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向上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雷贤平

 

楔子

 

白石洲部分建筑正在拆除,几台勾机发出喧嚣地轰鸣,一片“轰轰”的巨响之后,张记小店追随着主体建筑倒塌成一片瓦砾,而后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一群鸽子“咕咕咕”地从上面掠过,然后飞远。

王小千站在挡板之外,莫名地想起了这样的一句话:“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

也许不久,就会是“起朱楼,宴宾客”的另外一个场景了,王小千笑了笑转向离去。

 


第一章

1

7月8日晚上,林姐对王小千说,都十二点了,你去旅馆休息吧,明天不用起早。王小千想起林姐夫妇明天早上还得做肠粉,于是就告别他们回到南南旅馆。从“张记小店”到旅馆不过百米,旅馆狭小,旅客登记处就一个灯光昏暗的小小的服务台,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台后昏昏欲睡,王小千轻轻地走过,她突然警觉地睁开了眼。王小千说,我住203房。她又闭上眼。王小千沿着贴满小广告的台阶上楼,开门进去,两张床上的被子还是叠得整整齐齐,说明今晚可能就住他一个人,王小千很高兴,开了空调,然后去洗澡,又洗了衣服。之后穿着短裤短袖坐在床前看电视,已经十二点半了,王小千并不着急睡觉。

有点累,但王小千的心情还是比较激动。电视开着,也没怎么看。这时有人敲门。王小千说,谁呀?没有回答。心想也许是另一个住客吧,赶紧下床开门。门外是一位女的,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王小千说,你找谁?女的说,先生要不要洗脚?王小千说,不用,我已经洗了。说着要关门。女人却飞快地挤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盆子,没等王小千反应过来,就把门关上了,说,洗个脚吧,保证你很舒服。王小千说,真的不用了,我都要睡觉了。女人并不理会,跑到洗手间盛一盆热水放到床边的地上,然后往里倒入一包棕色的粉末,说,来吧,你坐在床沿,我帮你洗洗,保证舒服。王小千没见过这场面,但他也知道这洗脚不可能是免费的,于是他说,多少钱?女人说,三十。王小千说,那好吧。他知道不给钱似乎已经不能让她走了,于是他就坐到床沿,把脚放到盆子里。女人蹲下身子,一边按着王小千的脚底,一边说,洗一下是不是很舒服呀?王小千说,是。女人洗脚技术还真的不错,还做脚底按压。王小千的确感到舒服。女人说,怎么样?王小千说,你的技术很好。女人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王小千说,还有更舒服的,要不要来一个?王小千没明白,女人用她还湿漉漉的手摸到了王小千的大腿根。王小千吓了一跳,赶紧说,不用了,脚从洗脚盆里抽了出来,说,可以了,可以了。女人站了起来一拉身子上白色工作服上的腰带,整个身子就暴露在王小千面前,她居然什么也没穿,王小千就感觉一个白色的身子一下子把他扑倒了,然后就趴在他身上。

王小千真的急了,说,不行,不行。女人说,你不是要舒服吗?姐给你舒服舒服。一边说,手也没闲下来。王小千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把对方掀翻了,站了起来,大声地说,你出去。女人却不着急,干脆把身上的衣服抖了下来,说,这样出去吗?王小千害怕了嗫嚅地说,你要怎么样?女人说,二百。王小千说,二百?我什么也没做。女人笑吟吟地说,要不,做一个,也是二百块。她赤裸裸的身段在日光灯下特别地耀眼,王小千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发烫,他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在看到一个女子光滑的身体;但恐惧的念头告诉他,他什么也不能做了,于是说,我给你钱。女人才把衣服穿上。王小千给了她二百块,女人拿起盆子,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笑眯眯地说,年青人,你真的不想来一个吗?不另收费的。她摇摇手里的钱。王小千说,你走吧。女人说,想的时候找我。这才走了。

王小千赶紧把门关上,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这一折腾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王小千躺在床上,已无半点睡意,刚才的一切还都在眼前。

他起来喝了点冷水,这才渐渐平复下来了。

这一天的遭遇王小千感觉就是在做梦。

昨天这个时间,他还在前往深圳的大巴上,要不是碰上林姐,也许今生都不会碰上这一切。他突然想起了林姐,想起早上她头发湿湿的模样,还有那件荷色的短袖。

……

纵使时隔多年,王小千也不会忘记7月7日,虽然与历史上的卢沟桥事变没有关系。这一天是星期天,下午三点,他离开故乡福建省青石县,坐长途卧铺大巴前往深圳,铺位为三纵上下铺,王小千睡在四排下铺的中间,右边是一位六十出头的大爷,身上有很重的旱烟味;王小千就把头转向左边,靠窗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三十出头的模样,不是那种特漂亮,但看着舒服的女人。她向王小千笑笑说,去深圳?王小千说,你也是?女的说,是呀。王小千有些拘束不知道接着说什么,于是低头看《全唐诗》第三卷,随手翻到崔知贤的《三月三日宴王明府山亭得鱼字(同赋六人,孙慎行为之序)》“……而岁不我与,人生若浮。挥鲁阳之戈,奔曦可驻;骋山公之骑,余兴方遒。”鲁阳公挥动长戈,能使太阳倒退三舍之地,虽是传说但可以励志,他有些热血沸腾,这也是喜欢随身带《全唐诗》的原因之一,再说读诗节省时间,也节省视力,看一句可以琢磨一下,然后再看一句。

……

大巴到泉州境内,全体乘客下车吃大巴提供的免费晚餐。重新上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巴内开着昏黄的小灯,王小千睡了一会儿,醒来了,瞥见左边的女子青丝蓬松的睡姿,想起了一句唐诗“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他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又睡了一会儿;有人从他的身边过去上洗手间,又醒了一会儿,一个晚上就在摇摇晃晃醒醒睡睡中过去了。车到惠州站有人下车,车内喧闹了一阵子,王小千再也没睡了,去过深圳的人告诉他,到惠州离深圳就近了,他的心也随之怦怦跳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到深圳,深圳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而且遥远的地方。

7月8日凌晨四点大巴到达深圳的布吉长途汽车站。

王小千下车后的第一感觉,深圳很热,比他想象的要热,车站闹腾了一会儿,之后很多人就走了,停车坪又安静了。王小千计划等到早上六点坐公交车到南山,怎么坐车他都问好了。

时间还早,他就坐在车站候车室外面的石级上消磨时间。你去哪?王小千听到有人问他,说的是家乡话。王小千抬头,认出是同车的女子。王小千笑着回答,去南山。女的说,我也去南山,南山哪里?王小千说,华侨城。他又说了学校的名字。女的说,我知道那个学校,我住白石洲,学校就在白石洲边上。你是那个学校的老师?王小千说,我是来应聘的。

女的说,我们一起拼个车吧。王小千说,要多少钱?女的说,打的大概一百二左右,不打表,压一压一百就够了。王小千说,行。虽然有点心疼钱,但毕竟离公交车始发时间还得有二个小时,毕竟自己又人生地不熟。有了同伴心里就踏实了。女的说,你叫什么名字,王小千说,我叫王小千,也问了女的。女的说,我姓林,你叫我林姐好了。王小千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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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等候的的士很多,林姐叫了车,王小千与司机一起把她的三大包行李放到后备箱,上车后,王小千选择后排,林姐坐在副驾驶位置。车没有空调,但开着窗。车开了,热风就涌了进来,但还是舒服了许多,王小千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碰上一个老乡就有了一个依靠;王小千就望着车外,昏黄中有些疲倦的城市灯光从车前一闪而过,高高低低的房子一片片地过来又一片片地过去;车子过了一片只有灯光没有房子的地方,车速慢下来了,司机说,把你们的《边防证》准备好。车进了边检站,王小千看了一眼,后面有长长的车队,一名解放军战士检查了他们的《边防证》,车就过了,之后又过了一片有青山的地方,很快又出现了城市的高楼。车子在一段繁华一段平静中行驶了近四十分钟,终于进入了一片钢筋水泥房子簇拥的灰色群落。司机对林姐说,你们在哪儿下车?林姐说,到沙河汽配厂吧。

车子在灰色的房中又走了一段,王小千看到车子外面已经有不少行人。林姐说,再往前开一点。回头对王小千说,王老师,先到我店里歇一会儿,早餐之后再去学校。王小千说,到了?林姐说,到了,已经过了沙河不锈钢厂了。林姐对司机说,停车。

他们下了车,林姐把钱给了司机,王小千掏出一百给林姐。林姐说,不急,你先帮助我把行李弄下来。王小千与司机把三个大包从车上提下来。王小千看到街道很脏,与老家的菜市场极像,于是他把一个大包背了起来,左右手各提一个。林姐说,给我一个吧。王小千说,没事。

天已经亮了,天空有些灰暗,司机把车开走了。

王小千说,我们往哪里走?林姐说,提到店里就可以。王小千看到了“张记肠粉店”的小店。店外面摆了五六张小方桌,已经有几个顾客正在埋头用餐,店里的货架上也摆着不少食品,店里一个男人正在煤气灶前忙碌着,一个女工正在端着盘子,另外一个女孩子正站在柜台里。

林姐叫了一声,陶姐。女工抬头说,老板娘回来了。女孩子叫声,姐。就出来帮助提东西。煤气灶前的男人也抬头说,今天车这么早呀。看到了背着包的王小千问道,这是谁呀?林姐说,王老师,拼车来的。回头对王小千说,我老公,你叫他张哥好了,我妹,你叫小林就可以了。

张哥说,好,好,王老师,进来吧。

说着话,他们已经进入店里了。林姐说,王老师,包放到地上就可以。王小千看到店里很小。他把东西放下,就走到外面。

林姐说,王老师,你要吃点什么?王小千看到店里的招牌上用粉笔写着很多早点的名字,但主角是肠粉,王小千不知道肠粉是什么东西,于是他说,现在不饿,先歇一会儿。张哥说,也行,一边忙着一边问,你是那个镇的?王小千说,我是大桥的,张哥说,我是苍洋的。王小千说,隔壁乡的。

林姐把大包里东西掏出来了,都是家乡的特产。之后对王小千说,王老师,我带你到后面洗把脸吧。

一路奔波,王小千很需要洗把脸,他随着林姐到小店旁边小门,进门是一个狭窄的楼梯,电灯是一片昏暗,虽然是夏天,王小千能闻到潮湿的味道。他们上了二楼,二楼是一个走廊,灯光同样昏暗,走廊里堆着不少大大小小陈旧纸箱,两边都是房间,每个废房间都贴着对联,有的已经残破了。林姐走到其中的一间,掏出钥匙。林姐说,我们就租在这里。进屋林姐开了电灯,这是一个小客厅,有电视,有沙发,虽然挤一点但还干净。林姐说,小孩子还在睡觉呢。王小千看清了,这是一个两房一厅的套房。林姐说,洗手间在这里,她给王小千开了电灯。王小千说,谢谢林姐。林姐说,你带毛巾了吗?王小千说,带了,就从背包里拿出毛巾。洗手间很小,一个洗脸台,然后就是一个蹲式马桶坑。王小千洗了脸出来,林姐正在整理沙发上零乱的衣服。见王小千出来就说,洗好了?王小千说,洗好了,然后说,林姐,包放你这儿可以吗?我到楼下看看。林姐说,行,当然行。

王小千下楼来到小店,太阳仿佛一下子就出来了,灰黄的热气也扑面而来,来小店里吃肠粉的人排成队了,张哥忙着做肠粉,煤气灶上方正的肠粉蒸汽小匣子在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张哥从匣子里抽出一屉蒸熟的肠粉,用不锈钢片飞快地切了几下,倒在一个铺着一张一次性塑料薄膜的小盘子上,然后又动作麻利地在往空屉里倒上一勺白色的生米浆,打上一个鸡蛋,调匀,飞快地推进蒸汽匣子;陶姐端起肠粉,加上棕色的稠料,给顾客端过去。小林在一边招呼顾客,你要什么?顾客说,鸡蛋肉肠。小林就大声地喊,鸡蛋肉肠一份。回头对顾客说,三块。动作干净利索地收钱找零钱。

王小千第一次见肠粉,还以为肠粉应该有“肠”,原来就是米粉。他看了一会儿,就动手帮助收拾顾客用过的盆子,他学着陶姐把盘子上的塑料袋子除下丢进垃圾桶,用一个新的塑料袋子套上,然后把盘子放到灶台。

陶姐也不客气,说,你忙这个,我帮忙张老板先。王小千感觉陶姐说的话有点奇怪,但懂得意思,点点头说。陶姐也就站到灶台边了,原来肠粉蒸汽匣子是两边都可以工作的,陶姐帮上,制作肠粉的速度就快了一倍。张哥抬头说,王老师,谢啦。王小千说,不客气,闲着也是闲着。他一边给顾客加佐料送肠粉,一边收拾盘子,动作不比陶姐慢。

虽然是两个人制作肠粉,但排队的人似乎并没有减少,王小千想,肠粉的生意这么好,在深圳赚钱真是容易,人家说深圳遍地是黄金真的没说错。顾客中有的在小店里吃,有的则是打包带走。一会儿,林姐也下来,她似乎是冲洗了一下,头发还是湿得,穿一条荷色的短袖短裙,露出白皙洁静的胳膊与大腿,王小千感觉与在车上的林姐判若两人,他有点走神。林姐挂起了一个白色的围裙,接过陶姐手里的活,说,我来吧。陶姐说,老板娘,还是我来吧,坐车累着呢。林姐说,没事,你收拾桌子吧。

……

妈的!王小千骂了自己一句。把刚才那个女人与林姐联系到一起他觉得自己的确龌龊,逼迫自己不再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但是他的脑子里还是那个女人白花花的身子……。

这一夜他彻底没有睡好,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糊一下,但白石洲里热闹的嘈杂声把他吵醒了,他只好起床了,新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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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9日早上六点,王小千到张记小店,已经有人在吃肠粉了。还是与昨天早上一样,张哥、林姐在制作肠粉,小林在登记、收钱,陶姐在收拾桌子。见王小千来,林姐说,王老师起得早呀。王小千说,你们都忙碌起来了。张哥说,你吃肠粉还是别的?王小千说,不急,先客人吧。于是他也加入了端盘子的队伍。因为有了昨晚的事,王小千忍不住时不时偷看林姐一眼,林姐个子不算高但匀称丰满,像成熟的桃子,王小千掐了一下自己,把自己的歪念头给掐住了,他有些后悔昨天住到旅馆,但有时又莫名地兴奋。

很快小店里早餐的忙碌与白石洲里喧闹声把他的一切杂念摒除了。

九点,早餐基本结束,王小千与大家一起吃了肠粉。餐桌上,王小千对张哥说,这附近有卖床的吗?张哥说,有呀,白石洲里没有什么买不到的,等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林姐说,不要在白石洲买,都是旧的,干脆买一个新的,好一点的。王小千说,只要能睡的就行,王小千的想法是随便买一个,反正也不会在深圳呆久,暑假一结束他就回老家去,去乡下中学也行,但没有说出来。王小千接着说,被子新,床铺旧的也没关系。林姐说,也行,呆会儿我带你去找找。

十点钟,林姐带着王小千到小巷里看旧的家具,旧家具很多,林姐很细心地给王小千挑选了一张。考虑到小店的空间,他们选择了一个能折叠的小床,又到百货买了一床被子;王小千的家当就置办好了。

王小千从林姐那里拿了一张手机卡,到文具店买了红纸墨水毛笔,写几份招生宣传单贴到附近。又买了一个能挂在墙上的小黑板。补课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每节课二个小时。

他给小店起了个名字——千千书屋。

下午张记小店里与昨天一起闲了下来,小林带着圆圆去游泳,林姐看店,张哥又躺在躺椅上休息了。也许对张哥而言,生活已经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了;对王小千来说,却是新的开始。

来深圳的第二个晚上,也就是7月9日的晚上,王小千住进了千千书屋,虽然简陋的只有一张折叠床;但毕竟踏实了。

他躺在床上,已经是十二点了,还没有睡意。他又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女人,想起了应聘的事。

……

8日早上他与林姐一起拼车到白石洲,在张记小店暂时落脚。

林姐说,王老师,你几点到学校面试呀?王小千说,十点。林姐说,那还早,九点半,我让小霞带你。小霞是林姐的妹妹小林。王小千说,好。小林说,十分钟时间就可以到了。

大家又埋头干活了。

九点,吃肠粉的人才渐渐地少了,忙碌了一个早上,大家才开始吃早餐,早餐也就是肠粉。

王小千是第一次吃肠粉,肠粉没有味道,味道全在调料上,王小千吃了两份才感觉饱了。张哥说,王老师,谢谢你忙了一个早上。王小千说,每天都这么忙碌吗?张哥说,是呀,本来可以开车到车站接我老婆,但早上生意好,不想耽误。

九点半,林姐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你带衣服来了吗?王小千说,带了。林姐说,你换一下衣服,小霞带你去,小霞,你也准备一下。

王小千突然想到自己这样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去学校面试肯定不合适,于是他又到林姐的出租房冲了一下,换了衣服。小霞在店里等着,见王小千来了,把白色的围裙解下。林姐笑着说,收拾一下,精神多了。小霞,你带王老师到了学校,顺便带点菜回来。小霞说,好的。然后对王小千说,走吧。

小霞陪着背着小包的王小千去学校面试。

出了店,太阳很大,小霞带着伞,把伞撑开了。太阳很晒。小霞说,你也到伞下吧。王小千说,没事,我经常晒太阳。小霞说,白石洲就是环境差点,树还是满多的。小霞带着王小千沿着街道的树阴走。王小千说,是呀,就是脏一点,路全是黑的。小霞说,主要是人多,听说这里就住着十几万人。王小千说,房子也旧。小霞说,你原来在哪个学校当老师?王小千说,一中。小霞说,一中?王小千说,是。小霞说,那你还跑来干嘛?一中多好,我中考就差两分没考上,去读幼师,现在想起来就后悔,要是当时花点钱做个择校生,现在也是大学生了。王小千说,在深圳跟着你姐不是挺好吗?小霞说,开饮食店很辛苦,看我姐与姐夫很忙所以就想帮忙一下,不会长期的。王小千说,也是,人家都说深圳有很多机会。小霞说,那是,你为什么要离开一中呢?王小千说,我在一中教初中,今年从中央到省里都规定,学校不能办完全中学,凡是完全中学的都得分离,一中只能办高中,初中部的老师要么参加考试上高中,要么分流出去,我们初中部有十八位语文教师,上高中的只有六位,另外十二位都得分流出去。很多教师都比我年长,我不想同他们竞争,所以投了一份简历给这边学校,结果通知我来面试了。小霞说,原来是这样。一中的老师都是很了不起的,你一定能考上的。王小千说,我也希望,其实好多老师都往厦门跑。小霞说,厦门也挺好呀。王小千说,听说深圳的工资是厦门的翻一翻。小霞笑了,说,我也听说了。

他们聊着,很快就出了白石洲。小霞说,你看前面就是你要去的学校了,再往前就是华侨城高档的生活区了,就百米的距离,富人区与贫民区就是这么明显地区分了。

果然,往前走了,公路宽了,两边高大的马尾松又高又整齐。学校就在树阴之下。

小霞送王小千到了校门口,说,你留个电话吧,有事好联系。小霞也留下了电话给王小千,然后说,祝你成功。然后挥手走了。

王小千独自向学校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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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所非常漂亮的学校,校名很长。王小千站了一会儿,就走到校门口。他对保安说,我是来应聘的。保安看了看他说,你的身份证。王小千给了他身份证。保安说,谁叫你来应聘的?王小千说,校长。保安说,我要给校长打个电话。王小千没有吭声,他不喜欢深圳的保安,不就是保安吗?

保安打了电话之后说,你可以进去了,然后说,你从这里的台级上二楼,校长室在二楼的左边。王小千说,谢谢。就进了校门,直接上了二楼,因为时间快到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校长室,他敲了一下开着的门,校长头也没抬直接说,请进。王小千进了干净整洁办公室。校长这才抬起头,校长似乎就四十的样子,眼镜,有点胖。他看到王小千,说,王老师是吧?王小千说,王小千。校长说,你坐坐,然后给王小千倒了一杯水,说,我把董主任叫来,董主任会安排你讲一节课。王小千说,好。

校长打完电话说,你是福建的?王小千说,是的。校长说,路途很辛苦吧。王小千说,坐了十三个小时的大巴。校长说,来深圳的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路途都很远。王小千已经事先了解过校长,知道校长是著名的特级教师,也知道他是从北京来的,所以也就不敢多问了。

董主任很快就来了,也是快四十的人。董主任进门说,校长。校长说,来,董主任,这位是王老师,你带他去安排一下吧。

董主任说,好的。然后对王小千说,王老师请跟我来。

王小千就随着董主任出去了。

董主任带着王小千穿过一个个办公室,副校长的,人事科的,教科处的,教务处的,学生处的,然后到了一个小型的办公室。应该是学校中层以上干部开会的办公室,红色的台面,围成一个椭圆型的办公桌,真皮靠背椅。办公室开着空调,特别凉爽。走进办公室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王小千想,能在这样的地方教书,那真是幸福。王小千握了握拳头,告诫自己要努力,这是一次好机会。

董主任请王小千坐下,说,王老师,是这样安排的,你先准备三十分钟,然后试讲。

王小千说,行。又问,有学生吗?董主任说,没有,但有我们几位老师,你讲课的时间是十五分钟。王小千说,明白了。董主任说,我给你选了一篇课文,孙犁先生的小说《芦花荡》。王小千接过教材,深圳使用的教材与福建不一样,他读过孙犁先生的小说,当然包括《芦花荡》《荷花淀》,但没有教过这篇课文。30分钟的备课时间不短,如果是自己的学生完全没有问题,但在没有学生的情况下试讲,王小千心里没有底。于是他开始认真地备课。

董主任轻轻地把办公室的门带上走了。

三十分钟时间过得特别快。上课的地点是一间教室,校长也来了,一共是五位老师,董主任与校长坐在一起,边上还有三位老师,这些老师都很斯文,文质彬彬的样子,这让王小千很惭愧。

董主任说,王老师,你现在可以开始试讲了,你就把我们当作学生,你觉得怎么讲就怎么讲。王小千说,好的。王小千说,同学们,今天我们上一篇小说,这篇小说的名字叫《芦花荡》,请同学们快速地读一遍课文。现在同学们已经读完了,那么请回答老师一个问题,这篇小说讲一个什么故事,请用最简捷的语言来概括。……

十五分钟时间过去了。

董主任说,王老师,时间到了,你的试讲到此为止。王小千还想说什么,但没有往下说。董主任说,你先看看校园,我们讨论一下给你意见。王小千鞠躬退了出去。校长说,王老师,你先带上餐券,十一点半可以到一楼食堂用餐。校长递给王小千一张餐券。王小千接过说,谢谢校长。然后走了,他要等待他人生关键路口的一张通行证。

下了楼,他想,我已经很努力了,一切只能看天意了,也许这里就是他以后生活的家园,也许这是他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校园非常漂亮,都是新建筑,但树都长得挺大了。如果说一中的校园是村姑,这里就是一个纤细优雅的大家闺秀了,教学楼的第一层是空的,是学生活动中心,露天的地方铺着白色鹅卵石,边上有红色的木格子,有水池,小池中有红色鲤鱼。王小千就在小池边坐下,因为放假了,校园安静,他似乎可以听到游鱼的声音。坐了十几分钟,他看了三次的手机,手机里没有任何来电。他走出教学楼,到外面的操场,操场是塑胶建成的,跑道是红色的,中间是绿色的假草皮,王小千第一次看到假草皮的操场,他在假草皮上坐了下来,因为太阳晒过,很热,但也柔软,这时正好有一片白云过去,把太阳遮住了,王小千想,多么美丽的环境呀。操场同样安静,他只听到远处的轰轰的声音,应该是汽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去,操场边上高大的马尾松把一切都过滤了。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他的手机依然没有电话。他们应该记得我的电话,王小千想,因为他在投递简历上有电话,而且之前他们也给王小千打过电话。也许他们还在讨论吧,王小千想,现在先去吃饭。

王小千离开操场,去找食堂。

校园不大,十几分之后就找到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两位老师在用餐。王小千用餐券打了饭菜,一荤一素,米饭,一碗汤外加一个水果。王小千在一个边上的桌子坐下,但他还是隐约地听到两位老师的谈话,谈的是分期付款买车的事,他们似乎比王小千还年少。他们都可以买车了,在一中还没有一位老师有车。

王小千又对这所学校多了一份羡慕。但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响,午餐之后,王小千又在学校逛了一圈,已经是午后一点了。王小千终于可以确认,他已经与这所学校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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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所美丽的校园向大门走去,他没有被录用,他很是沮丧。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王小千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王老师,面试的怎么样?是林小霞的电话。王小千原来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又落了下去。他说,没被录取。

林小霞说,没关系,我们都在店里,你回来吃饭吧。王小千说,我已经吃过了,然后说,我现在就回你们的店。

中午,饮食店很空闲,少有人来买东西,偶尔有人买点水,张哥正坦胸躺在躺椅上歇着,林姐坐在柜台里,小林陪着她的小外甥女在做作业。林姐最早看到王小千回来了,她说,王老师,回来了?王小千的脸色一定不是太好。林姐说,先喝杯茶吧,然后就给了王小千一盒菊花茶。王小千说,不渴。张哥也从躺椅上坐起来了,说,不顺利?王小千说,是呀。小林说,去不了,还可以到别的学校面试,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小千笑了笑,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回去的大巴,我想就回了。

王小千的话让大家都愣了一下。张哥说,王老师,你有没有校长的电话,打一个,晚上邀他到在华侨城酒店吃饭。王小千说,那不好吧。张哥说,你是从老家来的,不了解深圳,你把他邀出来,我们请客。王小千摇摇头说,不用了,可能还是我课上得不好。张哥说,我们一中的老师哪有课讲不好的,明明是你没有请他嘛。林姐说,你张哥说的也没错,看看能不能请校长出来。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好办了。王小千还是摇摇头说,算了。王小千都这样说了,他们也就不勉强了。林姐说,现在估计没有车了,你也不着急回家,既然来了深圳,也应该看看深圳,总不能来了白石洲就说来到深圳了吧。小林说,是呀,既然来了,玩一两天吧,要不我帮助问一下我们幼儿园要不要老师。林姐说,小霞说得不错,打电话问一下园长吧。王小千急忙摇头说,幼儿园可不行,我干不了这个。小林说,这边学校多着呢,育才,南中,华侨城,北师大附中,初中校更多,也许这些学校也要老师呢,你不急回去,既然来了就多找找,说不定找到更好的学校呢。

经大家这么一说,王小千也觉得有道理。张哥已经站起来了,说,你先坐下,王老师,我呢没有读过书,也不懂书上的道理,但在深圳找份工作是很容易的,深圳是饿不死人的。小霞呢也是老师,让她帮助你打听打听,说不定就在深圳当老师了,以后我家的女儿就靠你了。

一个在低头写作业的小姑娘抬起头来问王小千说,你是老师吗?王小千说,我是呀。林姐说,圆圆,王老师可厉害了,他是我们一中的老师呢。圆圆说,王老师可以不可能教我一下呢。王小千说,当然可以,你有什么问题吗?圆圆说,这些题目我写不来。王小千说,圆圆几年级了?林姐说,下学期上三年级了。王小千说,我来教你写吧。

一会儿,圆圆的作业写完了,圆圆高兴地说,王老师,你好厉害。对小霞说,小姨,你带我去游泳吧。小林说,好吧,我们收拾一下。圆圆说,爸爸,妈妈,我们走了,王老师再见。

小霞与圆圆走了之后。小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了,陶姐也不在店里,王小千说,下午就没有什么生意?张哥说,我们主要做早上的生意,晚上也做一点。白天挺闲呢。王小千说,这也好,劳逸结合。张哥说,做小吃的就是这样,忙起来十个人都嫌少;闲下来,两个人都觉得多;早上十张桌子都不够,下午两桌子就多余。林姐说,旁边的小店原来是买商品的,现在办不下去了,要转让了,我想租下来,你张哥不同意。王小千注意到了紧连着张记小店的一家小店的卷帘门关着,门上还贴着“本店转让,联系电话138……”的字样。张哥说,一个月要二千块的租金,要做二千碗的肠粉。林姐就不吭声了。王小千说,如果能扩大规模还是可以。林姐开玩笑地说,要不你租下来开个店。王小千也笑了,说,我不会做饮食。张哥说,我觉得王老师可以呀,你可以在这里办一个补习班,招几个学生。王小千说,那能赚多少钱?张哥说,这你就不懂了,圆圆去学习游泳,一期就是二千块。林姐说,这个主意不错,反正都放假了,你也不着急回去,干脆在这里赚点钱,要回去就等到开学时,说不定你一边补课,一边还能找到工作呢。

林姐与张哥的话,让王小千动了心,他在一中时也带过补课的学生,那是家长要求的。王小千说,在这里办补课班有学生吗?林姐说,你看一放假,白石洲里全都是孩子,你贴一个广告,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了。张哥说,你看圆圆,早上一直睡觉,到了中午才起床,如果她来补课,不是很好吗?

说起了孩子,林姐的心思也活了,她说,要不等圆圆回来后,让她问一下,有没有同学愿意来补课,其实也就是帮助辅导一下暑假作业。我也有熟悉的家长,也帮助你联系一下。张哥说,这还真的不错呀,我们把这个店租下来,早上可以做早餐店,早餐之后 就可把它腾出来上课了,晚上你也可以住在里面。

王小千想想也是,来一趟深圳也不容易,既然来了,起码把这车费给赚回来。于是他又问道,真的有学生吗?林姐说,学生的事我帮你联系,你能上什么课呢?张哥说,废话,一中的老师,什么课上不了呀?王小千笑了,说,张哥,也不是什么课都可以上,如果是小学与初中,语文,数学,英语还都可以,也可上书法课。林姐说,这样的话,可以办多种班,小学的,初中的都可以收,如果人多就办个大班,人少就办个小班。张哥说,人少了还能办个大班吗?林姐也不与张哥计较,她说,你先与纪老板联系一下,问一问店铺出租了没有,我问问圆圆同学的家长,我有他们的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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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千感激地说,谢谢林姐与张哥。

张哥说,这有什么呀,也不全是帮助你,圆圆也要学习,我也没文化,要不是你林姐一直要过来,我还在家种田呢,我要让圆圆多读点书。说着,张哥就开始给纪老板打电话了,林姐也打电话了,王小千成了闲人。

只一会儿,纪老板就来了,纪老板是一个中年人,他骑摩的载客,听说张哥要租店铺,就回来了。他开了店铺的门,里面除了搬家时留下的垃圾就什么也没有了,张哥说,纪哥,你怎么卫生也不搞一下。纪哥说,这简单,几下子就搞好了,你要租了,我现在就可以搞定。

林姐在看店,张哥用方言问王小千说,王老师,你看怎么样?王小千说,要租多长时间?张哥说,我问下吧,于是张哥又用普通话问了纪哥,纪哥说,最起码得租三个月了。王小千说,租金怎么算呢?纪哥说,付一押二了。王小千听得不是太明白,张哥说,就是先付一个月的租金,再押两个月的租金。王小千对张哥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张哥说,这个没问题,如果租下来的话,我付一半,你付一半。王小千说,那可不行。张哥说,这个以后再说。他又对纪哥说,这样吧,我们给你租下来,付一押一。纪哥说,可以,都是熟人了。

然后看了水电表,店铺就这样租下来下了。林姐已经打了好多电话,有十个孩子来补课。林姐给王小千谈好了补课的费用,一小时100块,一天上两小时,一期二十天;这样算下来收入是二万块钱,除了开销,还能赚一万多。王小千说,一个学生二千块是不是太贵了?林姐说,二千块钱还多?一节课一百块钱已经很便宜了。张哥说,王老师,这是深圳,不是在我们老家。王小千说,老家补一个学期也不过五百。林姐说,你还以写几份广告贴出去,可以招初中的,也可招书法,如果一天办三个班,就可赚钱了。王小千想,如果初中的也招十来个,书法的也招十来个,那么一期一下来赚得钱比在老家上几年还多呀。张哥说,桌子,椅子都是现成的,早餐之后,把桌子一抹,就可以成课桌了。

这边纪哥已经把垃圾都打扫,地板铺过瓷砖,还很干净,四面的墙壁是白灰,虽然有点脏,但打扫干净了也是可以,小店里隔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原本放在小店外面的六张小餐桌搬进小店,还有空余的地方。张哥说,你林姐一直想把这个小店租下来,现在好了。王老师,你是我们家的福星,一定会给我们带来财运的。王小千也高兴,说,感谢你与林姐,要不是你们这么热心,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容身呢。说到容身,王小千突然想起来了,已经快五点了,自己今晚住在哪儿还不知道呢。王小千说,张哥,这附近有旅馆吗?张哥说,要旅馆干嘛呢?晚上你就睡在我家客厅。王小千说,这样不方便。张哥说,也可以住到小店里呀。王小千说,这里是可以住,但我想到旅馆洗洗,明天把这个小店再收拾一下,安装一个热水器。张哥说,也行,白石洲里小旅馆多着呢,晚上我带你去登记。

张哥这么一说,王小千就放下心了,林姐在喊张哥,有客人来吃饭,张哥要掌勺了。王小千又把小店里的六张桌子抹了一遍,拖了地,小店既可以成为餐饮又可以成为教室了。

六点钟,太阳还是老高。圆圆游泳回来,看到王小千站在旁边的小店里,就跑了进来了,说,王老师,你在这里开店呀?王小千说,是我和你爸爸妈妈一起租下来的。小林也进店说,我姐夫怎么心血来潮了呢?王小千说了事情的经过,小林说,这样很好呀,一举两得。王小千说,是呀,谢谢你们。圆圆,王老师把这里变成教室,你喜欢在这里上课吗?圆圆说,没有黑板。王小千说,对,明天我买一个。

在他们交谈之际,张记小店又来了一批客人,王小千对张哥说,让客人到这里来吃,这样有气氛。张哥说,行。客人见到小店收拾得干净,就又要了两瓶啤酒。

小林带圆圆回到楼上,王小千帮助张哥给顾客端菜,王小千了解到陶姐是请来的临时工,只有早上时间才来帮忙,其它时间她又到别的地方打工了,王小千想在深圳生活也不容易。

晚上张哥的生意不错,张记小店的四张桌子坐满了,王小千这边的六张桌子也坐满了,走了一批客人,又来了一批客人,一直到十二点张哥才歇下来。在晚八点时,林姐已经让王小千先吃饭了,王小千见张哥太忙,自己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十二点张哥才记起找旅馆的事。王小千说,已经在南南旅馆登记了。张哥说,多少钱呀?王小千说,六十。林姐说,还行,不贵,你晚上得把门关紧了,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王小千说,我知道。

张哥说,明天收拾一下,你就不必住旅馆了,省一点钱。林姐说,关键要住得舒服,钱也不要紧。张哥说,不要听你林姐的,她有钱就花了,都没想着节省。王小千说,张哥说得对,我也就只想在旅馆住一个晚上。

结果在旅馆让他经历了让他心跳血脉贲张的一幕。

……

想起昨晚的事,王小千一下子就烦躁起来,逼自己不想,但他还是没有睡着,卷帘门外行人的声音是一声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于是他就用心地听着行人的声音,结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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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因为有林姐的帮忙,补课班开展得很顺利,加上圆圆一共是十二个孩子,都是圆圆同班的同学。林姐对家长说,让孩子们来试听两节课,如果不满意,就不来;如果孩子高兴了,再交费。第一堂课,因为教学与活动的结合,孩子很高兴,得到的反馈是家长十分满意。第二天家长就把学费送来了,王小千让林姐代收。

也有家长电话咨询学习书法,是林姐接听电话,林姐说,王老师书法是很厉害的,你们知道书法家朱以撒老师吗?他的书法是一个字几万块呢,王老师就是他的学生。王小千在旁边听着,感觉有点夸张,王小千的字写得不错,他在福建师范大学时的确师从书法家朱以撒,虽说师出名门,但没到林姐说得那么好。林姐说,广告还得做大点,他们也不懂书法,你说对不对?

三天下来,报名书法班的孩子有十五个。书法班上课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上午上小学课程的学生由原来的十二个增加到二十个,是同学带同学来的。

深圳办班与老家不一样,学生来了就交钱,三十五个孩子,他一共收了七万块钱,差不多是王小千三年的工资。

有五个初中学生想来补数学,但被王小千推辞了,因为没有时间与地点。晚上千千书屋要成张记小食店的分店。

王小千已经很满足了,这是他来深圳最意外的收获。

小林给王小千找了几所中学的招聘信息,其中有深圳实验中学,深圳高级中学,南头中学,育才中学,华侨城中学,初中岗位有翠园中学、滨河中学等等。王小千看了之后说,我还是投简历吧,林姐说,不如直接送过去。王小千有些犹豫,也有一丝怯意。林姐说,下午闲着,我开车送你去。小林说,最好的学校是深圳实验中学。林姐说,那就先到深圳实验中学吧,既然选择就选择最好的。王小千说,行。心想,如果被深圳实验中学录取了那就一步迈入名校的行列了。

12日下午趁着小店空闲,林姐开车带王小千去深圳实验中学。到了学校,保安拦住车,林姐用粤语说,来应聘的。保安没有登记身份证就放行了。林姐说,办公楼在哪儿?保安说,前面的楼就是,你上二楼就可以看到办公室了。王小千说声谢谢。

林姐停了车,王小千先下车,看到美丽的校园,巍峨的行政办公楼,心里又增添了一份怯意,说,林姐,这样一流的学校,我估计是来不了。林姐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他们一起上楼。

主任很温和,他请林姐与王小千坐下,又倒了水,开始看王小千的简历。然后说,王老师,你的学历与我们要求的有点差距,我们要求的是教育部直属师范院校的,你是福建师范大学毕业的,福建师范大学还不属于教育部直属行列。王小千说,是的。林姐说,主任,在我们福建最好的大学就是厦门大学与福建师范大学了,王老师能考上师大,很了不起了。主任说,那也是,上师大起码说明对教师这个职业的认同,有教育情怀。林姐说,是呀,学历重要,能力更重要,当老师关键还是在上课,课上好了,教育部不教育部就不重要了,您说呢?王老师一直在我们一中教书,一中是我们全县最好的学校,每年都有两三个考上清华北大。主任笑了,说,有道理,王老师一直教初中吗?王小千说,是的,一直教初中。主任说,我们初中部也是需要教师,这样吧,我把你的简历收下,讨论之后再通知你是否来面试。王小千说,行,谢谢主任。说着站起来了。林姐还坐着,她说,主任,王老师来一趟深圳不容易,往返车费、住宿费就得好几百,给他一个机会,也许你们就招到一个优秀的老师了。主任开玩笑地说,行呀,你来面试,我就收下了。林姐说,我想当老师,可哪是当老师的料呀。主任说,当老师就是要能说会道,你就是这个料。林姐说,行呀,面试时,我与王老师一起来。主任说,行,回去等通知吧。

出了办公室,王小千松了一口气,说,林姐,到了这样的学校,我真的有点害怕。林姐说,不都是人嘛,学校招人,我们来应聘,是对他们工作的支持,又不求他们什么,他们乐意招我,我就来;不招我,我另找呗。深圳这么大,这么多人,出了门,谁还认识谁?王小千说,林姐说得对,可我似乎还过不了这一关。林姐笑着说,来深时间一长,就不怵了。别看主任现在这样,也不都是从内地来的吗?估计当初还不如你呢。

林姐开车把王小千带回了白石洲。

13日下午,王小千去了一趟南头中学,从白石洲到南中不远,坐公交也就五个站,王小千就没让林姐送,送一趟都得花汽油。林姐说,也行,你去去回来。

王小千很顺利地到了南中,南中的保安连门都没让王小千进,王小千说,我把简历送上去可以不可以?保安说,每天来应聘的人很多,材料都放到这里。你放心,审核通过了会给你电话的,你留有电话吧。王小千说,有。保安说,那就没有问题。王小千只好回去了。

王小千有些气馁,这个南中比深圳实验还牛,连门都不让进。后来想想,能进入实验中学大门估计还是林姐开了车。王小千回到白石洲,林姐有些惊奇,说,这么早就回来了?王小千说,保安不让进。林姐说,为什么?王小千说了经过。林姐说,也许是南中的规矩吧,保安收了也一样。张哥说,那哪一样?这保安也是。林姐说,别听你张哥的,不让进就不让进吧,学校多着呢。我们再送吧。

王小千心里很感激林姐,说,我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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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圆圆说,妈妈,我们游泳班毕业了,我想到大梅沙玩,你带我吧。林姐说,行呀,可是妈妈不会游泳,怎么陪你呢。圆圆说,要不,小姨陪我去吧。林姐说,小姨可不行,周末她得去当家教。圆圆说,那就让爸爸陪我去。林姐说,你问问你爸爸呀。张哥说,还是让你妈妈陪你去,爸爸还得做肠粉呢。圆圆说,都不陪我去。王小千说,大梅沙远吗?要不,王老师陪你去,反正周末有空。圆圆高兴地跳起来了说,王老师,你会游泳吗?王小千说,会呀,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村里的小溪游泳了。林姐说,那就这样,明天妈妈开车,王老师带你下海。圆圆高兴地说,好呀,好呀。小林说,王老师,你下海游泳过了吗?王小千说,游过,我还参加冬泳呢。林姐说,有了游泳好手,这就好了。王小千说,我得先去买件泳裤。

夏天,深圳很少下雨,太阳一出来就咬人,周六,王小千不补课,张哥的肠粉生意要比平常晚一个小时,忙完早上的生意,已经是十点多了,圆圆已经迫不急待,匆匆忙忙吃了早餐,就催林姐出发。林姐开车载着圆圆与王小千从白石洲上深南大道,一路向东,路上车并不堵,但也不快。到达大梅沙海滨浴场已经是十二点了。

圆圆打开车门,一片灼热之气扑面而来,圆圆说,好热呀。又缩回车里。王小千说,到了大海里就凉快了。

林姐停好车,圆圆只好下车,三人朝海滨浴场走去,海滩很辽阔,但也扎满了人,全都是花花绿绿的泳衣,在他们间隙当中阳光毫不吝啬地投向沙滩,于是沙滩便发出闪闪的光芒。

在黄色的沙滩与花花绿绿的人群外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就像一块硕大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发出鳞鳞跳跃的亮点,。他们在更衣室换了泳装,穿着拖鞋向沙滩走去。见到大海,圆圆忘记了炎热,瞬间兴奋起来,一个人跑向大海。林姐说,慢点,圆圆。圆圆似乎没有听见,王小千与林姐只好也跑了起来,林姐跑在王小千的前面,两条匀称白皙的腿就在王小千眼前晃动,王小千心也跟着晃动……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奔跑到被浪花打湿的沙滩上,一湾湿湿的沙滩上都是热烘烘的人,他们随着浪花一起向前,又哗啦啦地随着浪花后退,丢下一片快乐的欢呼声。王小千左手拎着一个游泳圈,右一个浮标,游泳圈是林姐的,浮标是圆圆的。圆圆看到大海涌上的浪花,惊叫地后退。王小千说,圆圆,怎么样,要不要下大海里游泳呢?圆圆瞪大眼,没有开口。林姐说,被吓着了吧。王小千说,没事,有王老师在,你看我。说着王小千向大海跑去,一下子就扑进了大海,大海中有不少人随着浪头扬起又随着浪头而落下,王小千一边随着浪花起伏,一边向圆圆挥手。圆圆说,妈妈,王老师好厉害呀。林姐说,你跟着王老师吧。圆圆说,好吧。一会儿,王小千随着浪花回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着说,圆圆,怎么样?圆圆说,王老师,你能带上我吗?王小千说,可以呀,当然可以,但你还是要背上浮标。

王小千牵着圆圆小跑进闪闪发光的大海,然后一下子就扑入大海的怀里。林姐坐在沙滩上看着女儿与王小千在海水里嬉戏游水,眼前的海也让她心旌荡漾,看着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痒痒的感觉,有一种投入大海怀抱的冲动,她迷惘了好一会儿。

圆圆游累了,王小千把她带了回来,在林姐的对面坐下。圆圆说,真好玩。林姐说,好玩吧,还不谢谢王老师。圆圆说,谢谢王老师。王小千说,谢谢你们才对。林姐说,我们在沙滩上租一个遮阳伞吧,太阳太晒了。

在沙滩上安了遮阳伞,坐在伞下,喝着饮料,看着潮起潮落的大海,的确有一份惬意。圆圆说,妈妈,你也去游泳吧。林姐说,妈妈不会。圆圆说,让王老师教一下吧。王小千看着林姐说,可以呀。林姐说,看到大海就害怕。圆圆说,妈,没事。林姐说,行,总不能让我女儿瞧不起。王小千站了起来,林姐回头对圆圆说,你在遮阳伞下不要乱跑走,回头找不着你呀。圆圆说,没事,你放心。

于是林姐与王小千向大海走去。

林姐抓住王小千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到海里,到了齐腰深的海水里,就感觉到气喘,不敢往前走了,王小千说,你抓住我胳膊,人慢慢地趴在水上。林姐有些紧张,王小千说,你卧倒趴在水上,身体自然就会浮起来。林姐试着趴在水上,果然没有下沉,但双手却紧紧地抓住王小千的胳膊。王小千说,就这样,是不是浮起来了?林姐点点头说,还真是。王小千说,你慢慢拍脚,左一右二,听我口令,一、二,一、二。林姐按照口令拍脚,紧抓着王小千胳膊的双手慢慢地放松了。王小千说,学游泳并不难。现在你的手也得配合起来,尽量趴在水里,我托着你的腰。林姐说,行。王小千说,你先不抓我的胳膊。王小千托着林姐的腹部说,现在你的手与脚配合起来。林姐的手脚就乱了,说,我是左手配合右脚,还是左手配合左脚。王小千说,不用管哪边的手脚,自然拍打就行,沉不下去,我给你托着呢。

林姐放松下来,手脚果然配合起来,而且还能向前划动了。王小千立在水中,在前面慢慢引着,带着林姐向前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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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说,嗨,我会游了。但话刚落,一排浪涌了过来,一下子把她淹没了,想站起来,但一脚没有踩到实地,沉了下去,接连呛了几口。王小千从背后一手抄起她一踩海水,升出了海面。林姐呛着直咳嗽,紧紧地抱着王小千。

王小千说,呛水很正常的,我们到边上歇会儿。

两人退回海边,坐在海水里,林姐平静下来不再咳嗽了,她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甩了甩,看着王小千说,我还以为会了呢。阳光与海水把林姐的肌肤映得雪白,王小千不敢直视,望着大海说,多练几次就会了。林姐说,刚才不好意思了,吓着你了吧。王小千转过头来说,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呛水。林姐看着眼前的大海说,以前都是站在沙滩上看着大海,大海是在脚下;现在坐着看着大海,大海与我们是平的,是动的,感觉特别不一样。王小千说,是的,是不一样;你以前经常来吧?林姐说,每年也就来一两次,店里忙。王小千说,也是,开店还真是忙。林姐说,也不是全是这个,你张哥不喜欢玩,他觉得到大梅沙玩一次也就行了。王小千说,我也不怎么喜欢玩。林姐说,有时放松一下还是应该的,每天生活都绷得紧紧,就没有意思了,你说呢?王小千说,我也不知道,你看我在一中当老师,每天就是上课,看晚修,有时周末还得改作业,生活就是围着学生转。林姐说,也是,当老师的生活也是单一。王小千说,如果把一件事当成谋生的手段,可能都是辛苦的。林姐看了看王小千说,王老师说得很精辟。王小千说,这大梅沙很漂亮,但如果是一个人来,可能也就不见得漂亮,所以还得有相处好的人。林姐说,王老师的爱人也是老师吗?王小千说,我还没有女朋友呢,如果结婚了,我也就不会来深圳了。林姐说,其实来深圳与结婚没结婚没有关系。我来深圳时才十六岁,回去结了婚,又来了,你张哥不想来,结果是我一个人来,后来你张哥才来。王小千说,你来深圳几年了?林姐说,十几年了,张哥来五年,他的想法与我不一样,我是想扎根在深圳,深圳环境好,大城市发展的空间大,张哥想是在深圳赚点钱回到老家建房子。王小千说,回家建房子不错。林姐说,老家建漂亮的房子有什么用呢?除非我们回家当农民。我不想当农民。王小千说,你有没有与张哥交流过呢?林姐说,说过,每说这事,两个人的意见就不一致,我们有时争吵也就为了这事,我说既然来深圳了,就应像深圳人一样生活,不用太节俭,你张哥却不一样,就守着钱。这车还是他来深圳之前买的,如果是现在估计还是买不成的。王小千说,张哥人挺好。林姐说,是的,人挺好。王小千说,也许时间长了张哥的观念就会发生变化的,林姐说,希望吧,我们回吧,圆圆可能等急了。

他们从海水中站了起来,海水仿佛一下子变矮小了。

圆圆一个人在建造一个长城,还有她的国度,玩得高兴,见他们回来了,她抬头说,妈妈,会游泳了吗?林姐说,还没有,没有我们家的圆圆厉害。圆圆说,王老师,我们再去游泳吧。王小千说,行呀。林姐说,让王老师休息一下吧。王小千说没关系,带着圆圆又走向大海了。林姐又一次望着他们慢慢地从人群中穿插前进,心里又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林姐在遮阳伞下躺着,海风也把热气带来又带走,因此并不觉得炎热,周围很多人与她一样,要么是一家三口,要么是一对年青男女,在这里虽然都是人,但都是独立的,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会在意你是谁,她左边是一男一女带着一个比圆圆小点的男孩,他们俩相拥而卧,男孩在玩沙子。林姐别过头不再看他们,她带上墨镜,想休息一下,有点累了。

圆圆又游了一圈回来,高兴地牵着王小千的手,老远就喊,妈妈,我可以游到好远的大海了。林姐坐起来说,我家圆圆很厉害呀,赶快请王老师坐下吧。王小千与圆圆坐下,林姐给他递了一瓶饮料,说,谢谢啦。王小千说,玩得开心就好。

圆圆说,妈妈,现在到你游泳了。林姐说,你也得让王老师休息一下,他陪我们也很辛苦。圆圆说,那好,王老师,你也休息吧,我还得建长城。林姐说,你不累吗?圆圆说,不累,一点也不。

林姐说,那你玩吧。她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你坐这边。王小千与林姐并肩坐着看圆圆用沙子修建长城。

时间在喧闹又安静中慢慢地流逝。

圆圆说,你们怎么还不去游泳呀?林姐说,行,我们再去游一圈,你不要跑远了。圆圆说,妈妈,你好啰嗦呀。林姐说,好,王老师,我们走吧。

他们穿过人群又一次走向大海。有了上次呛水的教训,林姐说,王老师,你还是先托我一下,不然又沉下去了。王小千说,好的。他们在齐胸深的水域站立,王小千让自己浮了起来,说,林姐,你趴下吧。然后轻轻地托起林姐的腹部,慢慢地前面游去。王小千说,你看着前面的大海,自然地拍打着海水。林姐还是不敢让王小千放开她,她说,你不要放手,我怕再呛着了。

王小千浮在海水上陪着林姐一起游向大海。王小千一放手,林姐还是沉了下去,又给海水呛着,王小千只好又一次把她抱了起来。这一次呛了更多,王小千抱着她游了回来。好一会儿,林姐才平复下来,说,看来不是一下子就学会的,我们坐一会儿吧,傍晚到盐田的海鲜一条街吃海鲜。王小千说,好。他们又坐在海水里,眼前的海水在阳光下跳跃着点点光芒,钻石一般。周围的人声似乎也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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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转头看着王小千说,如果这边应聘不成,你准备回去吗?王小千说,补课结束之后再看看吧,如果真的找不到学校,只能回去了。林姐说,我替你收的补课费要给你,一共是七万。王小千说,不急,你们先用,反正我来深圳也不是来赚钱,就当作来深圳旅游吧。林姐说,我有一个想法,你可以考虑一下。王小千说,你说。林姐说,你可以在华侨城买一个房子。王小千说,我不在深圳工作,买房子有啥用?林姐说,现在房子便宜,也许某一天涨价了呢。王小千没有说话。林姐说,我不想一直租住在白石洲,想在华侨城买一个房子,那里的房子都很漂亮,你可以买一套一百平的,每平也就五、六千,你付个首付就行。王小千说,首付一成就可以了?林姐说,贷款购房没有最低首付要求的,我想你这笔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赌一下吧。王小千说,可以呀,要不,你用这些钱先买吧。林姐摇摇头说,这是你的钱。王小千说,那你想不想买呢?林姐说,当然想。王小千说,我不是一定要买,你先买吧。林姐说,你担心亏本了?王小千说,倒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在深圳购买房有什么用?林姐说,你的想法与你张哥一样,只想在老家盖房子。王小千说,行,明天你陪我去看看房。林姐笑着说,你怎么突然变了。王小千说,你来深圳早,见识比我长。林姐说,几万块钱,我有,主要还是担心你张哥不同意。王小千说,那说定了。林姐说,说定了。

傍晚,太阳虽然还是很大,林姐给张哥打了电话,说,要带圆圆吃海鲜,不回家吃饭了。之后开车到了盐田美食街,这里的海鲜比老家要贵许多,林姐说,在这里吃就图一个鲜。

暮色降临,林姐开车返回白石洲,还没到罗湖,圆圆就睡着了。林姐说,这孩子玩累了。王小千说,游泳是体力活。林姐说,这一天辛苦你了。王小千说,是我要感谢你。林姐说,还真希望你在深圳发展,多一个老乡多一个照应。王小千说,我再跑几所学校看看。林姐说,也不是非要当老师,在深圳饿不死人。说着自己就笑了。王小千也笑了。林姐说,你确定要买房子了?王小千说,确定了,像你说的一样,钱放着也是放着,买了房子说不定就涨了,不涨了也没关系,以后来深圳了也可以入住。林姐说,你想得挺远呀,行,我联系一下中介。林姐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电话。林姐说,小王吗?对方说,林姐要买房子了?林姐说,对呀,你说一下比较好的楼盘吧。小王说,就是上次看的,我觉得不错。林姐说,一手二手的楼盘都有吗?小王说,有,你什么时间有空呀。林姐说,明天上午吧。小王说,行呀,我给你约好时间。林姐说,上午十点。然后挂了电话。王小千说,一手房与二手房哪个更好呀?林姐说,如果是想新的当然是一手的,如果图方便的话是二手,因为可以直接入住。王小千说,那我还是新的吧。林姐说,你想法还是老家的呀。王小千说,为什么?林姐笑了笑,没有回答。王小千也就没追问了。

车慢慢地多了,小车随着车流淹没在深南大道。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圆圆到了白石洲醒了。停车后,张哥说,回来了,圆圆,玩得高兴吧。圆圆说,可好玩了,以后我还要与王老师一起去。张哥说,一中的老师就是不一样,圆圆喜欢你。王小千说,圆圆很听话。张哥说,饭吃了吗?林姐说,电话里不告诉你了在海鲜街吃海鲜嘛。张哥说,对,对。林姐说,王老师,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然后带着圆圆回到出租房了。小店里还有几位顾客,王小千也不好洗漱,于是就坐下来陪张哥,张哥说,王老师,我炒两个菜,喝点啤酒。王小千说,不用了。张哥说,不用客气。王小千说,也行。顾客在千千书屋喝酒,张哥与王小千就在张记小店喝,方便张哥招呼顾客。

喝了两瓶啤酒,王小千与张哥的话语也慢慢地多了。王小千说,张哥,我想在华侨城买套房子,你看怎么样?张哥说,如果你在深圳工作,那是一定要买,不买住哪儿?如果要回去的话,买了也没有用,空着,那不是浪费吗?王小千说,那张哥想不想买房子了?张哥说,我不想买,这里的房子这么贵,再过几年,等圆圆读初中了,我们就回去。王小千开玩笑地说,那你留着钱干嘛?张哥说,在苍洋建房子呀,准备今年建。以后圆圆到城关读书,我们要在城关买个房子。王小千说,不想留在深圳?张哥说,你看在这里一切都得花钱,开销太大,你林姐又大手大脚。王小千说,如果圆圆不想回去呢?张哥说,户口不在深圳,以后都得回福建高考,晚回去不如早回去。王小千觉得也有道理,张哥的确很辛苦,每天都是起早贪黑,靠一个小店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张哥说,如果你要买房,让林姐陪你去,她老早说要买房子,但我不同意。王小千说,谢谢张哥,来碰一杯。

小店十二点才关门,王小千关上卷帘门,冲个凉已经十二点半了,然后上床休息,但他又一次失眠了。想起了南南旅馆里的一幕,又想到大梅沙游泳时,林姐扑在他怀里的瞬间,第一次接触到林姐冰凉的肌肤,阳光下林姐丰腴而又白皙的腿……。

也不知道到了几点,他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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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周日早上,张记饮食店还是与以往一样;但王小千感觉气氛有点不同。小林九点就出去当家教了,快十点时,林姐说,王老师,我们去看房子吧。王小千说,好的。然后与张哥告别说,张哥,我们走了。张哥说,去吧。

从白石洲到华侨城开车就几分钟时间,中介小王已经在等候他们了。林姐说,这是王先生,你的本家。小王握着王小千的手说,王先生好,你们是想看新房还是二手房?王小千说,新房。小王说,有两个楼盘,我带你们去看看,满意了就可以与售楼部签订合同。林姐说,辛苦小王了。小王带着他们到了售楼部,售楼部简单地登记他们信息,又派工作人员小李带着着他们三人去看样板房,样板房子在三楼,一套是九十八平三房二厅的房子,王小千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漂亮的房子,在一中他住的是学校提供的平房,就一个房间;学校也有套房,但那是给有高级职称有家庭的教师。一中的套房与这个房子相比,相差太远了,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样板房客厅设计大气,装修得也气派,卧室虽然小点,但已经足够了。王小千还是用方言与林姐说,这房子真得好,要多少钱?林姐说,每平六千左右吧,楼层不同,价格也不同,这房子你满意吗?王小千说,太满意了。林姐说,那就买吧。王小千说,你也买一套吧。林姐说,你张哥不同意,昨晚又生气,不说他了。王小千说,我农业银行存折有六万左右,教了五年书就积了这么多。说话间自己也笑了,然后继续说,补课有七万,这样加起来就有十三万了,我们买两套吧,我给你垫首付。林姐看着王小千说,你不怕我不还?王小千说,不还就不还吧,反正也不是我的钱。林姐说,行,就按你说的。林姐做事干脆,对中介小王说,我们就看中这房子了,首付一成对不对?小李说,首付没有要求,你们付一成也行。林姐说,我们到大堂细谈吧。中介小王说,你们看中了?林姐说,是的。小李说,上周已经开盘了,要看看还留下哪些房子。

回到大堂,结果是这栋楼同一户型的还有四楼、五楼、十四楼与二十四楼。林姐说,还有别的楼层吗?售楼部说,这栋没有了,但有别的户型。王小千说,就二十四楼吧,我生日就是二十四,林姐,你选择五楼吧。林姐说,五楼低了一些。王小千说,那你选二十四楼,我选十四楼。林姐问售楼部说,二十四楼还有别的户型吗?售楼部说,有呀,面积是一百二十的,大一点。林姐说,你是要大的还是小的?王小千说,我一个人,无所谓。林姐说,那我就一百二十的。中介小王很高兴,说,我还以为你们选一套呢。林姐说,你算算,每个月还多少钱?小李用计算器计算出说,三十年按揭,林女士每月三千五左右,王先生二千八左右。林姐说,那就这样吧。小李高兴地带着他们去签订售楼协议,各预收一万的定金。周末时间,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工作人员不上班,后续手续得到周一办理。

办好一切回到白石洲已经是十二点了,小店还是与原来一样冷清。张哥看到他们回来,说,怎么样?王小千说,已经交了定金了。张哥说,多少钱?王小千说,六十万。张哥说,好贵呀,多大?王小千说,一百平。张哥说,还是贵。林姐说,我们也签了一套。张哥一下子愣住了,好久才说,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不买吗?林姐说,房子的确漂亮。漂亮顶个屁用。张哥突然喷出脏话,说着把锅勺“哐”地一声丢进了锅里。王小千愣了,林姐也愣,说,你什么意思?张哥说,不是说好了,我们不买嘛。六十万,哪来那么多钱?林姐说,按揭还,又不是让你一下子就还。张哥说,按揭不是还要还吗?我们这么辛苦的从早上做到晚上,一天才赚多少钱?六十万多少年才能还清?林姐说,你就想着回家建房子。张哥说,是呀,我就是想着回家造房子,六十万,都可以建十座房子啦。林姐说,在乡下建十座房子有什么用?一百座都没用!张哥说,深圳就有用啦?林姐说,对呀,起码我们不用租房子。张哥说,在深圳更是没有用,过三年我们就回去了,这房子还不是空着吗?林姐说,你天天说要回去,回去干嘛?深圳不好吗?张哥说,深圳好,那你就留在深圳吧。说着解下围裙,要走。王小千赶紧拉住他,说,张哥,你听我说,这事是这样,林姐也只是交了定金,如果你真的不想买,我们就把定金给要回来,不用生这么大的气。王小千硬是把张哥拉了回来。林姐说,王老师,你让他走吧,这房子我一定要买。张哥一下子又站了起来,说,好,你买,我走。王小千又把他按住,然后对林姐说,林姐,你过一会儿再说吧。很多事都可以商量。

林姐不再说话,上楼去了。王小千把还是气呼呼的张哥给留下了。他说,张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你们是夫妻,有些事情可以商量。张哥说,王老师,你也看到了,买房子这么大的事,说买就买,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我已经安排好了,年底我就回家建房子,如果在这里买了房子,钱都花了,那家里怎么办?王小千听明白,还是钱的问题。王小千说,张哥,这样吧,定金能退就退,实在退不了,我想办法。张哥说,你来深圳才一周,你有什么办法?王小千说,我当老师多年了,有一些积蓄,可以解决的,关键是你们不能为了这事再争吵了。张哥说,行,你帮助我做做你林姐的工作,把定金给我退回来。王小千说,这事包在我身上。张哥说,唉,这些女人,就是不知道赚钱辛苦。王小千看到张哥情绪平息下来了,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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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去当家教时把圆圆也带走了,张记饮食店中午没生意,王小千也回到了千千书屋,拉下卷帘门,想着怎么解决林姐与张哥的冲突。

晚上,张记小店晚上的生意开始了,王小千去帮忙,没见林姐下楼,他问张哥,张哥说,你帮我打个电话。王小千给林姐打了电话,林姐说,我没事。王小千,那你下来吃饭吧。林姐说,我不饿呢。王小千说,等一会儿,圆圆就回来了。林姐说,好,一会儿,我会下去。

圆圆与小林回来了,林姐下楼了,张哥又忙碌起来了,冲突似乎已经过去了,但王小千知道房子的矛盾并没有彻底解决,也怪自己多事,他开始后悔自己自作主张。

晚上十二点,小店才关门。

白石洲又在一片嘈杂中慢慢地安静下来了,但似乎就像个婴儿,一会儿醒来,又闹了一会儿,一会儿又睡着了,安静了。

周一上午要去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业务,王小千还得上课,到了十一点,他让小林帮助看了一会儿学生,维持一下孩子们的纪律,准备与林姐一起去华侨城。

林姐一个上午没怎么讲话,张哥也不说话,到了点,林姐说,王老师,我们走吧。王小千走到张哥面前小声地说,张哥,你放心。张哥看了看林姐,也没什么表示。林姐就开车载着王小千到华侨城的售楼部去了。

车上,王小千说,林姐,张哥也不容易。林姐说,你不用说了,房子不买了。王小千说,我放在你那里的钱带来了吗?林姐说,带了。王小千没有银行卡,只有在福建办理的农业银行存折,收到的七万块补课费全放在林姐手里。王小千说,那你把钱给我吧。林姐说,在后面的包里。王小千说,林姐,华侨城里有农业银行吗?林姐说,有。王小千说,你带我先到农业银行。林姐说,行。显然林姐今天是有很大的情绪。

在农业银行营业点,王小千说,林姐,你就在车上等我,我去去就来了。林姐说,要不要我陪你上去?王小千说,不用。

王小千把他存折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有六万七千。然后和先前的七万块一起包起来,回到了车上。林姐说,你把钱存入存折了?王小千笑嘻嘻地说,是呀。

林姐也说没说话开车去了售楼部。

接待他们还是小李,小李把他们带到银行临时办理处。林姐说,小李,我想退一套,因为资金不够。王小千打断了林姐的话,说,不用,拉着林姐就到银行临时办理处。小李把昨天签订的资料都送来了。

银行工作人员已经把他们的资料都做好,说,把你们的身份证给我们一下,要复印。王小千把身份证给了他们,还是用方言对林姐说,林姐,房子你不用退,首付一成,两套房也就是十三万,这里不是有吗?说着拍拍一大包钱。林姐有点诧异。王小千说,林姐,你既然想买就买吧,你与张哥的意见不一致,但不一定非要让张哥知道,你不动用银行里的钱,张哥就不会反对,按揭的事以后再想办法。林姐看着王小千,低下了头,这个她才认识几天的男人却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来说,好。

银行按揭的业务办好了,林姐问,要多长时间贷款可以批复?工作人员说,快则一周,迟则一个月。林姐说,谢谢。然后挽起王小千的胳膊走了出去。到了车上,林姐在方向盘上伏了许久,王小千原来一直是坐在后排,此时他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说,林姐,你……。林姐摇摇头,又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没事,我们到海鲜酒楼吃饭。

她把车停在生态广场。

午餐,林姐点了三样海鲜,两碗米饭。王小千笑着说,要祝贺一下,对不对?林姐说,对,祝贺一下,要不要喝点酒?王小千说,可以,来一瓶啤酒,林姐说,一人一瓶。

林姐倒了一杯啤酒说,谢谢你,王老师。王小千说,要不是遇上你,估计我已经回到老家了,哪能与你坐在这里。林姐说,接下来呢?王小千说,周末也把初中的补课班开起来。林姐说,不是才五个学生吗?王小千说,五个就五个,也许办起来之后学生就多了呢。林姐说,也是。王小千说,把初中的语文、数学、英语分开,这样应该可以招到更多的学生。林姐看着王小千,许久才说,辛苦你了。王小千说,就当作玩呗。林姐说,以前还可以,现在可能不行了,一旦银行要还贷,每个月都得有固定的收入。王小千说,办法一定会有的。古人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林姐说,我想起来了,在大巴上你一直在看什么书?王小千说,《全唐诗》。林姐说,那是什么书?王小千说,清代人编的整个唐朝的诗歌。林姐说,那不是古文吗?都能看得懂?王小千说,也有看不懂的,遇到看不懂的就慢慢琢磨,有时也查字典。林姐说,有学问的人真好。王小千说,我离有学问的人还远呢。林姐说,你离有学问的人还远?王小千说,是呀,我最大的理想就是一边教书,一边读书,做一个有学问的人,然后有自己的一个书房,最好还有红袖添香了。说着自己乐了。林姐却真诚地说,王老师,你一定会实现的。王小千说,来,干了这杯。

午餐之后,林姐并没开车,与王小千一起沿燕晗山走路回到白石洲。

到了张记小店,张哥悄悄地问王小千说,怎么样?王小千笑着说,你问林姐。张哥没有问,林姐说,没有花你的钱,你放心。张哥说,没花钱是什么意思?林姐说,你说什么意思。张哥说,好,好。

下午王小千还要上书法课,就回到他的千千书屋了。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周六到大梅沙,周日看房,周一银行签订贷款合同,王小千感觉这几天就像是做梦一般,也许这就是深圳速度吧,王小千安慰自己说。

来深圳两周,他的生活已经完全被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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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又是周六,小学班与书法班都放假,但初中班收了几个学生,上午补数学,有六个学生,其实来的是九个,有三个觉得环境不好又走了。下午补英语,有八个学生。王小千的专业是语文,但没有招到学生,只有一个说想来补作文,王小千没收。周日的课程与周六一样。每节课还是一百,这个周末王小千赚了二千,补课的时间暂时定到开学前,这样能补六个周末,能收到一万三千左右的补课费。

王小千没有自由安排的时间了。林姐与张哥的生活也似乎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

8月6日,王小千来深的一个月,王小千接到售房部打来的电话,说可以去办理房产登记了,王小千接到电话后说,明白了。又继续上课。几分钟后,卷帘门上突然响起剧烈的“嘭嘭嘭”的击打声,把王小千与里面的孩子都吓了一跳,王小千打开卷帘门,一个拳头突然打到他的脸上,还听到张哥歇斯里底地叫喊,让你们骗我!让你们骗我!王小千捂住了脸,一松手,手上都是血,见张哥变形了的胖脸,他尚未明白过来,按着鼻子说,张哥,你这是怎么啦?张哥飞舞着手中的手机冲王小千吼道,我让你们合伙骗我!说着把手机狠狠地摔到地上,手机瞬间就四分五裂了。王小千说,张哥,你……,他认出了那是林姐的手机,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是张哥接到了售房部打来的电话。王小千忍着痛说,张哥,你听我说,林姐真的想要那房子,再说,定金也不让退……。张哥说,所以你们就合伙骗我,对不对?要不是她出门手机落在家里,你们是不是要永远骗下去呀?王小千说,张哥,你别急,孩子都在这里,等我把课上完之后,慢慢给你解释。张哥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解释个屁。说完一扭身走了。王小千鼻血又出来,赶紧又用手去按住。孩子们看到王小千满脸的鲜血,全都惊叫起来说,王老师流血了。懂事的孩子忙给王小千纸巾。王小千担心张哥与林姐又吵起来,赶紧跑到店里,张哥不在,店里没人。在王小千不知所措之时,张哥从楼上的出租房里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背包。王小千说,张哥,你这是干嘛?张哥头也不回地说,去布吉,回家!王小千说,张哥,你不能走,你走了,这小店怎么办?张哥头也不回地走了。王小千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儿,身上的白色衬衫都是血,二十个孩子也都跑出来了围着王小千。圆圆睁大眼睛说,王老师,我爸爸怎么啦?王小千说,没事,你们先回去,老师继续给你们上课。他把孩子送回去,在洗手间洗了手,鼻子不再流血了,又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之后就站在两个小店之间,因为张记小店没有人看管,林姐去哪儿?小林怎么也不见了?

好一会儿,林姐回来了,她与小林一起去买菜了。看到王小千的惊慌样子,林姐说,怎么啦,王老师?王小千说,张哥知道了,他回老家了。小林说,姐,什么事呀?林姐说,没什么事。小林说,王老师,到底怎么回事?王小千说,房子的事。林姐说,小霞,王老师替我付了首付,原想不让你姐夫知道,没想到还是让他知道。小林说,姐,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能瞒得住吗?王小千说,小林,我的确思考不周。小林说,都是你,本来生活好好,买什么房?林姐说,小霞,你怎么说话?小林说,如果不是王老师要买房子,你能去买吗?我们帮了他这么多忙,他倒给我们添乱了。王小千说,小林,对不起,我这就去把张哥追回来。小林说,怎么追呀?王小千说,我打车到布吉汽车站,回老家的车只有两部,能赶得上,麻烦你帮助我把学生看一下。说完要走。林姐说,王老师,你不用去,你去了他也不会回来。小林说,那怎么办呀?肠粉店怎么开呀?林姐说,他又不是小孩。小林说,那我也不管。转身也走了。圆圆与同学已经把地上的手机碎片捡起来了,圆圆捧着手机碎片说,妈妈,你的手机。

王小千搓着手不安地说,林姐,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林姐笑了笑说,王老师,我已经想到这一天了,既然他这样不负责地走了,我还能指望他什么呢?说着回到了店里,放下手里的菜,坐在椅子上不语,王小千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还疼,于是就退回到千千书屋。

小孩子们都被刚才的一幕吓着了,都老老实实地坐着,也不写作业。王小千休息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说话。快到十一点半,孩子们的家长来接孩子了。这些孩子一出千千书屋就吱吱喳喳地说,妈妈,打人了。妈妈们说,什么打人了?孩子七嘴八舌地说,圆圆的爸爸刚才打王老师了。对呀,王老师流了很多血。王老师都换了衣服了。圆圆爸爸跑了。孩子们的话把十几位家长都给说懵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一个家长说,圆圆的爸爸打了王老师?你们说这会是什么事?在场的家长全是女的,她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全明白的样子,说,这个王老师也太不像话了,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对呀,这林小洁怎么能这样呢?林小洁胆子也太大了,都养到家里来。我觉得圆圆爸爸打得对,这样的老师人品不行。怪不得呀,开学前林小洁说,王老师是如何如何的好,原来都是为了自己。对呀,养着一只肥鸭呀。说着都“咯咯咯”地笑了。孩子们没听明白说,妈妈,你们说什么呢。妈妈们说,小孩子不应该听这些。她们笑完之后,说,对呀,那我们不能让孩子在他这里补课了。有道理,让他们把补课费退了。是呀,她养情人却让我们掏钱。她们越说越离谱了,原来还往前走的她们这下不走了。大家说,是不是要让他们退钱?对呀,明天不来了,让他们退学费。也有家长说,这样不好吧,都补了快三周了。也是,那就让他们退一半吧。反正明天我是不让孩子来了,这样的老师谁放心呀,钱倒无所谓啦。最后她们达成意见,要求王小千退钱,至少退一半。因为孩子们还都现场,她们说。明天来退学费,先给林小洁打电话,说清这事,如果退了,这事就过去了;如果他们不退,举报他们。

事情的逆转是这样出乎王小千的意料,他正以为自己补课顺风顺水,哪里知道家长们要炒他的鱿鱼停他的课呢。鼻子虽然疼,但他更惦记着张哥这一走,张记小店生意怎么办。张哥可是能炒得一手好菜,晚上的生意可比早上还要好,早上一盘肠粉不过赚一块钱,晚上炒一份菜就可以赚十块钱。如果晚上生意没有了,张记小店生存都成问题。王小千给张哥打电话,张哥不接,小林也给张哥打了电话,张哥倒是接了,他说,他回去了,店就让她姐自己看着办。小林说,姐夫,你走了,这店就开不下去了。张哥却把电话断了,再打居然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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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姐只好早早地把张记小店的门关了,贴张小广告说,暂时停止营业一天。

晚上八点,林姐在千千书屋与王小千正默默坐着。最后林姐对王小千说,不管店里的事情怎么样,房产登记明天还得去办。这时王小千的手机响了,是一个男的,对方称是补课班的一位学生的家长,要找林小洁,王小千把电话给了林姐。林姐说,您是哪位同学的爸爸呢?对方说,你不用管我是谁的家长了,我们家长一致意见是明天不来补课了,让王老师退学费。林姐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问,为什么呀?不是说好了补一个月吗?对方说,还得用我们说得太明白了吗?你们自己不是很清楚吗?林姐说,我清楚什么呀?我什么也不清楚。对方不耐烦了,说,我也不说你们乱七八糟的关系了,你们就退一半学费。林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了,你说清楚,再说了都补了三周了,不能说不补就不补吧。对方说,我只问你退不退?林姐说,您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对方说,好,让我们讲道理可以,我们举报你们违规办学。林姐也生气了,说,那你举报好了。说着也把电话给断了,说,都是些什么人?王小千说,这里一定有误会。林姐说,什么误会。王小千说,上午张哥把我打了,孩子们都看到了,而且当时我还流鼻血了,问题可能出在这里了。林姐“噌”地跳了起来了,说,他打你?王小千说,不碍事。林姐只说句,张德义,张德义。王小千不安地说,我想家长们之所以要退学,是以为我们……。林姐说,行,明天就给他们退钱。王小千说,我们的钱都买房了。林姐说,我家里几万块钱还是有,你放心吧。王小千说,那张哥会不会把存折也带走了。林姐站了起来,说,还真有可能。林姐赶紧回出租房,正如王小千所言,张哥真的把存折带走了,还带走了零用的五千。林姐这下子真地傻了。如果不给退学费,这些家长真的举报了,那真的有麻烦。她没了手机只好跑下楼,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他真的把钱都带走了。王小千也傻了,这张哥也太绝了。但他还是安慰林姐说,林姐,你别急,明天我给孩子们解释一下吧。

在忐忑不安中王小千迎来了第二天,张记小店还是依旧开门做肠粉。九点钟原来应该来补课的学生却没有来,王小千开始不安了,就站在千千书屋门口,这时来了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人,他们环视一下书屋,其中的高个子说,你是王小千吗?王小千说,是的。高个子说,有人举报你在这里办学,你不知道擅自办班补课是违法的吗?王小千说,我知道。高个子说,知道了还补课?王小千说,现在不补了。矮个子说,你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呀?王小千说,我不是深圳的老师。高个子说,哇,你不是老师还敢补课!王小千说,我是老师,只是不是深圳的老师,我是来深圳应聘的。矮个子说,有人举报了,我们也不能不管,店我们先封了,你跟我们到街道做个笔录。

张哥走了,做肠粉的只有林姐,她没有注意到执法队来到了王小千书屋。直到王小千对她说,街道执法队要带他去做笔录时,林姐才知道问题严重了,马上停了手上的活。

王小千说,没事,做个笔录就做个笔录吧。林姐对顾客说,对不起呀,我们有点要紧的事,不做了。要把顾客打发了,顾客嘟呶着不乐意,说,都等这么久了。王小千说,你继续做肠粉吧。林姐执意要陪王小千去。高个子说,做个笔录就回来,你去干嘛呢?林姐只好作罢。

到了街道办,工作人员把王小千带到办公室作笔录,问了姓名、工作单位等相关的情况,然后就回到违规补课上,高个子问,王小千,你补课多长时间了?王小千答,快三周了,准备办四周就结束了。问,你办几个班,答,两个班。问,你招了多少学生?答,三十五个。问,收了多少钱。答,每个学生二千元。高个子说,一共是七万喽?王小千说,是。高个子说,这个数目是相当大的,按照规定,肯定要给予处罚的。王小千说,怎么处罚?矮个子说,罚款。王小千说,那是多少。高个子说,按百分之十的标准,就是七千,同时退还全部的补课费。

王小千沉默了。

两个工作人员商量之后说,现在对你做这样的处理,第一、你不能再办补课班;第二、退还学生的全部学费,第三、罚款七千元。你同意的话,就在这上面签字。

王小千说,我没有意见,也可以签字,可是我没有钱。高个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收了学生的补课费吗?王小千说,我来深圳是因为学校通知我来面试,本想面试之后就回去,结果碰上老乡了,要我给她的孩子补课,结果孩子的同学也来了,所以就办了这个补课班。高个子说,这个我不管,你交了钱,我们的处罚也就完成了。王小千说,我是收了补课费,但是这钱,昨天让老乡带回去了,现在电话也联系不上他。矮个子说,你说的是真的?王小千说,我有他的电话,你们试着拨一下。果然,电话关机了。高个子说,那这事就不好办了。王小千说,学生的钱,我过两天退还给他们,罚款的钱,我也要筹备一下。高个子说,这可不行,你是从内地来的,你跑了,我们到哪儿找你呀?你不退款那就是我们工作失职,如果那些家长投诉我们,我们就得丢饭碗。王小千说,我真的是没钱。高个子说,我也不跟你浪费口水了,你交了钱,就走人;不交钱就留下吧。说着他们也就不再理会王小千。出去了,却把门锁上了。

十二点,工作人员回来了,高个子对王小千说,想好办法了没有?王小千说,我真的没钱。王小千说的是真话。矮个子说,这样吧,我们吃饭先,回来时给你带个午餐,你好想想吧。两人又锁上门走了。

十二点半,矮个子回来了给王小千带了盒饭,王小千说,谢谢,谢谢你。矮个子说,办法你还得想,我们也是按章办事。王小千说,知道,知道。矮个子走了,王小千对着盒饭却一口也吃不下。

林姐好不容易忙完上午的活,去买了一部手机,给王小千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听。她稍做犹豫开始联系熟悉的同乡,打了好多电话,借到了二万块钱。她再打王小千的电话,电话通了,林姐说,你在哪儿?王小千说,还在街道办,被关着呢。林姐说,在几楼?王小千说,三楼。她赶到街道,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二楼的楼梯口也锁上。她又给王小千打电。王小千说,你也不用上来了,他们说把钱交了就可以走人。林姐说,明白了,我去弄钱。

下午四点,两个工作人员回来了,高个子说,想好了吗?王小千说,同乡正在筹钱,可能很快了。五点了,高个子说,这样吧,我们这里不能留人,我们也要下班了。我们把你交给派出所,这事由他们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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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出乎王小千的意料,他真的没有办法,只能等待林姐,他的钱全给了银行了。他已经有点失却人格地哀求说,我先写一份保证,把身份证也押在这里,我去向人借钱。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高个子工作人员还是打了派出所的电话。王小千就这样被派出所的警车带走了。五点半林姐带着三万块钱赶到街道办,行政执法科已经空无一人了,她给王小千打电话,电话关机了。她哪里知道,王小千这时正在派出所做笔录。

虽然有街道办的笔录,派出所还是要走程序的,派出所工作方式与街道办略有不同,他们先把王小千的手机扣下了,然后是逐项问询下来,王小千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他从没想过,他,王小千天天读《全唐诗》的一位人民教师会进派出所。

民警最后说,你这事,不是什么大事,你把非法收入退还家长,家长不再投诉,就可以结案了。王小千说,那罚款呢?干警说,罚款由街道办处理,我们不管这事。王小千说,现在我身上真的没钱。干警看着王小千说,你是老师,我们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事情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就得处理。真的没钱的话,我联系你的工作单位,让他们把你领回去。王小千说,那钱呢?干警说,这倒好办,你们单位来保释,我们就可以与你们单位的法人代表协商,让他们先给你支付,你回去之后,想办法把钱给还了。

王小千虽然极不愿意牵涉到一中,但除此之外,还真的没有办法了。民警还是很温和,多少给王小千一点安慰,警官当着王小千的面给青石一中打了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假期,谁还会在办公室呢?

就这样,王小千在看守所过了第一个晚上,这是他人生最为难忘的晚上之一,虽然看守所与监狱不同,但对王小千而言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了。

王小千在深圳看守所的第一个晚上,几乎是彻夜未眠,本来很简单的事,居然发展到进看守所。其实彻夜未眠的还有林姐,她一直在拨打王小千的手机,却一直关机,这让她极为焦灼。她真地担心王小千的安危,他一个人来深圳,人生地不熟,虽然说快二十天了,但深圳对他而言还是一个全新的城市,最为关键的是他为什么关机呢?林姐只能在焦灼中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店门也不开了,林姐早早地来到街道办,虽然知道街道办上班时间是九点。九点十分,行政执法科的人上班了,一问才知道王小千已经被送到派出所了,具体的事情让她到派出所了解,林姐愣住了。

林姐匆忙赶到派出所,接待的民警看了记录,说,昨天是来了一个叫王小千的人,你是他的什么人?林姐说,我是他的家属。民警说,具体的事情得问余警官,于是给林姐联系了余警官。余警官告诉林姐说,王小千其实没有什么事,退了补课费就可以走了。林姐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筹钱。余警官告诉林姐说,早上我们已经联系上王小千所在的学校,学校会派来人来保释他。

林姐听了之后傻了,这样一个电话,王小千在老家的生活就一定有麻烦了。

林姐估计的一点都没错,电话是青石一中办公室江主任接的,电话里余警官把王小千的情况说了,最后强调让学校直接派人来深圳把王小千领回去。江主任一听是深圳派出所的电话,还得带七万块钱来保人,一下子就愣了,就在前不久,一中的一位老师在青石县城的一个按摩店被民警抓获,结果是他与陈校长一起到公安局把这位老师给保释出来,但那毕竟还是在青石,公安局还是给了一中很大的面子,悄悄地处理了;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月,这个王小千居然在千里之外的深圳犯了事,江主任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但他还是赶快向陈校长汇报了,他强调说王小千老师在深圳被公安局抓起来了,要学校派人来保释,并且要七万块钱保释。陈校长一听,气是不打一处来,王小千丢人居然丢到深圳去了,这不仅损害了自己人民教师的形象,也损害了一中形象,甚至损害了青石县的形象。江主任说,校长,现在怎么办呢?我们是派人还是不派人?陈校长说,既然他王小千不怕丢人,那就让他在拘留所多呆几天吧,反省反省。我原来还想把他调到高中部教学,看来不能让他留在一中了。江主任说,那就过几天了。陈校长说,对,那就让他呆五天吧,还不到一周嘛。

王小千在看守所里数着时间,心里想,早上余警官联系上一中,如果一中今天就派人出来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到深圳,明天上午我就可以离开看守所了。他不想呆在深圳,也没有能力留在深圳了,回到青石之后不管是留在一中还是调到乡下中学,他一定要好好教书,好好做人,以此来报答一中的领导,关键的时候还是单位的领导才能伸出援手。

第二天,王小千没有等到一中的领导。他想也许明天会来吧,但是第三天,王小千还是没有等到一中的领导。

王小千在看守所呆了三个晚上,第四天早上,余警官把他叫出去说,说,收拾一下东西,你可以走了。王小千说,是我们的校长还是主任来了?余警官说,什么校长主任呀,是你的老婆来了,她交了钱。王小千说,我老婆?余警官说,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呀?王小千赶紧跟上余警官。

他看到了林姐。

王小千的眼泪突然奔涌而出,他忙擦掉不争气的眼泪,对林姐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在看守所里他以为来保释他的一定会是一中的领导,但没想到是林姐。他也想到林姐,但他知道林姐没钱,钱全给张哥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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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看到王小千蓬头垢面的样子,也有想哭的感觉,轻声地说,对不起呀。王小千突然抱着林姐放声哭了出来。余警官说,别哭了,回去好好地当好人民老师。林姐说,谢谢警官。余警官说,王小千,你可得对得起你老婆呀,别非法补课了。王小千说,谢谢余警官。林姐挽起王小千的胳膊说,走吧。出了派出所的大门,林姐说,你是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回去洗一洗?王小千说,先回去吧。林姐说,那走吧。两人一起往白石洲走去。王小千说,林姐,你没开车吗?林姐笑着说,没有,走路不是很好吗?来深圳没几天脚就金贵了?王小千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说,没有,没有,你哪来那么多钱呢?林姐笑着说,来深圳这么多年了,也算是老深圳了,办法当然有。今天下午我们还得去办理把房产登记,他们都等我们好几天了。王小千说,谢谢林姐,但我不知道怎么把钱还给你。林姐说,不说钱的事了,事情都过去了,在深圳明天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说不定明天你就大富大贵了。你说呢?听了林姐的话,而且林姐一直紧紧地挽着自己的胳膊,王小千原来还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就过去了。林姐说,现在店也被封了,补课也补不成了,你准备回一中吗?王小千突然坚定地说,不回去了,我原来以为他们会来保释我的,结果呢?林姐说,你这就不对了,人家不来有人家的道理,是你自己犯了事,你自己得承担,学校可以帮助你,也可以不帮助你。他们没有这个义务。王小千说,林姐……王小千突然又有点哽咽,林姐说,都过去了。王小千说,知道。林姐说,不回一中也好,但这边的工作还得努力一下,对呀,你打个电话问问深圳实验中学吧,问问他们那边,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呢?王小千说,我的手机没电了。林姐说,我来打吧。电话打通了,是主任接的,主任在电话里是一阵抱怨说,你们怎么回事呀?那么努力地争取,关键的时候却掉了链子,我们都联系你们两天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林姐说,对不起,现在还来得及吗?主任说,哪来得及呀,前天我们已经笔试结束了。林姐说,对不起呀,主任,王老师的手机丢了,这不,用的是我的手机呢。主任说,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以后看看吧,还有机会哩。

王小千刚转好的心情又阴沉下去了,刚出派出所的那一份喜悦瞬间消失殆尽了,他傻子一样地站在深南大道与沙河东交叉口的红绿灯处。林姐也放下了他的胳膊,只说了一句,这个张德义。

张哥的这一拳头,彻底改变了王小千的命运。

绿灯再次亮了,王小千才摇头苦笑地说,林姐,人算不如天算,这全是命,你也别骂张哥了。就当我没来深圳。林姐说,深圳实验都可以通过,其它学校同样有机会。王小千说,对,我再找。林姐再次挽起王小千的胳膊说,这就对了,深圳有的是机会。

他们走了十五分钟,回到了白石洲的小店。小店由小林帮助看着,小林见到王小千回来一句问候也没有,继续她的电视了。没见到圆圆,林姐说,在楼上看书。

千千书屋卷帘门上的封条还在,王小千看了一会儿,才打开卷帘门,洗个澡,就坐在小店里发呆。中午在张记小店吃了午饭,林姐说,喝点啤酒怎么样?王小千说,不喝了,下午不是还得去办理房产登记吗?林姐说,那就不喝吧,晚上喝。

下午二点,林姐与王小千去华侨城的售楼部办房产手续,林姐换了一身衣服,荷绿色宽大短袖衬衫白色短裙,愈发显得高挑而又丰姿绰约。王小千发现林姐的车不见了,说,林姐,你的车呢?林姐说,平常不怎么用,每个月还得花一千多,卖了。王小千全都明白了。一路上王小千没说话,的确是自己把林姐的生活给弄糟了。要是时间能够倒回去的话,王小千希望回到他来深圳之前。

手续很简单,房产证他们也就看一眼,然后被银行收走了,作为抵押,银行给了他们两张复印件。他们拿到的只有两串钥匙,王小千并没有拿到房子之后的那份喜悦。

林姐说,我们到房子里看看吧。王小千说,好。他们上了电梯,两部电梯六户,王小千是A户型,林姐是C户型,中间隔一个B。林姐说,先看看我的。林姐开了门,见到的就是大客厅,虽然是毛坯房,但四面与顶棚都用白灰粉过了,只留墙脚与地板是水泥。王小千说,我还以为全是水泥,没想到还粉刷了呢。林姐说,稍为装修一下就可以入住了,还不错;我们看看房间吧。客厅的左侧是一个过道,三个房间,外加一个洗手间。主卧里还有一个洗手间,他们在主卧里停留了一下,林姐看了看洗手间,说,这里安一个浴缸怎么样?她看着王小千。王小千说,对呀,睡觉前可以好好泡一个热水澡。林姐说,大的一点,可以两个人一起泡。王小千看到林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迷离的眼光,他愣在哪儿,林姐拉起他的手,王小千说,林姐……林姐却用嘴唇把他的话堵住了,身体也依在他怀里,王小千不由自主地搂住了林姐,感觉到林姐凹凸的躯体在起伏,闻到林姐淡淡的体香,也听到她微微的喘息。王小千又想到了南南旅馆的情景,有些不知所措,林姐没有说话,手却在慢慢地引导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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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他们回到白石洲时是晚上七点,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天气依旧炎热。

不做晚上的餐饮,林姐倒是轻松了许多,王小千躺在张记小店的躺椅上吹着电风扇。小店里就四个人,王小千说,林姐,明天我帮你做肠粉吧。林姐说,可以呀,就是要起早。王小千说,没关系,你喊我一声。小林说,你会吗?王小千笑着说,试一下吧。林姐说,做肠粉并不难,主要调料。圆圆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林姐说,他要在家里给圆圆建一个大房子。小林说,今天你们把房子的钥匙拿到手了吗?林姐说,明天带你与圆圆去参观一下吧。圆圆,我们有新房子了,高兴吗?圆圆说,那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去看新房子喽。

晚上八点,王小千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说,你出来啦?王小千说,什么出来了?父亲说,你还想骗我?一中的江主任都说了,你被公安局给抓起来了。王小千说,谁给抓起来了?抓起来了还能接你的电话吗?父亲说,你还不承认?江主任会骗我们吗?前天、昨天都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妈早就急了。王小千说,好,好,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父亲说,出来了就好,我在大巴上,刚才在泉州吃饭,明天早上就可以到深圳了。王小千说,你来深圳?父亲说,我哪知道你出来了?出来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王小千,爸,你不用来了。父亲说,都到泉州了,你让我怎么回去?王小千说,那行吧,我早上去布吉汽车站接你。父亲说,就这样。然后挂了。

王小千傻了一阵子,王小千与他父亲的通话,林姐都听到了。她说,老人家都来了,你还愣什么呢?王小千说,江主任太不像话了。林姐说,别责备一中的领导了。你凌晨三点打个车到布吉汽车站。王小千说,我还是查一下公交线路。林姐说,十二点之后就没有公交了。王小千说,担心我爸说我乱花钱。林姐说,要不这样,你去的时候打的过去,回来时坐公交。王小千说,这样好。

林姐说,你先睡,二点我叫你。王小千说,行。然后就回到千千书屋了。王小千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回味着下午与林姐发生的一幕,心房仍然怦怦地跳动,也有点羞愧更多的是兴奋,他希望林姐早点关了小店的门,然后来叫他。但是林姐一直到二点才来叫他,王小千说,好,我起来了,你进来吧。林姐犹豫了一下,进了千千书屋,没开灯,王小千一下子抱住了林姐,林姐由着王小千的性子,等到王小千平静下来后,她说,先把你爸接回来,我们住宾馆。王小千说,听你的。

凌晨二点半,王小千在深南大道上拦了一部的士前往布吉汽车站,三点半到了汽车站,汽车站里来了一辆江西来的大巴,正在下客,车站就热闹了一会儿。王小千想到了他刚来深圳的那一天,想起了林姐,他感觉还是做梦一般。

凌晨四点,从青石老家来的大巴准时到达。王小千看见父亲背着一个旅行包下车了,略有些佝偻的身体似乎更弯一些,于是赶紧迎了上去。父亲说,你等了很久了吧?王小千说,没有,刚来。父亲说,这时候还有公交车?王小千说,打的来了。父亲说,多少钱?王小千说,不到一百。父亲说,这么贵。灯光下看到父亲花白的头发似乎更白了,王小千有些不安,要不是自己这事,估计父亲一辈子也不会来深圳。父亲说,车站里面可以坐吗?王小千说,可以。父亲说,几点有公交车呢?王小千说,六点。父亲说,也不急,我们就在车站里歇会儿吧。王小千知道父亲舍不得打的的钱,其实王小千也舍不得。于是父子两人就在汽车站里坐下了,候车室里灯光有些昏暗,人不多,也就是七八个,估计也是等公交车到关内的。王小千说,你带“边防证”了吧。父亲说,到公安局打了。王小千说,没带“边防证”是不能进入关内的。父亲说,说说是怎么回事?王小千说,其实没有什么事。父亲说,没事公安局会把你抓进去?王小千说,没有抓进去。父亲说,一中的校长都说了,你还说没有。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了,说有一个一中的教师在深圳犯法,被深圳的公安抓了。你真的把一中的脸面都丢光了,不好好地在一中工作跑到深圳来做什么?一中多好呀,那是全县最好的学校,你还想去哪儿?王小千看到父亲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的脸色。低声说,一中老师不是要分流了吗?我不想到别的中学。父亲的说,如果你好好干能被分流出去吗?就是别的中学也可以呀,乡下中学也比我的建筑社强。

王小千不说话了,他不想让父亲生气,也解释不清。父亲王玉宝在大桥镇建筑社当工人,建筑社的全名是“福建省青石县大桥(镇)建筑社”,父亲是一个木匠,一名手艺很好的木匠,带了很多的徒弟。以前建筑社是一个挺好的工作单位,也是按月领工资,后来有了个人建筑公司,大桥建筑社就每况愈下,父亲只好与几个工友找份装修房子的工作,今天在张家,明天到李家,收入就不固定了,这对于已经习惯于固定收入的父亲来说,是一个莫大地打击,所以王小千特别能理解父亲希望他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心情。

沉默了一会儿,王小千说,你饿了没有呀?父亲说,不饿,你饿了?我包里有馒头。王小千,我不饿。

又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说,不是说要罚款七万吗?你怎么交的呢?王小千说,在白石洲开饮食店的同乡帮助交的。父亲说,今天我们把钱还了,下午就回去。王小千说,你有钱?父亲说,江主任给我电话,让我带七万块来深圳保你,我哪有七万?二万都不够!就是我的工友,你的这些叔叔们看你可怜,大家一起凑到了六万,你国庆叔身体不好,把身上的仅有的三百块都给我了。说到这里父亲有些哽噎。

又是沉默。

王小千说,回去怎么说呢?父亲说,回去向一中认一个错吧。王小千,你不是说,全县的人都知道了吗?现在怎么回去?父亲说,不回去,那工作呢?王小千又沉默了。父亲说,不管怎么样,先认个错再说吧。王小千说,那也得把这里的事处理一下。父亲说,还有什么事?王小千,我在深圳买了一套房子。这下子父亲愣了,说,你在深圳买了房子?你哪来的钱?你在深圳买了房子做什么?王小千说,爸,你别急,房子都买了,还能怎么样?父亲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做什么事怎么都不动动脑子呀?王小千说,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呢?要不这样子,我们把房子装修起来,租给人家,这多少有点收入。轮到父亲沉默了,王小千说,要不先看看房子吧。父亲说,有人租吗?王小千说,住在白石洲里的全都是租房子住的,你以为深圳的都是本地人呀,连华侨农场的职工也是外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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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父子两人就沉默了,在车站时打了一会盹。

八点,他们回到了白石洲,虽然倒了一趟公交,但便宜,王玉宝也高兴。王小千把父亲带到千千书屋,说,这就是我租的,原来用来补课的。王玉宝看了看简陋到只有一张靠在墙边的小床的小屋,说,这怎么住人呀?王小千说,不就是睡觉吗?

王小千让父亲洗把脸,就带他到张记小店了。林姐在忙着做肠粉,陶姐也在,小林既收钱又端盘子。看到王小千领着父亲来了,林姐说,王老师,把你爸接来了?王小千说,爸,吃肠粉吧。父亲说,这就是你说的同乡?王小千说,是呀,我们都叫她林姐。老王说,老乡好呀。林姐说,叔,您坐,我给你做肠粉。王小千让父亲坐下,然后也帮忙起来,林姐说,王老师,你陪你爸吧。王小千说,没关系,也是闲着。

吃肠粉的人很多,林姐先给老王来了一盘。老王吃过早餐之后,看到小店还有很多顾客,也就动手收拾盘子。林姐说,叔,不用你。老王说,闲也闲着哩。

九点半,王小千告诉林姐,带父亲去看看房子,但没有说装修的事。进入华侨城,老王说,这里与白石洲不一样,环境挺好,就像农村一样,但农村没有这么密的树,也没这么整齐。王小千说,城市中能有农村的环境不是很好吗?

老王看了房子之后说,这房子质量真得好。老王在建筑社干了三十年,对房子的质量很了解。在房子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比王小千还要兴奋,边看边说,算你有眼光了。早上还阴暗的脸一下子也有了喜色。王小千说,那装修不装修?老王说,你不是说要出租吗?不装修怎么出租?我打电话把你发阳叔,庆叔都叫来,有了泥水工电工也就差不多了。你陪我去建材市场,我们先把材料备下。

王小千说,你联系发阳叔他们,让他们坐大巴来,把林姐的那一套也装修了,这样可以赚点钱回去。老王说,你也不问问人家要不要装修。王小千说,肯定要装修的,我带你去看看她的房。老王说,你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呢?王小千说,她知道你是做装修的,让我带你看看呗。

下午,林姐陪着王小千父子到宝安建材市场选购装修材料,虽然远点,但便宜,老王一次性把两套房子的装修材料都买回来了。

三天后,也就是8月9日,王小千开始装修房子了,木工王小千的父亲王玉宝与他的徒弟陈强,泥水工发阳叔与他的徒弟刘方,水电工高庆叔,一共五个人。王小千想法是把他们安排在林姐的那套房子暂住,等王小千的房子装修好了,移到王小千的房子,然后装修林姐的房子;吃喝在张记小店。但老王他们认为,两套房子同时开工,既省钱又省时间。房子早点装修好,他们就早点回去。装修期间他们可以先住到千千书屋。

房子开始装修,王小千却看到了一丝商机,他说,爸,你看,这里很多的房子都没有装修,如果我们弄几套来装修是不是有活干了呢?其实老王也看到了这点,但他一心要王小千回青石县。他说,你先回去上班吧。王小千说,我可以回去,你们是不是可以留下来继续装修?老王说,可以是可以,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联系?王小千说,这好办,贴广告。我们把自己的房子装修得漂亮点,做成样板房,如果他们来参观,生意不就来了吗?老王说,房子做好了再说。王小千说,我们先做广告,边联系,边装修。

王小千在每个楼层都贴了装修广告,果然就有人联系王小千。问,你们是哪里的装修队呢?王小千说,我是三栋的,给自己装修房子的,顺便看看大家要不要装修。问,质量怎么保证呀?要有正规的装修公司才放心。王小千说,质量你绝对放心,你不妨到我家看看,如果觉得好,你就找我们,如果觉得不好,也没关系。对方说,有空去看一下。

打电话的人很守信用,真的来了,同一楼二十五层的住户,虽然王小千与林姐的房子还在装修,但他看到已经装修的情况,就表示满意,老师傅的手艺,他看出来了。他说,这手艺是不错。王小千说,先生您贵姓呢?对方说,我姓马。王小千说,马哥,如果你满意,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最优惠的价格给你装修。马哥是一位爽快又热心的人,他说,小王,建议你办一个装修公司,会有更多的客户的,手艺好,也得宣传,酒香还是怕巷子深嘛。

王小千觉得马哥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他把马哥的话转告了林姐,林姐说,办证我熟悉,开这个饮食店就是我跑工商部门登记的,现在我们有办公地点,你爸又有装修的资质,办个证应该不难,这事我来办,你想好公司的名字了吗?王小千说,我们合办怎么样?林姐说,为什么呀?王小千笑着说,你说为什么呢?林姐说,算了吧,还是你办吧。王小千说,那就叫“深圳市小小家装修公司”。林姐说,为什么不叫“千千家装修公司”?王小千说,王小千里有一个“小”,林小洁里有一个“小”。林姐笑着说,随你吧。

林姐的办事效率很高,一周之后,她领到了工商局给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之后与王小千去银行以“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的名义开一个临时账户,到工商局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刻了公章。前后不到二十天时间,“深圳市小小家装修公司”就成立了。公司成立了,王小千与林姐的房子也装修完成了,王小千的房子成了“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办公场所。购买装修材料的资金是老王从家里带来的,公司眼下没有资金。公司成立之前接到的第一单生意就是马哥的房子,马哥的房子与王小千的是同一户型的,马哥的要求很简单,时间越快越好,他的儿子准备十月一日结婚,房子要做婚房,因为时间短,老王打电话又叫来三位工友,日夜赶进度,新的楼盘,没有管理处严格的时间控制,二周时间房子就倒装修好。马哥夫妇、小马、小马的女朋友都很满意,虽然装修的简单,但都很环保。这单生意公司赚了二万多块,王小千已经很满意了。公司成立后接的第一单生意还是同一栋楼同一层的B户型的房子,房主是香港沙女士,她来看房时无意中看到王小千的“小小家装修公司”,一番了解后,就把房子给“小小家装修公司”装修,沙女士说,一是环保,二是高档,她希望用二十万来装修,她说,房子装修之后也不一定住,周末来深圳时偶尔住住罢了,希望房子能有一种清闲的风格,有家乡的味道。王小千知道这是一笔大生意,但他不会设计。林姐说,我们花钱请专业人士来设计。王小千说,找谁呢?林姐说,可以请深圳大学建筑系的老师。王小千说,可以吗?林姐说,在深圳有钱都不是问题。王小千说,我们请深大教授不如请深大学生,教授不一定会接受我们的活,大三的学生也有水平,而且容易找。林姐说,这个建议好。我们明天就做一个牌子,到深大找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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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洲到深圳大学不过三个公交站。王小千与林姐是第一次到深圳大学,他们从深大北门进校园,问了学生才知道,建筑学院在南区,他们借机会逛了校园,校园里浓绿叠翠,红色的簕杜鹃点缀在绿叶当中,虽然不多,却别具风格。林姐说,深大还真是漂亮。王小千说,当大学教师真好。林姐说,是不是还想当老师呢?王小千说,估计无缘了。林姐说,我们再找机会吧。王小千说,无所谓了,在深圳饿不死人。两人都笑了,他们从北门穿过整个校园到了南区,找到了建筑系,虽然是假期,但校园里依然有很多学生,他们就在教学楼前面举起牌子,牌子上写着“招聘室内设计人员或设计方案”署名是“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他们印了名片,王小千是总经理,林小洁是副总经理。十分钟时间就有两位学生来咨询了,他们问,你们是招人吗?林姐说,招人,也招设计方案。王小千给了他们名片,两位同学也做了自我介绍,男同学叫徐虎,女同学叫李格,都是大三的学生,学的是建筑,包括室内设计。徐虎说,你们公司在哪儿?林姐说,华侨城。李格说,公司大吗?王小千老实地说,不大。李格说,我们想去一个大公司。林姐说,去大公司当然好,小公司也不妨去看看,如果你们设计的方案,我们公司过不了,那么大公司还有可能吗?徐虎说,林经理说的有道理,我们去你们的工地看看,就当作实习。林姐说,如果你们的设计能通过,我们会给钱。李格对徐虎说,那我们去看看?徐虎说,可以呀。林姐说,现在就去吧,我们打一部车,反正不远。

四个人打一部的士回到了华侨城。林姐说,这里五栋楼,我们承包了好多层的装修任务,现在就看你们的设计方案了,如果业主通过了设计方案,我们就给你们每套一千元的设计费用。李格说,行,我们就当作实习。徐虎也说行。王小千说,先看房子的结构,我把业主的要求说给你们听,你们就按他的要求去设计。

他们一起看了二十四楼B户型的结构,又听了王小千介绍,徐虎说,客厅设计成中式风格,电视墙为白色,两侧用棕色的木材作为装饰,电视下放一个一尺宽的案面,同样为棕色。沙发可以设为白色或者灰色,两侧可以有明式家具,前面茶几可以设计成明式,沙发后面为镂空的棕色木格子,但不是把一面墙铺满……说到专业徐虎就滔滔不绝。林姐说,找你们找对了。你们把它设计出来,业主看效果图。徐虎说,行。他们又看了主卧、次卧,书房,厨房、洗手间。之后两个年轻离开,他们说后天就可以把设计方案给王小千了。

香港的沙女士很满意徐虎的设计,一次性把十万块钱交给了王小千,这是王小千第一次收到的最大的一笔款项,业主说,二十万装修,但要保证质量。

老王计算过,这套房子硬装的材料费四万就够了,软装费用是业主自己考虑的,整套装修下来了,扣除工人的工资,可以赚到五六万。老王对王小千说,你手上宽裕的钱先拿出来,还给人家,已经借了一个多月了。王小千说,爸,别急着把钱还给他们,我给他们算利息,先用这个钱买一个店铺。老王说,那可不行,有了钱应该先还给人家,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王小千没有听老王的话,在他们房子下面买了一个二十平的店铺,店铺的价格比房子要贵,二十平就得二十万,首付同样可以做到一成。

店铺买下了,王小千的按揭还贷也水涨船高,公司是与林姐一起办起来的,林姐现在做肠粉的生意只够日常生活的开支,还贷都得由王小千来支付,每月的还贷就得一万,王小千要扩大业务,但装修工人只有八人,而且五位都是近六十岁的老人,勉强分为两个工程队,还是捉襟见肘,王小千要更多工人。老王说,他可以把原来大桥建筑社的工友叫过来,但前提是要解决他们住宿的问题。王小千说,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先租下房子,他们自己付房租。老王不同意,说,现在是你请人家来帮助你干活,再说了,你被公安局抓起来,就是你的这些叔叔们凑到了六万,你好意思收他们的房租?王小千说,又不是我收房租,房子是别人的。老王说,我当然知道,可他们并不知道,你让我叫他们来帮忙,还要他们自己出房租,我丢不起这人。王小千说,行,你先把人叫来吧。老王说,要多少人?王小千,再来两个工程队,如果我们有四个工程队的话,应该可以了。

林姐很支持王小千扩大装修队伍的做法,她说,我搬到华侨城,白石洲的房子不是空出来了吗?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了。王小千说,白石洲的房子不是也有租金吗?林姐说,如果我们多接一些工程,这二三千的租金算什么呢?王小千说,也是。林姐说,你就住你的小房间,客厅做办公室就行了,店铺装修起来后,公司的牌子就可以直接挂到店铺。王小千说,就按你说的办。

有自己的装修队,一周时间,店铺就装修起来了,“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真正有了自己的门店了。时间是2001年的9月26日,王小千来深圳八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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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月26日晚上,王小千与林姐请工程队的师傅们一起在华侨城海鲜酒楼吃了一餐,算是庆贺,一共摆了二桌,工程队二十个人,加上王小千林姐与小圆圆(小林开学时回宝安幼儿园上班了),也就二十三个人,大家挤挤就坐下,酒席上大家都喝得开心,王小千说,这几天委屈师傅们,让大家挤在一起,等到十月一日林姐搬到华侨城之后,大家就可以住到林姐租住的房子了,希望师傅们在深圳买房子;希望公司开得更大一些,大家一起赚更多的钱。有的师傅也趁着酒劲说,我也想当一回城里人,但是这房子我们买不起。林姐说,师傅们,你们只要有了首付,我们工程队有活干,就不愁还不起房贷。

周末,还真的有四个师傅说去看房子,他们去了海岸城那边,那边比华侨城要便宜。

林姐在忙着整理出租房里的东西,东西不多,但也得整理,空出房子之后好让工程队的师傅们住进来。华侨城的房子家具也都买了,不多,但也算是配齐了。27日中午,王小千正在午休接到林姐的电话,说让他到她屋里一趟,浴缸有问题。几年的教书生活让王小千养成了午休的习惯,他衣服一披就到林姐的家,房门是虚掩着,王小千敲了门,林姐在里面应声,说,你进来吧,顺手把门关上。

林姐在她的卧室,因为卧室连着浴室。

王小千说,林姐,浴缸怎么啦?林姐说,你进来看吧。

王小千进入浴室,浴室的窗帘放下了,但光钱还是能透进一些,给浴室蒙上了一片朦胧幽暗,林姐穿着睡裙站在浴缸前,薄薄的睡袍能隐隐看到见到林姐丰满的身体。

王小千说,林姐,浴缸堵住了?王小千看到浴缸里盈盈的水。

林姐没有说话,转身抱住王小千,在他耳边说,还记得吗?王小千心跳的厉害,他说,记得。王小千当然记得上次也是在这里,林姐第一次拥抱他。林姐说,我说我想在这里安装一个可以供两人沐浴的浴缸。王小千说,记得。林姐说,可是现在只安装供一个使用人的浴缸。王小千知道,是林姐改变了主意。林姐说,知道为什么吗?王小千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林姐说,今天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这浴缸是新的,床铺是新的。王小千说,林姐,你怎么啦?王小千放开紧抱的林姐,看着她的脸。林姐说,你张哥明天就回来了。

王小千说,张哥明天回来了?林姐说,十·一新房要入户,他当然要回来了,他是户主,虽然不是房主。

王小千说,林姐,你离婚吧,我们结婚。林姐说,我不想离婚。王小千说,为什么?林姐说,我想给圆圆一个完整的家;你张哥人也不坏,勤劳肯干,只是舍不得钱。其实林姐心中还想说,她毕竟比王小千大五岁,结婚不现实,但她没有说出来。

王小千说,婚姻是你的,不是圆圆的;爱情也不是同情,应该是志趣相同。林姐笑着说,看把你紧张的,没那么严重,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如果我真的与你张哥走到了尽头,我就离婚。说着眼睛看着王小千,眼里满是迷离的光。她看到王小千还站着,继续说,我说过了,今天这一切都是你的,你不要?这浴缸里的水温正好。说着用手拨动着水。王小千突然感觉林姐有些陌生,但他无法抵挡林姐的诱惑与自己的血脉贲张,他一下子把林姐推进了浴缸,林姐的身体在水中更是美丽妖娆,王小千也跃进了浴缸,浴缸里的水一下子涌起浪来……。

29日早上张哥回到了深圳,张记小店已经改成了工程队的食堂,陶姐负责洗菜、洗碗等杂事,而做饭则由工程队的师傅们自己动手,他们当中做饭的师傅就提前下班来掌勺。

张哥是坐公交车回到白石洲的,到张记小店时是早上七点半,正是大家吃饭的时候,工程队的人都不认识他,王小千介绍说,这就是张记小店的老板张哥。大家这才打招呼说,原来是林姐的老公,来,吃饭,吃饭。张哥放下行李说,好好。脸也不洗就坐下来吃饭了。在饭桌上他悄悄地问王小千说,你林姐呢?王小千说,送圆圆上学了,可能一会儿还去买菜。说着王小千站了起来说,张哥,你慢吃。他已经吃完了。

与张哥坐在一起王小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当然是由于林姐了,他突然明白了,两天前,林姐对他近乎决绝的决定。

工程队师傅们用过早餐上工去了。陶姐收拾了碗筷。张哥说,陶姐,这些日子,你林姐不做肠粉了?陶姐说,老板,你回去之后,老板娘做了一段时间就不做了。现在这里就是工程队的食堂了。陶姐继续说,老板娘与圆圆都搬家到华侨城了,楼上也是工程队的师傅们住呢。这些林姐在电话里都没说,她只说,十·一要搬家,过来不过来?张哥突然感觉自己不再是这里的主人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突然对这里有了很大的陌生感。陶姐说,老板,你现在还准备做肠粉吗?张哥连忙说,做,做。然后问,你林姐什么时间回来呢?陶姐说,八点半左右吧,平常都是这个点。张哥说,那我就在这里等她吧。陶姐说,那我把店里再收拾一下了。张哥说,好的。然后把从家里带来的两大包土特产解开了,进行了分类,有的放进了冰箱,有的放到洗碗池。

八点半,林姐回来了,她提着两袋子的菜,见到张哥,她说了一句,回来了?张哥接过菜说,回来了。林姐说,吃过了吗?张哥说,吃过了。林姐对陶姐说,陶姐,今天的菜都在这里了,你呆一会儿洗洗吧,我去华侨城了。回头对张哥说,你去不去华侨城看看房子?张哥说,去。林姐说,那走吧。张哥说,你的车呢?林姐说,你还好意思说车呀,你把人家王老师打了,让他进了派出所,还赔了钱。我不卖了车,拿什么钱把他赎出来?张哥说,补课的钱是他收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林姐站住,看着张哥说,你做人怎么这么差?我告诉你,你愿意呆在这里你就住下来;你不想呆在这里,你就回去。张哥说,我说的有错吗?林姐说,你说的没错,我错了,好不好?说着走了,张哥只好跟在后面。

到了华侨城,看到自己的房子,张哥突然不想离开了,这么漂亮的房子,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虽然在青石老家也见过人家的套房,但绝没有这里漂亮,他看看了客厅,然后卧室,然后书房,然后洗手间,然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他说,小洁,这房子还真的漂亮。林姐说,这个房间是你了,你自己收拾吧,我到楼下上班了。张哥说,上班?林姐说,王老师开了家装修公司,我给他打工。你现在也想想,准备做什么。说着林姐开门出去了,把张哥一个人丢在房子里,按照老家的风俗,新房子入户的时间以灶台点火的时间为准,林姐虽然住到了这里,但并没有使用厨房,厨房开火就意味着真正入户,这个时间是在九月三十的晚上三点,也就是十月一日的凌晨三点。

张哥在家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之后,他想,既然王小千成立了装修公司,小洁又在公司做事,他当然可以在公司里找一份工作了,他关了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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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千与林姐都在公司里,“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装修得古朴典雅,给人很温馨的家的感觉。见到张哥来了,王小千说,张哥来了,坐。张哥说,王老师,我想在公司里找份事做。王小千说,行呀。林姐说,你能做什么呢?张哥说,什么叫做什么呀,我什么都能做。林姐说,那好,公司少了一个泥水匠,就你了。张哥说,搅拌泥沙没有问题。林姐说,那是小工,不是大师傅,工钱是不一样的,师傅一天是三百,小工是一百五十。王小千笑着说,张哥,你干什么都可以。林姐说,这可不行,我是经理,这里是我说的算,也避免以后人家说闲话。张哥说,要不,我给大家做饭。王小千说,这真的更适合你,反正也得有人做饭。林姐说,这事还得与师傅们商量。张哥说,行,商量好了再说。

张哥对王小千说,王老师,以前是我不对,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王小千说,哪里话,这还得感谢张哥,要不这样,我真的可能回青石了,哪里会想到在深圳发展呢。张哥说,那也是。王小千说,你家明天就要入宅了,都准备好了吗?林姐说,哪用得上他准备,他做个闲人就好了。张哥说,你说吧,让我做什么。林姐说,中午你回白石洲做午饭,中午是你的试用期,如果煮好,师傅们满意了,你就当厨师。张哥说,行,那我就回白石洲了,你们忙吧。说着张哥真的走了。

看着张哥走了,王小千对林姐说,林姐,你对张哥的态度不太好吧。林姐说,惯着他不行,也得让他知道我的利害。王小千悄悄地说,小洁,我看到张哥,心里别扭。林姐说,那你就不看他。王小千说,小洁,你们离婚。林姐说,你别说这个,拆散别人的婚姻不好吧。王小千说,可是……,林姐说,没有可是,现在你是我的老板,别的就没有了,明白了?王小千说,明白,但……林姐说,你还是个男人吗?怎么也这样婆婆妈妈呢?王小千说,行,迟早我把你娶进家门。林姐笑着说,好呀,看你有什么办法。王小千说,我自然有办法。林姐说,你不会找张哥打架吧,你可打不过他,他也不会与你讲道理的。王小千说,那就走着瞧吧。

说着两个人就不说话了,这时正好有客户来了。

十·一林姐新宅入伙,放了鞭炮,工程队的师傅们也都来了,在张记小店大家一起热闹了一回,是张哥掌勺,给大家办了三桌丰盛的早饭。

张哥就成了公司食堂的厨师了,买菜的事也交给了他,林姐就一心在公司上班了。其实公司的负责人是林姐,林姐与客户交流上远远超过王小千,况且林姐人长得漂亮,又能讲粤语。客户与林姐交流得差不多了,王小千就带他们去看样板房——他的家,也去参观正在装修的别人的家,客户既能感觉到装修的过程也能感觉到装修之后的样子,这种直接的营销方式,收到很好的效果,到公司咨询的客户,基本上就能与林姐签订了装修的合同。

公司的生意很红火。

有了四个工程队,装修的速度有了很大提高,公司可以同时承包十几套房子,而且装修的进度很快,半个月就可装修一套,质量与速度都上去,“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在华侨城就有了好口碑,深圳新楼盘越来越多,王小千的业务也越来越多,当然收入也越来越多。

但王小千的心情并没有随着收入增多而高兴,有时还越发沉闷了,看着林姐与张哥在一起,他就别扭,他想最好的办法是离他们远点。他萌生了两个想法:第一是再买一个房子,避免住在同一楼层;第二自己另找一份工作,他想到了学校,于是他开始留意学校招聘老师的信息。

10月,他看到海湾中学招聘教师的信息,他瞒着林姐偷偷地去应聘,因为海湾中学一位老师生病了,临时要找一个教师,这是一个应急的招聘,王小千只面试,不上课就通过了,成了海湾中学的临聘教师。

鉴订合同之前,王小千给林姐打了电话,说他在海湾中学应聘成功了,现在要签订合同,问林姐的意见。林姐很高兴说,都面试了,那还用问吗?签字呀。

就这样,王小千又成了一位教师,教高一的语文,到了海湾中学,王小千才知道海湾学校是一个集团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都有。他也才了解到在高中部同他一样当临聘教师的还有二十多位,虽然都是教师,但待遇却不如正式教师,这种情况直接的影响就是临聘教师的流动性大。教育部门每年都会组织二次临聘教师转正考试,今年的第二次考试时间大约在学期结束的时候,也许在明年的二月份。了解了这些消息对王小千来说的确是一个喜讯,通过考试成为深圳的正式教师,那是王小千的梦想。进入海湾中学的第二周王小千一边认真上课,一边埋头复习。有了这份工作,有了这份的目标,王小千情绪一下子就好转了,原本的心烦意乱也全都不见了,海湾中学在蛇口,从华侨城到蛇口坐公交一个小时,学校提供三餐,中午在学校午休,所以他回华侨城基本上是睡一觉就走了,装修公司的事全部交给了林姐,林姐成了公司的老板了。

王小千萌生了在蛇口买套房子的想法,表面上是他不用每天奔波,其实是不想看到张哥与林姐在一起;他原想买一个二手房,他看好了之后,叫林姐一起去看,是走楼梯的六层房子,房子在三楼。林姐说,既然想买就得买好房,现在公司的生意不错,有钱。王小千说,现在我每个月也有六千块的固定收入。林姐说,那就更应该买一套好房子,于是他们改看新的楼盘,看中了蛇口一套143平的大房子,二十六层,站在阳台能看到大海,远处就是香港。虽然每平达到七千,但林姐说,就这套吧。王小千说,有点贵。林姐说,贵正说明它好嘛。王小千说,现在我们要供三套房子还有一个商铺,经济压力不小。林姐笑着说,那不正有动力嘛。王小千还是有点犹豫,林姐说,你不是说要娶我吗?那就买下这套房子吧。王小千说,那你能嫁给我吗?林姐说,深圳这么大,好姑娘多着呢。王小千说,那好,就买这套吧,你说的呀。林姐说,我说什么啦?王小千说,嫁给我。林姐说,你先买房子吧。

就这样房子就买下了。

之后的时间在两个人各自的轨道上平静地过去了。

装修公司正常运转,林姐请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当助手,招待顾客,她似乎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做起这门生意是呼风唤雨,顺当得很。

蛇口的房子装修好了之后,王小千就住到蛇口了,连周末也不来华侨城了,他在认真地复习准备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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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人事局通知将于2002年的2月举办临聘教师的转正考试,海湾中学高中部招二位语文教师,报名的有四位,王小千有百分五十的机率,王小千也不回青石过春节,要抓住这百分五十的机会。老王与工程队的师傅们在旧历十二月廿十就回去了,他们都很高兴,每人的口袋都是鼓鼓的,他们很感谢老王,是让老王把他们带到深圳的,有五位师傅在深圳买了房子,虽然都是小套房。

十二月廿三,林姐与张哥带着圆圆也回青石老家,张哥在青石的房子也建好了,借过年的机会办个酒席。过年时深圳冷清得很,王小千一个人过年更是冷清。

新一年又开始,不过在深圳看不到太多春的气息,因为四季常青。

新学期的第一周就是转正考试时间,考试就一张试卷,两个小时,王小千很顺利地完成了。他对自己的笔试成绩还是有信心。成绩于二周后公布,王小千考了第一,接着是面试,王小千也顺利通过了。

王小千终于真正成了一名深圳的人民教师,但调动工作还得有一段时间,体检、材料审核到最后发出调令最快也得二、三个月,王小千也不急,他急着是另一件事。

周末,王小千回到华侨城,父亲老王还住在白石洲,他说他还是高兴与工友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干活在一起。都一起三十年了,分不开;何况张哥又能炒一手好菜,晚上干活一天的师傅们就在张记小店里喝点小酒,然后天南海北地聊天,日子过得舒坦得很。张哥也很喜欢这个气氛,经常不回华侨城,华侨城的房子虽然漂亮,但不自在,林小洁总是经常让他换鞋,客厅要换一双鞋,洗手间要换一双鞋,厨房又换一双鞋,一天都在换鞋子,而且还不能抽烟。所以他经常借口不回华侨城,晚上有时喝多了,就在楼上与工程队的师傅们一起睡觉。师傅们也习惯于与张哥一起喝酒,打牌,聊天,抽烟。大家都是同乡,说的又都是家乡话,张哥说,这才是生活。他不用考虑很多的事,每天早上给师傅们做早餐,上午买菜,中午做午餐,下午好好地睡觉,晚上与师傅们喝点酒,聊天,这就是全部的生活。张哥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心病就是圆圆读书的事,圆圆三年级了,他想让圆圆有一个好的学校,在深圳他是没有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青石县,可是小洁不想回去,张哥也就没有办法,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王小千回到华侨城就是找林姐与张哥,在王小千家里,王小千开门见山地说,林姐、张哥,你们知道,我现在已经考上海湾学校了。张哥说,我知道,海湾学校那是一所名校。王小千说,我可以把圆圆带到海湾学校读书。张哥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说,王老师,我就说你有办法。林姐却没有说话,看着王小千。王小千说,如果把圆圆的户口放到我的户口薄里,她就可以随我迁到深圳来。张哥说,那可以呀。林姐说,你用什么办法把圆圆的户口迁入到你的名下呢?王小千说,简单呀,你们两人离婚,然后林姐与我结婚,圆圆随母亲。林姐说,这是你的好主意?王小千故作轻松地说,这有什么不可以吗?我不在乎,你在乎吗?张哥想了想说,这可以呀,我们假离婚,你们假结婚嘛。王小千说,林姐,张哥比你开明,张哥都同意了。林姐说,这是大事,万一呢?张哥说,这有什么万一呀,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你们就真的结婚嘛。王小千说,张哥说得对,把圆圆户口转入深圳之后,我们三个之间就简单了,林姐如果与我生活在一起,张哥就再去找个年轻的女孩子,如果林姐与张哥一起生活,我们到民政局把婚离了,谁也不影响谁。林姐对张哥说,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我真的与王老师生活在一起,你怎么办呢?张哥说,那也简单,你们就生活在一起,我嘛……张哥笑了笑。林姐说,想不到你心里还有别的女人。张哥连忙说,没有,没有,你们真的生活在一起,我回青石。王小千说,当然这只是万一,一般情况下你们还是生活在一起。张哥说,行,就这样定下来,万一,真的有万一,那么我不会怪你们。王小千说,万一不行,我们再离婚,你们再复婚。张哥说,那么麻烦干嘛,到时再说,王老师,你说现在怎么做吧。王小千说,我们一起回青石,你们离婚,我与林姐结婚,然后就是迁移户口,林姐与圆圆做一个户口本,我与林姐结婚之后把户口迁到林姐名下,我是城镇户口办起来容易。深圳这边规定工作调动可以带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这样就可以把圆圆户口迁移到深圳了。就这么简单,现在就看你们的态度,反正圆圆是你们的孩子。

林姐说,我还得考虑一下,这是结婚,可不是儿戏。张哥说,王老师不是说了嘛,这只是假的。林姐说,万一成真的呢,你有没有考虑后果呀。张哥不讲话。如果万一林姐与王小千领了结婚证而又不离婚,自己怎么办呢?这结婚证可不是假的。张哥不说话了,与林姐生活在一起是有压力,特别搬家到华侨城之后,林姐总是说他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不过真的要离开林姐,张哥还真的没有想过。

王小千说,这样吧,你们考虑好了就给我一个消息吧,就这几天时间。林姐说,行。然后很认真地看着王小千说,王老师,你这个主意真的不错呀。王小千当然知道林姐话里的含义,所以就不讲话了,转向张哥说,张哥,你们回去好好核计一下。

林姐与张哥回到他们的房。四点张哥给王小千来了电话,说,我要回白石洲做晚饭了,晚上八点一起在张记小店喝酒,王小千说,不去,我不会喝酒。张哥说,你得来,想与你聊聊。王小千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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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王小千到了小店,工程队的师傅们正在聊天喝酒,王小千的父亲老王也在,老王都几天没见到王小千了,他知道王小千忙,当然他最高兴的是王小千又成了正式教师,这个儿子还真的有出息。见到王小千来了,师傅们忙让出位子。王小千知道自己多少也得喝几杯,于是就坐下。师傅说,我们都得感谢你呀,小千,要不是你来了深圳,我们还在老家呢,现在深圳活儿多着呢,你一定得喝。这个师傅敬一杯那一个师傅敬一杯,王小千就喝多了。师傅们也给张哥劝酒,张哥本来好酒,也不用劝,来者不拒,也喝多了,嘴巴就把不住了,他说,师傅们,过两天我们要回青石一趟,伙食你们要自己解决了。师傅们问,为什么回去呀,什么事?张哥笑着说,你们问王老师。王小千说,你回去,怎么问我呢?张哥说,我要回去与小洁离婚,然后小洁与王老师结婚。张哥的话一出口,师傅们全都愣住,然后又“轰”地一声全笑了,连酒杯都笑到地上了。有师傅说,张哥,你喝醉了吧。张哥说,没醉,没醉。张哥的话倒是把王小千弄清醒了,他说,张哥,你说什么话呢?张哥却不理会,继续说,这是真的,我还真的不想与小洁生活在一起,一回家就是让我换鞋,每天都得洗澡,衣服每天都得换,你说烦不烦?师傅们也喝多了,有的笑着说,让你每天洗澡,是不是还给你搓澡呀。张哥说,你说什么呢。反正小洁就嫌弃我脏,你们说当厨师能没有油汗吗?师傅们都点头说,是呀,干活哪有不脏的。张哥继续说,所以我不想与她生活在一起了,我要与她离婚,离婚。有师傅说,怕是张哥看上别的女人了吧。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哥说,这真的没有,但是我张哥找一个女人应该是可以的,凭着我这手艺。师傅们说,对呀,那张哥就给我们找一个好女人来吧。因为都是酒后的话,大家并不在意,但有一个人在意了,那就是王小千的父亲王玉宝,他悄悄地把王小千叫到了外面,说,张哥说的可是真的。王小千知道这事不能瞒着父亲,瞒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于是说,是真的。老王气不打一处来说,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呢,人家林姐与张哥在帮你,你却要拆散他们的婚姻。王小千说,我哪是拆散他们,我是帮助他们,我与林姐结婚是假的,只是帮助他们把圆圆的户口迁移到深圳来。老王说,你说给我听听。王小千把事情说了,老王说,你真的就这么想?王小千说,那还有什么别的想法?老王说,我平常就看你与林小洁不正常,你是不是想用这种办法欺骗张哥,等你们真正结婚了,木已成舟,张哥只能哑巴吃黄连了,对不对?自己真实的想法被父亲一语道破王小千也生气了,说,是的,我是有这样的想法。老王抬手给了王小千一记耳光,说,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你不丢人吗?王小千说,我喜欢林姐,可是林姐不想与张哥离婚,我有什么办法?你有好办法吗?刚开始他们的声音还小,两人都喝点酒,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在小店喝酒的师傅们也都听到,看到父子吵了起来,连忙出来劝架。老王在气头上,骂王小千说,你读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给我丢人。王小千也是喝多了,也高出声音说,我做什么丢人的事了?我就是要娶林小洁。王小千的话让师傅们都愣了,平常他们还没有看出林姐与王小千有什么关系,没想到王小千今天居然说出这话来,看来他们俩人还真的有关系了,于是大家酒都醒了许多,发阳叔说,王哥回去休息吧,不吵了,小千我送你回去。王小千却不依说,发阳叔,我今天把话都说了吧,我王小千有今天全都是林姐给的,要不是林姐,说不定现在就在青石的某个乡下当老师呢,能留在深圳吗?能在深圳买了两套房子吗,能请你们来深圳做事吗?我被送到派出所,是林姐是林小洁把车卖了把我赎出来,这恩情我不能忘,我能忘吗?发阳叔说,我们都知道,不用说了,林姐的确很好,你还年轻。张哥这时也从小店出来了,他的酒也清醒了许多,说,王老师,原来你是骗我,你喜欢小洁你就说,我把小洁让给你,但你不能说为了圆圆。王小千说,是,我是骗你,但我不这样,你能同意与小洁离婚吗?张哥说,好,你把圆圆的上学问题解决了,我成全你们,只要小洁愿意,你们就结婚。王小千说,这可是你说的,师傅们都听见了,你不要反悔。张哥说,反悔我是狗。王小千说,好,像个男子汉的话。

他们还在吵,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了,还好他们用的是青石方言,围观的人并没有听懂,以为是酒喝多了闹事。有人说,要不要打110呀?发阳叔说,酒喝多了,对不起呀。与徒弟架起王小千送回华侨城。

老王也被气糊涂了,他开始还为王小千高兴,没想到他又弄出了这一出,这儿子真不是一个省心的料,读书读坏了。

张哥倒是很乐观,他对师傅说,没事,没事,我喝得不多,再喝。师傅们不让他喝了,张哥倒也不喝了,只是说,明天我们就回去办离婚,你们自己动手,有好吃的,有好喝的。看来张哥也难受了。

林姐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因为是周末,她知道王小千没有上学校,张哥晚上没有回来,估计又是喝多了在白石洲那边住下了,她也不在意。早上起来,她就去找王小千,昨晚她没有睡好,她知道王小千的想法,王小千就是想娶她,帮助圆圆迁移户口是真的,但更是借口,说实话她也喜欢王小千,不然她不会让王小千亲近自己,出现现在这个局面,林姐不能不开始认真地反思自己的行为了,要么与王小千一刀两断,要么与张哥离婚,但两者都比较困难,王小千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他认定的事,就会去做;张哥是一个实在的人,没有理由就与他离婚。想了一个晚上,她还是决定先与王小千谈谈,趁着张哥不在家。她要告诉王小千这事不行,虽然林姐能感觉到,如果与王小千一起生活那一定比与张哥生活要丰富得多,而且幸福得多,但她毕竟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了,而王小千不到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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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向上》讲述了两代深圳人的情感、创业故事。本世纪初青石一中年轻教师王小千选择来深圳创业,来深的车上认识了开饮食店同乡林小洁。王小千应聘失利,在林小洁与丈夫张德义帮助下办了一个补习班,结果补习班被查封,王小千被派出所带走,林小洁卖车保释王小千。失去工作的王小千与林小洁创办了“深圳小小家装修公司”,成了一代颇有成就的创业者。深圳二代的张圆圆放弃深圳正式教师的工作,选择自己创业,开酒吧,书吧,在蛇口创办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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