙?你是说梦话吧。你给我帮忙,还差不多。

你别生气,是我家快下崽的老母猪不见了,不知它是死是活?还是溜之大吉了呢?我们正四处寻找它。已找了很久没找着,当家的已经不耐烦了。他老婆向肖华赔礼解释到。

王景看这汉子,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似的,估计他找不着他家老母猪,情绪就不会好转,因此,王景拉着肖华知趣地离开了。

沒走几步路,又遇见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受灾很严重,房屋已经倒塌,废墟上,聚集着七、八位农民,他们没有搜寻,但是都没有离开废墟的意思,华连忙上前,向他们求援,请他们过去帮一帮供电公司的忙。我们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肖华向他们承诺以顶格的最高工资结算。可一位年轻人愤怒地对他说到:

我家奶奶死啦,无论你多高的工资,我们都不会去,现在是谈钱的时候么?你是幸灾乐祸来捣乱的吧?年轻人不但口里说着,一面还挥拳打了过来。原来,房屋废墟下压死一位老人,老人在送医院途中咽气了,现在已安排到殡仪馆里。他的儿孙们,聚集在废墟上,现场悼念老人呢。肖华不知情况,他的贸然出现,破坏了现场的肃穆气氛,因此,人家要动手打他。肖华与林连忙逃开。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另想办法。对了,刚才,村支书与我一起抢救小女孩的。他与村民们彼此熟悉,容易沟通,有号召力,请他来配合我们招募民工也许能行。肖华说到。

行,王景与他一拍即合。

肖华带着王景来到先前搜寻小女孩的房屋前,只见,这儿聚集的村民更多了,小女孩的亲戚长辈以及喜爱她的邻居们都集中过来,大家一起向小女孩诀别流泪。肖华已认得那位村支书,他在人群里悄悄地寻找着村支书,但一遍找下来,并未找到他。村支书可不是黙默无闻的人,他总是置身于村民当中,处于显眼的位置上,带领大家抗灾救险的。因此,肖华断定村支书已离开了这儿,他向一位村民悄悄打探:

张书记呢?他刚才还在这儿的。

你不知道吗,张书记的孙子,也在这场龙卷风里失踪了,估计是凶多吉少呢。刚才,他在这里帮助人家找到小女孩后,现在,他已匆匆地赶往他大儿子家去了。我们的张书记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共产党员,他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孙子不见了。平时,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他没啥特别的表现,与我们普通人一样。可在这场龙卷风里,他的共产党员英雄本色就显示出来了,龙卷风过后,他一直在村里发动与组织大家,带领我们村民抗灾自救,却一点都没关心自家的受灾情况。因此,他的孙子失踪了,他都不知道。他儿媳跑来告诉他,说荣荣不见了,我们都劝他赶紧过去。可他还沒有立刻离去。直到这里找到遇难的小女孩遗体后,他才默默地离开。

这位村民贫嘴,他有满腹的关于张书记的话儿要对肖华说,可时间紧迫,当肖华听清张书记的去向后,就立刻向那方向奔跑过去。同时,小女孩的父亲也跟了过来,与肖华他们一起奔跑。他是自发行动,刚才,张书记帮了他的忙,找到了他的小女儿。现在,他也要过去帮村支书一把,帮他一起找荣荣。

他们跑得飞快,一会儿就到了穿村而过的小河边,过了小河,就到村支书的大儿子家了。可他们发现,河上的水泥桥被龙卷风刮断了,河中央孤零零地站立着四根桥桩,不见了中间的一段桥面,水泥桥成了一座危桥,他们是首先发现危桥的,跟来的村民将折断的树木拖过来,横挡在桥头,警示后来人,示意这座桥不能通行了。他们准备下水去涉水过河。

肖华刚下到河里,却发现桥旁的芦苇丛里有动静,他仔细一看,竟有一位失足落水的妇女在芦苇丛中挣扎。他们连忙过去,将那妇女救上岸来。村民一瞧,还是熟人呢,她就是张书记的儿媳妇翠英。

你怎么想不开,到这里来投河啊。村民惊讶地问她。

我不是来投河的,我是失足落水的。今儿,若不遇见你们,我就等于投河自尽了。她断断续续地回答说。

你不是投河?你怎么会跑到芦苇丛中落水呢?

我是寻我荣荣一路过来的。陆地上都找遍了,找不见我孩子的身影,荣荣喜欢到芦苇丛中掏鸟窝,所以,我就寻到芦苇荡里来了。没想到,脚下一滑,就再也不能站立了。已喝了不少水,都亏你们救了我,否则,我真见不到我儿子了。

他们叮嘱她注意安全,说他们还有重要任务,就先走了。接着,他们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淌过了小河,上岸后继续前进。而她也绕路到位于小河下游的另一座桥,从桥上过河,慢慢走回家去。

肖华他们终于到达张书记大儿子家,只见,他家房屋在这场龙卷风中损毁十分严重,原先立体呈现的房子,眼下,差不多变成平面,几乎,贴着地面了。整幢房子都倒塌了,连墙也倒了,现在,人们在房顶上四处走动,从缝隙里向下搜寻孩子。肖华看见张书记了,他正在卧室的位置处向下深挖。大概是寻找自己的孙子心切吧,他一直在弯腰挥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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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记,张书记。肖华朝他喊到。肖华连喊了几声,他先是沒听见,待他听见时,他仰望瞧见肖华焦急的脸庞,他一眼就认出了肖华。

你找我有事?

是的,张书记。现在,考验我们党员同志的时刻到了。肖华说到。

什么事?张书记高度警惕起来,他意识到对方一定有重要事情要对他说。张书记上前两步,紧紧抓住肖华的手,希望肖华用一句话将重要事情说出来。

你是党员,我也是党员。在这特殊时刻,我们必须亮明身份。核电站共有两条大动脉,现在,突然断了一条,仙桃核电站出来打这儿经过的铁桃超高压输电线路中断了。使仙桃核电站陷入危险状态。若另一条输电线路再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肖华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张书记听到核电站处于危险中的话语,顿时,他神色严峻起来,他催促肖华继续说下去:

平时,核电站共有两条超高压输电线路输出电流,两条超高压输电线路互为备用,确保核电站发出的核电能正常输出。现在,它仅剩一条输电线路输出啦,使核电站处于单线运行状态,一旦,唯一的输电线路再中断的话,核电站发出来的电就无法正常输出,而核电站是无法轻易停机的。外国的核电站爆炸悲剧就极有可能在我们这里重演。

那该怎么办?你快说。张书记说话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他近乎对华嘶吼说。他的双眼一下子鼓凸起来,模样很吓人。张书记的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必须尽管恢复重建输电铁塔,使这倒下的输电铁塔重新站立起来,才能确保核电站安然无恙。省电力公司党委已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在三日之内,完成倒塔的恢复重建工作,使铁桃超高压输电线路恢复通电。

现在,你要我们做什么?你快说。

尽可能多地召集村民,到工地上当民工,我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得到你们的帮助。现在,工地上要干的体力活太多,急需征召大批民工。

张书记沒有迟疑,他稳稳地走出废墟,从泥坑里上来,他心中酝酿着,如何召集大队人马,紧急奔赴电力抢修工地。

爸爸,你现在怎么能离开这里?你还未找到荣荣呢。儿子见爸爸欲离开他家的样子,儿子紧张起来,他心里清楚,只要爸爸站在这里,大伙就会留在这里,帮他一起寻找孩子。那么,尽快找到荣荣的希望就很大。现在,爸爸若是离开这里,大伙也会跟着离开,找到孩子的速度与希望,毫无疑问会降低下来。

爸爸,你不能离开。这时,张书记的儿媳妇赶回来了,她见爸爸要离去,她一把抓住爸爸的衣裳,竭力阻止他离开。

现在,核电站安全是天大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教天塌下来。现场的共产党员同志,请举手。

没想到,现场竟有五位共产党呢。在困难危险的时刻,共产党员冲锋在前,这绝不是一句空话。张书记以犀利的目光,扫视周围。他发现刚入党的儿子没有举手,他毫不客气地指出:

张华,你也是共产党员,抬高手臂,举起手来。现在,是党组织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平时所说的舍小家为大家,现在正是付诸行动的时侯。凡是共产党员,都跟我走。

张书记义无反顾地离开这里,向铁塔方向前进,举手的党员同志都跟在他后面,还有部分未举手的群众,也跟着他们后头。维护核电安全,人人有责,保卫自己的家园,是神圣使命,责无旁贷。连张书记的儿子终于也跟着父亲走了,他媳妇只好松开爸爸的衣裳,摊倒在地上。这时,她婆婆过来了,婆婆默默地扶起她来。她忽然像发疯似的刨挖起泥土来,她的婆婆与邻家妇女一起帮她,继续做刚才男人们干的活。

当夜,铁塔废墟上成了最繁忙的工地,三、五百人集中在这里,兵分数路同时开展工作,一队人似蚂蚁爬树,他们沿着倒卧的铁塔躯体,爬到最前端,拆卸钢板与钢架,一块块地往回搬。水路上的人马,乘着一艘艘小船,在鱼塘水面上,仰拆铁塔,配合着塔上的工人拆卸。第三支队伍从远处货车上卸下新铁塔的部件,源源不断地运送到现场,准备组建新塔。领导们在现场靠前指挥,力求优质高效地完成任务,安全督查人员现场巡视,随时发现与处理着安全隐患。这样浩浩荡荡的劳动场面,已经久违了,据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回忆,当年建国初期,大跃进的年代里,有过似曾相识的劳动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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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供电公司的下属生产单位分两大工种,一种是输电专业,另一种是变电专业,两相结合,才构成了完整的供电体系,发电厂将电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输送出来。城市乡村里随处可见的大小变电站,是变电检修专业人员的主战场。仙桃核电站发出来的核电,通过超高压输电线路传送到500千伏变电站,再依靠220千伏、110千伏等级变电站的消化吸收,最终,将电能输送给工业生产与满足人们群众生活所需。这场史无前例的龙卷风,同样重创了铁城大地上星如棋布的各级变电站,使仙桃核电站依靠唯一超高压输电线路输送出来的核电,又遇上就地消化的瓶颈。于是,变电检修专业人员同样迅速行动起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受灾变电站的紧急抢修维护中。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是古人形容的恶劣天气。但当时,铁城市供电公司变电检修室变电检修一班姜子悦班长的直观感受是,天边黑云如墨,愈发浓重,堆积愈来愈厚,仿佛是天体越来越低垂,快要承重不住了,欲坠落一角似的。这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的坏天气,当时,姜班长判断将有一场大暴雨。殊不知,这次坏天气的后果远比下一场大暴雨要严重得多。

同事们都说姜班长对这场风灾有预感,有先见之明,理由是当天他在高压开关室内工作时,奇怪地,三番五次的跑到室外去,仰脸看天色。结果,一场本地区罕见的龙卷风,就这样,被他眼睁睁地召唤来了。

可姜班长事后解释说,他是无意间撞上龙卷风的。他之所以跑到室外去看天气,是因为他今天下乡到220千伏芦南变电站来工作前,特意将自己汽车的车窗户开着的,因担心雨水打进车内,所以,频频出来看天气的。因天色愈来愈暗,他因此多跑了两趟,到室外来不断跟踪观察天气。他之所以有意将汽车玻璃窗开着,是因为昨晚醉酒的邻居坐他新车的,邻居在车内放肆地呕吐,弄得车内酒臭熏人。今天早晨开车上班时,车内,仍是酒气扑鼻。他担心时间长了,老婆会发现这事,不免要数落他一顿。为避免老婆的心疼与唠叨,所以,今早到单位下车后,他就将车窗一直敞着。反正,车是停在单位内场地上,不会发生安全问题的。谁知,竟遇上了天公不作美的事,意外地遇上了一场大暴雨。他真是不幸,祸事双至,昨晚新车内被呕吐弄脏,今儿又要车内遭雨淋。

他见暴雨欲来,天色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就准备打电话给一位班里留守的同事,打算请他关一下车窗。他刚掏出电话来,号码未拨出去呢。电话铃声却先响了。

“姜班长,220千伏大德变电站的4条220千伏出线一起跳了。肯定出大事了,请你带人火速赶往现场”。

220千伏大德变电站距离芦南变电站只有十公里路程,是相距最近的一个变电站,凑巧,姜班长与同事们今天就在芦南变工作。打电话的是变电运维一班长王珠峰,他将电话打给姜班长就是这个道理。俗话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从最近的地方搬救兵为上策。姜班长清楚王班长的意思,他立刻行动起来,带上一些抢修工器具,叫上三位同事,跳上电力抢修工程车,火速向220千伏大德变方向驶去。他当时将关自已车窗的电话,也没顾得上打,他打算车开上路后,再从容地打出这一个电话。

内行人都清楚:220千伏4条出线的高压开关一齐跳闸,是一起非常严重的变电事故。别说4条出线一齐停,就是计划停一条220千伏出线,通常,也需要层层审批,综合考虑的。电能就像是我们血管里一刻也不能停止流动的血液,现代社会须臾也离不开它。而220千伏4条出线,就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充满活力的大动脉。如今,城乡居民的工作与生活,已经一刻也不能离开电了。何况,变电站是仙桃核电站核电输出的“最后一公里”,只有各级变电站都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才能确保仙桃核电站的核电输出畅通无阻。

汽车行驶在路上,姜班长才知道龙卷风刮得倒底有多严重,姜班长看到了与肖华他们所见相似的情形。路边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或者,拦腰折断。落地的树木,有的倒向路外,又将下面的略矮一些树木连锁反应地压断,而倒在路上的,则成为巨大的路障,使通行的汽车只能笨拙地绕它而行。那约一层楼高的大幅广告牌,被龙卷风彻底摆平,摊放在路上(这真是一件怪事,现在社会上,城镇乡村都被这些明星的巨幅广告占领了,随处可见她们扭捏作态的身影,她们的主题形象远不及她们的广告形象深入百姓生活)。广告牌上做手机广告的男明星手托腮帮,极尽媚态,现在,明星横躺在地上,任人践踏,任车轮辗过。他却依然手托腮帮,咧嘴而笑,媚姿不减,就像是个傻子。或者说,他是这场灾难的幸灾乐祸分子。电力抢修工程车没法躲开它,只有小心翼翼地从明星身上辗过。而路边原先齐整有序的民房,现在已惨不忍睹。老旧的平房,在龙卷风面前,不堪一击,变得墙倾屋塌,成为一堆残砖破瓦。农民新彻的两层小楼,在龙卷风面前,算是相对坚强的,四周墙体还直立着,但压在它上面的整块水泥平板楼顶,也整体地移位了,被龙卷风这只无形的大手,恶狠狠地抓到空中去,生生地扯离了四周连接的墙壁,然后,它再一发力,就一把甩到了数十米外的田野里。因为,事情刚刚发生,多数倒塌的房屋面前,还是静悄悄的,但不排除残砖破瓦下,有人被埋着或压着。而邻近处住有亲人的人家,己经有亲人赶来,一面惊慌失措地刨挖堆积的砖瓦,一面呼喊亲人的名字。目前,己经有亲人的遗体,被刨挖出来,暂摆在废墟上,被周围人围拢着,亲人跪地,放声大哭。

姜班长完全被眼前的惨景惊呆了,他心想,这许多的树木房屋都倒塌了,变电站的房屋能够幸免?电力工程车一拐弯儿,遥遥可见大德变电站时。他果真看到了平时可不敢想象的一幕:

只见,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一直保持站立姿势,约有七、八层楼高,直插云天的5O0千伏输电铁塔,今儿,忽开起“小差”来,前所未闻地卧倒在地。如同一个醉汉,也不选择地点,一半在河岸上,一半在河水里,便就地躺下。塔上的输电线,根根都有成人大姆指粗,却不知遭何蛮力扭曲,像卷麻花似的,散乱一地。熟悉这里情况的姜班长,一声惊叫:“不好”。他非常明白,这可是仙桃核电站输电的主通道。核电站的主通道,向来是重点保电对象。一旦,核电输出通道不畅,后果难以设想,供电人谁都明白这事,谁也不敢对此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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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报告姚主任,仙桃核电站的500千伏铁桃输电线路,现在,已从空中坠至地面,散乱一地呢”。

“什么?你再大声说一遍”。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架空运行中的超高压输电线路竟然躺在地上,电话那头的变电检修室姚青山主任以为听错了,要求他复述一遍。毕竟,这事情实在重大,绝不非同小可,容不得一丝误差,开不起半点玩笑的。他会在接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内通报输电检修室的胥主任,日常工作中,变电与输电亲如一家,互通有无的。但在通知胥主任之前,他必须复核这情报是否绝对准确可靠,万万不可以讹传讹。

“仙桃核电站的铁桃超高压输电线路部分已躺倒在地上,一定已全线停电了。”姜班长大声说到。

“你现在何处?”

“我现在就在现场,911号输电铁塔的基础旁”。姜班长大声回答他。

这个电话,姜班长将他的焦燥情绪,完全传递给了姚主任,并且,这情绪在姚主任身上,又被进一步发酵放大。姚主任闻讯后,果然是吃惊匪浅。责任重于泰山,这句话在按步就班的平常日子里,没有显山露水,可一旦到了节骨眼上,便体现出来,而且,在职务愈高的人身上,愈发凸现出来。

姚主任随即拔通铁城供电公司分管生产的副总包复荣的电话,向他汇报姜班长在现场发现的重大事项。包总告诉姚主任,你反映的情况属实,我们已经知道情况了,正在紧急研究处理此事。你的报告进一步证实了现场问题的严重性。公司现在已进入紧急状态,全力以赴地处理仙桃核电站核电输出受阻事件。公司决策兵分两路,同时开展抢修工作,一路是胥主任的输电,一路就是你们的变电。你们要争分夺秒地排除变电站故障,迅速恢复变电站至正常运行状态。

是。

姚主任响亮的回答让包总感到满意,包总很佩服姚主任这一点,每逢有艰巨的工作任务交付变电检修室时,姚主任都是不讲条件,不强调客观理由,而是大声地以一字回答他,是。包总放下姚主任电话后,立即,又接通输电检修室胥主任的电话,让他立刻驱车去现场,并且说,自己开完会,也立刻赶赴现场。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场仅一位蒋班长张罗怎么行?现场不能没有头,胥主任到场,就能立刻提升现场电力抢险指挥的等级,便于抢险人员与物资的调度。胥主任则汇报说自己已在702号铁塔重建现场,现在,就从这里出发驱车去911号铁塔重建现场。此时,临近下班时间,包总站在七楼过道里,口头通知生技、安监等部门同事们,今晚,谁也别离开,生产管理的全体科室人员,紧急加班。

涉及到核电站的事,都是大事。包总回到自己办公室里,立刻打电话,向省电力公司输电运检部张强部长汇报核电站输电通道受阻的事。张部长闻言大惊,他比谁都清楚,仙桃核电站共有两条500千伏超高压线路的输出通道,互为备用,确保核电站发出来的电,任何时候都能畅通无阻地送出去。现在单线运行,形势徒然危急起来。若另一条超高压线路再出故障,则核电站必停无疑。这是最可怕的事。张部长电话指示包总,此时,眼睛不能光盯着已经倒塔的500千伏铁桃输电线路。需立刻安排输电检修人员,全员上阵,对另一条运行中的超高压输电线路展开特巡,确保这核电站单线运行的唯一通道,在这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错。张部长放下包总的电话后,又拔通与铁城市相邻的银城市供电公司生产副总刘兵的电话,要求刘总全力配合铁城市供电公司,连夜派出一支精兵强将组成的输电队伍到铁城去,协助开展对另一条核电站输电线路的特巡保电行动。并再三强调,不得有误。安排特巡人员驻扎现场,一遍遍地来回巡视,昼夜不停,直到另一条输电线路恢复送电为止。

胥主任接到公司包总的电话后,哪敢怠慢,他连忙打电话给属下输电运检二班肖成武班长,要求他立即组织一支特巡保电队伍,对核电站的超高压输电二线,进行特巡保电。可电话打通了,就是没人接听。一连三次,都是相同的结果,当时,胥主任就气得变了脸色,心生一个念头,明天早班会上,可有了鲜活的内容。他准备在输电运检室的晨会上,当众好好表扬一下输电运检二班肖班长。输电运检室有规定,所有输电检修人员的电话,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确保一旦接到电力抢修任务,输电抢修队伍能够拉得出,打得响。现在可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在大会小会上,领导强调了多少遍的输电检修纪律,在这节骨眼上,却被证明是一场空谈,而且,这段链子偏偏就掉在肖班长本人身上。胥主任这样推理着,心中的怒火,腾腾地往上冒。此时,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电话给输电运检三班长王文斌,安排他们去代劳。

当时,肖班长参加一亲戚的婚宴。这亲戚是一位好面子的地方土豪,他在本市豪华的婚宴大厅里,摆下近七十桌酒席。婚礼的音乐声,亲朋们的笑谈声,一片喧哗。因此,肖班长几次手机铃声,都未听见。他于无意间,去洗手间方便时。一查看,发现胥主任打来电话的,情知有事。而且,连打三遍。很可能,单位里有大事发生了。于是,他立刻缩身在一僻静的角落里回电话过去。可胥主任气未消呢。遂恶狠狠地回儆他:“这是八小时以外,属于你的时间啊,受劳动法保护呢。我不能瞎闯你的私人空间,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你的,何况只是核电站断了一条线呢,我已安排别人替你代劳去了,你继续享受生活吧。”

“什么?核电站共计只有两条输出线路,现在竟断了一条”。肖班长猛然提高嗓门,情急之下,他丢了一贯信奉的君臣礼节,也顾不上下属与上级说话时,应当保持的低调与礼貌了。显然,他一时完全无法理解与接受这样的事实。这场罕见的龙卷风,谁遇见过呢。据刚从砖瓦废墟里爬出来的一位年近九旬的老人讲,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是头一回遇上这风力达十七级的超强龙卷风。龙卷风将500千伏电压的输电线路与铁塔,随意拉扯,连根拔起,彻底放倒在地。这事若转述给别人听,谁都不会轻易相信的。

“那我一定要去受灾现场,立刻就去”。肖班长果断地说到。

“可你要参加婚宴呢,你刚端起酒杯”。胥主任余怒未消,所以,仍不放过他,胥主任欲擒故纵,继续以讥讽的口吻与他说话。

“去他妈的婚宴,早知如此,拿枪逼着我都不会来。”

“可输电三班的同事,己代你们上路出发了。”

“他们不熟悉这条高压输电线路的具体情况,平时,都是我们巡线的,我们必须去现场。”肖班长斩钉截铁地说,陈主任听了,心中暗暗高兴。他认定肖班长这次延误接听他电话,绝不是故意的,应该如他所说,是婚宴场面过于喧闹造成的,肖班长还是一如既往,没改变他见困难就上的硬汉子性格。

“行,双重特巡,确保平安。”胥主任一锤定音地说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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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能者多劳,这话一点不假,姜班长带领同事们进入受灾变电站后,发现现场需要处理的缺陷真多。姜班长现场经验丰富,他根据变电站受灾现场情况,首先确定抢修思路:第一步是迅速查明,那些开关跳闸属于永久性故障,那些开关跳闸是暂时性故障。对永久性故障跳闸,就且放一放,待线路事故消除后,恢复送电。对暂时性故障开关,立即进行二次重合,此时,尽最大限度恢复灾区供电。

破船江心被风吹,屋漏偏遭连夜雨。偏偏这时候,室外下起了很大的雨,多少室外工作因此受阻。而地下电缆沟里己有积水,必须立即动用水泵向围墙外排水。姜班长恨不得三头六臂地分开身子,在所有需要他出现的地方,都有一个姜班长出现才好。

“姜班长,丰汇出线是暂时性故障,已经消失。但丰汇线路开关有点问题,机构箱里弹簧一直未储能,怎么办?”从事变电二次检修工作的女同事王丽,向姜班长汇报说。

“现在去室外检查机构箱里弹簧是否卡死?”

“可外面雨下得太猛,是否等雨小一点再去检查。”

“现在就去,你打伞,我检查。”

“行。”

姜班长与王丽合打一把伞,进入雨中,向室外高压区里丰汇开关的机构箱方向走去。他们是多年的同事,经常一起下乡到变电站里从事变电检修工作。但他们从未如此亲密地并肩而行过。此时,姜班长心想着,走得与王丽靠近些,便于她打伞;而王丽也想着,宁愿湿了自身的衣服,也要向姜班长倾斜着打伞,自己是辅助人家工作的。况且,在这大雨滂沱的时刻,谁去关注计较这些男女间距离远近的小节呢。因此,她依偎着姜班长,像恋人一般地向故障设备走去。在特殊情况下,电力检修人也抛开了无关紧要的思想观念。就像是战斗机飞往战斗空域时,为了更好地战斗,为了赢得胜利,果断地抛弃了副油箱等不必要的负累。

姜班长与一次设备打了二十多年交道,他熟悉这设备上每一颗螺丝的精确位置。他到达机构箱旁,很快地卸下外壳,查明弹簧未储能的原因是遥信接点不到位,这样,遥信号传不上去,使得弹簧储能电源未接通。在姜班长低头调试遥信接点时,他忽然犯脾气了。原来,王丽打伞时,只顾照应着姜班长弓着的腰身,而忽视了设备,致使卸盖的弹簧部件被雨淋着。电器回路是忌讳潮湿的。王丽一听姜班长不友好的声音,就立刻明白是怎回事,她连忙将伞盖前移,爱莫能助地看着姜班长的半截腰身,暴露在雨中,任由雨点爆打。很快,姜班长像掉进河里一般,自身的衣服边沿下,像挂了一道雨帘似的往下滴水。当姜班长完成手头工作,欲将端子排擦干一些时,可口袋里掏出来的,都像是浸在水里的湿毛巾一般。王丽见状,她一手拿伞,另一只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有点不好意思地递给姜班长,姜班长也不问其为何物,却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向端子排上下来回擦了三遍。接着,他满意地恢复了设备外壳。

“瞧,你们俩个落汤鸡,打伞与没打伞,有啥区别呀”。在控制室门口,同事赵雪打趣他们俩说到。可这时,姜班长没有心思往别处想,所以,也没接她话茬。而是,赶紧到控制室里电脑面前,检验他们的冒雨消缺成果。

“姜班长,弹簧已储能,缺陷己消除,丰汇线已经恢复送电啦”。运维人员惊喜地告诉姜班长这一最新消息。

姜班长听了,心里很高兴,并且,有了一些闲情与幽默感。同时,也为了弥补在雨中不该对王丽大喊大吼大叫的不是。遂对站在他身边的王丽悄悄说:你的女同志专用纸巾作用可大啦,功不可没。王丽听了,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事不便说,容易越描越黑,置之不理的效果,反倒不错。

“姜班长,35千伏开关室内,因房顶渗雨,滴在母排上,随时可能导致母排接地故障而停电,怎么办?”。运维人员向姜班长报告这一新情况。变电站里变电设备按电压等级分为500千伏高压设备,220千伏高压设备,110千伏及35千伏电压设备。其中,35千伏电压开关设备都陈列在高压室内,集中联接在35千伏母线上,就像是一头母猪喂奶一群小猪崽似的。一旦,母线停电,那18条35千伏的“小猪崽”都要断奶的。姜班长又发急了。他责问人家,这屋顶漏雨的事,为何运维人员日常巡视时,没有在晴天里及早发现,弄得现在船到江心才知舱漏。运维人员十分委屈地搬出运行纪录来证明自己清白。每次来巡视时,都仔细观察了三十五千伏开关室内的所有情形,那时,屋顶都好好的,没有发现屋漏的现象,过去雨后也来巡视过,也没有发现屋顶有潮斑与渗漏的迹象。旁边有同事插话说,这也是这场超强龙卷风造成的,这次龙卷风的破坏力可大呢,造成了墙体的严重破坏。姜班长听了,也就不往下说了。因为,刚才来变电站的路上,他与同事们亲眼瞧见了,农民厨房的屋顶,其整块楼板被龙卷风掀了下来呢。在屋里能看见天空,像缺牙豁嘴似的。现在,迫在眉捷的是,如何处理这问题。

稳妥的处理办法是,待大雨停下来后,通知后勤人员到场,组织力量来修补房屋,屋里的母线则停电待命。但现在风灾过后,急需恢复供电,点亮万家灯火,来稳定灾区百姓民心。可冒险行事,一旦发生触电事故,这责仼谁承担得起。姜班长在现场漏雨地点,来回踱步,反复权衡,思索着解决问题的办法,预测其带电处理的风险,究竟能不能可控把握。

“现在,开车到镇上去赶快买块塑料布来,这里有块塑料布就行了”。姜班长说。

“现在,天已黑了,小镇上哪有商店开门。再说,这里距小镇有五六十里乡村公路,开车到那,起码要一个小时”。

“或者,有块厚实的箱板纸也行”。

“姜班长,你不能性急乱来,人命关天,安全第一。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坚守这最后一道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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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是还源同事,他是变电运维班的班组安全员。一般而言,姜班长说话,是没人当面反对的。首先是面子问题,姜班长在他们年轻人面前,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其次,工作方面的事,凡是姜班长说的,都不会错,他是这专业领域里的工作权威。无论是谁,在向他提反对意见前,的确是要经过一番三思的,否则,被姜班长轻易推翻了,同事们也会露出不屑之态的。可还源偏偏是极有个性的人,他从不迷信权威,尤其是安全生产方面的事,他只信奉现场安全工作规程为不可违背的圣旨。无论你是什么级别的干部,他都敢于与你较真说理。你说输了他,他会向你当面认错;你若说不过他,他便会教你脸红难堪,难以不失颜面地下台。他曾放言,在检修工作现场,即便是天王老子,也得向安规低头,唯安规是从。他勇于表明自已的安全生产主见,同样也有相当的知名度。具有一定职场经验的人都清楚,工作中,少说话少表态为佳。往大处说,这是古人总结出来的,教纳于言而敏于行;往通俗处讲,就是百姓口头的一句话,好猫不叫,沉默是金。而且,有这样的一般规律,即工作时间越久的人,越是信奉沉默为金的圭臬。可还源却敢于打破常规,随着他工龄的增长,他对各种工作情况愈加熟悉,尤其是对安全工作规程掌握日益精进。他的发言权,似乎,也愈来愈大了。他对现场安全生产评头品足的劲头,愈来愈卯足劲儿。同事们普遍地有些厌烦甚至反感他,觉得他凡事总爱上纲上线,将事情的严重性夸大了,照他说的去做,就像是戴着镣铐跳舞。但也拿他没办法,大伙都知道他讲的是实话,是有道理的。于安规书本上,的确是有章可查,有据可寻的,因此,也拿他没办法。瞧,他现在就与姜班长较真上了。

“那你说怎么办?”姜班长反问他。

“这母线,当停则停。现在,必须等雨停后,屋顶补漏完毕,方可恢复母线供电”。 还源当仁不让地表明自已的工作态度。

“可受灾地区的老百姓,在黑灯瞎火之下,这一夜如何惊恐不安地度过,你想到了没有?”

“但受灾地区,己出现人员伤亡,那哭声多凄惨。我们变电站里,一定不能再出现人员伤亡情况。宁愿我们现在面红耳赤地争论,也比那哭声,强一百倍,一千倍”。还源说得斩钉截铁。

“好了,好了,还源你别讲了,让姜班长歇一歇,双方都冷静下来。我到工具室去找一件干燥的工作服,先让姜班长长换上。”

赵雪见他们争论愈发激烈,且没完没了,就强制他们暂停休息,让姜班长去换身干燥的工作服。

“给王丽换吧,我们男同志不要紧”。姜班长见着干燥的工作服,就想起他刚才的搭档来。但王丽拒绝了,她心里清楚,姜班长是闲不下来的,有许多现场消缺工作正等着他去做,而穿着滴水的工作服去干带电的活,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姜班长换上干燥的工作服后,行走的足迹也就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无论走到那,都留下一路滴水的痕迹。因此,他继续在那漏雨的母线下徘徊时,就已不能清楚地看出,他来来回回,一共已走了多少遍,他反复地寻思如何处理这眼前的难题。

此时,核电站输电不畅的风险让领导焦虑不已,风灾地区老百姓在黑暗中困窘生活的情形。都如同一级组的恐怖图像,一直在姜班长的脑海里放映,折磨着他,令他如骨鲠在喉,如芒负背,时时刻刻,烦恼着他。平心而论,还源小同事的说话态度,虽令他恼火,但他说的道理没错,安规的确是这么规定的。可是,安规规定包罗万象,对各种极端情形都考虑在内,管得过宽,不够精准。当然,在现场工作时,严格执行安现,肯定不会犯错。但在这天灾横祸面前,若死抱安规不放,就有消极怠工之嫌了。据姜班长观察,若再不采取措施,这运行母线必停无疑。若要采取措施,在不停电的情形下抢修,这活是可以干的,它与相邻带电设备的安全距离,恰在0.7米左右,要打擦边球呢。别人去干这活,他不放心,担心他人拿捏不准,这是一失手成千古恨的关键时刻。照理讲,这类攀爬登高的体力活,让新进单位的大学生去干,完全是可行的。但在这节骨眼,不容有任何闪失。于是,姜班长拿定主意,自己亲自动手,爬上去完成这项风险极高的工作。

“这是0.7米,你对照着。若是安全距离不够了,你就得及时提醒我。姜班长用线尺,在墙上画一道线,他让新同事参照对比,严格监护他在空中近电作业时的一举一动。

头脑里想什么,有时是由不得自己的。你可以在它刚冒出来,就理智地制止它,但你不可能阻止它萌生,就如同不能阻止天空中的闪电出现一样。现在,姜班长的头脑里,就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一幅画面,他儿时所受过的红色教育突然在他心头复活了,那是一幕歌颂革命英雄主义的场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身先士卒的一位排长,一脚踩在地雷上。他瞬时感觉到了脚下的巨大危险,但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排长,他具有临危不惧沉稳处置的特殊本领。只见他先稳住这只脚与对应的半边身子不动,据说这种地雷,有个特点,它不是一脚踩上去便会爆炸的,而是,在踩下去以后,再抬起脚来使压在这地雷上的力量减少到一定程度时,它才会爆炸的。这地雷,俗称松发性地雷。那排长稳住身子后,紧接着,他快如闪电地往后一扑,瞬时,地雷爆炸了。可他扑倒的速度比地雷爆炸的速度更快,结果,排长卧倒在地,满身灰尘,却安然无恙。战友们拥抱着他,叫喊啊,欢呼啊,兴奋啊,从万分惊恐到胜利的狂欢,这两重极端的情感体验,冲天撞地,使战士们兴奋得像孩子一般。姜班长也一直怀疑与琢磨这事的真实性及可能性,对卧倒的速度能否快于爆炸的速度,一直持有疑问,但坚强的革命意志与革命乐观主义情怀,他则欣然接受。因此,他偏爱这故事,宁愿相信它是真实的,他认为这是供电人也应该学习与拥有的革命大无畏精神。虽然,理智愈来愈明确地告诉他,这事真实发生的可能性极小,那排长反应再灵敏,再快速,也快不过地雷爆炸的那一瞬啊。但它顽强得很,他脑海中就是时常无预兆地突然冒出这幅景象来。此时,他仿佛已化身为那位老排长,正与一种教做核电的“地雷”,小心翼翼地周旋与伺机制服它。

当他集中精力,屏住呼吸,从带电设备旁,谨慎地向上攀登时,忽然,他头脑中出现了老排长踩地雷的那一幕。但是,他没容自己多想,理智令他立即抛开它们。此刻,他思想上不能开任何小差,他必须全神贯注,将周身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立体式地警惕搜索与细心估算,确保他与带电设备间,时刻保持着人身安全的临界距离。在一个描写神探的外国电影里,有这样一幕令人屏息观看的场景,存放宝石的暗室里,机关密布,其中,最厉害的一道防御措施是,有数根看不见的红外线,纵横交错地守护着宝石。一旦有人碰线,报警的铃声就会大作。但艺高胆大的神探,心里清楚这看不见的红外线客观存在着,他上下左右地腾挪躲闪着,似在跳一种奇怪的土著人舞蹈,有效地避开了那一道道看不见的红外线,一步步地逼近机关重重地护着的宝石。现在,姜班长就是这位外国神探,他要绕开所有的带电设备,始终,精准地与带电设备保持着安全距离,一步步地接近“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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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源去了一趟卫生间,谢天谢地。他这趟去卫生间,时间真够长的。据他解释,是因为淋雨着凉而闹起肚子来了。同事便掩笑安慰他:不碍事,你安心地慢慢闹肚子去。他不解其意,莫名其妙地盯着这位说话的同事。

还源是一位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他自从得知屋顶漏雨,滴在室内带电运行的母线上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放心不下这事。现在,他又主动去找姜班长商量,如何处理这问题?是等漏雨漏到母线接地保护动作为止,母线能送多久电就送多久呢?还是,主动向上级调度说明现场实际情况,主动申请停电呢?

“你决定吧”。姜班长对他说。还源敏感地发现:姜班长的态度变了,不再坚持以前的立场,他前后判若人。这是怎么回事?他无意间抬头一望,一下子,便看见了问题的答案,原来如此。只见,母线上方,多了一块内衬黄板纸的塑料布。它有效地掩护着下面的母线,使雨滴再不能滴到柜顶的钢板上,也就无法从缝隙里进一步去漏滴到母线上了。

“这是谁干的?这是严重的现场违章,我要举报”,还源急嚷到。

“你敢?”,同事王勇狠狠地回儆了他一句

“我为什么不能举报现场违章?就因为他是姜班长么?”

“你在现场若果真制止住违章,算你立功。可现在违章事实已经发生,你充其量也只是马后炮,反而暴露了你人虽在现场却没能及时有效地制止违章事件的发生,反倒要追究你的连带责任呢。”

“我刚才去厕所了,事发时,我没在现场。”

“你这闹肚子,时机选得真好,不早不晚。关键时刻,你就没了踪影,你真会找借口啊”。

王勇指责还源真会找借口这句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因为,虽然他确实是去蹲坑的,他说的都是实话,但他犯了众怒,所以,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支持他。此时,大伙都愿意办一回冤假错案,教还源有口难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好了,这事由领导到场时再作结论吧。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抢修啊”。姜班长一句话,令还源如醍醐灌顶。因为,对高压输电线路上的永久性故障进行停电抢修,第一步必须先拉开变电站里的开关、刀闸,挂接地线等,有大量的抢修前准备工作等着他们去做。按专业分工,这主要是运维人员的活,于是,还源与同事连忙一起去做线路停电的种种安全措施了。

不久,还源与同事拉一组刀闸时,又遇到了问题,任凭还源与同事,轮番上阵,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可那把卡死的刀闸,就是纹丝不动。刀闸的动静触头,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仿佛,它正居高临下地嘲笑他们,俩个没力气没本事的家伙,你们休想动得了我。

他们实在是累了,暂停休息了一会。十分钟后,还源进行第n次尝试时,他使出更大的劲来,誓师要将把刀闸的动静触头强行拉开。可在他用完力气后,他又泄气了,再次败下阵来。轮到同事继续时,同事理智地对他说:还源,光靠蛮劲,解决不了问题啊。姜班长就在现场,他是这方面专家,何不请他来看一看呢。可还源不愿意去,同事便独自一人前往。

同事到了姜班长面前,将拉不开的刀闸具体情况,详细向姜班长说了一遍。姜班长便要来现场,看个究竟,但被王丽一把拉住。她对还源同事说:

姜班长去可以,但要还源本人亲自过来请,当面向姜班长说明情况。同事理解她意思,知道她还纠结着刚才还源扬言举报姜班长违章的事呢。事己如此,他只好回头对还源如实说明这里的情况。

其实,还源站在那里,也没闲着,他内心里一直在斗争着,一会儿准备向姜班长低头,安慰自己做一回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此时,应以大局为重,尽快拉开刀闸做好停电消缺工作;一会儿又觉得士可杀不可辱,明明自己坚持执行安规是正确的,可大伙偏偏指鹿为马,竟然还墙倒众人推地一致反对他。他实在想不通,但也无可奈何。现在,同事又回到他身边来,他听了同事的话,终于,还源一咬牙,不无悲壮地走向姜班长,来到姜班长面前,向他负荆请罪。他表情极不自然地与姜班长打一声召呼,并且,还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抵触情绪,递上一支烟,掏出打火机,为姜班长点上烟,一切尽在不言中。于是,平时并无抽烟爱好的姜班长,立刻接过他的烟来,认认真真地吸了一口,结果,他被烟呛得厉害,一路走着,连连咳嗽着。到了拉不开的刀闸旁边,仍咳嗽不止。他顺势将未吸完的半截烟还给了还源,自己则仔细检查起这刀闸拉不开的原因来。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源这烟鬼接过烟来,抽得完全适应,一声都没咳。人与人就是有差别,姜班长不能抽烟,一吸烟就猛咳嗽;而还源却完全适应,并且,他乐在其中。

一会儿,姜班长找出刀闸拉不开的问题所在了。他只往转动的轴底下加两枚垫片,调整了约30度角。轻轻一拉,问题便迎刃而解,上方的动静触头,轻松地分开。还源有些不信,事情竟这么简单?刚才,他可是为拉开这把刀闸憋足了劲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呢。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动手轻轻一试,竟然能够四两拔千斤了,刀闸如愿以偿地分开。甚至,他尝试以一只手去拉刀闸,刀闸也是分合自如。这一刻,他对姜班长佩服得五体投地,前面所受的委屈真是值了。他庆幸自己的思想转变得快,及时请来姜班长,解决了大难题。他称姜班长是“电医生”,是华佗转世,有手到病除的妙招神功。

“还源,我今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啊。我今天违章的事,你就别向上汇报吧”。姜班长搂着还源肩膀说

“你今天的功劳,远远大于过失。但功归功,过归过,我将如实一并向上汇报。姜班长,你是变电检修生产现场的领军人物啊,你的一言一行具有榜样的力量,具有示范效应,大伙都看着你呢。你打擦边球,是有惊无险,别人打这擦边球,就很可能是有去无回呢”。

姜班长听了苦笑,凭心而论,还源的话没错。这擦边球即使他打,也冒着很大风险,捏一把汗呢。何况他人?这绝对是不宜提倡的,是万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同时,他也认识了还源这个人。他暗暗欣赏还源是个原则性强的人,而非随意散漫的性情中人,的确是维护现场安全生产的一块好材料,安全督查岗位就需要这样的人。他敢于红脸变色,不怕得罪人,这是安全督查人员必备的素质。其实,还源要向上级领导反映今天的现场情泥,而姜班长肚里也有话要对领导说呢。他要向领导推荐还源这位同事,重用他,让他来担当生产一线安全督查员的大任,他一定会称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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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铁城供电公司输电特巡人员到达现场,沿线对核电站唯一的输出通道展开巡视不久,即有重要发现。只见,一异物高挂在500千伏高压电线上,虽未立刻引起停电,但属于重大安全隐患。若是雨后风起,这潮湿异物极可能引起短路跳闸,必须尽快予以清除。特巡小组的肖班长向胥主任汇报这一重大事项后,胥主任立刻联想到最近一次到省里参加的输电专业会议上,电科院专家向他们展示与讲解的一最新科技成果。用激光大炮射出激光来,切割清除输电线路上异物等。具有不用输电线路停电,不用运检人员登高作业,即可消除缺陷的优点。通俗地说,有点像小广告上讲的,激光除痔疮,不打针,不吃药,一激了之的意思。

胥主任立刻与省公司输电运检部联系,说明风灾现场情况,请求电科院同事携带激光大炮前来支援。很快,胡部长打来电话,他说:电科院方面派出人与设备的事都好说,可以连夜赶过来,但费用的事,要事先与他们谈妥。胡部长给了他一个电科院的电话号码,胥主任询问对方价格,对方报了一个价格,胥主任觉得可以接受。又进一步与对方商量,若是成功消除缺陷,就这个价格。若不能消除这悬挂异物的缺陷,或者,没有完全消除此缺陷,还必须辅以其他手段消除此缺陷。价格能否降一降。但对方态度很坚决,说是一口价,不还价的,这新设备研发费用大。一般而言,这类缺陷都能消除。胥主任手持话机,停顿了一下。现在,现场情况是十万火急,这核电站唯一的输电通道,就是押上自己身家性命,也必须确保它安然无恙。他现在深深地钻进了不惜代价,一定要保住这唯一输电通道的牛角尖里,其他方面都忽略了,因此,他牙一咬,答应了对方的苛刻要求。

许多事,归纳起来,都是资金问题。若资金问题好说,难题便能迎刃而解。电科院连夜派人携专业设备,赶到现场。正是第二天早晨七时许,恰巧大雨停了,又没有风。电科院同志抓住时机,架起激光炮,精确瞄准后,发射激光。结果,光激物落,干脆得很。胥主任与人家握手致谢,安排一人陪人家到县城去,吃顿讲究一点的早餐。又将开增值税票所需的信息提供给人家。他以为至此输电通道异物消缺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转身,他又驱车前往702号铁塔重建的现场去了。

途中,胥主任打了个电话给姚主任,其实,原本是想打个报喜的电话,很轻松的,带有一点炫耀的意味,他兴奋地告诉姚主任,那输电通道上悬挂异物的缺陷已经消除,让他不要再牵挂这事了。姚主任向他表示祝贺,可心里还有别样的滋味,胥主任工作有魄力,能干与善干工作,在省公司生产系统是出了名的。这次,省公司有意向从基层单位提拔一名科级干部上来,目前,正处于考察物色人选中。虽说,姚主任是变电检修室负责人,胥主任是输电检修室负责人,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其实,他们都符合省公司的选拔条件。而胥主任的人气指数很高,上面又有省公司领导欣赏他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呢。他们心知肚明,他们都处于风华正茂干事业的大好年华,都有希望与野心呢。因此,这一阵子,他们暗中较劲,互相比试着,努力争创优秀的工作业绩,表现出各自最佳的精神风貌来呢。

“这缺陷消除得真够快,你是怎么解决的?”

“不吃药,不打针,一激了之。”胥主任玩起了幽默,可姚主任一时没有领会,便问他:

“什么意思?”

“这不是公厕上常见的激光除痔疮的小广告嘛。我们这回,也是用的这法子”。

“激光?”。姚主任感到不解,他是头一回听说这先进设备。姚主仼是变电专业出身,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这属于高科技的新式武器,姚主任就感到陌生。胥主任便在电话里讲解其工作原理,姚主任听明白过来。可他一句问话,倒教胥主任被问得紧张起来,长时间地,心中忐忑不安。

“产生费用了么?”

“产生了”

“谈妥了?”

“谈妥了。”

“就你一人谈的?与包总事先商量了么?”

“现场情况紧急,我就先斩后奏了,还没向包总汇报呢。”

“那赶快汇报呀,使用大额经费可是很敏感的事情啊”

姚主任意味深长地提醒他说。胥主任听了,顿时,警觉起来。他立刻打电话向包总汇报购买激光炮设备费用的事情。包总听了,得知其设备费用已敲定,也就没多说,只是催促他:

“你在倒塔重建现场,要有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别忘了,在县城里早点联系一家条件好一些的宾馆,让我们轮流休息。联系迟了,就难找到合适的地方住宿了,现在,那里的宾馆旅社紧俏得很呢。全省各行各业都已动员起来,医疗、卫生、消防与军队等单位,都已派人连夜前往的呢。我与张总开完会,今天下午到现场去”。

中午,包总与张总他们就到了现场。胥主任主动迎上前去,与他们招呼。可张总的一句话,令他反复回味,不解其意。

“胥主任辛苦啦,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睡了四小时。”

“那从今晚开始,睡眠时间就要减半了。省公司蒋存忠副总经理,今天下午来现场,各部的部长也来了一大帮,有多少会议在等着你参加呢。这倒掉重建的铁塔,拆旧立新,估计需要多长时间呢?”

“日夜不停地施工的话,也至少需要一星期时间。”

“只有三天时间,全省抽调了许多精兵强将过来支援我们,与我们一起恢复重建呢。”张总告诉他,还对他说:

“这三天三夜,你就哪儿也别去了,吃住在现场。记住要忙而不乱,遇事一定要多汇报,多商量,及时向包总他们请示汇报。”

胥主任听了,心里往下一沉。知道张总话里有话。张总是公司一把手。某同志工作表现如何,其实,就是张总对他的印象如何罢了。张总说的话,可代表着公司领导的意见呢。张总要他忙而不乱,他就立刻联想到自己已经乱套的地方。昨晚,他擅自作主,请来电科院的人员与激光炮。这事,应该事先与包总联系,由他定夺,或者共同协商确定,才是忙而不乱呢。胥主任己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张总一句暗语,他便能准确地听辩出其言外之意、话外之音来。

平心而论,现在,国企里的反腐倡廉力度是空前的。大会小会上,反腐倡廉,是必说的话题,总是警钟长鸣,喋喋不休。单位宣传栏中,楼道电梯里,反腐倡廉的标语,简直是铺天盖地了,到了叶公好龙都不及的地步。单位里,设立了纪检监察专职,单位里所有员工都很清楚,一旦,纪检人员找你谈话,或调查你的某一件事,这意味着什么?不管你被谈话与调查的结果如何。单凭一句你曾被纪检找去谈话了,就足以令你蒙羞,在同事面前,好长一段时间里,抬不起头来做人。所以,现在做实事的人,感叹自己是戴着镣铐跳舞,在某种程度上,也反应着真实情况。不做事,肯定不行。只顾做事,忘了规矩。则是过犹不及,同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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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祸福相依,这说法是有道理的。对这受灾的村庄而言,若不是这么一场超强龙卷风的光临,哪里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各级政府领导。县长、县委书记、市长、市委书记,连省长也亲临现场了。一支支军人队伍,穿梭其间,维护灾区秩序,积极抢救伤残人员。年轻的战士,手持生命探测仪器,挨家挨户,于断壁残墙间,搜寻生命的迹象呢。不计其数的公司厂家与个体老板,纷纷运送来快餐面,矿泉水等。在这里,你能设身处地地体验到,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真实情景与感受。

有领导就有会议,各级领导纷纷在现场召开临时会议,分析形势,商讨措施,布置落实。一时,将当地几家完好的农房,都临时借用来作会场开会。911铁塔恢复重建指挥部也设在附近的一位村电工家,电力抢险会议也就在这位村电工家里召开。这位村电工家所受损失,与周围邻居们相比,算是轻微的,他的老父亲被砸伤了,已被安排进县医院治疗,女儿也到医院去陪着爷爷。他们夫妻俩在家里,全心全意,为电力抢险会议服务。会议期间,一直茶水不断。这让省城来的,坐惯了办公室,己养成杯不离手习惯的一群“鱼水情深”的人们,感到意外的惊喜与满足。中午吃饭时,餐桌上,又是鸡又是鸭的。弄得领导有些过意不去了,觉得这与灾区气氛有些不符。人家都是矿泉水、快餐面的,一旦传出去,怕会引起误解,影响行业形象呢。于是,就有领导对她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吃饭简单一些,能填饱肚子就行了。电工老婆则实话实说到:

“是很简单呀。这些鸡鸭都是自家养的,这回,也没用得上刀宰,它们已在龙卷风中“光荣”了,不吃的话,扔了浪费才可惜呢。现在,拿来招待你们,趁它们还算新鲜,将它们吃掉,你们都吃一些啊。”

“你丈夫呢?”电工妻子听见这问话,就低降了声调,不无悲伤地低声说:

“邻居家孙女被龙卷风卷下的太阳能热水器砸死了,躺在院子里;而她爷爷也失踪了,不知去哪里了。估计也是埋在倒塌的墙下,已遇难了。可怜的孩子父母在外打工呢,一时还未赶到家。我那口子与邻居一起帮她刨挖她爷爷呢。”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朱宏坤”

“他是那个供电所的?”

“振红供电所的。”

“哎,好的。”

说话间,隔壁忽传来撕心裂肺的老妇人的哭喊声。原来,是她老头子遗体已从地下刨挖出来,尸体已经僵硬,表明已死亡多时。

下午,那村电工又回来,继续为会议做义务劳动。有空闲的时候,他就清理一番自家的庭院。当灾区临时电源接通时,他又带上电工器具,为一些能恢复照明的家庭去修理电灯。省公司来的领导注意到,他一个下午都处于沉默中,没有说一句话。原来,他在为邻居家的不幸而难过呢。但他没有说出来,怕影响这里的电力抢修大事。一位灾区村电工,他默默的心理感受与自发的救灾行为,被省公司领导看得一清二楚。后来,在灾后表彰电力抢修先进人物时,朱宏坤的名字,赫然在榜。供电所接到上面指示,钦点朱宏坤为这次电力公司风灾抢险的先进人物,所里连忙组织走访采写他在风灾抢险期间的先进事迹,因此,将一位基层供电员工夜以继日默默奉献的故事传扬开来。

为了尽快恢复核电站电力输出的双通道,省电力公司从全省各市调来大批输电专业人员,相继开赴灾区重建现场,一百多名输电工人在702铁塔废墟上拆旧塔,同时,另外一支队伍肩扛手拉地将新铁器材运送到农田中央的塔基下,准备组建新塔。胥主任现场组织指挥开展输电铁塔重建工作。胥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线路,他心里十分清楚,在这几百人参战的大检修场面上,安全督查与监护工作,十分重要,是首要任务。他将本单位的专职监护人员,全部调派到现场,又临时调用三位班组里实践经验丰富的师傅到现场来,对输电抢修工作的每一环节,都实行承包负责制的安会监护。他要求现场安全督查人员,只要有一名工人在干活,那就得有安全督查人员陪护着。他要求同事们做到这一点,他自已首先带头做到。

傍晚,天色已暗,现场大部分人员去吃晚饭了,但倒地的铁塔上,仍有四名工人正在拆卸螺丝。胥主任让督查人员先去吃饭,自己则留在现场监护。同事与他推让,让他先去吃一口热饭。他却对同事瞪着眼说:多俗气,客套什么?别浪费时间,快去快回。晚上,工人们还挑灯夜战,加班拆塔呢。

他驱赶了同事后,除了远处干活的四位工人,现场就剩他一人了。人来人往的工地上,暂时安静下来。他听见了身旁轻风的声音。其实,这一天里,并不缺乏轻风,他也一直在室外,立在这田头地边。可白天里,杂事太多,找他的人又多,相识的,不相识的,都来找他解决问题。一天下来,他的头脑处理了大量信息,就像一台使用过热的电脑,现在,终于得到降温休息的机会了。于是,自然的风声,又响起在他的耳边。他还听见了水田里的蛙鸣声,这青蛙不知道刚刚刮过一场超强龙卷风似的。依旧鸣叫得响亮热烈,“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庭犹唱后庭花”。胥主任想起了这句诗。他觉得耳边的蛙鸣与历史上的商女歌声,可以比拟,它们如出一辙。

“铃、铃、铃”,这时,胥主任的电话响了,一瞧,是家里妻子打来的。

“这次,接电话蛮快的。耳朵灵敏度提高啦?”

“那里,现在我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田头,安静呢。第一声铃响,便听清了,所以,接听得快。”

“同事呢?”

“他们去吃饭了,我让他们带盒饭的。”

“当心,将胃病惹犯了。”

“知道,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孩子又发高烧了。”

“真老套。总是我在外面加班时,孩子就在家生病了。你教人家宣传我的抗灾抢险先进事迹也犯难。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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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孩子生病是事实,我又没教你回来,仅告诉你一声,难道也不成了?你儿子是老病号,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我现在让孩子与你说话。”妻子被他的话呛了一下,便激动起来。她独自一人,拉扯孩子进出医院的压抑,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她连珠炮似的发问他,还扬言要拉孩子进来,进行三方对证。于是,胥主任知道捅了马蜂窝了,遂赶紧多云转睛,换了与她说话的口吻:

“不不不,辛苦你啦,给孩子多喝些水,要不带他去社区诊所挂几瓶水。我心里也放心不下孩子呢,担心他可能生病,谁知他就真的发热了呢。”

“你心里想着就行,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又没有让你回来。祝你这次披红挂彩地受表彰回来,你的先进事迹里还是老一套的素材,千万别添加上,胃病犯了等内容。”

“老婆放心”。张主仼结束了与老婆的电话。这时,他真的觉得饥肠辘辘,肚里饿得慌张起来。老婆的一番话,明显地起了心理暗示作用。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呢。只见,安监员邢兵手里拎着盒饭,大步而来。他走到胥主任面前,放下盒饭,又去搬来一只运材料的包装箱,挪动了几回,摆平后,就算是工地上简易的餐桌了。胥主任解开塑料袋一看,发现里面饭菜都是双份的。

“小邢,你将我当作饭桶啦。盛这么多饭来。”

“胥主任,我的一份也在里面,我也没吃呢。”

“那还斯文啥,赶快狼吞虎咽地行动起来。”

“是,是”。邢兵说着,也拿起一份盒饭来。胥主任愉快用餐,不仅是因为端起饭盒,便补充能量了。还因为小同事这般体贴,坚持到工地上,与他一起野外用餐。小邢会办事,以前,他就有所耳闻,今天,算是亲眼实见了。

晚饭后,工人们又回到工地上干起活来。发电车送来临时电源,四方各挂两盏百瓦日炽灯,将铁塔四周照亮得如同白昼,倒地的铁塔,在数百工人的努力下,不断被肢解缩小,化整为零。这场面,真像是蚂蚁啃骨头,照目前的施工进度,旧塔拆除工作,将提前完成。但超强度的体力劳动,极易出现意外,容易造成工伤事故,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胥主任此时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安全督察提高到最高级别,固定的安全督察与巡回的流动检查相结合,确保现场万无一失。

“你看出有什么问题么?”当胥主任走到小邢身边时,胥主任问他一句。

“目前,安全没问题,但我看到另外一个问题。”

“讲”

“个别工人为了省些力气,将拆下的塔材,也不运送到指定地点,而是,偷偷地就近扔到小河里沉底了,表面上看不见,却躺在河水下呢。”

原计划是:将这座报废的旧塔拆除运走,将一座新塔的材料运来,现场组装。这旧塔虽然整体报废了,但其中部分材料是可以回收利用的。这座铁塔近千吨重。它上面每一块部件都有百来斤,甚至三、四百斤重。有人在将旧塔材从农田里往岸上指定地点搬运时,偷工减料,悄悄地扔进了附近的小河里。这样,他慢慢地走回去,就比别人多休息一会啦。

“小邢,你能去阻止他们吗?既不教他们扔掉可回收利用的器材,又不发生冲突,以免影响兄弟单位间的关系与整体施工进度。”

“能,但要费两包烟。”

“没问题”。胥主任从自己包里抓了三、四包烟给他。胥主任是有名的老烟枪,加班熬夜时,烟是他的重要陪伴。

于是,胥主任站在小邢的督察位置上,小邢向稍远处的小河边走去,胥主任远远地望着他。

只见,河边上行走的搬运队伍中,有俩人合抬一块近二百斤重部件的,似乎,因部件过于沉重,他们俩行走得很慢,掉队了。当他们远离前面队伍,而后面队伍又未过来时,趁着这无人监督的空档,他们忽然加快脚步,向小河边走去。小邢见状,他大步赶上前去,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一愣,小邢却给他们俩人发了一支烟,他们接了烟,点上。小邢才说,对不起啊,这铁件不能扔河里。己经扔下去,领导已布置我,要求我日后一块不能少地打捞上来呢。我现在就是专门在这里看管的,拜托,拜托。

“啊——没事,没事,我们配合你。”他们说着,将大铁件重新抬上路去,循规蹈矩地跟着队伍向前走。

“慢些走,别急。累了,便歇一歇脚”。小邢在身后对他们说。

“好的,好的”。他们俩人口中衔着烟,心悦诚服地向前行。由于,肩上铁件的重量,他们口中香烟的过滤嘴上,被咬出深深的牙印。

胥主任看得笑起来,他想起了情商一词,他觉得,小邢的情商真是不赖。

第二天一早,胥主任他们来到铁塔废墟。今天,旧塔拆除工作已进入尾声,新塔组装即将开始,趴卧在地面上的输电线,如卧龙一般,将随着新塔树立,而重返蓝天。胥主任与安全督查人员,进行协商分工后,他们走向各自的岗位,这里的一切,已按部就班地展开。胥主任打算再到负责保电特巡小组那边去看一看,那边的工作同等重要,万不可大意松懈。这时,他发现:驾驶员却不见了。凭心而论,段兵是胥主任的专职驾驶员,已为胥主任开车八年。胥主任对他是很满意的,段兵不但驾驶技术过硬,他为人也不错,敬业精神特强。胥主任曾评价段兵,技术过硬,与人为善。可眼下,胥主任急需用车时,他跑到哪里去了呢?

其实,车还停在空地上,他人就应该在这附近。四周是广阔的田野,近处只有一个村庄,眼下,倒塌了许多房,有一拔一拔的人围着房屋废墟,挖掘搜寻,当搜寻出伤亡的亲人时,就有人呼天抢地地痛哭。光凭哭泣声,便能知道,那里又新刨出一具遗体。这里是龙卷风重灾区,粗略统计,己刨出12具遗体来。胥主任估计段兵是被哭泣声吸引过去了,因此,徒步去寻找他。

终于,胥主任找见了段兵,但他没有惊动段兵,而且,他寻人的不快消失了,转化为对段兵行为的敬佩与称赞。只见,一所民房的砖瓦堆上,深挖下一个洞去,有五、六人俯伏在洞口,而段兵就在其中,他正小心翼翼地从地下拽出一个人来。原来,他自发参与救灾行动,与当地百姓一起,在废墟中刨挖遇难者。被他拽出的是一位老人,己经死亡多时,他的儿女们见了,扑在他遗体,痛哭呼喊。段兵悲痛地转过身来,他见到了张主仼。知道他来必有仼务,于是,他大步向胥主任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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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胥主任与段兵都沉默不语,唯有汽车在灾后变得障碍重重的道路上曲折前行,一路颠簸。临近目的地时,段兵才说一句:今天耽误你事了,对不起。

没事。胥主任也只说了一句。此时,他们深深地沉侵在因灾区百姓生命财产蒙受巨大损失而产生的同情与悲痛之中。一场龙卷风,使多家亲人,阴阳永隔。百姓多年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输电线路上所挂异物被激光后,尚未有第二起异常事件发生,但铁城供电公司保电特巡队员们可一点也不敢大意。他们在线下反复巡视,一遍又一遍。他们见胥主任过来。一位队员向他诉说,我不但脖子仰得又酸又痛,我的眼睛现在看什么,也都是重影了,就像是这四根并排的输电高压线似的。另一队员则说:我现在成了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我将输电线上方的云朵都看熟悉了,对地面的路道,却陌生了。在这巡线路上,已跌了几跤呢。

“看什么都重影,好啊。王悦,你回去后,看你老婆,单眼皮可就看成双眼皮喽,于是,老婆就更美貌了。因此,你要预备请客,将预备给老婆美容的钱,拿出来请客”。胥主任打趣他。

几句闲话后,言归正转。胥主任解绍说,那边,输电线塔恢复重建工作,也干得热火朝天,正夜以继日地进行中。预计三天后,恢复送电,那时,你们才能轻松下来。现在,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胥主任放心,现在,连一只鸟何时飞过,何时落在哪条线上歇脚的,我们都一清二楚”。胥主任又让段兵从车上搬三箱矿泉水下来,然后,驱车返回铁塔重建现场。

途中,胥主任接到电话,通知他省公司王副总经理将来现场看望慰问大家。王总可是公司里的高层人物,平时,公司基层干部们也只能在电视会议上见到他,大家都熟悉他,可他却并不熟悉大家。今天,他能到灾区现场来,基层干部们便有缘与他谋面了。其实,说他到灾区现场来,并不准确。他只是到附近一变电站去,与大家见面。这变电站里,现在成了公司抗灾抢险的临时指挥部,上面来人,都到这里来,听取会报,开会决策布置落实等。

胥主任到达变电站时,张总与包总己先到了。对他们而言,接待好上级领导,特别是高层的重要领导,可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大事。这是他们最提心吊胆的时刻,王总的一句话,能决定基层单位与个人的荣辱兴衰。其实,胥主任是可来可不来的,但为了预备应对王总可能现场提问种种问题而准备,还有拼凑欢迎人数的意思。因此,还是把他从前线召来了。

省公司王总下车时,张总他们早已在门口迎候欢迎。他们见盼望已久的王总终于来了,立刻鼓掌欢迎。张总的掌声,虽然响亮,堪称主旋律,但人数不够,和声就不足,显得鹤立鸡群似们突兀。别人没注意,可姚主任敏锐地发觉,王总脸上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表情闪过。说实话,王总早已习惯了下基层人数众多场面盛大的欢迎仪式,像这般不成气候的欢迎,有点令他难堪,就像是这场灾难性的龙卷风,同样地罕见,非同寻常。

王总下车后,就投入工作中,他立刻组织大家,召开会议,听取各方面的情况汇报。胥主任发言时间最长,他一直都在现场,所以,也最有发言权。他说,核电站唯一的输电通道,目前是畅通的,特巡队员24小时巡查保电。铁塔重建的前期工作,都己提前完成。今天,开始立新塔,由于工期紧,新塔越来越高。高空作业的安全问题将更加突出。建议塔上人员轮换作业与休息,防止因搞疲劳战而生意外安全事故。王总当即肯定胥主任的建议,指示送变电公司赵经理妥善处理塔上作业人员的休息与工作的矛盾,要确保塔上作业人员的人身安全。张总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当前,全国各行各业反腐倡廉的呼声都很高,廉洁自律是我们电力公司长期坚持的一贯原则要求,即使在这龙卷风灾害的非常时期里,也不能例外,不可偏废。对救灾物资费用的管理要从严,事后要经得起推敲。王总同意张总的看法,现在,从上到下反腐倡廉是一浪高过一浪,其要求越来越高,执行越来越严。大家对脚下这条红线,万万不可疏忽大意。现在,没有将功抵过的说法。对抗险救灾的物资经费使用,一定要公开透明,要主动接受监督,要经得起事后询问与核查。张总说这番话时,胥主任听得低下头去。他觉得张总这番话很有针对性,自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似的。而王总再次强调时,胥主任更深地低下头去。姚主任却掩饰住自己的心情,极快速地瞟了胥主任一眼,他精准地捕捉到胥主任听到这番话时的尴尬反应。

会议结束后,有个省公司领导向下属单位赠送慰问品的活动仪式。王总随车带来了快餐面,矿泉水,驱蚊液及十几张行车床。变电站同事在帮忙搬运时,知道这是领导送给他们的慰问品,已经直接搬运到仓库去。这两天,各级领导一批批地抵达现场,每一波领导来,都随车捎带一些慰问品来的,而且,慰问品的种类,大致相同,都统一堆放在临时仓库里,小房间快填满了。同事见了这些快餐面等,兴趣已不大。但今天来的王总,级别很高,做法也与前面领导有所区别。他要求将慰问品从仓库里再搬出来,整齐地排放在门厅里,组成赠品仪式的背景墙,以便拍摄出理想的领导深入一线慰问抗灾抢险员工图片来。变电站同事只好按他的要求,搭成赠品的背景墙。可王总看了,仍不满意,嫌这背景墙缺乏层次感。变电站同事们无可奈何地按他的要求,再从饭堂里搬来几张条凳,将矿泉水摆在条凳上,比前面的快餐面盒,显得略高一些,层次感就出来了。王总这才满意,总算将赠品仪式搞结束了。后来,张总对同事们悄悄解释说,王总年轻时,当过团委书记,他很讲究活动形式,并不亚于对活动内容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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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赠送慰问品仪式这么来回一折腾。变电站那几位同事,本来是在抢险一线,长时间地连续作战,干累了,被同事替换下来,回站里短暂休息一下的。谁知,又被班长叫起来,帮忙接待省公司领导。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搬运矿泉水,搬得他们人人满腹牢骚。干部与职工的关系,可以参照夫妻关系。相互既有亲密无间同心同德的时候,又有各护隐私互生嫌怨的时候。领导过于强势,就像是犯了大男子主义。领导一味温和,又有窝囊男人之嫌。夫妻俩是一对不离不弃既团结又斗争的欢喜冤家,则是多数夫妻关系的真实写照。单位里,干部与职工的关系,也是凝结着恩恩怨怨的复杂关系。俗话说,牙齿与舌头还斗呢,斗不过就玩躲得过这一招吧。眼下,省公司领导一时尚未离开,还不知下面会冒出啥不合情理的事来。况且,这批领导走了,说不定又有其他领导带赠品过来慰问,这领导赴灾区现场慰问的形式主义流水线,正川流不息,高速运转呢。因此,他们四位一气之下,主动放弃了宝贵的休息时间,提前重返抗灾一线去了。到了那边,虽然,苦一些累一些,但做的是有意义与有价值的实事,他们心里觉得踏实与甘愿。

昨晚,蒋班工作结束,返回城里时,雨己停了。车里的酒气与臭味,算是彻底地除干净了,因为,车窗没有关,车里积了不少的雨水。同事见状也心疼这新车,指点他去找喝醉酒的邻居算帐。`算了,车窗没关,是自己的责任。这龙卷风也多年难得一遇,今后一提起龙卷风就会想起遭雨的车,也算是一个纪念。'蒋班长这么自嘲说,大家也就无话可讲了。大家都累了,今天因龙卷风,额外多做了不少事,大家都回去休息了,留下蒋班一人在场地上,清理他车里的积水。

蒋班回到家里时,已是深夜时分,但他妻子还未睡,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连续剧呢,其实,是在等丈夫归来。电力职工家属们,都深知“电老虎”的厉害,是触摸不得的。而高压电不但是不能触摸。距离它过近都不能,那也会触电的。而且,天天上高速到百里外的变电站去工作,谁都清楚行船走马带三分险呢。所以,一般她们都有等那口子归来睡觉才踏实的心理习惯。

蒋班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忙着准备洗澡,洗去一身的臭汗与泥污。妻子到阳台上帮他拿来干净衣裳。不久,浴室间里传出哗哗的流水声,它与客厅里电视机传出的声音一起“大合唱”着。

这时,他家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有人上楼来敲门,连敲三下,无人应答。但敲门声执意要唤醒屋里人,在第N遍敲门时,蒋嫂终于听见了,她连忙来开门。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开门?”

“没听见。”

“门敲这般响,也没听见?”问话人严重怀疑对方的诚意。对方遂又说出新的理由。

“你大哥在洗澡,那洗澡水哗啦哗啦响,所以,就没听见你敲门声。”她回答说,并反问他:

“你们现在来做啥?”

“有工作啊。”

“他不是刚工作完,才回来的么?”

“今晚我们‘生意’兴隆。220千伏丰德变电站的直流接地缺陷处理刚结束,蒋班长与我们才晚回来。现在,新任务又来了,500千伏都盐变电站的主变又发开关跳闸的事故信号了。刚才,姚主任电话里要求我们今晚参加丰德变电站事故抢修的原班人马,立即,赶赴都盐变电站呢。”

“可你蒋哥洗澡才洗了一半呢?”

“留一半,待回来再洗吧。”

“擦子,擦子,快送擦子来”这时,浴室间里传出蒋班长急促的叫嚷声,此时他头脸涂满洗澡液沫,眼睛都不能睁开。他在熟悉的地方摸不着擦子,于是,他就有些气急地乱嚷。

“叫啥?声音轻点。”蒋嫂将浴室门推开一条缝,将擦身体用的擦子递进去,可蒋班长却命令老婆给他擦背。

“放屁,现在不是时候。”

“家里有人呢。”

“谁?”

“你单位同事。”

“刚与他们分手的,现在,又来干什么?”

“说是再出发去抢修。”

“不是刚抢修回来嘛?”

“又有新抢修任务啦。”

“真的?”

“真的。”

“我的手机在哪?”

“在外面桌上放着呢。”

“误事,真是误事。”蒋班长说着话,已经用毛巾,从头向脚,一遍擦净。接着,他像个魔术师似的,瞬间里,将放在洗衣机上的一堆脏衣服,就穿上身来。很快地,他从日常生活状态已转为抢修工作状态了。这转换速度之快,他们自信可与争分夺秒的消防队员比高低。供电人都遵行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即时刻听从电力抢修命令的召唤,做到随叫随到,一刻都不耽误。因此,他们即使在家中浴室洗澡时,也习惯地将手机带进浴室间里,确保一刻都不延误抢修电话。

“一身臭汗味,你回去还没洗澡吧?”在工程车里,蒋班长与同事小陈坐在一起,他很快发现小陈身上的臭汗味未除去呢,就责问他说。

“哪里来得及呀,我回家刚坐下,泡杯茶的功夫,就又有事了。尚未来得及洗澡呢。”

这一夜,他们抢修遇上了“拦路虎”,一直干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主变开关动作的事故信号缺陷,才彻底消除。返程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唯有他们的鼾声,此起彼伏,相与唱和,如缕不绝。大家实在是困了。

回到家里,蒋班长径奔卧室,倒头便睡。这时,家中轻微的响动,也使一直处于警觉中的蒋嫂醒来了。她醒来后,手捧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走向丈夫,说:“洗了澡再睡,我帮你搓一搓后背。”

“不用了。”

“一身臭汗,赶紧起来,速洗速睡。”蒋嫂像哄孩子似的,试图哄他起来去洗把澡再睡。可蒋班长实在是太累了。

“真不用了,现在,睡眠要紧。眼下是非常时期,白天里肯定还有抢修任务在等着我呢。”蒋嫂听他这么说,就放弃了劝导。作为一名资深电嫂,他十分清楚:在这遇上龙卷风的恶劣天气里,供电人特别辛苦,要马不停蹄地南征北战呢。

想到这里,蒋嫂一声叹息。她轻轻地带上卧室的门,让丈夫大补睡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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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远处村落里,村电工们也在夜以继日地奋战,将歪掉的低压电杆重新扶正,将折断的电线杆迅速换新,而崭新的低压电线,于黑暗之中,悄悄地沿着重新树立的电杆方向前进,将千家万户的檐下电表串联在一起。不久,一条低压输电线路重新架好,送电以后,这条线下的各家各户,灯都亮了,电视机里播出发生在本地的抗灾抢险画面,如现场直播一般。这抗灾抢险的画面就是在这儿拍摄的,画面上还有许多熟悉的身影。于是,电视观众啧啧称奇,呼唤屋里的亲朋赶快过来观看。这真是无比生动的一幕,老百姓从电视上看到了自己的生活现状,感叹供电工人抗灾抢险进展神速,很快地,已恢复了他们村庄的供电。有人由此联想到一部战争影片,影片名字好像是“炸不断的电线”,大意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联系着前线与指挥部的电话线,刚被敌人炸断了,又很快地被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前去连接上,三番五次地被炸断,再被接上。最后一次,炸断的电话线已被炸短了一截,再也无法连接上。这时候,战士身上体现出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来,英勇的战士果断地以双手拉着电线两端相连,让电流从自己身体上流过,让指挥员的命令从自己身体上传出,让战友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战争题材的电影,曾经让人们观看得热血沸腾,几代人深受鼓舞。直到今天仍然深嵌在人们记忆里。但是,如今产生了点疑问,那电话线里即便是流过的弱电流,但可以从身体里流过么?自己的心跳声真能传递到战友耳边么?不过,这并不重要,即使从科学上说不通,但人们的情感上却能欣然接受,因为,时代呼唤英雄,我们内心里渴望英雄。起码,这比某些神话故事,比一些武功电影要靠谱得多。供电人连夜抢修,迅速恢复灾区供电,让有阅历的人们自然亲切地忆起了曾经观看过的革命战争影片,觉得抗灾抢险的供电工人就像战场上的革命战士一般,他们争分夺秒在干活,就像是在不见硝烟的战场上苦战,。同时,也感叹新闻工作者是多么的敬业称职,他们不畏艰辛,实时地播报着灾区情况。使受灾的群众与外面全省甚至全国人民心连心,与党和政府保持着密切联系,电流流向灾区千家万户,将灾区百姓们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

东一片通电,电灯亮了;西一片也已通电,已经灯火通明。可南边与北边还处在黑暗之中,尚未恢复通电。那里,一定是聚集着大批村电工,他们将通宵奋战,力争及早为灾区群众恢复明亮的生活。

在这场超强龙卷风造成的自然灾害中,仙桃核电站的核电输出双通道上共计倒塔两座,不幸中万幸的是,两座被摧毁的铁塔都集中在同一条高压输电线路上,因此,仙桃核电站发出的核电依然能够单通道输出,但单通道输出是危险的核电运行方式,是不可持久的,必须尽快恢复双通道的安全运行模式。为此,省电力公司集中全省的输电施工检修力量,夜以继日地奋战在被龙卷风摧毁的输电通道上,以铁城供电公司为主力的施工队伍奋战在702铁塔废墟上,而银城供电公司的支援力量则奋战在911铁塔废墟上,互相展开激烈的劳动竞赛,看谁能率先完成超高压输电线路新铁塔直插蓝天的光荣任务。

在911铁塔废墟上,银城供电公司牵头全省多个市供电公司参与的联合施工队伍,协同作战,昼夜不休。现场人员众多,安全责任重大。在电力事故抢修现场,现场安全督查人员肩上的担子最重,防范施工过程中次生事故的发生,是安全督查工作的重中之重。而对联合施工队伍的安全监督,则是难上加难。赵立新戴着现场安全督查员的红膀章,在现场巡回动,及时发现与制止事故苗头。即使在深夜时分,赵立新仍眼睛睁得大大的,精神抖擞地围着铁塔废墟不停地转悠。

赵立新,你现在立刻出发,回家去准备工器具。在运行中的核电输出线路上,我们的特巡人员发现一处由地面上的大棚塑料布刮飞到输电线路上,它随风飘摇。据气象部门预报,明天又将有大雨。这是一块长约三米的塑料布,若是这块塑料布被雨水淋湿,极容易造成短路跳闸。你是班里唯一的激光炮操作员,赶快回去。银城市供电公司输电检修室陈民主任对赵立新说到。

省公司将运行中的核电输出线路也分成两段,分别由铁城市与银城市供电公司负责特巡保电工作。银城供电公司陈主任刚才接到自己的特巡人员报告,说他们发现运行中的输电线路上,有一块大棚塑料布缠线的隐患,急需消缺。而银城供电公司是全省首批装备输电检修新式武器激光炮的单位,他们已派员到电科院学成归来。陈主任一心想借这次实战机会,一来检验赵立新小子学得如何,二来借机在兄弟单位铁城供电公司与全省同仁们面前展示一下他们银城供电公司的输电运检实力。因此,他果断地命令赵立新立刻返回银城供电公司,搬来自家的“重武器”投入实战。

是。赵立新答应陈主任后,便返身向工程车跑去。

赵立新临战的激情高涨,激光炮是输电线路运检工手中的新式武器,它刚被电科院研发出来不久,目前正处于推广应用阶段。银城供电公司敢吃“螃蟹”,率先将自己武装起来,并派检修骨干人员赵立新前往厂家学习归来。今日是赵立新首次在实战中独立操作,而且,又是在核电站的超高压输电线路上。就要打大仗了,一路上,赵立新兴奋得很。

平日里宽广的公路,在一场龙卷风过后,完全变了样。一路上,赵立新他们的电力工程车或辗或绕过不少地上的障碍物,有原本耸立路边现在倒卧地上的广告牌。有粗壮的树干,被龙卷风野蛮地折断,随意地扔到公路上,还有远处随风飞来的各样什物。此时,路上行驶的汽车,好似醉汉一般,举止失常,故意不行直线,偏偏绕弯曲线前进。

忽然,“呯”的一声巨响,俩车迎面相撞。赵立新被撞伤了,驾驶员被震昏了过去。工程车横停在路的中央。一会儿,对面车上下来俩人。赵立新问他们:

你们是谁?

我们是灾区执勤武警。

对不起, 我们电力工程车因避让地上障碍物就跑到你们正常行驶的车道上去了。

先不说这个,现在是非常时期,暂不分责任在谁,关键是你伤势如何?

我怎么啦?

你流血受伤了,你不觉得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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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新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动一动腿,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向他袭来,明显地,左腿被撞伤了。至于倒底伤势如何,是否骨折,需要到医院去进一步诊治。眼下,一武警同志用绷带帮他止血包扎了一下。当赵立新自查身体状况时,发现自己受伤的不止一处呢,他感到剧烈的头痛,头部也遭到了猛烈撞击。虽然此时,他感到头痛得厉害,但他脑海里铭记的事情,使他几乎忘记了头痛。必须赶在下雨前,用激光炮清除核电输出线路上缠线的塑料布隐患。

陈师傅,我们走吧。

我眼前恍惚呢,心也慌得厉害。歇一会儿再走。

不行,时间不等人,过一针儿就下雨啦。

这车祸现场若被我人为破坏了,我要负全责呢。

这是小事。责任我来承担,你立刻上路。

你们别走,你们都受伤了,哪能继续开车呢。武警同志劝他们俩说到。

喂,喂,俩个不要命的家伙。武警同志见劝说无效,就试图拦住他们的电力工程车,结果,被他们重新起动的电力工程车差点撞上。武警同志一脸不解,不知他们为何心急火燎地赶路,若不是前面已查看过他们的电力工程车,简直要怀疑他们是否为趁火打劫的不法之徒了。但武警同志凭直觉断定,他们不像是坏人,并没有在灾区里干坏事,他们一定是肩负着某项抢险救灾的重任。灾区里混乱得很,也忙碌得很,此时在灾区里紧张奔忙的人,都是具体干实事的。

陈师傅理解赵立新的心情,车开得很野,一路上,对面行驶过来的车辆纷纷地避让着他们,他们的车一路上高速行驶。安静下来的时候,赵立新身上的伤口疼痛,又开始发作起来,主要是头痛,疼得赵立新咬牙切齿起来。但很快,赵立新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欠佳,不能只顾自己的伤痛,必须立即端正态度。这糟糕的表现,会引起不良的连锁反应,容易影响他人的。陈师傅身上也有伤口疼痛,此刻,他需要专心驾驶,不能引诱他往伤口处想。于是,赵立新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痛苦,反装出轻松愉快的样子来。此时,赵立新为了能够立竿见影地止痛,什么办法都愿意尝试,若有止痛的违禁物品大麻在手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起来,现在,他唯一的念头是只要不辱使命,完成陈主任交代的光荣任务,他已顾不上其他任何问题了。

车开出灾区后,路况就好多了,车高速平稳地向前,赵立新脸色平静下来,似乎,还闭目休息了一会。

赵立新到家啦。一个急刹车后,工程车稳稳地停在银城供电公司输电检修室的大院里。赵立新的身子猛向前一倾,他也被颠醒了。他想立刻跳下车来,直奔工具室。可是,他双手撑着,脚却没有落地,殷红的血将包扎的纱布都已染红了。

你伤得严重呢,现在,我送你去医院。陈师傅关切地说到。

来不及了,你帮我个忙,扶我到工具室去。赵立新咬牙说到。

你能行么?

能行,等到风筝隐患被排除后,再去医院吧。

陈师傅依他的话,从驾驶室下来,绕到他这边副驾驶位置,替他打开车门,扶他下来。赵立新右手搭在陈师傅肩上,让受伤的右腿悬着,以左腿一蹦一蹦的步伐,蛙跃前行。

到了工具室里,陈师傅让赵立新扶门歇着,他指点陈师傅,一一取出需要带上的工器具,然后,陈师傅肩扛手提一人将所有工具都运上车去。陈师傅将赵立新重新扶进副驾驶室,工程车又重新上路,向核电线路故障点方向驶去。

这处核电线路故障点位于这场龙卷风的重灾区,虽然,高压输电线路奇迹般地幸存下来,但周围其他树木建筑物等,却是倒塌无数,许多物体被移位搬家。车是没法开到故障点处了,但陈主任早已安排输电抢修人员前来接应他们,因为,陈主任得知赵立新的腿受了重伤,所以,专门安排同事前往接应,他们还带来一付担架,让赵立新躺在担架上到达故障点,陈主任考虑得真周到。赵立新躺在担架上,他抱着心爱的激光炮设备,担架负重前行。

赵立新心里很急,他躺在担架上,仰面看天,预感不妙,只见天色愈发阴沉,眼看就要下起大雨来。可他不好意思催促抬担架的同事再快一些了,因为,同事们都累得气喘吁吁,跑得也够快的了。赵立新此时意识到自己减肥不够,还应该再瘦一些,像自己老婆那样宁愿少吃少喝,刻意减肥,都好。现在,他增加了同事们的负担,而自己心爱的宝贝,激光炮的重量是不能减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减。所谓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是矣。接下来,需要它大显身手呢。突然,担架停止了前进,华挣扎起身子来查看。

原来,他们是在田野里抄近路的,此时,一道干涸的水渠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欲过这道小沟,他们需跳下去,在干涸的渠底走两步然后再爬上渠来,才能通过这条旱渠。可同事们抬着担架,如何跳下去呢,一时,他们犯难起来。

别磨蹭啦。我下来,你们跃过渠去。赵立新果断地说到。

那你呢。董林小心翼翼地问到。

我自行解决。赵立新口里这么说着,并马上付诸行动。只听得扑通一声,他从担架上翻身滚下地来。董林见他有这等决心,也就不多说了,他们依照他的话,担架上仅保留着激光炮等工器具,同事们轻松地跃过渠去。

赵立新也没落后,他爬到渠边,毫不犹豫地翻身坠落渠底,只是,他欲爬上渠对岸时,他无力做到了,他努力几次,蹭了一身泥,又回到了渠底。他知道凭自己努力上爬不上去的,他蹲在地上,等待同事们向他伸出援手。此时,伤口疼得他直不起腰来了,他脸上肌肉扭曲着,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董林跳下渠底,准备帮他时发现:他伤口处又渗出殷红的鲜血来。

你腿上又流血了?

没事。他故作轻松地回答,同时,用手紧捂住伤口处。

董林没有继续说话,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互相熟知对方,这一刻,他深深地理解与明白赵立新的心思,与核电安全相比,个人再大的困难都是渺小得不值一提的。为了核电安全输出,无论多大的痛苦,他都能忍受。董林又像是刚认识赵立新似的,他第一次发现:赵立新如此伟大,他真了不起,他为有赵立新这样的同事而深感自豪与骄傲。

他们小心翼翼地扶赵立新重新躺在担架上,然后,向前飞奔,似乎,过了这道沟渠以后,担架上重量减轻了,他们奔跑得比先前更快了。其实,是他们增添了精神力量,赵立新的感人举动,极大地鼓舞了同事们,一种崇高的精神,在他们心胸里升腾,保护核电输电线路安全,树立央企形象,保护一方百姓的切身利益,甚至是,保护我们全民族的根本利益,历史选择了国网电力公司员工,此时,千钧重担压在电力工人肩上,他们必须也一定能够挺身而出,不负人民的期望。他们正以实际行动向全世界表明:瞧,中国人的核电站是绝对安全的,无论怎样的天灾大祸,也奈何不了它,动摇不了它。

赵立新,你们到达现场了么?赵立新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通手机,是银城市供电公司宋总亲自打来的电话,宋总询问他塑料布缠线故障的排除情况呢。

我们正在奔赴故障现场的途中。赵立新回答说。

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故障现场呢?

估计起码要半小时时间,灾区一片狼藉,道路无法通行,我们徒步抄近路的。

不行,时间来不及了。据气象台的最新天气预报,十分钟后,故障现场将下起中雨,而且,这雨越下越大,直至暴雨。

这绝对不行,这高压线上的大棚塑料布太长了,它一旦潮湿,必然会导致高压线相间短路,后果不堪设想。局长,这是核电站唯一输出线路啊。赵立新声嘶力竭地说到,一时,他急得完全忘记了对方是谁。而宋总完全理解赵立新此时的心情,沒有与他计较,但又进一步追问他。

你们最快能多长时间到达故障现场?

二十分钟。

到现场后,架起激光炮击落风筝,又需要多长时间呢?

五分钟。

行。我们与气象部门协商,人家说,十分钟后,先下零星小雨。这早期飘过的雨云,可以用气象炮拦击,在它未飘到线路故障点那儿时,便将它拦截住化着雨水提前降落,但后续大批的雨云是无法拦截的。

我就要三十分钟。

行,就给你三十分钟时间完成任务。

是。赵立新以丹田之气答应宋总。

接完电话,他们在田野上狂奔起来,他们就像是进行一场与时间较量的殊死比赛,败者将会被彻底除名。赵立新忘记了伤痛,让同事别管担架如何颠簸,只顾往前跑,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迅速赶到故障现场,立刻架起激光炮击落缠线的塑料布。

路上,他们听到了第一声炮响,身后的乌云被降雨弹拦截了,而他们跑到更快了,那声声炮响似战鼓催促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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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911输电铁塔重建现场,正在昼夜不停地紧张施工中,旧铁塔已完全清除,崭新的铁塔器材开始安装在那原铁塔基础上,目前,才安装第一层,已经齐膝盖一般高了。看上去,就像是枯木逢春,老树抽新芽,开新花一般。陈主任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希望这新芽快快成长,长成参天大树,重新担起贯通南北的银线,肩负起核电输出畅通的重任。这时,他手机响了,低头一瞧号码,这是他此时最不情愿接听却又不得不接听的电话,所以,他接电话的态度就很不和善,电话是他妻子打来的。陈主任他们既在公司里生产一线挑大梁,同时,又是各自家庭中的顶梁柱,单位与家庭都离不开他们。

什么事?陈主任在家庭中有点大男子主义,他以咄咄逼人的态度问她。

我本不想打你电话的,可实在沒办法,现在只好打了。妻子预感他此时的态度不会好,所以,说事之先向他打一声招呼。可他并不领情,只是,态度更凶了。

什么事?快说。

你父亲老毛病又犯了,我已送他去医院住院,只是,晚上需要人陪护,半夜里,他要去解手,怎办呢?

你就陪他去一趟吧。他语气有所缓和。

你说什么话,男厕所我怎能进呢。

现在是非常时期,平常的那一套就别管啦。我同意你去。

可别人会怎么看呢?而且,也影响别人啊。

难道你要我放下手里工作,回去伺候老人家不成。这可是核电线路上的问题啊,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你太糊涂了。

陈主任正要大声训斥她,站在他身边的宋总抢过他的电话说:

陈师娘你放心,马上就有男同志到你那里,老人家的陪护由他们来,你回去照顾好孩子。

谢谢领导。

接着,宋总打了个电话,安排后勤人员去银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协助陈师娘照顾陈老爷子。

宋总放下电话,陈主任接过手机,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是在自己上司面前,陈主任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他急匆匆地走进那施工的队伍里,宋总唤他,他哪里听得见,宋总摇一摇头,这陈主任是有名的工作狂,真是名不虚传,他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不是施工队伍里的人?陈主任见到一张陌生面孔,就上前截住询问他。陈主任有过目不忘的特异功能,这上百多人的施工队伍从他面前走一遍,他就记住了,他专责监护他们施工安全,要对他们人身与设备安全负责。现在,他发现队伍中混入一举止异常的陌生人,他便立即上前核实这人的身份。

我不是施工人员。

那你是谁?来这干什么的?

我是铁城晚报社记者,来灾区现场摄影采访的。见你们这里干得热火朝天,就被吸引到这里来了。

对不起,这里正忙着呢,你没戴安全帽,请你立刻离开。陈主任不客气地对他下逐客令。

我拍两张照片就走。

一张也不行,现在不是轻松娱乐的时间。陈主任以不容协商的口吻对他说,同时,面带愠怒,不令而威。现场日夜不停地施工带来的疲惫焦躁情绪,在陈主任脸上表露无遗,那两天前就已戴头上的安全帽上一直未拿下,两道泥水痕迹封条似的从他脸颊与安全帽带上扫过。记者突然灵光一现,这不是他苦苦寻找的灾区抢修人员理想形象么。他立刻举起手里的相机,不由分说地抢拍了陈主任两张特写的照片。

你有了证据了,现在,赶快走人,爱往那投诉就往那投诉吧。陈主任愈加不耐烦地对他说,记者却不恼不怒,反而笑咪咪地回答陈主任:

向铁城晩报投诉你。明天,铁城晚报头版上见。记者边说边退,退到了施工区域外,陈主任也就不去管他了。

亚飞呢?陈主任在铁塔安装的地点查问到,他发现施工现场少了一个人,而这人是现场必不可少的。铁塔基础上,空间狭小,七、八位安装工人将它围得水泄不通,正吃力地将笨重的铁板等一块块搬就位,往上安装。

现场实在沒有空地了,就让亚飞暂且撤下去的。施工队长明白他意思,知道他为何查问亚飞,亚飞是现场技术员,负责实时跟踪监督现场施工是否符合技术要求的。

这里缺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缺少亚飞,必须给亚飞立足的地方。现场少了他,谁来把关现场施工安装是否达到规范要求啊,核电输出线路是千秋大业,不容任何闪失。

亚飞,亚飞。

在这里。亚飞连忙挤到陈主任身边回答他,亚飞个矮,在这密集的人群中,容易消失身影。他听到陈主任喊他,便连忙跑了过来。

你擅离职守,我记你大过一次。下面,你要严防死守盯紧这里。你给我牢牢记住,铁塔安装施工现场第一个到达与最后一个离开的都是你,没有你在现场就绝不允许动工。

是。亚飞挺起胸膛大声答应陈主任,他熟悉陈主任的脾气,此时,不能与他争论,或陈述自己的理由。唯有踏踏实实地做事,拿出令他满意的表现来,也许能将功抵过,减轻处分。陈主任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也牢固树立着质量意识。这是他的过人之处,他是一位称职的输电检修室主任,他的长远眼光是维护我们核电输出安全的重要基石。


九、 终于,在宋总给他们的二十分钟期限里,赵立新他们提前一分钟赶到了塑料布缠线故障点现场,并迅速架起激光炮,而此时零星的雨点已打在赵立新脸上,就像是一发发子弹在向他射击,赵立新心里清楚,这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必须迎着雨点干净利落地击毁缠线的塑料布。

瞄准,射击,高压线上悬挂的风筝,突然起火,那缠绕着高压线的塑料布被烧断了,大棚塑料布的残骸如秋风中落叶一般,飘落下来。顿时,同事们热烈地欢呼起来。一路长跑,就为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刻。而立新同事真是好样的,他不负众望,一发即中,在计划时间里,完成了领导交给们的光荣任务,他们成功啦。这时,大雨哗哗直下。他们只是收了激光炮,让精密仪器免受雨淋,他们自己谁都没有想到去躲雨,仼凭雨水打在脸上,身上,他们心里无比轻松。这时,赵立新的电话响起了,一瞧号码,知是宋总打来的。

你们那边下大雨了么?

下啦。

缠线塑料布击落了么?

成功击落啦。

好一一。

电话那头也激动起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宋总,此时,也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核电输出线路的安全太重要啦,它真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省公司上下万众一心都在为之牵挂与惦记着。现在,宋总可以以自豪的口吻向省公司领导汇报缺陷消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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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雨越下越大,702铁塔重建现场在冒雨施工,进度未因下雨而减慢,胥主任人在重建现场,心里却牵挂着另一处地方,李爱华他们那支巡线小组,已经失去联系,一直联系不上,他心里很着急。因为,李爱华与陈伟勇他们两人特巡线路的一部分位于沿海滩涂地区,是输电线路故障多发地区。虽然,那段输电线路上未发现问题,但是,不能掉以轻心。李爱华他们反复巡查那段位于滩涂上的高压输电线路,防止核电输出的唯一通道在那儿出现阻塞。

胥主任,我们熟悉滩涂地区的情况。让我们去吧。我们既去滩涂地区巡线,同时,也去寻找他们两位。肖华向胥主任主动请战说到。

那你们现在就出发,尽快到达滩涂地区,迅速展开巡线工作,有情况就及时联系我。

是。

肖华与同事李兵一起向滩涂出发了。

广阔的滩涂湿地,是我们的风水宝地,它每年都在向大海延伸,不断地增加着我们的囯土面积。滩涂上沒有住户人家,生长着无边无际的野生芦苇。有芦苇丛生的地方,就有野鸟出沒。而这广阔的滩涂吸引了国家一类保护动物丹顶鹤,它们每年飞越上万公里,从遥远寒冷的国度来到我国滩涂湿地越冬,年年如此。滩涂地区遍布着无数的坑洼水塘,隐藏在密密的芦苇丛中,表面上,根本看不见水塘的存在,只有涉足其中,才知水塘众多,深浅不一。浅水塘齐腰深,深水塘可灭顶。大大小小的水塘里,无一不生活着细鱼小虾,为各类鸟儿提供了鲜活的美味佳肴。滩涂是名符其实的鸟儿乐园,却是我们电力巡线工人艰难沷涉的地方,输电工人巡线苦不苦,想一想红军长征二万五,在他们眼里,这滩涂湿地可与当年的雪山草地相提并论。在滩涂上巡线,既要抬头仰望空中输电线路,又得低头注意脚下是否有水塘,一脚踩空,便要在水塘里摸鱼啦。因此,胥主任派工时,一般都是派会游泳的同事巡查这一带的高压输电线路。

滩涂上有一研究丹顶鹤的科研站,站里人工饲养着一批丹顶鹤。一次,一只人工饲养的小鹤溜了出来,逃向密密的芦苇丛里。养鹤姑娘一心想寻找到它,在芦苇丛中苦苦追寻。她不慎一脚踏空,落入水塘里,从此,她再沒有走出这片芦苇。有一首歌谣由此诞生:她从小爱养丹顶鹤,可有一天,她为救那只受伤的丹顶鹤,滑进了沼泽地,就再也没有上来……。从此,这首“丹顶鹤的故事”传遍大江南北,巡线工们都会唱这首歌。

肖华对芦苇荡里地形熟悉,他带着同事们一会儿沿着空中的输电线路指引,径直前行。一会儿,却舍近求远地绕了个大弯,这是为了避开线路下的大水塘而走的弯路。这芦苇荡里本来无路,也只有线路工人与野生鸟类们时常光顾。密密的芦苇,严重限制了他们前行的速度。突然,芦苇里一只大鸟被他们惊动了,野鹤一飞冲天,直上云霄。李兵虽也是线路工,但他不会游泳,他是因为非常时期人手紧缺,才派他跟着肖华过来的。他是第一次到芦苇荡里来巡线。那突然飞起的展开双翅有两米宽的野鹤,着实吓了他一跳,他本能地躲避野鹤,却是躲过了十一,没躲过十五。他意外落水掉进了水塘里。这水塘给首次来此巡线的李兵来了个下马威,水塘既大又深,李兵一掉进去就消失了身影,待他重新从水里冒出头来时,像是第一次认识到空气对人有多么重要似的,他张大嘴巴,急促呼吸。他落水的表情真够夸张的,他的嘴巴张大到极限,将双眼都挤得紧闭了,他拚命地呼吸,仿佛在水底下已经够久。从他咳嗽的剧烈程度来看,他已被水呛得不轻。总之,他被一分钟前还不知它存在的水塘狠狠地教训了一通,给他留下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印象(如果他的记忆还存活的话)。平日里,同事们将容易巡查的输电线路让给了他,他还不自知呢。这瞬间里,他一下子明白了同事们在滩涂芦苇荡里巡线是一件多么辛劳与高风险的事。

肖华见李兵落水,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拉李兵,肖华具有芦苇荡里救人的丰富经验,他迅速将水塘边上长得最高的一带芦苇压低下去,使得笔直生长的芦苇,忽然,平躺在水面上,如同长手臂伸向水塘里的李兵,李兵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一般,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拚命地拽着芦苇,一步步地攀上岸来。

李兵到了岸上,死狗一般瘫软在水塘边上,余喘未息。肖华看着他,且不与他说话,待他呼吸平稳不来。

十分钟后,李兵仍大口喘气,肖华就不再等待了,对他说:你就坐在这里歇一歇吧,不要乱跑,眼下,巡线与找人要紧,我继续前进。

不,我没问题,别丢下我。我只是呛了两口水,受了点惊吓。现在,我和你一起前进,互相有个照应。李兵说着,他主动攀着肖华的胳膊站了起来。

我掉进水塘里,你及时伸出援手拉我一把。若是爱华与伟勇他们都掉进水塘里,那怎办呢?

有这种可能性,我也担心这一点。但是,李爱华要比你灵活得多,而且,他会游泳,我猜想他一定是遇到了其他困难,才被困在这片芦苇荡里的。我们留心周围,李爱华他们就应该在这附近地方。

李兵才前行了三五步,又被吓了一大跳。他正在芦苇丛里的羊肠小道上行着呢,猛然,身边芦苇里,惊飞起一只冲天大鸟,这鸟实在是大,它翅膀都扇到李兵的耳刮子了,仿佛,一席之地的芦苇,突然飞上天去了。

李兵跌坐在地上,仰望着飞去的野鹤,感叹芦苇荡里巡线实属不易。随着,他们逐步深入芦苇荡的核心地带,遇上的野鸟,不断增多,这儿是名符其实的鸟儿天堂,它们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快乐地繁衍生息。胆大的野鸟,敢于降落在上方高压电线上。每年,在这滩涂地段的输电铁塔上都要端掉数座鸟窝。其中,有翼展达三米的灰鹤,是芦苇荡上方输电线路最大的安全隐患,曾经发生过鹤死电停的严重事故。

李爱华,你怎么躲在这儿不出去,害得我们找得好苦哇。肖华猛见到李爱华他们站在前方不远处,他立刻大声责问到。

嘘,你看上面。李爱华对他说。他们举首仰望,顿时,都明白过来。

约有五、六只灰鹤,在他们头顶上方,于核电输出线路附近,翩翩起舞,盘旋飞翔。明显地,它们互相追逐着,舞蹈着,无休无止地比赛着,进行着一场耐力与舞技的较量。现在是灰鹤的繁殖季节,也是它们纵情舞蹈,大显身手的好时机。在这时刻,灰鹤们都疯了似的,极度痴迷,全身心投入。即使天敌位于身旁,危险迫在眉睫,它们都可以置之不理,但是不能放弃滩涂舞蹈。它们选择在核电输出线路上舞蹈,就像是琴弦上跳动的音符,极富裕浪漫意味,但会给高压线路带来严重的安全隐患,难怪李爱华他们被牢牢地拴在这里,换上任何一位富有经验的巡线员,都会像他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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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爱华嘴唇阖动着,却发不出声来。此时,他喉咙完全哑了,为了驱逐近线的灰鹤,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捡起地上的泥土向它们扔去,李爱华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丝毫不敢大意,他们一直仰着脸,警惕地守卫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压线路领空。起初是脖子酸了,继而痛了,现在已没有知觉,但他们始终没有低头,绝不向威胁核电输出线路的隐患低头,这是核电线路巡查人员心中无比坚定的信念,这高贵的信念支持他们始终高昂着头颅。现在好了,援兵到了,李爱华他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肖华他们赶来增援,并且,带来了必备的武器,现在是利用专业装备对付近线灰鹤的时候了。华取出两支炮竹,瞄准了灰鹤集群的方位,为它们的洞房花烛提前鸣炮致礼了。

轰、轰,两声炮竹声响后,灰鹤们四散而逃,有急速飞向高空的,身影都变小了;有钻入芦苇丛中的,一时,消失得无踪无影。核电输出线路上,风清气正,空无一物。

不久,芦苇丛中躲藏的灰鹤又露面了,它们试探着飞向核电输出线路,而高空的灰鹤也缓缓下降,清楚地显示出大鸟的身影。似乎,它们敢于赴汤蹈火地奔赴情场。于是,肖华他们又亮出第二件法宝来。

忽然,锣鼓喧天,经久不息。李兵取出一面铜锣来使劲地敲打着,吓得灰鹤们重蹈覆辙,钻天入地,原路返回。

这是一场持久战,在这核电输出线路保电的非常肘期里,这里必须设岗留人。

你们谁留下?肖华问他们。

我留下。

我留下。三同事纷纷争抢着这份滩涂巡线的苦差事。

就李兵留下吧,我会游泳。遇到意外情况,有自救本领,也能保护李兵。你们俩赶紧回去吧,胥主任等着你们呢。肖华决定说。

夜晚的时候,灰鹤们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在他们耳边发出经久单调的声音。

我们回保护丹顶鹤的科研站去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赶过来吧。李兵提议说。

不能,灰鹤们有早起觅食的习惯,若我们明天早上从科研站再过来,恐怕来不及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核电输出线路的单通道上不容有任何闪失。我们今晚就此扎营,学一学野外如何生存。这样明早无论灰鹤起多早,也不会抢在我们前头到这里。

李兵听了肖华的话,就转而向周围折断芦苇抱回来,先以芦苇打地铺,然后以芦苇为建设材料,搭建起过夜的窝棚来。

俩人坐在简易芦苇棚里,摸黑吃干粮时,李兵忽觉得膀臂被什么硬物捣了一下,他转手一摸索,原来是肖华递来的小酒瓶。

你早有准备啦?李兵惊喜地问他。

我从家里出来时,就估计这两天会是工作大忙,生活规律彻底打乱的日子,因此,带上了它。有了它,现在我们就舒服多了。

他喝了一口,又将酒瓶递给肖华。的确,此时喝口白酒感受好多了。虽然,他们身在野外,幕天席地,四周不时响起鸟兽的夜鸣声,显得阴森可怖的。但喝了点酒以后,就胆大起来,心生了闲情,甚至,侧耳细读,努力听辨出这是何鸟何兽的声音。当然,他们也有一句沒一句地闲话着。不过,同事间可说的话,他们早说过了。再去重复,既无必要也缺乏新意。同事间不宜说的话,肖华严守秘密,一字不露。因此现在,他们有大量的时间倾听野外的各种声音,至于,那高压输电线路上电流经过的呜呜声,一直鸣响在他们耳畔,这在外人听来也许是难忍的躁音,但他们有这样的职业癖好,在他们听来,哧哧的电流声,却是悦耳动听,如同小夜曲音乐一般。他们能从电流声里听出线路上负荷的轻重来。由于是核电流强劲有力,又是单线输出,可以想象,高压线里核电流如洪水喷涌奔流,似高速上车水马龙。明显地,电流负荷声要比平常倍儿响。他们俩就在这哧哧电流声里安然入睡了。

半夜里,他们被另一种声音惊醒了。忽然,天下起了雨,简易窝棚热烈地响应着丝丝小雨,这是极新鲜的体验,野外的小雨落在近在咫尺的窝棚上,他们被一种蠢蠢欲动的声音包围。不久,从缝隙里漏雨进来,淋湿了他们,李兵忽发奇想,对他说

灰鹤们真了不起,它们于荒郊野外,日晒雨淋的,却一点不在乎。像现在小雨中,有一身打不湿的羽毛该多好啊。

适在生存嘛。你听高压线上传来的声音与平常相比,有何不同?

他们屏声静息,认真倾听高压输电线路在细雨中所发出的声音,在这降温的细雨里,线路里电流,性情更加开朗与外向了。它们与细雨爱意绵绵,情话不断,简直可以用热闹来形容它们的交流情景了。肖华觉得这是夜宿滩涂的重要收获,早已熟悉的核电输出线路其实还藏着另一付面貌呢,它们与细雨的交流,是多么的渴望与热烈啊,大概是输电线路过于寂寞了吧。

第三天早晨,李爱华他们正要前往滩涂湿地的芦苇深处,替换肖华他们回来,铁塔恢复重建工地上传来喜讯,两座倒掉的铁塔恢复重建工作胜利完工,至此,核输电线路恢复到双通道输出的安全模式,输电线路运检工作恢复至常态。撤除核电输电线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特巡方式,改为每周一次的定期巡线方式。

整个抗灾抢险期间,胥主任最开心的一件事,便是他接到包总的电话。包总告诉他,请电科院用激光炮清除输电线上的异物,那笔费用已免去了。因为,激光炮在抢险现场连立两功,省公司看到了这新式武器的实用价值大,物资采购部门按正规流程,拟召标采购一批激光炮,将配备到全省各市输电运检单位。我们有幸成了它的免费试用单位。胥主任听到这消息如释重负,他郑重感谢包总。后来,他又接到家属打来的电话,说刘书记他们上门来慰问的呢,询问她是否有实际生活困难。他见到她孩子发热,当即,安排同行的工会女工委员兰艳与她一起去医院。在医院里足足呆了三个小时,直到孩子的最后一瓶水挂完,兰艳又送她们到家,然后,才独自离去。这场慰问,算是将组织上的关怀温暖真正送到了对方心坎上。

胥主任听了,心里特别舒畅,他觉得自已虽身在抗灾抢险的前沿一线,而后方对他工作的支持,相当给力,整个单位,真是团结如一人,他觉得自已因祸得福了,因为这场灾难性的龙卷风,他认识到自已原来工作在一个优秀亲密的团队中。这几天,自已虽然很苦很累,但同时也很开心。自己能与这么好的下属同僚们一起工作,感觉好得很。

新竖起的铁塔,直插云天。核电站电力输出有惊无险地重新恢复到双通道的安全运行模式。铁城市、银城市两供电公司无可争议地成为省电力公司在这次抗灾抢险中受表彰的贡献突出单位。但在铁城供电公司里,上报先进个人的科级干部名额却一时落实不下来。姚主任与胥主任真心实意地互相推让着。胥主任推荐姚主任为先进个人,理由是既然我们单位是受表彰的先进单位,那负责受灾地区所有变电站抢修工作的姚主仼功劳大,理所当然地应为先进个人。而姚主任却说,在整个抗灾抢险期间,胥主任衣不解带,全程坚守在抗灾抢险现场一线。并果断有效地处置了核电站唯一通道上的异物悬挂故障,功莫大矣。最后,还是铁城供电公司张总一锤定音。他拍板将这次立功受奖的大红花,佩戴在胥主任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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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风天灾造成核电站的一条超高压输电线路中断,使核电站处于危险的单通道运行模式中。供电职工闻风而动,迅速组织起来夜以继日地开展输电铁塔恢复重建工作,对维系核电站电能输出的唯一通道则开展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特巡保电。另外,供电职工见缝插针地帮助灾民于废墟中寻找亲人,村支书顾全大局,在铁塔的恢复重建工作中,出色地发挥出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灾区人民与供电职工众志成城,万众一心,输电铁塔如期竣工,成功地保护了核电站的输电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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