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天路

作者:徐建国


西藏,是祖国的一方圣土,天蓝蓝,水清清。每一道靓丽风景的背后,都有一个动人的传说,目之所及皆为景,美景之中有故事。位于藏中环线上的雅江巨柏,就是其中的一例。

沿藏中东环线前行,进入林芝市朗县后,不知不觉中风景渐次变化:雅江两岸,拍岸惊涛之上,一株株巨大的柏树挺拔而立,像卫兵一样静静伫立,在雅鲁藏布江两岸呈线状分布,把这条江打扮得像在苍茫群山中蜿蜒穿行的公路。这就是西藏朗县特有的柏树种--巨柏。雅江巨柏形态各异,一千棵树,就有一千种姿态,或弯或直,或倾或卧。每一棵树都能让人们看出它历经千年的沧桑。如今依然静静站在江边,聆听滔滔江水,讲述着鲜为人知的故事。

相传在修建西藏第一座寺庙——桑耶寺时,木料需要从贡布地区运送过去,以前由于没有山路,运送木料的奴隶需要跋山涉水、经过千山万水才能将木料运送到桑耶寺,加上恶劣的气候,造成了很多人伤亡。一位菩萨实在不忍,于是用法术将自己变成乌鸦,骗那些运送木料的人说桑耶寺已经竣工,不再需要木料了。人们长松一口气,于是将大量木材沿江丢弃。从此,这些木材就地生根发芽,变成了现在雅鲁藏布江边上一条条整齐的巨柏。

西藏是历史与现实交织,神话与传说并存的地方。如今神话在依旧延续。当年运送木材不可攀越的天路,在千年之后,被5万名电力勇士征服。他们把一座座漫无人烟、耸入云端的高山踩在脚下,把一基基雄伟高大的铁塔立在山脊之上,在这里打通了穿越“世界屋脊”的电力天路,实施了藏中联网工程。

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海拔跨度最大、自然条件最复杂的输变电工程,也是继青藏电力联网、川藏电力联网工程后又一项突破生命禁区、挑战生存极限的工程,也是被赋予关系富民兴藏大局的德政工程、民心工程、战略工程。

藏中联网工程指挥部总指挥王抒祥介绍,藏中联网工程是国家电网公司贯彻中央第六次西藏工作座谈会精神,落实西部大开发战略,优化能源资源配置,服务西藏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重要工程,是国家电网公司“十三五”援藏重点工程,也是贯彻中央稳增长、促改革、调结构、惠民生的具体实践,具有重要的政治、经济、社会效益。

该工程由西藏藏中和昌都电网联网工程、川藏铁路拉萨至林芝段供电工程组成,起于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止于山南市桑日县,跨越西藏三地市十区县。整个工程规划总投资约162亿元,计划2018年竣工。工程建成后,将实现青藏联网工程与川藏联网工程的互联,西藏电网电压等级将从220千伏升级至500千伏,将为西藏送来源源不竭的光明和温暖,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和活力,对于满足西藏经济社会发展的用电需要,扩大电网覆盖范围,促进西藏清洁能源开发外送,推动西藏跨越式发展和长治久安,增进民族团结具有重大意义。

那在巨柏之上、雪山之中、云端之间腾空而起的一座座铁塔,一根根银线,像一条巨龙,蜿蜒盘旋,上下腾跃,即将把象征光明与吉祥的电力送往藏区的千家万户,在雪域高原闪耀万丈光芒。

带着对藏中联网工程的无限憧憬,笔者数次来到西藏,现场探访藏中联网工程的建设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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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端上铁塔挺立银线飞架

 

2017年初秋的西藏。天黑得晚,也亮得晚,清晨6时的西藏相当于内地凌晨四时左右。此时,四周万籁俱寂,林芝市朗县县城还沉浸在熟睡中。位于县城东郊的藏中联网工程25标段湖北省送变电工程公司项目部(以下简称“25标段项目部”),已是灯火通明,20余名管理人员整装待发,即将奔赴一个个山头,开始一天的工作。

早晨6点半钟,我随25标段项目部6名管理人员驱车沿着雅鲁藏布江前往海拔4100米的A55号塔。到达山脚时,天刚蒙蒙亮。

项目部现场总指挥李红波介绍说,我们正在组立的铁塔就在这座山的脊背上,离山顶只有50米,与山脚的垂直距离1公里,最大坡度超过60度,我们要从这里绕行上去。

行走在崎岖湿滑仅有一尺多宽的陡峭山路上,必须手脚并用缓慢爬行。我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头晕目眩。同行的安全员戴锦赶紧递给我两支“红景天”口服液,笑着说:“我们刚来时也是这样,爬几次就习惯了。”

越往上爬,道路愈加陡峭。有时脚下尖石密布,有时两旁荆棘丛生,有时四周岩石突兀嶙峋,根本迈不开步子,而同行的管理人员却步履轻松、健步如飞。

到了半山腰,他们几次停下来等我,嘱咐说:“千万不要踩石头,稍微一踩就松动,特别危险。”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到达塔位,10多名工人已在这里干得汗流浃背,“党员突击队”“青年突击队”的旗帜高高飘扬。微风轻拂,让人感到身上有些凉意。

“他们怎么这么早就上山了呢?”我诧异地问道。

项目部经理陈俊波解释道:“这里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年有效工期仅有6个月。面对工期紧、任务重、自然条件恶劣等不利影响,工人们就在山上工作点附近搭设帐篷宿营,这样虽然艰苦,却减少了每天来回上下山的时间,也节省了体力。”

据了解,国网湖北省送变电工程公司项目部承接的藏中联网工程25标段,属于川藏铁路拉萨至林芝段供电工程的一部分,共有107基塔,分布在林芝市朗县和山南市加查县,全线穿越30多公里的无人区,平均海拔3700多米,最高的为4200米,塔基地形坡度大多超过40度,少数超过60度。施工现场不稳定的地质、陡峭的地形、平均1.6公里超长的小运距离、多变的天气以及高原缺氧都给施工造成很大的困难。

正在组立的A55号塔,四个塔脚均不在一个平面上,这样的“高低脚”铁塔在平原地带很少见。现场施工场地异常狭窄,两面临近峭壁,人员立足都十分困难。为防人员坠落和材料滑落,四周用钢管打起了一排排防护栏。

陈俊波解释道:“由于地形不一样,我们的每基塔都是量身定做、专门设计的,我们现在是在距离地面垂直距离1000米的铁塔组装施工现场,在平地上我们都讲求四平八稳,说的是这四条腿要站在一个平面上。但是在这里根本做不到,我们站的这个位置是这个铁塔最长的一条腿了,那它最短的那条腿在哪儿呢?其实就在距离我们上方垂直距离15米的斜坡上,如果把整座铁塔比作一个巨人的话,假设它最长的这条腿踩的是地面,那么它最短的那条腿已经踩到了五层楼的楼顶上。”

一般来说,在峭壁上施工,也可以利用开山炸石的方式,炸出一个平坦的空地作为施工平台。但是藏中联网工程穿越我国第二大林区西南林区,为了把生态影响降到最低,全线3411基电塔,有3350基采用了高低腿设计,使用率达到98%。其中落差最大的超过了30米,相当于10层楼的高度。
    铁塔高低腿的设计,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生态破坏,但却给工程建设增加了难度。

“观察员注意,抱杆是否已经垂直?”

“机动绞磨的速度再慢一点”

“高空人员注意锁紧承托绳!”

现场施工负责人张辉拿着对讲机,正指挥地面和高空人员操作抱杆的提升。他全神贯注,表情严肃,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额头滚落下来。

李红波给我解释,升抱杆是组塔过程中最危险的工作,所有队员必须协调一致,并严格服从现场施工负责人统一指挥。机动绞磨机的操作人员要将升抱杆速度严格控制在每分钟3米以内,如果速度过快,难以掌握平衡,容易出事;四周的抱杆拉线操作员如果协调不好,或者正面和侧面的观察员不仔细观察,抱杆就会发生倾斜;高空人员须根据抱杆上升速度,将抱杆的承托绳拉紧,不然就难以就位。

特别是在这陡峭的斜面上提升抱杆,难度更大。4根抱杆的拉线无法固定在狭窄的山体上,只能挂在组建好的4个塔脚上,采取原始的“内悬浮内拉式法”施工,再用机动绞磨机进行吊装作业。人员的活动范围非常狭小,眼及之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各种钢丝绳,很不方便操作,这样抱杆的垂直度更难掌握,有时抱杆提升上10米,往往要一两个小时。

抱杆就这样随着铁塔的升高不断提升。提升到位后,又开始继续吊装塔材。随着海拔的抬升,塔上作业人员的高原反应更加明显。工人们随身携带氧气罐,每当高空缺氧严重时,就吸上几口,又接着干。

由于没有施工作业面,无法堆料,通过索道运上的塔材,只能运一根吊一根,根本无法在现场先组装后吊运。

尽管现场施工异常艰难缓慢,但在他们手中,铁塔就像被赋予了生命般向上延伸,向着天空执着生长。而整个藏中联网工程要组建这样的塔架3411基,构成这些塔架的1313万个组件、2114万颗螺栓、22万吨塔材都需要工人们一个个徒手安装上去。

在工地上,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天大地大不如反应大,爹亲娘亲不如氧气亲。

正在现场送药的工地大夫彭桂荣解释道,青藏高原空气中的含氧量仅相当于内地的50%-60%。正常人走路都会喘,很多从内地来的人都不适应。

由于严重缺氧,高原反应大,在山上施工时更加耗费体力,而且高空风大,往往在地面刮起一二级风,在高空就变成三四级风。

人在高空作业两小时后就不得不下来换班休息,工作效率不及内地工作时一半。

就在这时,塔上的两名施工人员下来换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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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人介绍,那个身材魁梧、约30多岁的青年人叫张宝军,前不久曾在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时接受过专题采访。

他下来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接过地面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壶,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放下水壶,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巴,一脸惬意地说:“真舒服啊!”

“累吗?”我问道。

“哈哈,早就习惯了!”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待他平静下来,我和他拉起了家常。尽管他不时喘着粗气,但说起往事,依然滔滔不绝。

张宝军2004年开始从事高空作业,迄今已有十二三年了。跑过中国十几个省,参与过500千伏以上线路就有10多条。他感到非常自豪的是参与过1000千伏“晋东南—南阳—荆门”中国第一条特高压试验示范工程的线路架设,爬过370米的舟山超高压跨江塔。每当想起这些,他心里都很激动。去年听说要在世界屋脊开始建设藏中联网工程,他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他想感受一下高原的环境,更重要的是心中有一个梦想,将最危险、最困难的高空架设都挑战一下,检验自己这么多年练就的技术水平,为西藏的电力建设贡献一份力量,也在这里留下一段人生难忘的经历。

他认为,不管多么艰难险阻,人生能有这样不平凡的经历,该是多么的幸运和幸福。

这是他第一次到高原从事高空作业,感觉和内地很不一样,海拔高,高原反应大,特别是住在山上搭建的帐篷内,早晚温差大,气候变化多端,经常睡不着觉。白天体力消耗大,常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在内地的一基百米高塔,他一口气就能爬上去,不要十分钟,在塔上面连续工作四个小时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这里的一个小山坡,爬几步就感觉累,爬一基塔,中途要喘息几次,一般要25分钟才上到塔顶。在塔上连续工作两个小时,就感觉非常疲劳,因为时间一长呼吸就困难,体力跟不上,虽然随身带了氧气瓶,困了就吸,但这也只能缓解一下。

“在高空作业,是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吧?”我与张宝军又聊起了铁塔组立的工作。

“应该说是熟能生巧吧!高空组塔,既不是像有些人说的是个简单的体力活,只要胆子大,没有恐高症,会扭几个螺栓就可胜任,但也不是高不可攀。做我们这个工作,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互相配合,这个塔有三千多个部件、一万多颗螺栓,螺栓与螺栓之间相差只有0.5毫米,我们一拿出来这个螺栓,就知道它多长、什么规格的,该用到什么部件上,该用到哪个位置。”

这时李红波、陈俊波也加入了我们的讨论,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组塔能手,现场的采访变成了一堂“技术讨论会”。我也从中感受到组塔是一项技术含量很强的工作。

组塔是个集体项目,特别讲究地面人员与高空人员的配合,在现场负责人的统一指挥下协调作业。地面人员要配合高空作业人员,多考虑高空作业的难度,尽量减少高空作业量,方便高空人员施工。比如地面人员将塔材的螺栓先轻轻扭上,吊上塔架后,高空人员只需对准孔位,坚固螺栓即可,这样就减少了高空作业工作强度,也提高了工作效率。

因为高空作业人员在上面一呆几个小时不下来。特别是高空作业时缺氧,体力下降快;风大,比地面寒冷的多,往往在地面刮起一二级风,在高空就变成三四级风。

地面起吊塔材和螺栓时用钢丝绳绑扎点位置直接关系到高空作业的难易度,如果吊上去塔材倾斜度在5到10度之间,就很方便高空人员作业,一下子就可将塔材插进就位孔。

地面严格按图纸要求进行组装,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否则吊上去后,高空人员无法进行更改、修正,只有重新放下来返工。

每基铁塔地形不同,规格不同,要制定不同的施工方案。比如每基铁塔的起吊顺序都不同,先吊哪个部件,后吊哪个部件,都是有讲究的,只有事先确定好了每基塔的施工方案,才能确保安全和效率。

当然,高空人员也要与地面人员保持默契。塔材吊上去,由于塔材有韧性,螺栓有误差和空隙,有时就不能就位,高空人员要眼疾手快,等塔材一靠过来就要迅速用钢钎一下子插到相应的孔里就位。不然左边就位了,右边却到不了位。高空作业的两个工人更要密切配合协调。如果协调不好,就会一边高一边低。

转眼就到了中午12点,明晃晃的太阳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照射得人睁不开眼睛。现场负责人张辉吹起了口哨,收工了。大家忙着收拾工具,整理现场,陆续走到下面就近搭建的帐篷,那里是他们的家。

我也随他们一起来到塔下约400米处的一块平坦的地方。在旁边一片小树林中,两顶绿色帐篷搭建在一起。

站在这里放眼望去,四周已建起的一基基银灰色铁塔,在空寂的高山上蜿蜒起伏,就像挺立在大山上的脊梁,直冲云宵。铁塔之上,飘动着一朵朵像棉花似的云,它们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顽皮地嬉戏着,有的像一只自由自在的白蝴蝶,悠然地起舞;有的像一群小白兔,向前奔跑着;有的又好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蓝天下奔驰……

啊,好一片吉祥美丽的云彩!我不禁暗自喝彩。

这时,一个工人打来满满一盆水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其他几个工人纷纷拿来毛巾洗脸,顷刻之间,原本清澈见底的水变得混浊不堪了,后面还有人全然不顾地拿着毛巾在里面打湿了擦脸。

李红波悄悄告诉我,这里吃的用的水都是自来水。因为每年的4、5月份以后,正是高原鼠兔、旱獭冬眠结束的时候,也是鼠疫等传染病发病期。为防止鼠疫等传染病发生,项目部规定,禁止施工人员随意在山中取水。

这些水是从20多公里外的县城自来水公司拉来,再通过索道运上山。所以工人们很懂得节约。即使晚上收工回去,也自觉只用一盆水擦拭一下汗津津的身体。

中午的饭菜很简单,一大盆白菜炖肉,一大盆紫菜鸡蛋汤,还有一大碗腌菜,并排摆在石板上。做饭的师傅见我是新来的,优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工人们就各自拿着碗筷打饭盛菜,然后蹲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们不时讲一些笑话,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又开始盛第二碗。见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我却怎么也难以下咽,因为饭是夹生不熟的。

“这饭吃不习惯吧?我们刚来也是这样的。”几个施工人员见状关切地问我,随后和我开起了玩笑,“你多来采访几回就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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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谈中我也了解了他们的生活。山上比下面的氧气少得多,这里的沸点只有80几度,由于不能使用明火,一般不用高压锅。山上自备的发电机功率小,电压不稳定,电饭锅很难把饭蒸熟,通常是半生不熟。遇到发电机发生故障的时候,就连这样的夹生饭也吃不上,他们只能吃点干粮,或者用凉水泡面吃。一年多就是这样过来的。

“生活条件和环境这么艰苦,那你们怎么干劲这么大?还这么开心?”

面对我的提问,大家一愣。

“您看,那是什么花?”一位30出头的小伙子指着不远处的几朵花儿反问我。

“哦,格桑花!”我若有所悟。

那黄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格桑花一朵朵、一簇簇,紧紧地凑在一起,漫山遍野,正绚丽开着,俨然是雪域高原一道亮丽的风景。

在采访途中,那些美丽的格桑花随处可见,盛开在农舍边、小溪边、树林下,很是让人喜爱。一位美丽的藏族姑娘告诉我,藏语“格桑”是“美丽时光”或“幸福”的意思,所以格桑花也叫幸福花,它是高原上最美的花,是高原幸福和爱情的象征,在很多藏族歌曲里,都把勤劳美丽的姑娘比喻成格桑花。同时它也代表着藏民族的性格和不屈不挠、顽强奋斗的精神。

“对!格桑花!藏中电力联网工程线路就是架设在格桑花盛开的路上,我们架设的既是一条电力天路,也是一条为西藏人民带来光明和希望的幸福路!虽然施工环境很艰苦,但我们心中都充满了一种神圣感。”小伙子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自豪。

……

人创造环境,同样环境也创造人。作家丁玲说过:只要有一种信念,有所追求,什么艰苦都能忍受,什么环境也都能适应。

就要下山的时候,我怀着好奇的心理,顺便参观了一下他们的“家”——帐篷。刚一进入,一股热气夹杂着一种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大约20平方米,两侧各开了一个不到半平方米的窗户,两边各是一条长长的床铺,一个挨一个,非常拥挤,这几乎占据了里面的大半面积。两头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过道上堆着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一顶帐篷一般要住十几个人,大家中午一般都不在里面休息,太热!就在附近树荫下躺一会。”施工负责人张辉给我介绍道。

谈起住帐篷的感受,大家都笑了,那爽朗的笑声里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20多岁的施工员黄林说:“去年刚进藏时,虽然已立春了,但这里还是冬天,山上特别冷,带的被子也薄,虽然有睡袋,但根本抵御不了半夜的寒气,加上缺氧,工友们的鼾声此起彼伏,经常睡不着。后来大家都慢慢适应了,特别是劳累一天,有时倒头就睡着了。进入夏天后,蛀虫又特别多,有时刚一睡着,就被爬到脸上的蛀虫惊醒。”

一个施工小组在一个山头上一般只住半个月到一个月,待附近的一两基或几基铁塔基础或组立施工完毕后,他们就得在新的塔位就近重新选择地方搭建帐篷。让他们最苦恼的是,好几次半夜起大风,下大雨,将他们住的帐篷掀翻了,幸好他们躲避及时,才没有发生人身安全意外,但一个个都被淋得像落汤鸡,在半夜里冻得浑身发抖。所以他们在选择在哪里搭建帐篷的时候,都是反复比较。但山上到处是陡峭的斜坡,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往往看中的地方,又离工作的塔位很远,多有不便。

我忽然觉得,他们有点像流浪的吉普赛人,可他们又与吉普赛人完全不同。吉普赛人作为一个天生流浪的民族,他们不断迁徙,追求在营火边弹着吉他载歌载舞的浪漫,而他们在流动迁移中追求的是让铁塔在茫无人烟的雪域高原上生根,让银线跨越一座座高山、一条条江河,播洒光明和希望。

项目部现场总指挥李红波感慨地说:“这就是我们的电力工人,缺氧不缺斗志,任何的艰难困苦都能克服。有这样的精神和作风,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远的路。我们完全有信心和能力开辟一条崭新的电力天路。目前我们已完成了基础浇筑和接地部分,目前铁塔组立也已完成一半。在大家的努力下,我们还率先组立了整个藏中联网工程第一基铁塔,架设了整个藏中联网工程第一条索道,多次在指挥部综合考核排名中名列前茅。”

就要下山离开这一群可爱的电力天路建设者时,我在满怀敬意中忽然想起了音乐家王荣华创作的一首歌曲《云端天路》,这不正是他们的真实写照吗?

一朵朵白云/爱恋着山崖/一阵阵微风/亲吻格桑花/心随高原起伏/把家安在唐古拉/我们手拉手耶/绝壁架线悬崖立塔/我们心连心耶/云端天路创造神话/

一座座雪山/被爱融化/一张张笑脸/映红彩霞/梦随经幡飘扬/雪域升起不落的太阳/云端天路/让世界变小梦想变大/云端天路/把光明与温暖播撒/亚拉里索亚拉索/云端天路哟/把光明与温暖播撒/

4个月后,我再次来到了这里。远山依旧层层叠叠,如云头般聚集在一起,而挟裹着寒风的一朵朵白云在山谷里左冲右突,时而掠过山顶,时而挂在树梢,时而伴着淙淙流淌的江水前行,似乎伸手可触。西藏冬天的云彩,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此时,工程正进入到了最关键的节点——架线,一根根银线将原来一基基孤零零的铁塔逐渐连在了一起,在云端中若隐若现。

让人疑惑的是,在那陡峭的绝壁、白雪皑皑的山峰之间,那一根根粗重的钢芯铝绞线是如何穿越的呢?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那闪着银光的导线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雅鲁藏布江、怒江天险、金沙江上一次次飞越而过。

面对我的疑问,25标段项目现场总指挥李红波笑着说:“明天我们的导线将再次空中跨越雅鲁藏布江,你到现场去看看就知道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层层雪山洒在雅鲁藏布江上时,沿江两岸A1、A2号塔下的30多名施工人员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开了。他们已在此进行了一个星期的架线前期准备。

在两座铁塔即将“握手”之际,施工人员却面临着严峻的挑战。A1号塔和A2号塔隔江相望,相距1039米,分别耸立在海拨3000多米的两座高山上,两塔海拨高差250米。

地处峭壁的A2号塔,显得更加雄伟。施工人员告诉我,一般架线都是在两塔大小号侧分别安放牵引机、张力机施工,但由于A2号塔位地形狭窄,根本无法安放机械设备。只好在A2号塔地面设置转向地锚,将牵引机、张力机等机械全部安放在A1号塔位小号侧,采取“180度大循环导地线展放施工”,这进一步加大了施工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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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1号塔位,除了牵引场、张力场安放的各种机械设备外,地面密集分布着连接锚线坑的钢丝绳。在锚线坑与钢丝绳连接处,都有一张地锚埋设责任牌 ,上面填写了地锚的用途、规格、埋设深度、埋设日期及埋设人姓名;而且现场使用的导地线卡线器、防扭钢丝绳卡线器、高速起重滑车、旋转连接器等工器具上,每件都印有自控编号、规格吨位、生产厂家及出厂日期等,清晰的信息确保了工器具的使用安全。

伴着机器的轰鸣,施工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检查。此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A1号塔工地上停放的一台八翼无人机上。

无人机操作手正紧张地对无人机电源、信号等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

项目经理陈俊波告诉我,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用人无人机展放两根一级导引绳。

无人机具有GPS卫星定位、远程遥控操作和画面监控功能,可携带轻质量、高强度的的导引绳,从放线起点飞到终点。

过去传统的人工放线,一般由2至3人拉着导线从一个山头下山,再爬上另一个山头,如此反复多次。这种放线方式不仅耗时长、成本大,风险高,而且在这里根本无法适用。因为受到地形及环境特点的制约,架线过程中不仅要跨越一座座高山和公路、铁路、林业苗木区等等,更要跨越雅鲁藏布江、怒江天险、金沙江等天堑。而且用无人机展放引线,不仅安全经济,而且工效成倍提升。

在无人机中心面板底部,有个脱落挂钩,挂钩上连着一根直径1.5毫米细细的、长长的迪尼玛绳,这就是一级导引绳。绳子前端挂着几个红色、黄色、蓝色的小彩旗,便于无人机在飞越过程中进行监控。在离无人机1.5米处,还挂着一个用白色手套改装的一个小砂袋,防止一级导引绳在终点放线时舞动,也便于脱钩。

“A2号塔位施工人员请做好准备,无人机就要起飞了。对讲机说话听得清楚吗?”

“清楚!清楚!”

在指挥棚内,项目总工曾红刚通过电台步话机与放线塔守护人员一一通话,检测通讯设备。为防止大山中通讯设备讯号接收不好,每个放线区段,曾红刚都安排在区段最高处塔位设置一部电台进行话音中转,确保通讯畅通。

一切准备就绪,无人机操作手慢慢推动油门杆,无人机旋即升空。

50米,100米,200米、400米、500米……无人机以每秒5至10米的速度向上爬升,飞往对面的A2号塔位,导引绳上的一个个彩旗迎风飘舞。

地面寒气逼人,尽管身着厚厚的棉衣,但零下8摄氏度的气温还是让人冷得直打哆嗦。一股股冷风时而吹过,让人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痛。

突然,无人机速度降下来了,在雅鲁藏布江上空盘旋。

“注意气流!注意气流!”安全员戴锦一边拿着仪器监测风速,一边提醒无人机操作员。

江面上空的气流非常紊乱,对无人机飞行有很大影响,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影响飞行安全。

3分钟后,无人机飞越到A2号塔上空。

“准备好了!可以抛线!”这边对讲机清晰传来对面A2号塔施工人员的声章。远远望去,A2号塔顶上的两名身着橘红色工作服的施工人员正翘首以待。

无人机操作手按动遥控,挂钩顺利脱落,一级导线绳在砂袋的重力下准确地落到了A2号塔顶架上。无人机成功返航。

现场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对面塔顶上的两名施工人员马上攀爬过去,将导引绳固定在塔架上。

无人机很快将第二根一级导引绳再次飞送过去。两名施工人员接着将两根导引绳绳头对接,然后送至地面转向点,扣入转向滑车内。

紧接着,施工人员在牵引车的帮助下,由细到粗,依次用一级迪尼玛导引绳牵引直径为6毫米的二级迪尼玛导引绳,再用二级导引绳牵引直径为12毫米的三级迪尼玛导引绳,最后,再用三级迪尼玛导引绳牵引直径为15毫米的高强度四级防扭钢丝牵引绳。

下午,最具挑战性的时刻到来了。——采取“一牵一”的方式,由直径为15毫米的钢丝牵引绳牵引直径为30毫米的钢蕊铝绞线过江。

在A1号塔和A2号塔之间,跨越地形非常复杂,不仅要跨越雅鲁藏布江,而且还将跨越1条110千伏线路和3条35千伏线路以及S306省道,还有正在建设的拉林铁路,而有关部门只批准了5天的停电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确实让大家感受到了压力。

项目部一次次制订、修改架线方案,仅作业指导书就做了厚厚一本。在架线施工之前,项目部安排的3个小分队各就各位,对跨越沿线情况进行管控,对通行的车辆不断进行疏导。经过小分队积极的协商沟通,铁路施工队伍将修筑桥墩的塔吊高度降低了6米,在架线施工间隙也停止了线路下方的相关作业。

“张力再加大一点,牵引绳离110千伏线路距离不足5米了!”看到钢丝绳不断降低,戴锦马上呼叫工作负责人严锋。

“张力加大到1.2吨。”守在张力机旁边的严锋果断地通知操作手,随着张力机油门的轰鸣,下垂的钢丝绳逐渐上升。

因为采取的是大循环放线,钢丝绳在牵引导线过程中尽管牵引力达到了极限,但粗重的钢丝绳和钢蕊铝绞线还是不断下垂,最低点与下方跨越的110千伏线路安全距离越来越近。早已在线路交叉跨越处待命的一台25吨吊车,立即挂上滑车将牵引绳托起,防止与下方电力线路磨擦。

由于A2塔位于半山腰没有施工场地,因此在A2塔的转向操作是本次放线工作的关键。

“3米、2米、1米,好,停车。”在A2号塔下,施工副队长卢振兴正在通过对讲机指挥着张牵车操作手。“赶快装夹头,用绞磨将钢丝绳抽回来,再人力将旋转连接器穿过转向滑车。”牵张机停稳后,卢振兴马上指挥塔下8名工人分成3组忙碌开来。

“因为转向角度较大,如果旋转连接器直接牵引经过转向的话,会有折断的风险,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是人力辅助过滑车。”卢振兴这样解释操作的原因。经过3组人员20分钟的努力,旋转连接器顺利通过了滑车。

下午4点多钟,在第一相导线挂线完毕之后,项目副经理吴宝平亲自上塔对导线压接质量进行检查。爬塔、出瓷瓶、走线,对于吴宝平来说,轻车熟路。

“耐张管压后对边距44.62mm,虽然满足要求,但是周边毛刺还是要打磨一下。”吴宝平边用游标卡尺检查,边对身边的施工人员强调。

经过五天的奋战,2017年11月14日,A1塔与A2塔的24根导线和2根光缆就这样像游龙一样在雅鲁藏布江上凌空飞越。

2017年12月30日,藏中联网工程25标段107基铁塔的线路架设率先在“拉萨至林芝段”全线贯通,转入最后的检修、调试、验收阶段。按照里程碑计划,整个藏中联网工程将在2018年9月30日投产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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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扛起如山的责任,用心铸精品”

 

继2011年建成青藏联网工程、2014年建成川藏联网工程,基本解决西藏中部和东部地区缺电问题之后,针对西藏电网骨干网架没有全境贯通、电网依然十分薄弱等现状和川藏铁路供电需要,2014年8月,国家电网公司提出了“构建西南同步电网、建设西藏统一电网,加快推进水电等清洁能源开发”的战略部署,描绘了建设藏中联网工程的美好蓝图。

2016年初,来自全国的电力建设大军陆续汇集西藏,开始筹建这一伟大的工程。

在25标段项目部现场总指挥李红波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三句话:进藏为什么?在藏干什么?离藏留什么?

这是2016年初,李红波即将进藏参与藏中联网工程建设的前一天,国网湖北省送变电工程公司总经理史雨春与他谈心时送给他的。

在挑选藏中联网工程分标项目现场指挥员时,该公司班子成员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李红波毕业于湖北大学电力工程与管理专业,1998年开始从事送变电工作,先后参与了三峡外送工程、世界第一条特高压±800千伏云广直流工程等33个重大工程的建设,从一名普通的测量工、质检员逐渐成长为项目技术员、总工、项目经理、分公司总经理。

领导们看中的是他克难攻坚的胆识、拼命三郎的激情、规范创新的管理,他指挥过的很多工程都被评为优质工程,被大家誉为“最美送电人”。

这是一个能打硬仗、堪当重任的虎将。

2016年3月,李红波带领第一批20名管理人员开车进藏。在6天长途跋涉的过程中,他们既领略了川藏线美丽如画的风景,也感受到了西藏地貌的艰险崎岖、气候的变幻莫测。此时的江南百花盛开,春意盎然,而沿途的西藏地区却还处在寒冷的冬天里,路上滴水成冰,山上白雪皑皑。

特别是在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东达山时,他们出现了因缺氧引起的头痛、呕吐等症状。李红波给大家打气说:“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挺过了缺氧这一关,我们今后都会是高原的英雄!历史会记住我们!”

到达工程所在林芝市地朗县县城后,他们找了一家便宜的旅社,暂时安顿下来。

按照规定,他们进藏后都有一个星期的“习服期”,就是在原地休息,逐步适应环境,应对高原反应。

但第三天,李红波、陈俊波等项目部负责人就到工程指挥部汇报工作,接受任务。随后又到朗县县委、县政府和各相关部门一一拜访。所到之处,都是热情的笑脸,热切的期盼。朗县县委副书记、县长胡文平高兴地握着他的手说:“早就盼着你们来了,感谢你们给我们带来光明和希望,你们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

朗县,是一个仅有一万多人的微型县城,风景秀丽,有西藏的“小江南”之称。“朗”在藏语中意为“光明吉祥”,可这里用电水平还非常落后,人均用电还不到内地的三分之一。特别是一到冬季枯水季节,水电厂就发不了电,用电非常紧张,很多乡村仍然依靠祖祖辈辈点了千年的酥油灯燃起那微弱的火苗,照亮黑夜的天空。

“我们一定会让朗县亮起来!”握手道别时,李红波向县长郑重许下了自已的诺言。

进藏第四天,李红波和项目部经理带着大家上山勘查线路走向,了解本标段的工程情况。

在前往朗县仲达镇登木山途中,看到一头母牦牛在山上生小牛。小牦牛刚生下来很小,站不起来,呦呦直叫,而母牦牛却不管不顾地在旁边溜达,然后下山了。他们担心小牦牛活不了,就将小牦牛抱下来,到仲达村挨家挨户询问,终于找到了牛的主人。藏族同胞非常感激,热情地给他们敬上酥油茶。

在交谈中,得知他们是电力工人,专门前来组塔架线的,这个藏族同胞激动得不得了,扯开嗓子喊来了一群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藏族老大爷说:“总算把你们盼来了,我们好几天都没电了,这里一遇到刮风下雨,就停电。整个冬天基本上没几天有电用,天天晚上点酥油灯。”

几位热情的藏族同胞纷纷邀请李红波一行到家里参观。

李红波和同事们都留意到,家家都只有几盏照明灯,基本上没有什么家用电器。即使这样,用电也无法保证。

看来这里的用电条件比想象中的还要差,比内地至少要落后20年。

临走的时候,藏族同胞们依依不舍。

2个藏族妇女分别给他们一一献上了洁白的哈达。那份庄重和虔诚,让他们感受到了至高无上的礼遇。

藏族老大爷说:“你们给我们送来光明和希望,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听着老大爷热呼呼的话语,望着藏族同胞一个个期盼的眼神,触摸着披在胸前洁白的哈达,李红波和同事们深深地震撼了!心中犹如升腾起一团火在燃烧,他们既真正感受到了藏族同胞的纯朴和热切的期盼,也感受到了作为一名电力职工的自豪和责任。

李红波再次想起了公司领导送给他的那三句话,再次感受到了领导的重托和期望。

这就是责任!这就是使命!

只有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开展筹备工作,联系租房、购买办公用品、生活设施,仅用十天就迅速组建了标准化的项目部,完成了安摊建点工作,具备了办公生活条件,成为进场最早、开工最早的项目部,受到工程指挥部的表扬。

项目部虽组建了,但如何按照指挥部高标准的要求开展工作,这个难题又变成了他的头等大事。工期、质量、安全、环保每一项都是事关工程是否顺利推进的关键。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一缕缕银丝爬上了他的两鬓。

只有严格的管理,才能带好队伍。他和项目部经理陈俊波、副经理吴宝平、总工曾红刚商议后,迅速组织人员建章立制,制订了项目部各项管理制度,建立了一整套标准化工作体系,工作很快就走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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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特殊的气候,决定了春季和冬季的数月都无法正常施工。5月份大规模的施工队伍就要进场开始施工。李红波和项目部经理陈俊波、副经理吴宝平、项目总工曾红刚一合计,决定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25标段107基塔的第一次线路复测。再用25天的时间完成第二次线路复测。抢在施工人员到来之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决定宣布的时候,大家一下子愣住了,那107基铁塔都位于荒无人烟的高山上,山上的地形都完全不了解,况且现在的西藏依然寒气逼人,抬头就能看到山上很多地方的积雪尚未融化,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完成呢?

面对一些人的疑虑,李红波说:“特殊的任务,特殊的使命,我们只能倒排工期!如果我们不能抢在4月底完成线路复测任务,到时大批的工人进场后就只能干等着,严重影响整个工程的工期,那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听了李红波的解释,大家纷纷表态,绝不拖工程的后腿。李红波和陈俊波接着给大家打气:“只要我们有信心和决心,再艰巨的任务我们也能完成。”

107基塔的线路复测任务很快分解落实到2个小组,吴宝平、曾红刚各负责一组,李红波、陈俊波负责全面协调。

位于朗县雅鲁藏布江南段元宝山背后的A7号塔,海拔4200米,是25标段中最高的一基塔,山势陡峭,灌木丛生,山顶与山脚的垂直高度达1.2公里。李红波决定先难后易,亲自带队,首先啃下这块硬骨头,为后续工作奠定基础、积累经验。

出发前,按照李红波的要求,6名队员都将水壶灌得满满的,每人特意带上了1件雨衣、2个氧气瓶、3餐的干粮。

附近仲达村的村民闻讯后,执意派来一名藏族小伙子当向导。

他们早晨6点半驱车到达山脚时,天刚蒙蒙亮。由于线路穿越多处密林“无人区”,根本没有路,走着走着,藏族小伙子也迷路了。大家只能靠偶尔接通的GPS信号指示前进的方向。他们背着重重的GPS仪器,走在永远不知道前方是峭壁还是悬崖的路上。山上长满了带刺的灌木,走着走着人就被灌木划出一道道血印。GPS信号时有时无。更恼心的是,用GPS导航,走着走着就碰到无法通过的河沟、峭壁,只好屡次折返改道。性格活泼幽默的90后资料员代冲,气恼地开玩笑说:“现在的GPS只能导直线,回去后我马上研究一种引导转弯的GPS,自动识别路况和障碍,让我们在雪域高原再也不迷路。”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烦恼一下子随风而去。

越往上走,山势越发险峭,大家只能像蜗牛一样用手脚爬行,往往爬20米,就要休息10分钟。

爬到半山腰时,每人带去的水都喝完了,大家就将飞泻而下的山泉接入水壶,仰起脖子便喝。虽然那水冰冷刺喉,但大家已全然不顾。

最要紧的是,每人带去的两个氧气瓶都吸完了,一个个气喘吁吁。

就在大家有点恐慌的时候,李红波从包里变戏法地掏出两个氧气瓶,他高高地扬过头顶,有点得意地说:“我考虑到这是我们标段海拔最高的一座山,上山过程肯定非常艰难,为防万一,临走时我又往包里塞了两个。”接着他又面色凝重地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两瓶氧气是救命的,大家一定要省着点用,不是实在坚持不住,就尽量别用。”

由于设计的塔位位于大山的背阴面,在正午之前是见不到太阳的,伴随着时常刮起的大风,高寒与缺氧两大磨难一起考验着大家的意志。

李红波、曾红刚不断给大家鼓气:坚持就是胜利。

在大家刚刚翻过一座悬崖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5分钟后,乌云就将刚刚升起的太阳遮住,又过了几分钟,风里就夹着雪花飘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李红波赶快吩咐大家寻找山洞躲避,可在灌木丛中,哪里找得着?安全员戴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硕大的突兀起来的石头,连忙招呼,大家赶紧跑过来在下面躲避,趁机吃点干粮。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雪花依然飘个不停,大家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和等待!

藏族小伙子也一脸紧张,他建议马上返回。

一向沉稳的李红波也坐不住了,他探出头来说:“如果半小时后雪还是这样一直下个不停,我们就只能强行下山了,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大家意想不到的是,此时乌云忽然散去,天又放晴了,大家一个个欢呼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所处的险境。

大家背着工具,一路爬行,穿过又一道山崖,终于找到了图纸标记的铁塔方位,此时已是下午2点半钟,大家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

此时他们还要耐心等候GPS接上卫星信号,测出中心桩。而桩位测量定位的精度与信号强弱有直接关系,在距离塔基较远、干扰较大的“无人区”,精准的定位需要丰富的测量经验和不骄不躁的耐心。

大家就这样等待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了信号。云雾茫茫中,大家对照图纸核对,查看地形,利用GPS准确找到了中心桩。

大家将线路复测完毕,已近下午4点。大家商议,如果原路返回,最快也要到晚上十一点钟后才能下山,那样在漆黑的山里会有很多危险,藏族小伙子也说,山上常有狗熊出没。大家决定沿着另一面陡峭的山坡下山,用绳索牵引互相照应。

那坡实在太陡,至少有40度,有的地方甚至达到60多度,根本没地方下脚。经验丰富的技术员张辉在前面开路,他侧身贴着斜坡,一手支撑着身体,抓着石头,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年轻的安全员戴锦紧随其后,一手拉着他的衣角,一手抓着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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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戴锦停下了,因为脚实在无法移动。张辉就说,你如果没地方踩,就踩在我脚上、腿上、背上都可以。首次经历这样在峭壁上艰难下山的戴锦,几次感动得流出了眼泪。

虽然远远地就能看到山脚,但那是一段漫长的山路。大家七弯八绕,经过3个多个小时艰难跋涉,大家终于安全下山,每个人浑身上下都脏乱不堪。戴锦说:“进藏才一个月,我就磨破了两套工作服。”

二十几天下来,大伙的皮肤被山风吹得干裂,手脚上也全是荆棘拉扯出的伤口,但看到只用短短的时间就“打通”了线路施工的直线、提前完成了第一次107基塔的线路复测任务时,大伙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欣喜:再高的山,也被我们送变电人踩在了脚下!

年轻的资料员代冲深有感触地说:“爬过这些高原的山,觉得再没有难爬的山了。基本上是手脚并用,连爬带拽。山上的灌木特别刺,石头特别锋利,一不小心就划得都是血道子。手上、脚上磨得都是大水泡,再磨又出了一层泡,变成老茧。”

紧接着,大家又一鼓作气,仅用20天的时间就提前完成了第二次线路复测,为大批工人进藏施工创造了条件。

这些工程建设者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早出晚归,穿着被荆棘刺破的工装,在丛林深处一步一步前行。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人,凭着一种责任,一股拼劲,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以不畏艰难困苦的豪迈气概,为工程施工书写了一段又一段传奇。

线路复测完毕后,迎来了大批的建设者,开始大规模的基础开挖、浇筑。

在项目部的墙上,在施工工地,一条醒目的标语随处可见:扛起如山的责任,用心铸精品!这也是25标段项目部现场总指挥李红波的口头禅。

基础的开挖、浇筑也是困难重重,大部分塔基都在斜坡上,无施工地形,人员操作困难,有时不得不用钢管打防护栏。

一般的塔基开挖深度最低的要8、9米,深的达20米左右。由于25标段大部分土质是松散性的土夹石,在开挖时极易塌方,给开挖、支模、浇筑都带来很大困难,施工人员就只能采取“现挖现浇护壁施工法”。施工人员每挖到1米的深度时,就得用钢板支模,然后用混凝土现浇制作护壁。

由于混凝土需要24小时凝固期,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再接着开挖铁塔的另一个基坑。待上一个基坑的混凝土凝固后,他们再撤下模板,继续向下开挖,再做护壁,就这样循环往复一个个基坑、一层层往下挖。

施工人员一双双手磨出一个个的血泡,手上的血泡出了血,立即用创可贴包住,随即又开始施工。每基铁塔的四个基础腿总方量少则40方,多则200方,大家的手不知磨出多少血泡和死茧子。越往下挖,洞里的氧气愈加稀薄,加之里面活动空间非常窄小,人在里面非常难受,洞口上面得不停地用鼓风机向下送风。有时碰到坚硬的板岩,施工人员用空压机、风镐拼命挖,经常一天挖断四五根镐钎,却连10厘米都挖不下去。但大家毫不气馁,轮番作业,想尽一切办法将基坑挖到设计的深度为止。

虽然一天下来腰酸背疼,但谁也不愿落后。项目部开展了“比安全、比质量、比环保、比进度”竞赛,每个施工小组每天的工程进度都挂在墙上,谁快谁慢,一目了然。

“除了克难攻坚确保工期外,所有的管理人员和施工人员都绷紧了安全和质量的弦。”李红波一边说,一边拉开项目部的资料柜向我介绍。

《三级及以上施工安全风险识别、评估、预控清册和措施》《输电线路施工安全强制性条文实施细则》《标准工艺策划方案》《质量通病防治措施》《创优施工实施细则》等一本本装订成册的各种管理制度一一展现在我的眼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些都是我们在开工前编制的。”李红波说。

“别看这些制度很多,每一条每一款大家都很熟悉,我们每个月都要组织大家学习考试的。”安全员戴锦接过话题一脸认真地说。

资料员代冲也得意地告诉我,项目部围绕安全质量探索实施的一系列举措,多次受到指挥部的高度肯定,并在会上交流了经验。

他随手递给了我一份经验交流材料。可以说,那是他们心血和智慧的结晶。在这里摘录几段:

经验一:施工前做好技术交底,组织施工人员学习考试。编制安全管理及风险控制方案,预判重大作业风险,制定风险预控措施,对现场风险进行复测,填写风险复测单,做到“单基防控”,施工现场填写安全工作票,工作负责人按照作业票的风险控制项,保障作业人员和设备财产安全。

经验二:施工中严格按设计和规范施工,严格按照现场岗位职责,认真组织开展安全质量自检、互检、抽查;施工现场挂风险管控动态公示牌,及时更新,确保各级人员对作业风险做到心中有数。

经验三:严格原材料的采购,在开工前严格遴选合格的供货商,对进场前的砂、碎石、水泥、钢筋、地脚螺栓、直螺纹套筒及接地装置等原材料按照规范要求进行复检及第三方检测工作,坚持未经检验的材料不入场,未经检验的分项工程不隐蔽,未经签证的半成品构件不使用,杜绝了不合格产品进场,并在使用过程中建立完善的跟踪使用台账。

经验四:凡属混凝土浇筑前和搅拌前搅拌中,必须由质检人员核查配合比。做到现场只要有人员施工,有机械运转,必须有管理人员现场监督指导。每基铁塔基础浇筑结束后,逐一检查基础根开尺寸、顶面相对高差、转角度数等各项尺寸、混凝土浇筑质量、强度及桩身完整性、基础接地电阻值、地脚螺栓紧固度是否符合设计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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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保安全和质量,关键还在于落实。”项目经理陈俊波对此感触很深。

特别是铁塔组立完毕后,必须进行严格的质检。而质检的工作量特别大,质检员要爬上铁塔,对每基铁塔螺栓的紧固度是否到位,螺栓穿向是否正确,现场的塔材是否变形,组装是否有错误一一进行检查。质检员张晨、刘鹏、李红军等人每天平均要用两个多小时爬山,仅用扭矩扳手检查每基铁塔的1万多个螺栓,就需3个多小时,往往一基铁塔检查完毕就要4个多小时,中午就在现场吃点带去的干粮,有时到附近的工地蹭点饭吃。高原的天气常常说变就变,有时山下艳阳高照,山上却下起了瓢泼大雨,质检员们常常猝不及防,无处躲避,被淋得浑身透湿;有时中午紫外线特别强,照射得人睁不开眼睛。张晨说:“虽然苦点累点,但每基塔的施工质量都做到了心中有数,每检查完一基塔的时候,我们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和欣慰。”

51岁的黄建华是25、26、27标段的总监代表。在工程项目监理上,他倾注了无比的激情,每天不辞劳苦地奔波在各个施工现场,严抓细管,确保工程的质量和安全。
  在他随身揣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每个标段施工单位基本情况、每个子项目的地质结构状况、工程结构设计、建筑设计、施工方案及相关规范标准、施工进度情况、发现的问题等等。哪里有风险较大的作业时,他就出现在哪里。有时站在地面看不清楚,他就爬上几十米高的铁塔,在上面进行旁站监理。

他说:“我们监理人员的责任很大,是确保安全质量的一道重要防线,我们必须守住自己的阵地,一旦出了安全质量事故,我们无法交待!”

他干了几十年的电力建设工作,经验非常丰富。在巡检中,他能一眼指出现场施工中的错误和不足,并及时指正或严肃批评。有一次,一个施工小组为赶时间,组织多人在塔上交叉作业,他发现后立即制止,责令停工,组织大家现场学习、反省,并将此事进行通报,要求项目部对施工负责人进行处罚。他多次强调,绝对不能为了工期而忽视安全制度,一旦违反,绝不讲情面。施工人员对他又敬又畏,背地给他送了个“铁包公”的雅号。

“每道工序都严格按照规范和设计标准进行验收,确保每个细微环节都没问题了,我才会签字验收,这一点都不能含糊。”黄建华说。从开工到现在,这三个标段无论工程质量还是技术水平都很突出,并且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一起质量安全事故。

同时,鉴于高原施工的严酷环境和雨季后劳动强度的增加,为了保证现场基础施工和铁塔组立工作优质安全高效,25标段项目部成立了专项稽查小组,每天奔走于各个施工现场,狠抓安全质量制度落实。

该标段所有施工塔位位于平均海拔3700多米的山上,进入秋季,经过几个月充沛雨水的滋养,沿途的灌木和杂树已是生机勃发,蔓延的枝条交织在一起,将塔基周围的山体封得严严实实,让人几乎无路可走。稽查小组的队员们每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进进出出,俨然一支“丛林突击队”。

“大伙小心一点,前面是一片茂密的荆棘林,请穿上外套,猫着腰从下面通过。”在去A23塔位检查的路上,走在前面的戴锦提醒大家。作为安全员,戴锦总是一马当先,是整个队伍的开路先锋。虽然天气比较热,但大家都带着外套,在穿越丛林的时候可以穿在身上当做“盔甲”,躲避荆棘的刺扎。西藏地区植被保护要求很高,林业部门坚决禁止砍伐,走在前面的戴锦只能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碰到挡在前面的荆棘枝条时他就小心翼翼地用手拉开让大家通过。一百多米的荆棘林,大伙穿越用了近半个小时。由于都是猫着腰,又穿着厚厚的外套,荆棘林内也是密不透风,出来时大伙都已是汗流浃背、满脸通红。

“戴锦,你已经成刺猬了。”走在后面的技术员刘鹏看到戴锦后背衣服上刚挂上去的刺,不禁大笑。“这挺符合戴锦安全员的工作性质的,自带芒刺,到现场他不说话别人都怕他,哈哈。”项目总工曾红刚接着话茬也开起了玩笑。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不断。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穿越攀爬,稽查小组终于到达了A23塔位。大伙分工明确,多点开花迅速工作起来。

“发电机下面的防漏油沙盘里的沙该更换了,再不换就要渗透到草地上了。”戴锦边拍照边对现场负责人说道。

“基坑开挖的弃土一定要堆放在坑口1米之外,堆放高度不能超过1.5米,D腿基面坡度较大,围挡弃土的编织袋一定要码放整齐,防止滑坡。”曾红刚勘察了现场施工地形后反复叮嘱基坑开挖人员。

在已经开挖完成的基坑A腿,刘鹏已经打好安全带下到了坑底,对坑深、坑洞直径、垂直度等进行复核。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忙碌,稽查小组对现场的安全、质量、环境等方面的工作提出了6条意见。

“你们检查发现的问题非常及时,提的这些意见也很有指导性,我们会立即整改,保证类似的问题不再重复发生。”现场负责人边说边心悦诚服地在整改单上签字。

检查完毕,已是下午1点多,大伙才觉得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于是找个背荫处的草皮坐下来,吃着随身带来的干粮。

稍作休整之后,“丛林突击队”又重整旗鼓,向着荆棘更深的地方迈进,那里,海拔4120米的B7塔位在等着他们……

在大家的努力下,标25项目部的各项安全质量指标一直在工程指挥部的考核中保持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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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在作业现场,还是在项目部、施工队驻地,都能看到一条醒目的标语: 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

青藏高原所特有的生态环境,孕育了特有的植物资源。由于长期进化适应的结果,很多植物生长期短,生长缓慢,且一般为多年生植物。它们生长环境特殊,种群更新和增殖慢。其生长的生态环境脆弱,一旦破坏,难以恢复。

项目部经理陈俊波告诉我,在平均海拔3750米的藏中联网工程沿线,岩层、草甸、沼泽、灌木等虽呈现不同的地貌,但地质结构都比较脆弱,哪怕是一块草皮被践踏后,裸露的表层都易受风化,若不及时修复,受损面积就会蔓延扩大。

在前往A35号塔的途中,安全员严峰边走边低头弯腰捡拾地上的杂物。当他看到我关注的目光时,他微笑着说:“这里有严格的环保要求,项目部制定了安全文明施工、环境保护管理等一系列制度,要求施工现场始终保持清洁,不破坏环境,做到工完、料净、场地清。”

随后,他又指着前方的施工现场对我说:“你看,施工现场都配备了垃圾桶,我们定期将垃圾集中处理并及时转运。”

进入现场,只见正在施工的铁塔下面,铺了一层绿色的防护网,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大。

“别小看了这层纱网,人踩在上面,它既可以起到缓冲的作用,确保下面的植被不被踩坏,又能通风透气,确保植被正常生长。同时还能起到防沙尘吹起、防水土流失的作用。”

沿线山峦起伏,层峦叠嶂,沟壑纵横,草木丰茂。为了保护高原独特的生态环境,把工程建设对环境和人文景观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工程从设计到施工,都要求环保优先。

严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我,那是项目部查阅大量资料后,编制的《环水保宣传教育手册》。

“与《安规》一样,我们每月都组织施工人员学习考试环保知识,而且还与施工人员一一签订承诺书,特别是禁止流动吸烟,杜绝火种,确保不发生森林火灾。”

行走在工地上,保护环境的措施随处可见:

在施工进场的道路上铺满了厚厚的草垫子,道路两旁都拉上了彩旗绳子,以防止车辆碾压草皮,确保施工车辆绝对不越“雷池”一步。

现场的施工材料采取“上盖下垫”,防止施工材料污染环境。

基础开挖后土,用袋子装好后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防止“弃土挂渣”。

在开挖出的施工便道上,悬挂着醒目的警示标志,防止施工人员抄小路,走捷径,越界践踏草甸。

“除了你刚才看到的这些,我们在环保上还采取了很多措施。”严峰向我介绍道。

——青年环保志愿小分队定期开展活动,利用工余时间,开着绿色环保车,把被风吹散在草地上的废纸屑、被工程车辆抛落在绿色防护网外边的各类建筑垃圾收拾干净,用义务绿色环保行动,为脆弱的高原植被“减负”,还高原大地以洁净。

——采用“边施工边恢复”的环保施工方法,在开工前,施工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植被连根平铲,放在雨布上养护;施工后,立马对施工基面进行表面翻松然后再将植被恢复到原处。

——从开挖基坑到索道运输,再到塔材进场及工地住房,施工队严格控制开挖面积,最大限度地将“破土点”降到最低。

——对一些不符合埋锅造饭条件的施工地段,就用索道将食物和饮用水,运送到目的地。

——特别是在选择索道搭建地和保护环境上费尽心思,对索道张力的计算和研判慎之又慎,既要保证索道通道下森林整体不受破坏,又要保证索道运输距离塔位最近。沿线搭建索道达52条,无一对环境造成破坏。

项目部经理陈俊波告诉我,一旦工程竣工投运,那些曾因施工修建的临时便道,都将不留任何“疤痕”,恢复原有的地势风貌。

朗县县委副书记、县长胡文平数次深入工地查看,他感慨地说:“电力铁军不愧是一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他们带着感情,带着责任,攻坚克难,创造了一个个奇迹。特别是他们的安全文明施工和绿色环保施工做得非常突出,给我们树立了榜样。”

让胡文平特别难忘和感念的是,为了避让人文景观,工程指挥部不讲条件,不计代价,毅然让铁塔改道。

A2—A7号塔原本设计从元宝山正面通过,这样线路走向最便捷、最经济。当线路设计方案送到朗县有关部门征求意见时,县旅游局和规划局等部门提出,元宝山对面是十三世达赖喇嘛土登嘉措的故居——冲康庄园。这样设计会影响景点的视觉,破坏景观的整体风貌,能不能把线路设计更改到元宝山的背面?

设计人员刘庆峰迅速将朗县方面提出的建议反馈到了藏中联网工程拉林铁路供电工程现场指挥部。事关重大!指挥长李万智当即放下手中的工作,心急火燎地与勘测设计人员驱车赶赴元宝山。

经过重新勘测和设计,如果改道,不仅铁塔数量增加3基,线路长度增加2公里,施工费用增加1043万元,而且无宝山背后都是丛林,施工难度也成倍增加。

在专题研讨会上,有人还提出了一些改道方面的困难和问题,李万智斩钉截铁地说:“根据总指挥部的指示,我们必须坚决贯彻落实将藏中联网工程建设成为富民兴藏的德政工程、民心工程的战略目标要求,不论困难多大,不论花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改道!” 

“像这样为了避让人文景观或保护生态环境而改道的铁塔,在藏中联网工程沿线有很多,我们都是无条件避让!确保工程建设与环境保护的可协调发展。”藏中联网指挥部总指挥长王抒祥说。

据了解,像业拉山72道拐、然乌湖、米堆冰川、达古风景区等特殊地段,在线路走向和设计上都及时主动征求当地政府的意见,重新进行了改道设计,有效避开了这些景观,赢得了当地政府和藏族同胞的高度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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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闪耀在雪域高原上的智慧之光

 

藏中联网工程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海拔最高、海拔跨度最大、自然条件最复杂的输变电工程,许多世界性难题挑战着建设者的智慧和勇气。

“高海拔地区的输变电工程建设面对的是更多常规施工方案、工器具、设备无法解决的困难,更多的工艺标准和规范无法适应特殊环境条件。”工程技术人员对此深有感触。

大部分铁塔位于山脊和山顶,由于山高坡陡,根本无法用人力、畜力运送物资,因此索道成为工程建设中最普遍的运输方式。

位于朗县仲达镇仲达村的索道场工地,机声隆隆,一根根塔材运往B7-B8号塔。项目部总工曾红刚告诉我,这是整个藏中联网工程中建设的第一条索道群,藏中联网工程指挥部2017年4月专门在此召开了工程索道建设试点工作会。总指挥长王抒祥等领导和与会代表不顾山体的陡峭,兴致勃勃地深入现场参观,对这条索道群的巧妙设计和规范建设,给予了高度评价。

谈起当初的架设过程,曾红刚依然记忆犹新,感慨地说:“当初为建这一索道群真是煞费苦心,遇到了一系列难题,但都被一一攻克。”

B7-B8号塔与山脚垂直距离高达1.2公里,山体坡度超过60度,不仅施工无作业面,而且人员上去也很难立足。

由于3个支架位于山脊上,没有施工地形,加之支架高6米,重300公斤,组立十分困难,他们就通过钢管搭设脚手架操作平台,利用辅助钢管分段组立支架。

开挖支架拉线的地锚坑时,2名工人用铁锹、钢钎等工具整整挖了一天,也仅凿开了一个0.5米深的小坑,下面全是岩石,再也凿不下去了,而拉线坑深必须达到1.4米,承载索坑深必须达到2.4米,这只能通过空压机、风镐等机械方能完成开挖深度。但空压机重达100公斤,需要人力抬上山,由于山路陡峭崎岖、高原缺氧,以致4个人搬运空压机到2号支架就用了一天半时间。

鉴于山势陡峭,如果就近设置拉线位置,拉线的倾斜度就将达到60度以上,超过规程规定的不宜超过45度的要求。

如何既满足规程的要求,又能确保拉线的承受力满足需要?大家讨论时,曾红刚提出了一个设想和疑问:拉线的位置如果选择在本座山的任何一点,倾斜度都可能超标,可否选在其它山体上?如果这样,拉线势必延长很多,其承重力等参数可否满足要求?

机械专业毕业的陈俊波眼睛一亮,马上在稿纸进行了验算,并做了一个小实验,觉得完全可行。

他们立即将拉线设置在对面山体凸起的山包上,通过计算,将拉线长度延长至100米,确保了拉线角度和承载力均满足了规程的要求,又一道难题攻克了!

可塔材通过索道运达塔位后,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有的表皮磨损,有的油漆脱落。山上的施工人员见状,心疼不已,拿起对讲机就对山下索道场的同事嚷道:“怎么回事?塔材都受伤了!”

山下的施工人员赶忙沿线查找原因。在勘测中发现,由于山体表面多为岩石,承重索两侧多为灌木,很容易将货物划伤。于是,他们为运输的货物加装了钢套保护装置。

这条索道的问题刚解决,那条索道又出现了问题,仿佛在考验着施工人员的智慧。

B19号塔索道投运之初运行良好,但随后发现运上的塔材有轻微变形。经对索道口上料处检查,塔材上运之前完好无损,那么问题肯定发生在索道运输过程中。质检员、施工员沿着索道对门架、钢丝绳仔细排查,却未发现问题。陈俊波、曾红刚两人再次排查,他们走到半山腰时,发现索道上的货物经过一个小山包时,与山包发生摩擦,这就是症结所在!很快他们在现场分析出了原因,那是因为2号门架与3号门架相距较远,长达600米,加之后期运送的货物重量从当初的不到600公斤增加到1吨以上,导致承载索和循环索发生下垂,引起货物与山包发生摩擦。

随后,他们在2号门架与3号门架之间加装一个新的门架,问题迎刃而解。

解决高原上钢筋焊接难题,也曾让他们费尽周章。

在基础开挖、浇筑时,需要规格、型号不同的大量钢筋。由于高原的气候寒冷,早晚温差变化大,导致钢筋的焊接合格率只有90%,且损耗大。同时,焊接的钢筋长度一般都在10米以上,在陡峭狭窄的高山上很不方便运输。怎么办?技术攻坚小组在工地彻夜研究,也没有找到好的办法,大家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

就在天边露出鱼肚白时,李红波突然自言自语:“那么多特高压工程难题都解决了,我就不相信这个问题在高原上解决不了!”

正在查阅资料的陈俊波一听,眼睛一亮,他猛地拍了下脑袋兴奋地说:“对,特高压工程建设中不是有一项直螺纹钢筋连接工艺吗?我们何不尝试借用一下呢?”

“是啊!”

大家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即投入试验,结果完全可行!

大家顾不上吃早餐,立即分头准备,曾红刚亲自调节直螺纹加工设备,检验加工精度,让现场的工人都很快掌握了这一技术。

采用这一新工艺后,钢筋的连接合格率从90%一下子提高到100%,连接损耗率从过去的3—4%降低到1%,并且过去需要由2至3人完成的工作量,现在仅需1人借助一台机器就可完成。同时原来整长的钢筋可以分解成多段,大大方便了运输。

铁塔基础的浇筑也面临一系列困难。平均每基铁塔基础至少要连续作业8个小时,有的超过40个小时。特别是高原恶劣的气候,早晚反差强烈的温差,也给基础浇筑带来了很大的影响。特别是基础受冻后,发生了裂纹、脱皮等问题。于是,项目部经理副经理吴宝平以此为课题进行攻坚,很快拿出了解决方案。

在基础施工时,除了安排专人24小时轮班值守外,他们用秒表严格控制混凝土入模时间,用温度计定时测量混凝土温度。这还不够,大家又抱来一床床棉被、毛毡等物品,盖在上面,对已成形的基础进行保温养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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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开玩笑说,那些日子,对待混凝土基础,比对待自己的儿女还用心,一刻都不敢分神。

特别是在浇灌难度最大的A3号塔基础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党员突击队、青年突击队轮番上阵,队员们的衣服被汗水、露水一次次浸透,结成了一块块冰。通过两班不断轮换、连续46个小时的作业,基础浇灌一次通过验收。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精心维护,形成的混凝土基础表面平整、光滑,棱角分明,颜色一致,达到了一次浇注成型、不需再做任何外装饰的清水混凝土施工工艺水平。

现场施工的难题一个接一个,而又拖不得,等不起,这对广大施工人员提出了严峻的挑战。

B9号塔是一基转角塔,施工人员将塔腿组立后,惊讶地发现塔腿BC面和CD面第一层的水平点发生了变形。现场施工负责人和技术员立刻核对图纸,发现塔材规格型号与设计图纸完全相符,却又找不到问题原因。他们立即给总工曾红刚打电话汇报情况,1个多小时后,曾红刚翻山越岭火速赶到现场,他擦去满头的汗水,立刻查看,初步判断是铁塔基础的根开尺寸或基面高差可能存在问题。可用经纬仪检查后,并无问题,然后他又将塔材的长度、孔距再次测量核对,也未发现问题。

他紧锁双眉,眼睛直瞪瞪盯着变形的部位,汗水不断地从他额头渗出。现场的施工人员也都紧张地望着他。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曾红刚猛然想起,2013年在武汉建设500千伏金口线时也曾遇到过类似问题。他下意识地产生了疑问:塔脚板坡度会不会是厂家在加工焊接中出现了偏差?

他立即对塔脚板坡度进行测量和计算,果然发现塔脚板坡度大了0.5度。随即他又将塔材变形部位的水平点松开,测量其与主材间错位的距离。通过计算,也证实错位的距离与塔脚板坡度偏差度相符。

症结找到了,曾红刚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拿起了手机。

“喂,请问是厂家工地代表吗?你们的生产的塔脚板坡度有误差,不能正常组装,请帮忙解决。”

“这绝对不可能!我们的产品都是经过严格检验才出厂的,从未发生过这样的问题。”手机中传来了工地代表很是自信的声音。

“我们经过反复测量、计算和验证,确定是这个问题!”曾红刚也颇为自信地回复。

“那是不可能的!”手机中再次传来厂家工地代表断然否定的声音。

“要不您过来看一下。”曾红刚胸有成竹,显得不急不恼。

当工地代表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后,经过测量和计算,确证了曾红刚的判断属实,他顾不得擦去满头大汗,对曾红刚翘起了大拇指:“厉害!佩服!”

藏中联网工程第一基500千伏铁塔的建设,也考验着电力工人征服困难的智慧和勇气。

2017年4月份,藏中联网工程全线开始进入组塔阶段,25标段项目部决定将位于雅鲁藏布江北岸、500千伏雅中变电站出线第一基A1号500千伏铁塔的组立作为第一个主攻点。

A1号设计塔重147吨,全高81米,属于风险较大塔位,也是25标段的第一基塔位,高标准地组立好这基铁塔,具有很强的示范意义。

为了打好组塔的第一仗,项目部多次研究组塔方案。一次次夜深人静之时,项目部驻地依旧灯火通明。

根据现场的平面布置状况和铁塔体积、重量等情况,经过集思广益,李红波决定采取大型吊车安装方式。李红波多次在特高压等重大工程中现场指挥过大型吊装,对此颇有心得。

通过对铁塔重心、吊车承载力、吊点螺栓受力、钢绳最大拉力、角钢抗拉能力、螺栓连接中心距等进行理论计算,大家设计了整体吊装方案,决定用一台180吨吊车主吊,另一台25吨吊车作为溜尾吊车配合抬送。

现场的作业面比较狭窄,两台大型吊车可以调整的空间极小,随着铁塔高度的增加,吊装难度势必越发加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吊车倾覆、人员伤亡的情况。为此,大家又多次深入现场勘查、模拟试验,对吊车起重曲线和铁塔结构仔细分析,制订了详细的施工方案,编制了《吊装作业指导书》,对安全质量保证措施和注意事项、危险因素辨识及控制措施、人员配置等100余项内容进行了一一明确,甚至将每阶段吊点的选择、每一吊的吊重、人员的站位等每个细节都进行了说明。

大战在即,所有参战人员的弦都绷得紧紧的,他们既为能参加这次具有特殊意义的铁塔组立感到兴奋和自豪,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同时又深感责任重大,唯恐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李红波和陈俊波等负责人与精心挑选的20余名施工人员一一谈话,签订安全质量保证书,并对照精心绘制的施工流程图,逐一讲解,组织大家一次次现场模拟演练,让每个施工指挥人员都牢记了自己每个环节的职责和要求。

在施工过程中,项目部4位负责人李红波、陈俊波、吴宝平、曾红刚亲自到现场进行指挥、监控。总指挥长王抒祥等领导也多次赶到现场指导,为施工人员鼓劲加油。

一切按预案进行,井然有序。每一个细节的施工都在掌控之中。

但A1号杆塔处于风口地段,经常突刮大风,很多时候都是5级以上,根本无法作业。为此,项目部请求当地气象部门协助,每天通报相关气候情况,并安排专人对现场风速和起风规律进行观察,以便起风时安排塔下组装,无风或者风小时就安排高空作业。

经过大家半个月的连续奋战,终于抢在2017年5月1日前圆满完成了A1号塔的建设。这是在整个藏中联网工程中率先组立的第一基铁塔。4月29日,中央电视台在A1号塔进行了现场直播。那耸入云端的铁塔,电力工人在高空腾挪的英姿和在高原克难攻坚的豪迈气概,让全国电视观众深深震撼,也让挑战人类极限、创造电力天路的藏中联网工程一时间成为老百姓谈论的热点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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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离天最近的地方眺望远方

 

青藏高原离天最近,却离家很远,千山万水不知阻断了多少人间真情。

在晴朗的夏秋之夜,天上繁星闪耀,一道白茫茫的银河横贯而过,两岸各有一颗闪亮的星星隔河相望,遥遥相对,那就是牵牛星和织女星。每年七夕,传说中的织女与牛郎鹊桥相会之时,遥看星辰,是重要的民间习俗。

“亲爱的,照片我收到了!你那边的星星可真美!”

“真想和你一起看星星。想你!”

2017年8月28日,农历七夕。在这个浪漫节日到来前的一个夜晚,项目部安全员戴锦和他身在武汉的恋人陈惠群,和其他有情男女一样,抬头仰望同一片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诉说着彼此的思念,祈祷着美满的姻缘。

或许因为这里离天更近,星星显得格外清晰明亮,仿佛整个深蓝色丝绒天幕缀满了闪亮的宝石。

刚过而立之年的戴锦,大学毕业后来到国网湖北省送变电工程公司。时光荏苒,这位意气风发的“80后”小伙,先后参与了近10条500千伏、220千伏输电线路工程建设,在磨砺中逐步成长为优秀的安全管理专责。

2016年3月,得知本公司将挑选人员赴西藏开展藏中联网工程建设前期筹备工作,刚刚调入机关从事管理工作不久的他,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当即得到批准。

当他兴冲冲地将这一消息告诉恋人陈惠群时,陈惠群的脸刷地变了,任凭他百般解释和苦苦相求,就是不松口。临走时,陈惠群赌气地丢下一句话:你要选择去西藏干你伟大的工程,就别选择我。

陈惠群的父亲也是国网湖北省送变电工程公司的一名老职工。她从小感受到了父亲常年在外、与家人聚少离多的艰辛。她不愿意男朋友放弃眼前的机关工作,再去从事奔波流离的野外施工。同时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她深知高原气候和高原反应对健康的危害,哪里舍得自己心爱的人去受苦?特别是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如果戴锦此去西藏,将意味着他们原定的2016年5月1号的婚礼延后,经历更长时间的分别。

陈惠群的态度,让戴锦犹如掉入冰窟,内心矛盾重重。

一边是自己心仪的女孩,一边是自己向往的事业。

可这样史无前例的电力工程,一旦错过,将终身遗撼。

就在此时,陈惠群的父亲向他伸出了援助的手。他想去“电力天路”追逐梦想的澎湃热情,深深打动了陈惠群的父亲。作为一个老电建人,他深深理解女儿的心情,更理解戴锦的苦恼。老人做通了女儿的思想工作:“我看这个小伙子还不错,有抱负有担当,今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呢!还是让他去吧!”

就这样戴锦怀着建设藏中联网工程的豪情壮志,与恋人依依惜别,来到西藏朗县,投身到藏中联网工程建设中。

高原不仅缺氧,而且空气干燥,即便房间里配备了加湿器,戴锦每天早晨起床时,鼻腔仍然都是血丝。风沙刮起来伸手不见五指,在施工现场,他不得不用口罩捂住口鼻。翻山越岭的时候,遇到山体太陡,他和同事们携手用绳索攀爬……在高原,最缺的是氧气,最宝贵的是精神!戴锦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加班加点,将一项项安全管理做得有声有色,深得领导和同事们的好评。

严重的高原反应,繁忙的施工任务,艰苦的生活环境,这一切令戴锦更加思念惠群。

美丽的彩虹、璀璨的星空和高大的雪山……他都会拍摄下来与她分享。他手机里也存满了惠群的照片,就连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他也一直保留着,闲暇时总会反复翻看。陈惠群也深深理解了男朋友对事业的孜孜追求,她每天都关注西藏,关注藏中联网工程,关注戴锦的工作和生活。热恋中的两人再次商定, 2016年12月28日结婚。

然而,天不遂人愿。2016年12月中旬,戴锦无奈地告诉陈惠群,工地任务太重,工期又紧,自己现在又身兼多职,根本走不开,年底很难保证能回家,原定的婚礼很难举行。

直到春节前三天,戴锦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武汉,哪有时间再来筹备婚礼?看到男朋友满脸的风霜和疲惫,陈惠群又气恼又心疼,说:“这次情况特殊就算了,那我们5月份结婚吧!”戴锦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2017年春节一过,戴锦就带着对陈惠群无限的愧疚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西藏。临别时,戴锦拥着陈惠群说:“再过几个月,我一定要让你成为一个最美丽的新娘。你不是说过吗,春天的新娘最美丽!”

此时,戴锦所在的工程项目部比以前更忙了,他们如火如荼地开始组立铁塔,并计划在2017年5月1日前建起整个藏中联网工程的第一基500千伏铁塔。届时中央电视台将现场直播。

当戴锦地满怀歉意、吞吞吐吐地将这一情况告诉陈惠群时,陈惠群反过来安慰戴锦说:“这是大事,我们的婚事再往后推一推不要紧的,我不会怪你的,真的为你感到自豪。”

2017年4月29日,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了A1号铁塔封顶的过程。看到那在海拨4000多米山顶上竖起的高高铁塔,看到电力工人在云端里艰辛架设的画面,她深深地震撼了!她为自己男朋友所从事的工作感到自豪,她激动地告诉亲朋好友:“我的男朋友参与了这项世界上海拨最高的电力建设工程,央视直播时,他就在现场负责安全管理!”

“你在外面安心工作,家里有我,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能参建电力天路建设,我为你骄傲!”这是温婉体贴的惠群让戴锦最感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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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谈起恋人,戴锦满心愧疚:哪个女孩不希望有一个美好而浪漫的婚礼?可由于自己工作的原因无暇回家,他们的婚礼已经三次延期。

七夕之夜,戴锦满怀深情提笔给恋人写了一首诗《坚守中的思念》,记录了自己开辟天路的内心感受,更表达了对恋人深深的思念:

顶烈日,迎风沙/翻山越岭何所畏惧/钻荆棘,越峭壁/冰山雪地斗志高昂/沐晨曦,踏夕阳 /圣地共筑藏中联网 /捧一缕山泉 /与山鹰牦牛分享/摘一株蒲公英 /在如诗的画卷中放飞希望/穿行在山顶云霄/岁月书写的这段记忆将永铭心间/累了 /静静聆听雅鲁藏布江轻声歌唱/ 倦了 /电波中与你诉说衷肠/一路征程从不曾迷茫/期待万丈光芒/早日闪耀雪域高原/每天我在离天最近的地方/ 想你/今年/我一定要让你成为一个最美丽的新娘/

25标段项目部现场总指挥李红波说:“进藏以来,很多人都只是春节回去探望过一次,甚至还有不少人一次都没回去,工期这么紧,任务这么重,他们都顾全大局,把工作放在首位,把亲情埋在心底,作出了太多太多的牺牲和奉献!”

34岁的施工管理员陈国辉有3个小孩,其中老二老三是双胞胎,他常年在外施工,有时春节回家,孩子好长时间都躲着他,不肯叫他。今年6月18日,从小就疼爱他的爷爷因病去世,消息传来时,正赶上在峭壁上组立最危险的一基塔位,作为“同进同出”管理人员,他深感责任重大,将万千的悲伤埋在心里。当铁塔安全组立完毕时,他实在控制不了心中的悲哀,不禁失声痛哭。工友们知道实情后,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陪他跪在海拔4000多米的山顶,遥望家乡,向爷爷磕了几个响头。这样的情况,在工友们中太平常了,很多人都因工作忙无法第一时间赶回家见去世的亲人最后一面。

项目部副经理吴宝平的母亲做心脏搭桥手术,他匆匆赶回去照料了母亲一晚后,就将母亲托付给侄女照顾,含泪离别。因为工地上还有那么多重要的工作等着他!在火车上,他泪流满面地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微信:父母的养育之恩,可能永远都报答不了!后来这条微信背后的故事经同事讲述后,感动了无数人。

在项目部、在施工队、在工地上,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个让人感动的故事。这一个个故事折射出电力建设者敬业、奉献的情怀。正是有着和他们一样无私付出的无数电力员工,万家灯火才会用真情、用真心点亮。

久居内地的人们难以想象青藏高原天气如何的恶劣。天气的变化无常,就如同娃娃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强烈的紫外线刺得脸发烧,下一秒乌云飘来,冰雹、大风或者雨雪就会扑面袭来……在这样的环境中,考验的是身体的韧性,一旦免疫系统出现问题造成感冒,就可能诱发肺水肿、脑水肿,进而威胁生命。

施工一队的代学成,虽然只有36岁,却有10余年在全国10多个省份架线的经历,参与过10多次1000千伏特高压、500千伏超高压的建设,同事们亲切地称他为“老江湖”。就是这样一个身体棒棒、野外生活经验丰富的小伙子,面对变化莫测的天气,最终也招架不住感冒了。大家劝他先到县城医院输液,把感冒治好再说。但是,代学成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作为施工一队的技术员和“同进同出”管理人员,施工队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现场的情况了。施工一队有多少基塔,每个塔的型式、基础的类型……他记得一清二楚,那些天大家都在陡坡上施工,安全的风险也很大,没有人能够替代他在现场的工作。他悄悄找来两盒感冒药加大剂量服下,在帐篷内休息了两天,就再也坐不住了,执意要到现场。庆幸的是他体质好,过了几天就康复了。后来,家人听说后,为他担心不已,也埋怨他太不爱惜身体:万一病情恶化怎么办?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本来高原缺氧,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后,需要好好休息,然而面对时间紧、任务重的形势,他们只能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一次,施工人员在A26塔施工时,发现原设计的是岩石锚杆基础,而现场的土质为松散性页岩,似乎不适合做岩石毛杆。下午2点多钟,现场负责人将此情况报给了项目总工曾红刚,请求决定是否需更改设计。曾红刚正在赶急编写A3、A4索道的施工方案,第二天须送审后交施工队施工,实在无法离身。但如不去处理,第二天施工人员将处于停工等待状态。

曾红刚立即赶往海拔3600米的山上,跋涉2个多小时后赶到现场。他仔细观察和触摸后,也认为需要更改设计,并将现场图片发给设计院请求立即更改。下山时,已是下午5点多钟。当他们走到一片灌木林时,未曾想到一头黑熊突然窜出,向他追来,他吓坏了,拼命向前跑。万幸的是,此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黑熊才停止了追击。在恐慌和雨雾中,他走错了方向,直到晚上9点多钟才跌跌撞撞地摸回住地。

草草地洗了把脸,吃了一碗泡面,依旧惊魂未定的曾红刚顾不上休息,立即与设计方办理了施工设计方案变更手续,将设计方传过来的设计变更图纸打印出来,交给施工队。此时已是晚上11点多钟,极度困乏的他,一头伏在办公桌上就睡着了。项目部加班的人员下班锁门时,将他惊醒。此时已是深夜12点多钟,他赶紧洗把脸,连夜编写A3塔、A4塔索道搭设施工方案。当他完成时,天已亮了,门外响起了同事上班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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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年轻人满腔激情投入藏中联网工程,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让青春在雪域高原闪光,那么老一辈电力人坚守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呢?在西藏,有很多即将退休的老同志也主动请缨,投入到了这一伟大的工程中。

藏中联网工程24标段贵州省送变电公司项目部饶东铀今年59岁,听说要建设藏中联网工程,他找到公司领导,执意要报名参加。领导劝他说,西藏海拔高,条件非常艰苦,您年纪大了,恐怕身体吃不消呀!他说就是因为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一定不能错过这个伟大的工程,自己对输变电工程真的是太有感情了!

老伴听说了也坚决反对。他说,干了一辈子,能在那里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划个圆满的句号,就不会留下遗撼。

领导和老伴最终被他说服了。

饶东铀从1978年进入贵州送变电公司,长期从事概算员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理论和实践经验,被大家誉为“神算师”。有些现场他只要前去一看,仅凭肉眼就能做到心中有数。几十年来,他在概预算上,为企业节约了大量资金。

由于他技术过硬,很多重大施工现场都少不了他,所以他一年四季都在外边奔波。进入西藏后,白天他和年轻人一样爬山,到现场勘查,晚上又精神抖擞地在电脑上录数据,制表格,忙得不亦乐乎。

他说,近30年来,跑遍了20多个省份,但各地的风景名胜区都因工作太忙而无暇游览,只是在工地上留下了几张照片,留下了很多遗撼。而自己又特别喜欢历史,从电视和书中对名胜景点有过很多了解,并神往已久。记得最深的一次是,2012年和2013年先后参与青海第二通道750千伏线路工程、新疆至郑州±800千伏特高压工程建设,差不多6次路过神往已久的莫高窟,却因工作太忙,而没有进去参观。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特别想念家人,心中对家人充满了愧疚。他说有一年春节,儿子打来电话:“爸,我好想您!”只说了一句,儿子就泣不成声,老伴也在旁边哭泣,他当时也泪流满面,到后来电话两头只有哭声了。那时他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

他感慨地说:“干上送变电这一行,就意味就要付出更多的奉献和牺牲,但无怨无悔。”每当在火车上、汽车上看到自己参与建设的线路时,老饶就感到无比的亲切和欣慰,有时情不自禁对朋友或素不相识的人自豪地说:“我参与过这条线路建设!”

老饶心中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把这个工程干完以后,把亏欠家人的情都补回来,和老伴好好游览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也弥补他多年的遗撼。

严重的高原反应、艰巨的工作任务、艰苦的生活环境、重重的困难和压力、在工作和家庭上各种两难的选择……时刻考验着每一个建设者的意志,这也是对建设者肉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如果没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和信念,他们是无法完成任务的。他们在雪域高原上展现的这种坚强的意志和信念、以及强烈的责任意识和满腔的赤子情怀,不仅彰显了国家电网的责任央企形象和电力铁军风采,而且树立起一座比雪域高原更高的精神丰碑!

在艰苦环境中忘我奋战政、砥柱前行的广大建设者,也深深牵动了各级领导的心,国家电网公司、藏中联网工程部、各省电力公司等各级领导多次深入现场慰问,解决实际问题和困难,一项项后勤保障措施不断出台或完善,极大地鼓舞了广大建设者的斗志。

25标段现场总指挥李红波激动地说:“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湖北省电力公司、国网电网公司领导就来过多次,他们不仅逐塔逐塔地仔细检查指导安全、质量、环保等工作,而且深入现场与职工们交心谈心,走进帐篷嘘寒问暖,帮助大家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和后顾之忧。工人们高兴地说,领导们每来一次,都给我们带来无穷的快乐和力量!”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目前,藏中联网工程依然在紧张地进行中,广大电力建设者正撸起袖子加油干,将汗水、泪水和真情播撒在雪域高原,一个个可歌可泣的故事感天动地,使这群远方的来客成为藏区人民心目中最可爱的人。

习近平总书记说过,伟大的事业需要伟大的精神,伟大的精神助力伟大的事业。

在全面建设藏中联网工程、推进兴藏富藏战略的伟大征程中,广大电力建设者牢记使命、不负重托,进一步锤炼了“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奉献、特别负责任”的国网人精神, 弘扬了“努力超越,追求卓越”的企业精神,展现了广大电力建设者挑战极限、克难攻坚的坚定信念,勇于登攀、敢于超越的进取意识,雷厉风行、科学求实的工作作风,顾全大局、默默奉献的崇高品质。这是广大电力建设者在伟大的藏中联网工程建设中形成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和又一巨大成果。这必将鼓舞广大电力建设者继续积极应对各种挑战,战胜前进道路上的艰难险阻,推动藏中联网工程尽早安全优质高效竣工。

可以预见的是,藏中联网这一伟大工程必将在不远的将来在世界屋脊上闪耀璀璨的光芒,极大地推动兴藏富藏这一伟大战略的全面深入实施,让光明、吉祥和幸福永远伴随藏区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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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中联网工程地处青藏高原的中东部,是继青藏电力联网、川藏电力联网工程之后,又一项突破生命禁区、挑战生存极限的超高海拔、超大高差输变电工程,也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复杂、最具建设挑战性的高原输变电工程。 工程从2016年初正式开工,作者从不同的侧面书写了这一“大国工程”建设过程中的精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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