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题玉躞 生命华章——记共和国改革先锋、大庆油田油藏工程专家王启民

以下内容摘录


作者:苗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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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油田油藏工程专家,100位改革先锋王启民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那就是科技兴油保稳产的新铁人。前面冠以新字,那是为了区别于油田开发初期老铁人王进喜的。从美学角度看,老铁人王进喜确实有些铁,他虎虎生威,他铁板铜琶,每个毛孔都透着钢浇铁铸的阳刚。可新铁人王启民却没那么阳刚,他是一个典型的文弱书生。

他的脸色苍白,有倦意,却隐蔽着。他的牙齿很白,但不是苍白,而是洁白。已过耄耋之年了,依然保有一副洁白的牙齿,这大约与他的不嗜烟茶有关,也与他几十年里简单的饮食有关。他脸上的肌肉还算结实,只是笑的时候,才会发现他脸上的细纹已有分叉,生理学家会告诉我们,这是进入老境的特征。但是,那也不过是刹那间的事,他的笑实在是太愉悦了,他的笑是从他胸部发出来的,少有喉音,便有了一种金属的响亮。而他的眼睛——那笑的主体闪烁着孩童式的清纯,而且不时冒出几点狡黠,那是智慧,那是幽默,那是自信,那是灵魂的袒诚,他洁白的牙齿上闪烁出的光点,也有几分狡黠,润湿的狡黠,像草叶上的露珠,像羊脂球上的汗滴,散发着诱人的光……这时候,他的那份倦意便一扫而空,他青春焕发,他生机勃勃,关于他健康的任何测度和他年龄的任何认定都是徒劳,当他讲述油田的各项技术进步、解释每项技术的内涵,他就会显得很年轻,甚至更年轻。他握手的方式很古老,两手同时伸出,而且紧握,他和国家最高领导人握手,那姿势也是毫无二致……这就是大家对王启民的全部印象。

当然一切评价都是见仁见智的,但总体看上去这是一幅典型知识分子的肖像,那脸上的苍白、隐蔽着的倦意,就只能用文弱来修饰了。书生前冠以文弱虽有些见仁见智,但也决不是信口开河,首先遗传基因在出据证词:王启民出生于浙江湖州埭溪,浙江是越剧的故乡,越剧有几出典型剧目,诸如《红楼梦》、《梁祝》等等,其中的男主人公尽皆贾宝玉、梁山伯一类,个个文文弱弱。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个地方出生的人多数沾着吴越风采,一派温柔富贵。王启民当然也不例外,基因上就遗传给他一个文弱。另外,长年累月的超负荷运转,令他重病缠身,医学上能叫出名的就有类风湿关节炎、僵直性脊椎炎,后天打造更是怎能一个弱字了得!王启民与铁人二字相去甚远,形体上一直保持着瘦瘦弱弱,气质上一向沾染着文质彬彬,与铁人二字联袂,实在有些牵强。可只要静下心与他对峙,尤其凝神注目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会感到他满负荷的钢铁意向,那是生命力的张扬,那是创造精神的铺陈,那是强力意志的形象显现,这时再去品味新铁人,就会觉得那是相当恰如其分。

其实,新铁人这个名字,早在1996年8月27日就定了格的。这一年,是大庆原油生产实现了第二个稳产十年的庆功年。国外大油田的高产稳产,一般只有五六年,最高也只有十一年。著名的英荷壳牌集团、美国莫比尔公司、英国石油公司、美国谢大隆公司、法国道达尔公司、法国埃尔夫公司开发的油田概莫能外!而王启民走上前台亮相,成为全国科学界的一面旗帜,不是他个人的意愿,也不是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一个历史的选择!哲学人类学指出,非完善性、开放性、内在的无限以及不可把握,同时并存于人的活动和变化过程。于是许多哲学家紧随其后,海德格尔主张自我设计自我,萨特认为,人类应该有意识地创造自身,如此等等。懦夫使自己变得怯懦,英雄却使自己成为英雄,因而人类创造力延伸的空间是如此巨大!

王启民在他生命的有效时间里,在与自然搏斗的进程中,已将自己置于险绝高峰,他只有一路攀登,因为一开始他就没给自己留下回头的路。也许他早就意识到,人生的路虽有很多条,可每一条都绵延无尽,一旦选定就无法返回,从此决定了一生!因而他义无反顾,他勇往直前,在自我塑造的征程上他历尽千辛,尝遍万苦!没有痛苦,就只有卑微的幸福,伟大的幸福正是战胜了巨大的痛苦,所产生的生命崇高感,痛苦磨炼了意志,痛苦激发了生机,痛苦解放了思想,英雄气概,正是敢于直面最高的痛苦和最高的希望!

王启民就这样一路攀登一路采撷,他先后参加了40多项课题研究,研究编制了大庆油田“七五”、“八五”、“九五”开发规划,主持了8项重大专题研究和试验,取得成果38项,有17项分别获国家、部级奖,多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先后20多次被评为国家、省、市劳动模范。

1978年获全国科学大会奖,并当选为五届全国人大代表。

1985年以王启民为主要参与设计的《大庆油田长期高产稳产注水开发技术》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特等奖。同年,王启民被国家人事部命名为“中青年有突出贡献的专家”。

1991年被授予黑龙江省特等劳动模范,并被批准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1996年12月,王启民设计实施的《大庆油田高含水期“稳油控水”系统工程》结构调整技术,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科学技术进步特等奖、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十大优秀科技成果奖”,王启民本人获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首届铁人科技成就奖,唯一金奖,同时获孙越崎科技教育基金能源奖。同年被评为大庆油田十佳职工,获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特等劳动模范和全国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

1996年8月27日,大庆石油管理局作出“关于开展向新时期铁人王启民同志学习的决定”。

1997年1月15日和3月31日,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和黑龙江省分别作出同样的决定。

1997年1月17日,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工作会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会前,王启民受到当时党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国务院总理李鹏的亲切接见。江泽民总书记和李鹏总理都称他是“新时期铁人”。

1997年3月29日,由中宣部组织的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等11家新闻单位的26名记者组成的首都新闻记者“新时期铁人”王启民事迹采访团抵达大庆,对王启民的事迹进行了深入采访和全面报道。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栏目此前已报道过王启民,此次,又专门摄制了上下两集报道了王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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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王启民这个名字响彻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王启民被钢浇铁铸地嵌进了“铁人”这个框架,他必须铁,不铁就完不成大庆高产稳产两个十年的重任,他必须铁,不铁就达不到稳产20年的钢性目标,他必须铁,不铁就拿不到表外层7亿多吨的原油储量!然而这铁的背后,却屏蔽着王启民付出的高昂代价!健康的、情感的,甚至是生命的!这代价换来的成套开采技术,为大庆油田持续高产稳产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它前无古人、它独树一帜!

2001年,李四光地质科学奖委员会发现,大庆油田的高产稳产,源于中区西部整十年的现场科学试验。为此,于2001年10月专门申报,授予王启民第七届李四光野外地质科学奖!荣誉证书标记,李奖[2001]007号,颁奖词:李四光地质科学奖委员会决定授予王启民同志,第七次李四光地质科学奖野外地质工作者奖,以表彰他在地球科学中的突出贡献。奖掖距离这个试验,时间已过去20多年!

2009年是伟大祖国60周年华诞,中组部、中宣部,组织全国进行“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和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评选活动。9月10日,“双百”评选揭晓,王启民当选为“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9月14日,“双百”代表座谈会在北京举行。会前,作为“双百”代表,王启民又一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胡锦涛、习近平、李克强、等领导人的亲切会见。

2009年9月22日,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王启民“时代领跑者”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具影响力的劳动模范荣誉称号。

2018年12月18日10时,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党中央国务院决定,授予100名同志改革先锋称号,科技兴油保稳产的大庆新铁人王启民,作为中国石油和黑龙江省,唯一代表名列其中,并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习近平等人颁发证书和奖章。

2019年,由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主办的2018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发布会,于3月1日20时在央视综合频道播出,来自西部钻探的谭文波,作为全国石油石化行业唯一获此殊荣的代表,与另外9名来自国防军工、航天科技、文物修复等领域的精英一起登上领奖台。王启民又以改革先锋的名义,为石油石化战线的大国工匠谭文波颁奖,并发布颁奖词。

纵观大庆油田几十年独具特色的注水开发史,虽独创技术很多,但大体可以概括为,以王启民为代表所创立的四破四立、三分一稳。在完成这些重大科研项目的进程中,王启民的科研生涯可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1960—1970年。他大学毕业分配到大庆油田,直到1970年周恩来总理批示:“要保护好大庆油田,恢复《两论》起家的基本功”。在这一阶段他全方位认识地下油藏,开始向传统开采理论发起挑战。可概括为,破温和注水、均衡开采的理论,立逐步强化注水,形成非均质开发理论。

这一时期,作为陆相沉积大型油田如何开采,国人一无所知,在世界石油开发史上也尚属首次,满世界都没有现成的理论、经验可循,王启民在现场一蹲就是10年,硬是将一双透视眼刺穿了千米油层,将每一个细小油藏都做了精细调查,断然向传统开采理论发起挑战,将那些想当然、差不多、主观臆断的开采方式送进了阿鼻地狱!而王启民的“一破一立”,就在这时横空出世,一扫注水三年,水淹一半的被动局面,将原油产量推上5000万吨的前奏!

第二阶段:1971年—1980年。这一阶段,王启民二破笼统注水、笼统开采的传统理论,立分层注水、分层调整,形成“六分四清”开发调整技术。

在第二个10年间,王启民将油田上的单井资料收集整理了8种,近一万个原始数据,绘制出了油田第一套主要油层高含水期地下油水饱和度分布图,从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油层在平面上和纵向上的油水分布状况,从而创立了六分四清、分层开采接替稳产的科学开采模式。

第三阶段:1981年—1990年。王启民三破薄差油层生产能力太低、表外储层为开采禁区的认识,立薄差油层、表外储层都具有一定生产能力,可细分和独立开采的认识,形成了别具特色的薄差油层加密开采挖潜的注水开发技术。

在地下状况基本摸清,主力油层采收率已达极限,老油田继续挖潜已呈现吃紧,王启民又将他的透视眼瞄向薄差层和表外层,这类储层只有20厘米至50厘米厚,胶结比较致密,有些像磨刀石,沉积情况也很复杂。但这类储层十分发育,加起来又很肥,若开发成功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王启民便从油田形成机理入手,并采用限流法压裂等开采技术,为油田增加了7亿多吨地质储量。其间,动用了油藏工程,采油工程300多名科技精英参与。因而,促进了地质、钻井、测井、采油工艺全方位提升,令世界采油技术界为之刮目。

第四阶段:1991年—2000年。这一阶段王启民四破高含水后期提液稳产的老观念,立高含水后期控液稳产的新观念,形成了高含水后期结构调整、稳油控水的注水开发技术。

经过严格论证,王启民提出了“三分一优”的调整原则。

三分:一是全油田进行分地区结构调整;二是在各地区进行分层系结构调整;三是在各类井中,进行高低含水层分级结构调整。

一优:全方位优化综合调整措施。这一调整措施是,高含水地区,生产井以控水为主,低含水地区,生产井以提液增油为主。

这套方案,突破了油田高含水后期,要实现稳产就必须大幅度提液的传统观念,创立了“稳油控水”新模式。此后,“稳油控水”新模式迅速在全油田推开,使油田稳产有了可靠的科学依据。

之后,王启民又参与了三次采油,又是十多年的殚精竭虑,他又有了独树一帜的新成果,FPS-m新型驱油剂诞生问世!这一成果,可以使世界上一些死去了的油井起死回生!正是因为这独树一帜的新成果,现在,王启民又有了一个新的头衔——新型驱油剂、驱油技术项目课题经理!这60年间,王启民独创了一条先肥后瘦的开采路子。他同全油田科技人员一道不懈地努力,为油田多增加地质储量20多亿吨。至此,大庆油田开采技术攀上世界独一无二的峰颠!

这就是改革先锋王启民,这就是感动中国人物王启民,这就是时代领跑者王启民,这就是新时期铁人王启民!王启民说,他一生只干了这一件事。他用一生守望自己的初心,绝对的钢铁意志!他之所以铁得令国人感动,他之所以铁得令世界瞠目,也许正是因为他得天独厚与石油这份大业结了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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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创造英雄,英雄创造历史!王启民之所以成为万人瞩目的时代英雄,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整个一个石油时代的托浮!若是没有世界石油风云的鼓噪,历史决不会出现“铁人”,当然更不会有“大庆新铁人”!

石油重要,石油太重要了!起码是在人类还没发现能完全取代石油的新能源!那么,谁有本事发现石油谁就是能人,谁有办法采出石油谁就是大能人!王启民能!因而他辉煌得令世界瞩目,因而他灿烂得令国人倾倒!

石油太宏大,石油太厚重!有了这样一个大舞台的托浮,因之,造就了两代铁人的横空!有了这样一个大舞台的展示,于是,确立了改革先锋、新时期铁人的诞生!

石油之所以宏大,石油之所以厚重,主要是由于石油在国际间的战略地位所决定的。那就让我们先从石油战略地位的角度,来看英雄是如何被历史创造出来的。

丘吉尔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的,促使他改变主意的重要因素,就是要不要把英国海军一向以煤做燃料,改为以石油为动力。他断然决策,正是因为石油是二十世纪的主宰。这条真理不仅适用于随后发生的一场大战——第一次世界大战,而且在以后的几十年中也得到应验。不是吗?就在丘吉尔决定英国海军改用石油作动力之后的八十年间,就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和长期冷战。一个被认为是新的较为和平的时代开始的时候,石油又一次成了全球冲突的焦点。

1990年8月2日,二十世纪又一个独裁者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入侵邻国科威特,他的目的不仅是征服一个主权国家,更重要的是为了攫取财富,如果得逞,伊拉克将变为支配阿拉伯世界和波斯湾的领头石油强国。地球上的石油集中蕴藏在这一地区,一旦取得了对这一地区的控制权,滚滚而来的石油财富将迫使所有国家向萨达姆·侯赛因称臣!也许因为赌注下得太大,萨达姆的野心遭到了惨重的挫败,在巨大利益的驱动下,他不得不面对绞刑。这一绵延十几年的海湾狼烟,毫无疑义地宣告石油的重要战略地位。

二十一世纪,石油仍是安全繁荣的关键和文明的基础。

石油历史的构成主要突出三个主题。

首先,石油是世界上最大和最普及的商业,没有一门工业能像石油这样,把风险和报酬的意义以及机遇和命运的力量,作如此深刻的诠释。21世纪我们面对的主宰虽然是电子计算机,但石油工业将继续发挥它巨大的影响,石油价格的变动,能刺激经济增长或衰退,甚至是通货膨胀的催化剂。它一如既往地是个人、公司和整个国家的重大财源,可以说石油几乎就是金钱。

其次,石油作为一种商品,与国家战略、全球政治及实力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第一次世界大战,使石油成了国家权力的重要因素,第二次世界大战,不论是远东还是欧洲,石油都是影响战争过程的关键因素!日本偷袭珍珠港,就是为了攫取东印度的石油资源,而保护其侧翼。希特勒入侵苏联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目的,就是为了夺取高加索的油田。战后德国和日本的燃料库都已消耗殆尽,而美国的石油优势则是取得胜利的决定因素。冷战期间,跨国公司和发展中国家为争夺石油控制权而进行的战争,正是非殖民化矛盾冲突的一个重要体现。1956年,标志着古老欧洲帝国强权结束的苏伊士运河危机,也是为了石油。由此可见,石油仍是国家战略和国际政治,至关重要的战略商品。

再次,石油已成为人类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伴侣,在石油史开始的几十年中,石油商业向工业化世界,提供了名为煤油的产品,这种产品使人们的工作时间得以延长。十九世纪末,以汽油作动力的内燃机,又开辟了一个新时代,石油工业又有了新市场,一个新的文明开始了。二十世纪,石油和天然气取代了煤,成为工业化世界的动力资源,石油也成了改变当代景观和现代生活方式的基础。

今天我们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都离不开石油,石油和天然气,是世界农业依赖的化工肥料的基本成份,石油也提供了构成当代文明的塑料和化工产品的原材料,今后一段时间石油仍会独占能源资源的鳌头。只要石油仍居于核心位置,对石油的探求就会继续下去!满世界的英雄豪杰就会无休止地为之奋斗,这也正是所谓的时代造英雄!

中国人与石油结缘比较早,说明中国的志士仁人很早就认识到了石油的重要!《易经》第一次记载了我国商周之际大自然油气苗燃烧的景象。

西汉宣帝即位,在陕西鸿门发现天然气井,立为火井。

东晋《华阳国志》,较为详细地记载了秦汉以来四川天然气井熬盐的情况。

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对玉门和延长的石油有详细记载,当时人们已用石油照明和当润滑剂。

北周武帝已用石油作武器,大胜突厥入侵酒泉。

宋代第一次记载了含有石油沥青的火药配方,从此石油在军事上广泛使用,京都开封已有原油初炼加工车间。

公元919年阿拉伯向我国输出石油,这是石油进口的最早记载。北宋的《太平广记》记载了陕北延长油井的情况,这是我国自行开发石油井最早的文字记载。

北宋仁宗年间,中国钻井工艺技术有一次较大革新,出现了卓筒井,这是从大口径的浅井向小口径的深井过渡的标志,这一钻井技术于世界遥遥领先,并传到西方各国。

北宋著名科学家沈括在他编著的《梦溪笔谈》,第一次提出石油这个名称,这一时期,人们发现了石油可以做药,巨毒砒霜就是以石油为原料提炼的。

公元1303年,陕西延安等地单井年产油量达400多斤,大量的石油需要油库储存,延丰油库横空,这是我国石油史上第一座储油库。

明代洪武年间,能对石油进行简单的提炼加工,用油照明。

清朝道光年初,自流构造井已钻穿侏罗纪直达三叠纪顶部,井深已达797.8米。

清朝光绪三年,石油收为官办,采用西洋法钻井,聘了两名美国技师签了合同,是中国石油史首个与外国人签属的石油开发合同。

1878年,清政府在台湾设立矿油局,这是我国石油开发管理的第一个行政机构。1894年美孚石油公司在中国设立办事处。1903年清政府建立农工商部,首次向找矿者正式颁发探矿、开矿执照。

1928年,中央研究院成立地质研究所,李四光任所长,所址最初在上海,后迁南京,抗战时期迁到桂林、重庆等地。

1933年,四川当局为开发重庆石油沟,进行电法勘探,这是我国第一次用电法勘探石油。

1941年,老君庙4号井钻出高压油井,1942年投产,这一年,8口井生产原油8000多吨。至此,中国石油开发进入了正规阶段,派孙建初等人赴美学习专业技术,初步制定了石油开发条例。

自1877年至1948年,整个旧中国在自己九百六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共开发了4个油田,分别是台湾的出磺坑,陕西的延长,新疆的独山子,甘肃的老君庙。开发了7个气田,分别是四川的自流井,台湾的锦水、竹东、牛山、六重溪、四川的石油沟、圣灯山。钻井总进尺67025米,总产油量645957吨,总产气量117217.5万立方米。

新中国成立后,国人又经过了抗美援朝的战斗洗礼,这才在石油的战略义上有了突破性的认识。这个认识就是石油在一定历史时期内,如何主宰着人类的命运!就是这个认识,鼓动着一批又一批志士仁人,去开创惊天动地的石油历史!正是这个认识,才使历史有机缘创造出一批又一批令人瞠目的石油英雄!

在这个巨无霸的英雄谱系上,我们看到了余秋里、康世恩、焦力人、王涛、陈烈民……也看到了李四光、黄汲清、谢家荣、张文昭、杨继良、钟其全、翁文波、闵豫、秦同洛、李虞庚、王德民……还看到了为石油大业搏命的两代铁人王进喜、王启民!

石油史创造出了石油英雄,英雄的石油人创造了永垂千秋的石油史,石油人是一个英雄集体,而构成这个群体的每一个个体又各具特色!王启民便是极具特色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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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如火如荼地进行,国人对石油影响力的认知日见深刻,一个与石油有着不解之缘的人降生了,这个人就是王启民。为什么是不解之缘?大庆油田是1959年9月26日发现的,而王启民竟出生于1937年9月26日!这两个诞生日的如此巧合,令王启民感慨不已。后来他认定,自己是大庆油田之子,他生来就是为了开发大庆油田的!以此,他确定了一生的目标和方向,他用了终生的时间和努力,去寻找油田开发的金钥匙!而寻找的道路却是一路荆丛!

就在他出生前的81天,这一天是1937年7月7日,日本军队在天皇裕仁的授意下,发动了震惊世界的“卢沟桥事变”,这就是著名的“七.七事变”,在长达八年的苦难岁月中,王启民完成了他由幼年走向少年的蜕变,在他幼小的心灵深深刻下了侵略者的残暴,那时他当然不会意识到,这群杀人恶魔很重要的驱动,是觊觎中国的丰富资源,当然不排除世界为之疯狂的石油!王启民在讲述他人生第一课时总是说:他很小就记事了,最早记下的事就是躲避日本人的逃难,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座山逃向另一座山,还有饥饿,除了饥饿还是饥饿。更有飞机大炮、长枪短枪,疯狂地扫射中国大地,大片的国土在燃烧,大批的中国人在炮火和屠刀下死去……

王启民出生的地方位于长江三角洲——杭嘉湖平原的湖州,属浙江,向北数里便是江苏,那里有一处很有名气的水面,那就是美丽的太湖。湖州便有两者兼得之利,兼得江浙便也兼得天下了。太湖与洞庭、鄱阳齐名,是华夏著名的鱼米之乡和风景胜地,毗邻太湖的湖州便朦胧在一派潋滟湖光之间,湖州不仅盛产鱼米还盛产丝绸,若不是因为日本侵略者弄得山河破碎,幼年的王启民一定是顶级宠儿。

湖州的南面是莫干山,相传春秋末年,莫邪、干将夫妇被吴王阖闾所召,在此铸剑,剑成身亡。后人以其名为山,盛夏凉爽如秋,为避暑胜地。山多修竹,清泉云雾缭绕其间,剑池、荫山、天池、天桥于四周座落,大有参差楼阁起高岗,半为烟遮半树藏之韵,更有百道泉源飞瀑布,四围山色蘸幽篁之胜。如若立足湖州放眼东望又可神驰东海、历数杭州湾,真是山河湖海风韵占尽!浙江历来是名人輩出之地,鲁迅、秋瑾就是浙江人,出生于这样一种风水灵秀之地的王启民,怎能不是耳濡目染,出落为人杰地灵!

不过王启民的父辈并不是名人,他在回忆自己的身世往往低调得有些沉郁。他家的祖屋在埭溪茅坞街18号,祖父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不仅有很多地,还开了间杂货铺,膝下生有二子,长子王古凡,次子王滋凡,后改名为王惟遂,这便是王启民的父亲,父亲从小得了小儿麻痹,落下了终生残疾,后来长大成人也不得不拄着双拐走路,可父亲身残志坚,无法经营土地和店铺,便发奋读书,对古文历史尤为精通,靠着自学自勉有了相当的文化,于是在中学当了教师。

日本侵略之前生活还过得去,日本入侵后一切都破碎了。抗战期间,汪伪政权要他父亲出来做事,民族气节极为坚实的父亲,不愿与恶势力同流合污,毅然回到家乡的道场山万寿寺,湖州的简易师范任教。父亲腿有残疾,出门就得拄拐杖,是上不了战场的,他唯一的武器便是教书。关于故乡的记忆,对于王启民来说完全是错位的,他居然觉得他是出生于莫干山,而不是湖州,因为当他有记忆后,人生中最早的画面,就是父亲带着他们,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座山逃往另一座山!的确,那时他们一家人正在莫干山一带避难。

那时他们兄弟都很小,弟弟就更小,逃难路上得由母亲抱着,父亲走平路尚且十分艰难,走山路就更加吃力,其行进之难可想而知!更为严重的是没有吃的,一家人经常挨饿,有时弄到些吃的也都是些糟糠而已,不得已全家都得去挖野菜,天将降大任的王启民在饿其体肤的历练中,也不得不去挖野菜。他说他很小就懂得如何挖野菜,哪些野菜好吃,哪些野菜不能吃,老早就烂熟在心。

身居深山老林,吃糠嚥菜,孩子们不能不生病,生了病也只有熬着,没钱治,也没人给治,终于哥哥在病魔中倒下了,无医无药,更没吃的,持续不退的高烧令哥哥在痛苦中挣扎,若是吃上些粮食滋补一下,也许能增加些抵抗,可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下,这点人生最基本的保障也被剥夺了,眼睁睁一个活泼泼的小生命走到了尽头。对这,母亲毫无办法,只有绝望的心碎和涟洏的涕泪,慈祥的母亲怕死亡的阴影给其他孩子带来伤害,在大儿子快死的时候将王启民支走,让恐怖和悲伤留给自己。年幼的王启民在走出房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出门便倒在地上,那也许是幼年王启民对悲痛最早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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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儿子被病魔夺走,母亲不能再眼看着悲剧重演,最小的一个男孩,王启民的弟弟只能择家好人送走了,这一幕对王启民的刺激又是一个生离死别,王启民说他对这幕的记忆尤为真切。弟弟是被母亲抱着送到人家的,母亲抱着弟弟在前面走,王启民紧紧跟在母亲身后,一路走一路歇,那是母亲有意拖延时间,好让这个小儿子在自己的怀里多呆一会儿。因为王启民看到母亲是一路流着泪,那种肝肠寸断的痛楚至今挥之不去。最令他心碎的一幕,是母亲把怀里的弟弟放到人家起身就走,可弟弟却是放声大哭,那么小小人的儿,却是哭得那么大马力,那么撕心裂肺。于是王启民也跟着大哭,不得已母亲又返回来抱抱弟弟,这样一连重复几次,母亲终于不敢再回头,毅然走了。王启民跟在后面也不敢再回头,就这样母子离散,兄弟长别。

埋葬了大的送走了小的,王启民和另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留下来,同父母一起继续着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的日子。后来妹妹也因骑自行车摔伤,又掉到水里受了凉,还是因为没钱医治,留下了终身残疾,腰弯成90度。好在王启民还有个健康的弟弟与他做伴。

父亲一直找书教,这既是他的抗日手段,也是一家人糊口的基本保障。父亲每找到一个教书的地方就离开家了,在王启民的记忆中,父亲常常是一去不返,好久好久不见人影,如果一时捎不回来钱,一家人的生活就会陷入绝境。那一段生活让王启民记忆最深的,就是饥饿还有盼望父亲的回归。父亲对孩子们要求是很严的,几乎到了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地步。有一次王启民在别人家里拿了几块树皮,这树皮晒干后可磨成粉,打成团蒸熟便是美味的食品,父亲便带着王启民去向人家道歉。还令王启民在窄窄的扁担上跪了两个多小时,从那王启民便惧怕这个严厉的父亲,这倒为日后王启民的成长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父亲很在意文化知识的教育,王启民日后学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这与父亲的严格管教是分不开的。当年,年幼的王启民对这些严酷的生活很不理解,常常独自一人在角落里苦思冥想,当然,那时的王启民是想不出所以然的。

王启民的学前生活整个沉浸在抗日烽火中。1937年7月7日,日本侵略军从北京附近的芦沟桥一带开始向华北推进。8月13日,又从上海开始向华中进攻,一个全国性的抗日战争从此全面爆发,王启民的生日礼炮居然就是抗战的炮声!

此时的日本是一个帝国主义的强国,但它又是军事封建性的法西斯国家,它所进行的战争是反动的、野蛮的、非正义的侵略战争,对此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同的反响,德国和意大利少数法西斯国家同日本站在一边,英美等帝国主义国家看到日本侵犯了他们在中国的利益,极不高兴,但他们都共同极为仇视苏联,一是因为政治目标南辕北辙。二是都瞄了高加索的石油,所以英美不愿同苏联合作以制裁德国、日本和意大利。三是害怕中国觉醒,起来反对他们对中国的侵略,从而阻碍对中国资源的掠夺。

另外在中日战争中,他们还可以对作战双方,大做军火及能源生意,同时他们正忙着在西方应付德、意法西斯造成的紧张局势,害怕日本从东方来夹击,于是他们对中日战争采取两种态度,一方面支持中国拖住日本,并借一些钱,卖一些军火给国民党政府。另一方面又把大批战争物质卖给日本,以缓和同日本的矛盾,并引诱日本去进攻苏联。这一两边加油煽风的恶举,大大加深了中日战争的旷日和残酷,王启民一家的苦难就可想而知了。

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希特勒使石油成了他征服计划的关键,然而他对苏联的蓄意侵略,因未能取得高加索丰富的石油资源,反而严重受阻!而在亚州战场,日本在大在举扑向中国丰富资源的同时,目光一直盯着这场战争的主要目标——东印度油田,因而发动了震惊世界的偷袭珍珠港之战。

偷袭珍珠港旨在重创美国舰队,以保护日本入侵东印度和东南亚的其余地区,并以此保护海上通道,尤其保护从苏门荅腊和婆罗洲到其本土的油轮航线,石油是日本决定开战的主要因素,但在策划夏威夷战役时,日本人却犯下了一个大错误,那就是没能领会瓦胡岛在石油供应方面的重要,他们竟然对那些供油设施,都没列入打击计划之内!此后日本的处境日趋恶化,燃料的缺乏,飞机一个月内至多能飞行两小时,而美军却不放松对日军的报复性轰炸。

1945年4月日本在冲绳岛,对美军进攻实行了猛烈而疯狂的抵抗。这一浴血顽抗有力促使美国决定,必要时使用一种新武器——原子弹。尽管局势不断恶化,日本政府依然没有投降的迹象。1945年8月6日,第一颗原子弹在广岛投下,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8月9日,第二颗原子弹在长崎投下,8月15日,日本人从收音机中听到了天皇的声音,诏谕他们投降,太平洋战争结束了。亚洲抗日主战场中国接受日本无条件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从此划上句号。

这时的王启民也从苦难的幼年走出来进入少年,可这并没结束他的苦难生涯,三年解放战争带给他的依然是战乱,依旧是炮火,直到1948年他才开始读小学,为日后成为石油专家奠定第一个阶梯。这样的经历、这样的苦难,对日后的石油专家可以说是最深刻的启蒙,因而王启民的民族荣誉感,是深藏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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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王启民上小学的第一课,也许是一个人一个口,或者是一开学我们上学,亦或是满耳朵的夫妻识字。满腹经史子集的父亲意识到,只凭满世界的农民意和只满足于识几个字的群盲,去面对未来的英美强国那是非挨打不可。于是对儿子王启民的学习格外上心,当然也没超出经史子集。就当时的平民思想,王启民的父辈当然意识不到,世界局势的动荡仍源于对资源的争夺,石油自然首当其冲。而中国领导人却认识到了这一点,石油的战略地位正在王启民的祖国日益深化。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是以德日全线崩溃为显著标志,一直发着战争横财的美国,此时的原油产量已占世界总额的三分之二。如果有一种能形成轴心国军事战略的资源,那就是石油,如果有一种资源能击败轴心国的那也是石油。

艾森豪威尔的政府几乎是刚上台就结束了朝鲜的战斗,他是作为一个和平使者参加竞选的。恰恰就是这场战争,数以万计的中国自愿军用生命为“这位和平使者”筑起了竞选的平台。此后,美国便腾出手面对刚刚成立的新中国。那时,美国第七舰队正封锁着台湾海峡,7艘航空母舰,3艘重巡洋舰,40艘驱逐舰和1个航空队,还有3800名士兵组成的海军陆战队,配合盘踞在台湾的蒋介石军队,频繁进行反攻大陆的军事演习!人民解放军不得不紧急调集东南沿海,调动一个师的装甲部队,每天行军最少要消耗300吨柴油,而航空兵每架次的战斗巡航,就得有9吨油料作保障,对于被帝国主义全面封锁的新中国,石油已成为生命攸关的大问题!

好在王启民的父亲是个小知识分子,对国家的命运处境时时怀着深切的关注,他将这些信息讲给家里人听,王启民自然耳濡目染,这对王启民的成长至关重要。王启民的父亲还从时事新闻中了解到,日伪时期日本军国主义早对中国的资源垂涎不已,森林、煤炭、钢铁无一不被他们搜刮一空,对石油更是梦寐以求,于是进行疯狂的探测和勘察,而更深层的信息,王启民的父亲便不得而知了。

幸亏依西方的地质理论,他们认为东北没有海相沉积地层,不可能找到具有工业开采价值的油田,因而石油才免遭了一场空前的浩劫。即便如此,日本人还是在东北的阜新一带钻过浅井,可只获得了少量的油流,因而西方的权威更加确信他们理论的正确。于是预言,由于缺乏足够的燃料,哪怕是打一场防御性的战争,中国也坚持不了几个星期,美国便在结束了朝鲜战争就将大兵压向中国东南沿海边境,想凭中国贫油一举将中国沦为殖民地!茶余饭后,父亲将这些信息零零散散地传导给了王启民及其家人,王启民的启蒙教育便多了一份对国际形势的认识,对国家命运多了一份担忧,也或多或少增加了对石油的浅层认识。

除了战争,新中国还面临着新国家的建设,百业待兴,千事待举,能源是动力,石油是国血,可见石油是新中国全方位启动之际的重中之最!然而,直到新中国成立,全中国才只有4个油田,7个气田,8台钻机,石油职工仅仅1.1万人,从事石油地质工作的技术干部只有20余人,探明的石油储量累计2千9百万吨!石油工业基础之薄弱,专业技术力量之匮乏,真真是触目惊心!

1953年,毛泽东和周恩来共同召见地质专家李四光,询问中国是否像西方所说的那样?李四光在研究了新华夏系沉降带的地质特征之后,明确指出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疆域内,天然石油蕴藏量应该相当丰富,东北地区和华北地区最有可能找到大的石油富集区。老一代地质学家黄汲清、谢家荣、翁文波等,早在四十年代就提出了陆相沉积地层可以生成石油的理论,这更坚定了决策者们的信心。召见后周总理满怀信心地说:“地质部长很乐观,对我们说石油地下储量很大,很有希望,我们很拥护他的意见,现在需要去工作。”新中国总司令朱德也大声疾呼:“现代战争打的是钢铁和石油,有了这两样,打起仗来就有了物质保障。没有石油,飞机、坦克、大炮不如一根打狗棍!我要求产一吨钢铁,就产一吨石油,一点儿不能少!康世恩同志,你要完成石油供应的任务,这是给你的命令!”刚刚抖落抗美援朝战争硝烟的总司令朱德,看来是孤注一掷了!国家对石油的重视,无疑给未来的石油专家铺垫了一路基石,这是对王启民最原始的托浮,也许正是这些因素,造就了一个石油专家的胚。

此后,在编制中国含油气远景分布图的时候,李四光和那些老专家以赤诚的爱国热忱和渊博的专业学识,批驳了少数西方地质权威散布的中国贫油谬论,满怀信心地在东北、华北、江汉等处未曾勘探过的沉积盆地,规划了一幅幅代表石油勘探远景的宏伟蓝图,决策者们从此有了可靠的依据。

1955年,成立了石油工业部,同时成立“全国石油地质委员会”作为石油勘探的咨询机构。此时党中央做出两项重大决策,一个是“中国这样的大国,当然要靠天然油。”第二个是“把全国的石油勘探布局向东转移,以改变我国石油工业偏居西北一隅的不合理局面。”从此拉开了于中国东部找油的序幕。

此时的王启民还在中小学完成他的人生奠基,继续着自己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的历程,他正等待着羽毛的丰满,等待着大鹏一日同风起!可王启民如何将自己煅冶为大鹏,还是个问题。就外部条件,无论是社会还是家庭,王启民都不占优势。好在王启民的内在得天独厚,生就了诸多优秀品质!有人说这是天分,也有人说这是基因,无论如何,正是这些优秀品质,成就了一个未来的石油专家。

王启民是个强力意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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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早期的贫困饥馑他可以全然不顾,虽生来就饱尝饿其体肤的苦涩,可他坚信这样的苦日子,绝对会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得到改善。他坚信,当他有力量去耕地、或是去做工,这一切都会得到解决。因而,他常对泪眼模糊的母亲悄悄地说:妈,别伤心,你一定要耐心等我长大啊!我会给家赚很多很多钱,一定让大家都吃上好饭,你看我多有力量!说着攥攥拳,拍拍胸,那份强力、那份坚定,真就给了苦难中的母亲无限的期待。母亲的忍耐、一家人的期待,也都在王启民的坚定承诺中,得以轻松延伸。他不但只是说,更有上等的表现,每次挖野菜,都是他挖得最多最嫩,每个家务活都是他干得最快最好。小小年纪的王启民,就已经是个攻坚啃硬的行家,无论是改建炉灶,还是修整门窗,父亲不在的时候,都是他想方设法将这些“大事”办理得妥妥贴贴,还是小小王启民的时候,就开始从不说“不”!这也许,正是铸就未来铁人精神的第一粒种子!

王启民求知欲极强。

王启民生来不善言谈,但绝不是他没有演说天才,而是他生怕说出些不得体的话。因为错误的话、无知的话,会贻笑大方,这是父亲在王启民懂事后就灌输的原则,父亲常常谆谆教导,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父亲还教导说,致虚极,守静笃。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为了不使自己贻笑大方,为了能在人前出口得体,在父亲的经史子集中,王启民率先弄通了中国式的人生观,诸如仁义礼智信;诸如学而时习之;诸如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诸如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哲学的、伦理的、自然的、社会的,虽不是各成章法,但已是无所不含。不管是人之初性本善也好,抑或是人之初性本恶也罢,在成为大鹏的登天之路上,王启民的启蒙是绝对优秀的!此后,他一发不可收拾,凡是他不懂的,他会千方百计去弄懂,他没学过的,他会千方百计去学会。学得越多,他就越自信,懂得越深层,他就越豁达,禅悟般的定力,将他毫无悬念地推向求知之路!哲学的、史学的、文学的、天文的、地理的,数学、化学、物理……无所不涉!这也许,正是未来的王启民会成为一个油藏专家的最初基因!

王启民极为智慧颖悟。

智慧是一种能力。是一种辨析、判断,发明创造的能力,是认识理解客观事物并运用知识、经验,解决问题的能力。包括记忆、观察、想象、思考、联想、决策等。这种能力,先天条件的比例大一些,后天条件,只能是对这些能力有所促进、发掘和深化。比如,牛顿在苹果下落时,他就想到了万有引力。世界仅此一个牛顿,其他千千万万个见到苹果下落的人,怎么就没想出万有引力呢!不过牛顿是有局限的,当运动达到光速时,他的所有定律全部失效。于是有了爱因斯坦。爱因斯坦针对经典物理学存在的一系列问题,建立了新的时空观,发现了类光速高速物体的运动规律,相对论横空出世!不过,爱因斯坦也十分遗憾地有他的局限,当代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指出,在宇宙大爆炸初期,时间的终点在黑洞里。在这些地方,广义相对论可能是失败的!这就是能力的局限,这就是智慧的不同层次!王启民的智慧颖悟体现在他的观察、联想、辨析、判断,因而他的思维呈多维多层次。通常,思维有点性思维、线性思维、辐射性思维、网络性思维、旋绕性思维、模糊性思维、浑沌性思维、大系统思维、树杈式思维、八卦式思维等等。王启民很小就从不以点性思维思考问题,他认为,每一件事都有诸多因素在起作用,单考虑一种因素,肯定会失于偏颇。比方家里穷,决不是只因为父亲身体不好,大背景的社会动乱才是最大的因素,因而,他从不抱怨父亲,而是把账记到日本鬼子的头上,从而滋生出富国强民的信念,于是派生出努力学习,报效国家的决心。这也正是日后的王启民,为什么会在井队一蹲就是十年,而无怨无悔。为什么会在大家都对表外储层摇头,他却能耐心地等待,终于多奉献了7亿多吨的储量!也许,这也正是奠定未来一个油藏工程专家的最初思维方式!

王启民深怀一颗美好的心灵。

王启民从不用坏眼光看人,很小的时候,他就只记着别人的好,不计别人的坏。受了委屈,吃了亏,他总是先检查自己。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是父亲的教导。在难解的矛盾中,他若是在大人面前说对方些坏话,也许对方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每当这样的关头,他就会张不开口,于对方不利的话,在嘴里转来转去,怎么也说不出来。就这样,亏还是自己吃!这也正是王启民,在未来的科研之路上,能坚韧地面对不公平的否定,坚韧地等待着,等事实去说明一切!当他的科研成果被别人窃取,他也能平静面对,随后便从头再来!驱油剂FPS—m就是劫后的产物!对此他并没有抱怨,反而还感谢那些窃取者,不然,驱油剂FPS—m怎么会横空出世!永恒的快乐正是源自一个人的美好心灵,美好的心灵又取决于心灵的力量。欢愉的气质、善良的心地、明晰的头脑,优雅的个性……这些美好的品格,既无人能给予也无人能夺走,即使在完全孤独的时候,也会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其乐也无穷!这正是伴随王启民终生的美好品格,一如拓扑学中的微分同胚,具备绝对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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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王启民的人生奠基是紧迫的、战斗的,12年的基础教育,他只用了9年。在高度挤压式的知识积累中,王启民的聪明才智得到了全方位开发。这无论是在思路的拓展,或是在思维方式多元化上,都是不可多得的历练。不然,不久的未来,他怎么就会将千米地下看了个通透?并能将那么多大权威,在开发过程中立下的错误规矩,一个一个挖出来推翻在地!

1951年国外朝鲜战场狼烟四起,国内镇反肃反如火如荼,新中国正以满弓之势日新月异。“运动”一个接一个,“坏蛋”一批批被挖出来,而王启民一家在建国初属于被联合对象,虽不属于被依靠系列,但国家主人的荣耀还是跃然心中,于是满心欢喜,满脸欢愉,一种积极向上的主人翁态势,将一家人鼓荡得欣欣向荣。尤其是1951年2月父亲王惟遂被调入湖州中学,任初中语文教师,从此有了稳定的收入,一家人再也不用到处流浪,吃糠咽菜,或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时的王启民已出落成一个聪明伶俐的翩翩少年,尚且稚嫩的心终于摆脱了深山老林的困惑,拨开乌云见太阳,享受着都市的繁荣、热闹和灿烂,尤其是满诚尽是翻身做主人的昂扬,人人皆为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奋勇。内向、坚忍、不甘人后的王启民岂能不为之感染,一颗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种子,正是这时置进了他取上升态势的心。

回城后,感受的第一件事就是同龄的孩子们都已经上了中学,他才只上到小学三年,这么大的人生落差,他岂能容忍,于是陷入空前的郁闷,一张天真活泼的小脸挂满了问题。

敏感的父亲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微小的变化,便试探着询问,“小二,翻身解放了,大家都欢天喜地,你干嘛老是愁眉苦脸的?”

“人家都上中学了,我才读小学,每天走在一起多没面子!”王启民理由充分。

父亲一听儿子如此上劲,心中暗自高兴,但又怕儿子缺少长劲,于是使下激将法,“那没关系,爸爸是中学教师,你先在家跟爸爸学,等有了基础咱们再跳级。”

父亲便布置了一大堆课业让王启民预习,当然尽是些四书五经或是孔孟老庄一类,仍然是经史子集的灌注。那么深奥的东西,对于启蒙时代的王启民自然是一道难关,看了许多字不认识,背了许多话不理解,那就叫一个枯燥。

可背不出来父亲就发火,还挖苦道,“就这样的烂记性,还想上中学?最基本的东西都背不下来,哪谈得上理解!”

王启民据理力争,“都新中国了,实行的是新教育,谁还去读这些老古懂?语文只是课程的一部分,古文又是语文的一部分,现在是数理化了!学好数理化才能走遍全天下!”

严厉的父亲一听也有道理,当时社会正流传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况且超英甩美也正靠的是数理化,于是又一次激将,“你只有小学三年级的底子,能跟上中学的课程?”

“试试嘛,我都13岁了,那么点事都做不来,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王启民一板三眼。

父亲听到儿子如此上劲,心中自是欢喜不已,但还是担心儿子跟不上。可王启民在说试试的时候,目光却是那么坚定。于是又试探,“小学的课你还有那么多没读,这基础就不牢!”

王启民斩钉截铁,“白天上中学,晚上回来上小学,三年下来,初中读完,小学也读完了。”

父亲见儿子如此坚定,终于答应帮儿子进中学。靠着自己是中学教师,好歹将只有三年文化的儿子带进了初中课堂。

一天二天,一周二周,智慧之花次第开放,王启民当时尚意识不到自己属于逻辑型,一接触到数理化,智慧之门便豁然洞开,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一切都似曾相识。

最先遭遇的是一元一次方程,别人觉得挺难,王启民觉得这与小学课程没什么两样,同样是加减乘除,只多了个代码,X、y一类。只要在计运中,别忘了从等号的一侧移到另一测,加减乘除要变为相反,如此而已。最后将那个数学代码求出来,那叫根。这在王启民眼里不仅是简单,简直就是好玩了,从此他游戏的一个重要项目就是做数学题。同时他的目光又瞄向高中的数学,也不过是这些等式的延续,不过多了些元、多了些次方罢了,只在求根时小心些,舍去不合理根就没问题了。此时,他还学会了乘方和幂,由此又延伸到对数。沿着这条线,他将目光窥向高中数学,他看到了集合、函数、不等式、数列、复数、排列、组合、二项式,这一环套一环的运算简直就像多米诺,虽有些庞杂、纷繁,初看起来甚至令人眼花缭乱,可一旦跃入,沿着那些井然有序的推动,轰然前行,一种驾驭、控制,为所欲为的快感,一路将他送上囊括四海,腾跃宇内的能量峰颠。

每当这种情绪降临,他就有了透视眼,什么平面三角,解析几何,都成了他游戏的道具,一切都在五光十色中依次序化。在他眼里,三角不过正弦余弦、正切余切的魔方,转来转去便形成一统,层次分明,色彩序化!而解析几何只是几个标准公式而已,只要在图象的X、Y轴上找到对应数字,代进标准公式,这道解析几何题就迎刃而解!

物理学,在了解基础物性之后,便是对力学、电学、热学、光学,原子物理学的探究,每个方程计算是必不可少的,只要记住定律、公式,计算起来是很简单的,那要比复杂的数学运算不知要简单多少倍!

化学就更简单,只要背住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就是一通百通!横看是原子处于第几周期,纵观是绕核外有几个电子,也就是“价”,然后结构分子式也好、方程式配平也罢,就有了依据,那是纲举目张,一通百通!就这样一环套一环,连环式的学习方式,小学三年级后,王启民就上了初中,初中没毕业他又跳进了高中。他生怕基础不牢,于是就拼命地补习,学着初中的,补习小学的,学习高中的补习初中的,没日没夜,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殊不知此时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1948年9月到1949年1月,人民解放军连续夺得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可以说王启民是在三大战役胜利凯旋的礼炮声中走进校园的,战争炮火的余音一如命运的交响,一路伴随他在人生最初奠基的行进中助威擂鼓。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接着,就在全国范围内进行镇压反革命运动。因此,父亲总是叮嘱一家人,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当心被坏人利用了。不谙世事的王启民心理又埋下了一粒种子,那就是阶级斗争,从此一种没理由的不安时时萦绕心头,一派慭慭然。

仅隔2个月,1951年12月又开始了在党、政、军、民、机关内,轰轰烈烈的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运动,运动也差不多历行一年,于1952年10月结束。这个运动叫三反,毛泽东亲自挂帅。听到运动中的一些消息,王启民心情沉重,革命与反革命到底以什么为标准去划分呢?可那时无处不在划这个界限,而且要求务必划清楚!

三反刚刚结束五反运动又拉开序幕,五反运动历时半年,1952年6月基本结束。王启民在与左邻右舍的相处中,不得不小心谨慎,不安之余更多了些恐怖。

接下来的运动就更增加了王启民一家的不安,那就是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运动,镇反、三反、五反之后,国家就将改造的目光锁定知识分子,从此个个检讨,人人过关,无论如何王启民的父亲应该算是个知识分子,而王启民这样一路学下去,也必定是知识分子的一员,恐怖不安之外,简直就是草木皆兵了。此后,改造的呼声便不绝于耳,这个绵长的阴影从此跟定那些一心想学好知识的人。王启民当时也不例外,学多了就是白专道路,不学又不甘心,王启民的学习热情也随之进入有意无意的游移状态。

随着三年恢复和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实施,迅速恢复了遭受严重破坏的国民经济,工农业生产也达到一个较高水平,各行各业都需要注入新鲜血液,人才的培养便提到国家的议事日程。于是,新希望又出现在王启民的黄金视野。

1956年,王启民高中毕业,同时面临高考,该是选择他攀登之路的时候了。如何选择志愿这是个问题,由于当时王启民一家依然比较贫困,念清华、北大一类的高校费用较高,这对贫困中的王启民一家无疑是个挑战。又加之种种政治风云的不测,当时的名校对家庭成分,更确切地说对政治条件要求是相当严格的,只有高干子女、红五类子女才有资格考取,在政治标签绝对醒目的年代,王启民一家就不那么幸运了!他既没有高干的亲属,又不是响当当的革命世家,这就决定了王启民与清华、北大一类高校绝对无缘!

但无论如何,高等教育是必须接受的,那就取其次而择之。全家人经过一番仔细商讨,最终选择了收费最低,又刚刚成立的北京石油学院。当时王启民想石油专业是个冷门,这就不至于与那些热门去拥挤,多好!有意与无意,偶然与必然,就这样交叉出了一个中国空前的石油地质油藏专家!是命运?是机遇?还是宇宙意识的刻意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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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就在王启民考上北京石油学院地质系,全方位打造自己的基础本领,1956年党中央做出两项重大决策。一是,“中国这样的大国,当然要靠天然油。”二是,“把全国的石油勘探布局向东转移,以改变我国石油工业偏居西北一隅的不合理局面。”从此,中国东部出现了找油队伍,中国石油工业蓬勃发展的前景,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王启民一旦学业有成,这里就将是全面展示他才华的大舞台!

那就先来看看,这个大舞台是如何搭建起来的。1955年1月,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第六次全国石油勘探会议上,翁文波在《中国大陆按油气藏的分区域划分》报告中,将松辽盆地划为十三个主要含油远景之一,8月下旬东北地质局组成以韩景行为主的6人小组,开始在松辽盆地东部地区进行地质踏勘。1956年2月确定将松辽平原列入石油普查和勘探重点,以物探为主,配合地质普查和油苗调查。

这时的王启民知道了物质可分两类,有机物和无机物,石油属于有机物,而且是一种矿物。

1958年2月,任党中央总书记、国务院副总理分管石油工业的邓小平在听取石油工业部汇报时说,“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东北地区能够找出油来就很好,把钱花在什么地方,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总的来说,第一个问题是选择突击方向,不要十个指头一样平。全国如此之大,二十、三十个地点总是有的,应该选择重要地点先突击。选择突击方向是石油勘探的第一个问题,不然的话,可能会浪费一些时间。就经济价值来说,华北和松辽都一样的,主要看哪个地方先搞出来。石油勘探的战略方针不能这里、那里都搞一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哪个地方先找出油来,哪个地方后找出油来,挑出个先后次序。松辽、华北、华东、四川、鄂尔多斯五个地方,要多花些精力,研究考虑一番。柴达木地区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还用不上,塔里木可以先不忙,找油就和打仗一样,过分分散就不利。”

邓小平的一席话,使松辽盆地成为石油普查对象基本定调。这也是王启民念念在心的所谓机遇,他常说石油大业给他铺设了通天大道,若说他一生有一些贡献,绝对是石油大业的托浮!这时的王启民正在石油学院攻读地质专业,学习石油是怎样生成的。

1958年,石油部成立了松辽石油勘探处,6月更名为松辽石油勘探局。石油工业部随即组织了邱中健为队长的116队收集了石油部、地质部、煤炭部、中国科学院以及解放前的有关东北地区的地质调查、地球物理勘探等资料,收集汇编了各种图表,到现场进行油苗调查,岩心观察、野外露头观察和实测地层剖面,实地采样进行试验室分析鉴定,为研究生油条件,储油物性和沉积特征提供了依据,邱中健等人在比较详细地论述了松辽盆地及周边地区的地层、构造、地质发展史、生储油条件和含油气情况,对松辽盆地的含油气远景做出了初步估计。认为松辽平原是含油气远景极有希望的地区,特别是松花江地区,在绘制含油气远景图上,提出了基准井位和勘探部署意见。

1958年4月,由地质部施工的吉林前鄂尔罗斯达里巴南17孔,于白垩纪系姚家组顶部岩心见到浸油和含油砂岩,这是在松辽盆地内部第一次见到含油显示,虽然砂岩较薄,含油也不很饱满,但这却增强和坚定了在松辽盆地找油的信心。此后,地质部和石油工业部都组织了更多的勘探队伍,对东北地区开展大规模的石油勘探。

地质部松辽石油普查大队和东北石油物探大队,主要进行石油地质调查、地质浅井的钻探、物探大剖面和物探面积普查。石油工业部松辽石油勘探局6个地质综合研究队主要进行石油地质详查,重、磁力详查,基准井、深探井的钻探,并进行地质综合研究。在以松辽盆地为重点的东北地区,对海拉尔、三江和阜新盆地也进行了地质调查和资料收集、研究。通过地质调查在松辽盆地白垩系的地面露头和钻孔岩芯中见到较厚的黑色泥岩。其中含有丰富的介形虫、叶肢介鱼类等化石,表明白垩纪时存在着面积较大的湖相沉积。岩样分析生油指标较高,具有较好的生油条件,从地层岩性看,有很好的储油层和盖层,还有较高渗透性的砂岩层。在浅井的钻探中,也见到了油气显示,进一步坚定了松辽盆地勘探找油的信心。根据对物探资料的综合解释,认为松辽盆地是一个26万平方公里的沉积盆地,其最深部位在盆地的中西部,基底深度达5000米以上,在这个深坳陷中可能具备较好的生油和储油条件。从区域上看是含油气较好的地区。此时的王启民也在研究,什么样的矿藏储油最好。

1958年8月下旬,松辽石油勘探局的研究人员根据物探资料,建议将松基3井的井位定在大同镇电法隆起上,9月3日,由石油工业部松辽石油勘探局张文昭、钟其权、杨继良,松辽石油普查大队韩景行和地质部长春物探大队朱大绶等一起讨论了松基3井井位,最后对此井位取得一致意见,9月15日向石油工业部呈报,后来又经过认真核实,依据地震队探测的地质构造图,高台子构造是一个大隆起上的局部圈闭,因而将松基3井井位定在小西屯和高台子之间。9月14日松辽石油勘探局以文件形式,向石油工业部呈送了最新的松基3井井位图,最终确定松基3井位于大同镇西北、小西屯以东200米、高台子以西100米处。11月20日石油工业部地质勘探公司同样以文件形式签注,拟同意此井位。11月29日,石油工业部又以文件形式批复同意松基3井井位,至此松基3井井位正式确定。这时,王启民刚刚弄懂石油的储藏与运移,这对日后的油藏工程研究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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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基3井于1959年4月11日开钻。设计井深3200米,为了加快进度,松基三井没在浅层取岩芯,而是于1050米处取芯,在白垩系姚家组岩芯中见到了含油、油浸砂岩3.15米。油砂呈棕黄色,含油饱满,油气味浓烈。泥浆中返出原油和气泡,有一次竟然延续一个多小时,将这些气泡收集起来,可以点燃,火焰呈蓝色,证明是石油气。王启民日后建功立业的平台,终于初见模样!

消息传到北京,石油工业部康世恩副部长陪同正在中国访问的苏联石油部总地质师米尔钦科及中国石油部顾问、专家组长阿德烈耶科夫等人来到长春,在听取松辽石油勘探局的汇报后,又赶赴哈尔滨,现场技术人员向他们详细汇报了松基3井,钻井工程和地质录井情况,他们还从现场带来了油层砂样,岩屑及各种录井资料,听完汇报,又看过资料,康世恩部长意犹未尽,对松辽局的同志们说,这些资料还不够齐全,还不能准确地反映井下油层情况,应该立即进行电测和井壁取芯!两天后,井队地质人员将电测资料、井壁取出的岩芯及砂样专程送到哈尔滨。

米尔钦科是个很有经验、在苏联石油界具有较高权威的专家,他认为这口井的油气显示很好,应该加快钻井进度,以便了解深部的含油气情况,然后完钻、按程序自下而上地逐层试油。康世恩却说,他认为这口井,下一步要马上完钻固井试油,然后又解释说,这样做的理由有三条:第一,我们打井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油,见到了油气显示,就要马上把它弄明白,从这口井的资料看,希望很大,但能不能试出工业油流要看实践。第二,这口井打了1460米,井斜就有5.7度,井身不直,再打下去钻井速度会受到影响。第三,如果打到预计井深得一年多的时间,油层被泥浆浸泡久了,有油也试不出来,泥浆会把油层毙掉。

米尔钦科没等康世恩讲完就大声嚷嚷:康,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松基3井是基准井,基准井的任务是取全地下资料,这是勘探程序规定的,不能随便更改!康世恩不为所动,“松基3井必须提前完钻试油,至于取深部地质资料的问题,我们将重新安排另一口井承担。”

康世恩一向尊重专家,尤其是米尔钦科这样的权威,因为是米尔钦科教会了他许多有关石油勘探的知识,一向视米尔钦科为老师,但是此时的康世恩,心中只有国家建设急需要石油,军队装备急需要石油的概念,这个使命重于泰山!松基3井试出油,松辽盆地就可能找到油田,石油工业向东部转移的战略目标,才能变为现实,松基3井这个机遇必须牢牢抓住。他即刻挂电话到北京,向石油部长余秋里汇报了与米尔钦科的争论以及自己的想法。在余秋里那得到了坚决支持,松基3井提前完钻试油!并让康世恩在现场按这个方案组织力量实施,松基3井提前一年多获得工业油流,对发现大庆油田——未来王启民驰骋才华的疆场——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石油勘探是伴着第一个五年计划和大跃进的步伐一路前行的,古人云,创业难,守业更难。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进行了长达28年艰苦卓绝的斗争,成立了中华人民共和,然而新政权的建立只不过是历史新篇章的开端,革命后的路更长,工作更伟大、更艰苦。

中国共产党上升到执政地位后,在有着百年魔舞的东方大国里,在旧社会遗留下的百孔千疮的经济烂摊子上,开始了新中国的伟业。从建国到1952年短短的三年时间,迅速恢复了遭受严重破坏的国民经济,1953年便制定了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到1957年,经过五年的艰苦奋斗,取得了令人赞叹的成就,尤其是“一五”计划中大规模的工业化建设,初步奠定了社会主义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基础,构筑了巍然屹立世界东方新中国的钢筋骨架,新中国这部大机车的启动,每个环节的运行都需要能源的推动,因而对素有国血之称的石油需求,自然是急之又急。

能源是现代工业的基础,在“一五”期间,能源工业在重点项目中占很大比重,建成投产的煤矿有辽宁抚顺、阜新、黑龙江鹤岗等,建成投产的电站有抚顺、富拉尔基、重庆等,而扩建的油矿只有甘肃玉门。大跃进的思路岂能容忍石油工业如此滞后!同时,王启民的专业修习即将完成,毕业在即,建设王启民驰骋的大舞台也是刻不容缓!

大跃进心态产生于举国一个胜利接着又一个胜利的历史大背景,当时毛泽东等某些领导人开始急于求成,尤其在以农业合作为先导的社会主义改造高潮兴起后,作为政治家和战略家的毛泽东,开始关注社会主义建设的发展速度问题,进而批判右倾保守思想。党的八大准备期间,毛泽东告诫领导工业建设的同志,“不要骄傲,要加油,否则就有出现两翼走在前面,而主体跟不上的可能”。石油勘探从此加快了步伐。王启民面对的石油舞台,初具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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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大规模高速度的勘探找油,为大庆油田的横空出世起了催生作用,也为未来的石油专家铺下了一路基石,这时的王启民正在北京石油学院秣马厉兵,正准备在适当时机与这个平台对接。王启民学的是石油地质,也就是石油是如何生成的,生成后,又是怎样运移储存的。要弄清这些,首先必须明白地球的地质构造,以及地层的矿藏结构。

科学家利用地壳岩石中,存在的微量放射性元素的蜕变规律,测定地球的年龄为46亿年,地壳有一部漫长演变的历史,在不断发展变化的过程中,形成了各个时代的地层,研究地层的性质、厚度、相互关系以及其中的化石,便可以了解地壳的变化过程,矿物的生成和蕴藏也就能略见一斑,王启民学的就是这个专业。

在正常情况下,地层是按顺序排列的,老的在下,新的在上,呈水平状态。但由于构造运动的影响,自然界的地层往往错综复杂,有的地层倾斜甚至层序颠倒,有的地层缺失。如何确定地层的时代顺序,就只好靠地层所含的化石来确认。地层中的化石,多数是古生物的遗体,如骨骼、贝壳等,少数是古生物的遗迹,如足印、虫穴、粪便等。生物是由低级到高级,由简单到复杂不断地进化,不同时代的地层,一般含有不同的化石,而相同时代的地层,往往保存着相同或近似的化石。这样就可以根据岩石中,保存下来的生物化石,来确定地层的顺序和时代。如:含有三叶虫、大羽羊齿化石的为古生代地层,含恐龙化石的为中生代地层等。地层由各种各样的物质构成,有砾石、砂等粗粒物质,有粉砂、粘土等较细物质,还有淤泥、化学沉积等细粒物质。地层中包含的化石,有的是陆地或淡水生物,有的是海洋生物。王启民所学的地质基础课,就是从这些开始。学习中,王启民觉得地质学一如立体几何,只要有一双透视眼,将那些复杂的结构看透,弄清这些结构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得出结论就是易如反掌!

带着自己的一双透视眼,王启民开始审视复杂的地壳。他渐渐弄清,根据岩层组成物质的性质和化石特征,可以推知岩石沉积时的环境特征。如在温暖广阔的浅海环境,可以形成由珊瑚礁组成的石灰岩,在湿热森林茂密地区,可以形成丰富植物化石的含煤地层等。科学家根据地层顺序、生物演化阶段、地壳运动和岩石的年龄等,将地球的历史分为五个代,太古代、元古代、古生代、中生代、新生代,每个代又分若干个纪,震旦纪、寒武纪、奥陶纪、志留纪、泥盆纪、石炭纪、二叠纪、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第三纪、第四纪。将组成地壳的全部地层所代表的时代,总称为地质年代。

太古代,距今25亿年以前。那时地球上是一片深浅多变的广阔海洋,没有广阔的大陆,海洋里只分散着一些火山岛,陆地上只有些秃山,一片荒凉。岩浆活动剧烈,火山喷发频繁,经常出现烟雾弥天的景象。太古代地层大都是变质很深的岩石,我国的泰山就是由这些古老岩层构成。太古代是形成铁矿的重要时代,这时海水中逐渐形成了一种类似蛋白质的有机物,慢慢成为最原始的生命体,诸如原始细菌,这是最低等原始生命,太古代没有分纪。

元古代,距今25亿至6亿年。现在的陆地在那时仍被大部分海洋所占据。那时地壳运动剧烈。元古代晚期,出现了若干大片陆地。元古代,海水里的生命活动明显加强,除单细胞生物外,在海水里已有藻类、海绵等低级多细胞生物,是动物孕育,萌芽发展的初级阶段,元古代只有一个震旦纪。

古生代,距今6至2.5亿年,古生代地壳发生剧烈变动,许多地方反复上升下沉。早期仍是海洋占优势,生物大大发展,海生无脊椎动物空前繁盛,三叶虫、珊瑚充斥海底。到了中期,陆地面积大大增加,亚欧大陆和北美大陆的雏形已基本形成,我国的东北、华北已抬升为陆地,这时出现了脊椎动物鱼类。后期,某些鱼类逐渐演化成两栖类,动物从海洋向陆地上发展,这时北半球气候炎热潮湿,陆地上出现了大片植物,特别是蕨类植物,森林茂密。因而古生代后期是重要的造煤时期。古生代分为六个纪,分别是寒武纪,奥陶纪、志留纪、泥盆纪、石炭纪、二叠纪,奥陶纪已有石油生成。

中生代,距今2.5亿至0.7亿年,我国大陆轮廓已基本成形。环太平洋地带,地壳运动激烈。形成高大的山系,也带来了丰富的金属矿产。生物的变化很大,爬行动物盛行,大大小小的恐龙繁生,后来空中出现了始祖鸟,爬行动物的一支开始向鸟类发展。中生代时期蕨类植物趋向衰退,出现了大量较高级的裸子植物,中生代是个重要的造煤、酿油的时期。这一时期又分三叠纪,侏罗纪和白垩纪。

新生代,距今0.7亿年直到现在,新生代是最新的一个代,又分第三纪和第四纪。

第三纪时发生了一次规模巨大的造山运动,也称喜马拉雅运动,现在世界上的许多高山都是这次运动造成的。这时,地球上的面貌,海陆分布、山岳的位置、江河的流向已与现代相似。哺乳动物和被子植物大发展,出现了灵长类。

第四纪距今2至3百万年,出现了气候寒冷时期,称为第四季冰期。冰期来临时,气候变冷,陆地上冰川覆盖面积加大,海面下降一百多米,许多大陆架成了大陆间人和动物来往的通道,第四纪冰期又分若干亚冰期,这时气候转暖,海面上升,海水浸没了若干低洼的地方,第四纪出现了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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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中,王启民进一步弄清,地球上任何一种地貌和构造,任何一种动植物,甚至任何一种岩石和矿产都是地壳发展的产物。他还弄清,地球是由不同状态和不同物质组成的、呈若干个同心圈层构造的球体。由表及里可分为大气圈、水圈、生物圈以及地壳、地慢和地核。地壳主要是由岩石组成的,岩石是由矿物组成的,矿物在地壳或地表聚集起来,便形成矿产,各种矿产是从不同成因类型的矿床中开采出来的。矿产按工业上的不同用途可分三大类,金属矿产、非金属矿产和可燃矿产,可燃矿产包括煤、油页岩、石油、天然气等。王启民将这些理论牢记在心,了解了地球发展的历史,何愁找不到矿产资源呢?

在弄清了矿产的成因后,王启民专心瞄向石油、天然气。

石油是产于地层中的可燃性油质液体,石油不能形成独立的地层,而是存在于岩石空隙之中。石油主要是由碳和氢构成的有机化合物的混合物。这种有机化合物占石油成份的97-99%,此外含有少量的氧、硫、氮及微量的多种金属和半金属元素。其中碳氢化合物主要有烷、环烷烃、芳香烃等。石油在化学上不是纯一物质,它的物理性变化范围很大、呈棕黑、深褐、棕黄等,有特殊臭味,沸点不固定,可点燃,不同地方或不同层的石油成份和性质都有差异。

天然气是储存于地下多孔岩石或石油中的可燃气体,由于它比石油轻,常位于石油的上部,称为气顶。天然气一般无色无味,可以燃烧,是各种塑料制品的原料。用天然气制成的炭黑,是橡胶工业的重要原料。

关于石油的成因,王启民作了更详细的探索。

大多数人主张有机生成说,认为石油和天然气是有机物质在适当的环境下变成的。这种有机物包括陆生的和水生的生物,而以繁殖量最大的浮游生物为主。这些有机物质同泥砂和其它矿物质一起,在低洼的浅海、海湾或湖泊中沉积下来,首先形成有机淤泥,这种有机淤泥被新的沉积物所覆盖,造成与空气隔绝的还原环境。随着低洼地区的不断沉降,沉积物不断加厚,有机淤泥承受的压力和温度也不断加大,在嫌气细菌、温度、压力等因素的推动下,就逐渐变成石油和天然气,这便是石油天然气形成的最原始机理。

这是一个漫长复杂的变化过程。以后这些有机物经过压实和固结变为沉积岩,从而形成生油岩层。从生油岩层形成的分散小油滴,在压力作用下渐渐运移到多孔隙的储油岩层。在浮力和水动力作用下,油气从储油岩层运移聚集,并储存在一定地质构造中,这就形成了油气田。这些地质构造,具有良好的封闭性,储油岩层之上有不渗透的盖层,以便使石油储存起来形成油田,最好的储油构造是背斜或穹窿构造。

王启民进校后的第一年,就是学习的这样一些地质基础理论,一向具备沉思默想和透视眼的王启民,此时已将他放射性目光投向祖国无垠的大地,于意象中钻头般搜寻着千米地下的有效信息。他在学习,他在积累,乘着想象的羽翼,他灵敏的思维已将那些有效地质数据,储存于他大脑的信息库,为未来成为油藏工程专家,占有了最基础资料。

在高等教育的这一时段,他同时弄懂了石油是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交通最为重要的动力资源,用石油制成的产品已达万种以上。广泛应用于国民经济各个部门,深入到现代生活的一切领域,石油被称作是工业的血液!第二个概念就是超英甩美,那个时代是以超英甩美为自豪的。因而学习文化知识,使祖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是那个时代有志者的共识。第三个概念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泰山压顶!这巨大的压力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自己父亲的政治问题!

早在建国初知识分子改造运动中,知识分子无一例外人人检讨、个个过关。王启民的父亲是中学教师,大小也得算个知识分子,检讨、过关自然是少不了的。莫名其妙的检讨,不明不白的过关,也许使王惟遂这个积极抗日,决不与汪伪同流的旧知识分子感到委屈,甚至无法忍受。水不平则流,人不平则鸣,在这个大背景中,也许他说了些“不满”的话,结果隐患在1957年的反右斗争中暴发了。王惟遂不是神,当然跳不出这个圈子,扑朔迷离的历史背景,王惟遂的思想也许更加五里云雾!

1956年,是王启民刚刚踏进大学校门的日子,这年年底,党的八大后,一些城市和农村出现了少数人闹事,中央和毛泽东便做出了全党整风的部署,经过一段酝酿和准备,1957年3月在党的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毛泽东说中央决定党内整风。随后,又开始了反右斗争。反右斗争波及全国,个别地方、个别部门由于坏人掌权,利用反右之机、陷害好人,王启民之父王惟遂被划为右派就在情理之中了。此外,反右斗争来得急,时间短,相当普遍地采取一刀切和热处理的办法,这对那些怀着一腔热情,一心向着新中国的单向思维者,被绕进急流也就再所难免!王惟遂就是典型的一例!此时的王启民在大学初闻父亲跌落,不能不算是晴天霹雳,他失落,他沮丧,他痛不欲生,一个好端端的前程,似乎被父亲给“毁”了。那一段他茶不思,饭不想,没心学习,无意上进,只有默默无语两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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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伤痛也好,苦难也罢,总是阻挡不住命运的推进,天降大任者——王启民的舞台,依然被千百万找油大军铺垫着。

1959年8月,石油工业部派赵声振、蒋学明、邱中健等工作组到现场工作,松辽石油勘探局的张文昭、焦亚斌等也到现场指导。其原因是,1958年7月,根据勘探资料,钻井队先在松辽盆地东北斜坡钻了第一口基准井,松基1井,钻穿白垩纪地层到达盆地基底的古老岩层,结果一无所获,接着又在盆地东南部的隆起区打了松基2井,遇到了一套致密的下白垩系地层,仅见到了少量的油气显示。与王启民的心境成复调式,松辽勘探也跌入低谷。这两口基准井出师不利,第三口基准井的井位就成了突出问题。因而石油部和地质部参加松辽勘探的技术人员,联合召开会议进行深入研讨,经过利弊分析,达成共识,同意将松基3井井位定在大同镇高台子隆起上,与松基1井、2井略成等边三角形,完全符合基准井井位分布原则。11月14日松辽石油勘探局,向石油部呈报了松基3井井位图,又经过反复论证、修改、补充,石油部于11月29日批准了松基3井的井位。

1959年1月,北京滴水成冰。石油部的局、厂领导干部,用3天时间向石油部党组汇报,听了松辽、华东、银川、贵州几个新区的地质勘探情况,石油部领导对松辽局的勘探布局最为满意。这个部署的核心,是横贯松辽盆地做4条区域综合大剖面,开辟2个探区,做好10个构造的详查,钻探3口基准井。石油部党组批准了松辽石油勘探局1959年的这个总体部署,要求他们集中力量,把这个部署落到实处,争取在1959年取得突破性的进展。经过两年的沉降,王启民的心绪,也渐渐有所平复,又开始饕餮着丰盛的石油知识的大餐。同时,时不时听到石油勘探的喜讯,情绪日见昂奋。

这一年2月8日是农历的春节,就在千家万户曈曈日,尽将新桃换旧符的时刻,石油部办公大楼却在开着会,会议的中心议题正是松基3井。会议由副部长、石油专家康世恩主持,参加会议的有石油部总地质师余伯良、副总地质师翟光明以及松辽局的李荆和张文昭等人。他们要对松基3井的井位及钻探进行最后的研究部署。会议从初一开到初三,最后康世恩拍板,现在松基3井的井位与松基1井、2井形成等边三角形,处在不同的构造上,又是坳中之隆,位置十分理想,要尽快准备好开钻!第二天的正月初四,康世恩将松基3井情况向余秋里作了汇报,然后他们又一起到地质部副部长何长工家去拜年,一个情深谊长的拜年,却是寒喧了几句就进入石油勘探的主题。余秋里指着松辽盆地地质图作了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我们打算用3年时间攻下松辽!”何长工极为振奋:“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这样吧,4条综合大剖面由地质部来承担,松基3井等基准井的任务由石油部来完成,咱们携手并肩,团结一心,争取早日拿下松辽!”

新中国成立前夕,斯大林曾派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米高扬,来到中共中央所在地河北省西柏坡,在谈到未来新中国的经济建设,米高扬说,斯大林认为根据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经验,有两个东西很重要,一个是橡胶,一个是石油。建国后,毛泽东指出,要进行建设,石油是不可缺少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石油都转不动!可建国之初,在国家工业的诸多部门中,石油工业却是最薄弱的环节。1952年,国内石油产品只能满足生产和生活的四分之一,进口石油产品花掉外汇已上升为进口项目的第一位,石油工业已经成为制约国民经济发展的瓶颈之一,严重拖了国家建设的后腿。

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伊始,1月份康世恩被任命为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局长。康世恩就读的是清华大学地质专业,解放战争时期于第一野战军做政治工作。1949年9月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余部于酒泉宣布起义,奉中央军委及彭德怀司令之命,第一野战军第三军军长黄新亭,率领装甲部队日夜兼程到达玉门油矿,康世恩正在第三军九师担任政治部主任。经王震将军推荐、朱德总司令批准,解放军总部决定,由康世恩出任玉门油矿军事总代表,因而对石油的重要早有极深印象。1953年1月走马上任,便将早日找到大油田列为终生大任!这一切,对王启民来说,都是极珍贵的机遇和平台!

松基3井的钻井施工,由松辽石油勘探局32118钻井队承担,在缺少吊车和大型运输车辆的情况下,工人们将钻机拆成几大件,化大为小,靠人拉肩扛和仅有的5台解放汽车,将几十吨重的钻机设备运到了松基3井井位,冒严寒打基础,安装井架设备,挖泥浆池。

4月11日松基3井正式开钻,7月钻至1050米,开始连续取心,由于取心工具简陋,井队经验不足,只取出202.51米的岩心,仅为设计取心411.75米的一半,取出的油砂呈棕黄色,含油饱满,气味浓烈,并两次从泥浆中返出原油和气泡,经电测资料解释,也说明井下有较好的油层。按原定设计,松基3井要钻至3200米,然后由下而上逐层试油。为了争取时间,尽快搞清松辽盆地是否有油,康世恩提议松基3井提前完钻试油,余秋里支持这个意见。为了保证固井质量,石油部还专门从玉门石油管理局,调彭佐猷总工程师助手到松基3井组织指挥固井工作,还派出由石油部机关和北京石油学院有关人员组成的试油工作组,到现场组织射孔试油。8、9月份,草原上阴雨绵绵,没有公路,交通阻绝,井上又缺少机械设备和维修力量,所有的机械工程故障和射孔试油必须的配件,都得靠自己动手解决,那叫一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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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9日松基3井固井作业完成,9月6日第一次射孔试油。可是这条深藏于地下的油龙却有意考验急切的找油人,当射开1357至1382米井段3个薄油层后,井口无任何显示,液面还略有下降!面对这种异常,康世恩决策,轻提深部捞水,工人们不辞辛苦,经过20天的努力,一桶桶清水被捞出井外,直到井底的泥浆都被清除干净,松基3井这才喷出了棕褐色的原油!沉睡了亿万年的油龙终于在华夏大地腾飞,历史定格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日子,那就是1959年9月26日!9月26日?巧不巧?那可是王启的生日!现场的人们喜跃抃舞、通宵达旦。这些信息,通过不同渠道传进王启民的耳朵,这对王启民无疑是一个激励。王启民就读的石油学院是五年制,直到三年多,也没发现国内有新油田,认定中国是个贫油国,一些学习好的同学,在学校某些人的帮助下准备改行,诸如当教师等等。王启民原准备搞的冷门却成了无门!王启民慨叹,老天也不眷顾,那就坚持一下再说吧。这一坚持,就甩掉了四分之一的准同学!结果到了第四年,就是1959年9月26日,突然传来东北发现了大油田,学校立即组织动员师生,到东北大庆油田参加石油大会战,无门瞬间变成了有门,而且是有大门!王启民终于踏上了油藏专家的第一个台阶!

喜讯迅速传遍松辽盆地,一路绵延,直至哈尔滨、长春、北京!松辽盆地第一口油井,松基3井的喷油,标志着大庆油田横空出世!这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在中华石油工业发展史上绽放出绚丽的春天!从此中国人甩掉了贫油的帽子!松基3井的喷油,铁证“松辽油田的发现,不是偶然的碰运气,而是在正确的理论指导下,贯彻了正确的方针,采取了正确的方法,进行了大量艰苦工作的结果。”这是一位老石油人,石油工业界领军人物余秋里的结论。大庆油田的发现是一个亘古未有,是一个前无古人,石油史、中国史、甚至世界史,都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就这样,喜讯随即传到中国唯一一座石油专业最高学府,北京石油学院,石油学子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一个到东北去的思潮已成大局,王启民正挟裹其中。

松基3井的喷油,大庆油田的发现,首先表明地区有没有油,不在于它是海相地层还是陆相地层,关键在于有没有石油生成以及运移、聚集和储藏的地质条件,只要具备了这些条件,陆相地层不仅可能形成油田,而且有可能形成储量十分丰富的特大油田。至此,地质理论上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所谓中国石油资源丰富还是贫乏的论战宣告结束。并以铁的事实证明,中国人的智慧有史以来遥遥领先的地位,古代的四大发明,圆周率的发现,以至世界上第一口小口径,超深井采油技术的发明,都是中国人所为!

松辽盆地大庆油田的发现,更是凝聚了中国人的智慧,从李四光到谢家荣,从翁文波到杨纪良,凝聚了地质部、石油部多少人的心血!为此《大庆油田发现过程中的地球科学工作》荣获了1982年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获奖人员有地质部的李四光、黄汲清、谢家荣、韩景行、朱大缓、吕华、王懋基、朱夏、关士聪,石油部的张文昭、杨纪良、钟其权、翁文波、余伯良、邱中健、田在艺、胡朝元、赵振生、李德生、中国科学院的张文佑、侯德封、顾功叙、顾之微等。还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一线地质工作者,他们与这些灿烂的明星一道进行着不懈的集团冲锋,中国石油才有了今天的辉煌!

大庆油田的横空,还充分显示了邓小平所提出的,以天然油为重点的论述和石油工业战略重点东移的构想,是无比的睿智!正确的理论与英明的指导在这里融会,终于擦出照亮千古石油大业的火花!

王启民被这些石油前辈的成就激励着,不甘人后的他暗自发誓,他也会用自己的智慧,去书写新的石油专论!这正是他的基石所在!

松基三井于1959年9月26日喷油,正是建国十周年的前夕,为十年大庆献了厚礼,1959年10月8日,中共黑龙江省委第一书记欧阳钦,在大同镇召开石油职工大会上提出,将大同镇改名为大庆镇。为纪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周年,十年大庆前夕发现了这个大油田,大庆油田由此得名!这一天也是王启民的生日,这一年他22岁。

1959年第三季地震资料已基本查明,南起葡萄花北至萨尔图为长约100公里的大型构造带,当时叫大同镇长垣,这就是后来大庆长垣的基本轮廓。这个长达百余公里,宽约十余公里的构造带,纵卧于松辽盆地中央,酷似一个大鱼盘,而葡萄花、高台子、萨尔图等构造就是盛在这个盘中的大鲤鱼!

一场影响中国命运的石油大会战,从此拉开了序幕。有了这样一个大油田,怎么把它拿下呢?拿下来之后又如何维护?这个极严肃的问题,就摆在了千百万石油人面前。时代呼唤仁人志士,大业急需智者能人,一个叱咤风云的大舞台正虚席以待,就看几人真是经纶手!这时的王启民正面临学业的最后冲刺,跃登石油舞台已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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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注定要成为这个大舞台主角的王启民,一时间依然是卧虎藏龙。一方面要为艰苦的学业作最后冲刺,另外还得继续肩负着右派父亲的政治重压,抑郁而沉重。不适当的反右、反右倾,不但给王启民一家造成极严重的压力,举国上下也都搞得人心惶惶,人人都处在一种自危的状态,就连党内工作中的正常意见分歧和争论,也要上纲到两条路线斗争的高度,戴上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大跃进人民公社铺天盖地,全国一派跃进加改造,王启民在普遍的感觉疲劳中,也渐渐有所适应,再坚持一下的韧性,从此得以确定。

王启民学的是地质专业,这就意味着未来一定得爬山越岭,野外作业,学院领导和老师也都一致强调,要完成这一使命就得有好身体,锻炼身体又成了一大硬任务。心情压抑的王启民这时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锻炼中,三点一线的格局也随之形成,教室、图书馆、运动场,三点一线,王启民在其中循环往复,倒也踏实。

不知何时,他发现时前时后、或左或右多了一双大眼睛,食堂用餐,这双大眼睛会在对面注视,课堂发言,这双大眼睛会投来无限敬意,运动场上大眼睛会在远处送来一份祝福。开始,王启民对此尚属不在意,一段之后,便不能不引起重视,此时王启民的意识域已形成清晰的概念,这双大眼睛属于异性,那是位漂亮女孩,一口纯粹的京腔,确切地说是位漂亮的北京姑娘。这些概念进一步聚焦,这位北京姑娘的名字叫陈宝玲,久而久之,相互关注的信息便开始传递。一次,在图书馆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目光不期而遇。

“我叫陈宝玲……”还是大都市的陈宝玲爽快。

“哦,我知道……”王启民轻描淡写。

“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

“怎么会……同班同学嘛……”

“你怎么好像从不正眼看人,是看不起我们吧?”

“不可能,只有别人看不起我的份……”

“那么自卑!是为父亲打了右派?”

“这你都知道?”王启民惊异。

“当然,你的郁抑早引起了我的注意……”

“呕?为什么?”王启民愈加惊异。

“因为你的优秀,据说中小学你都是跳级生,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整天愁眉哭脸?一定另有原因,一查是令尊大人出了问题!”

王启民被揭了伤痛,一时陷入沉默。

“多舛的命运不仅是你一个,你看天下不幸的人太多了,幸与不幸,不在事件本身,而在于你如何感受……再说不死就得忍!”

王启民听后感之深深,从此对陈宝玲另眼相看。餐厅不再是默然相对,图书馆也不再是默默无语,运动场上更是频繁切磋,渐渐地两颗心开始靠拢,彼此依靠,相互抚慰。

一天陈宝玲向王启民解读时事,先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反右、反右倾,将一些正常的意见分歧和争论,也上纲到两条路线的斗争,戴上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显然是不恰当的。不过这样一场涉及数亿人口的,彻底改变私有制的运动,不可能没有缺点和错误,你若能看开些,就不至于耿耿于怀了,那样就会轻装上阵。

王启民听后,心中一震,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很有见地,更加高看一眼,口里也言不由衷:还是北京人厉害,我们都是同龄人,你的思想怎么就会高出一大截!真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陈宝玲微微一笑,“哪里,这都是家父的见解!”

“老人家是做什么工作的?”王启民敬仰有加。

“人民教师,教书育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王启民似乎看到了灯塔,“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位好父亲!”

“羡慕就分给你一半!”陈宝玲顺比滑泽。

“好哇!有机会一定向老人家请教!咦?老人家对时事还有什么高论?”王启民一时间有如飞蛾扑火。

“父亲一向主张向光明处看,这样就比较容易保持斗志!”

“对!这太重要了!我怎么就没有这么高层的思维方式……”

“这很容易,常去见见老人家嘛!亲自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

“老人家那么忙,能理我嘛……”王启民一派书呆子。

“那可以求我帮忙呀!”陈宝玲一语多维。说完转身走了,给王启民留下了苍天般的谜,如何理解就看王启民的悟性。

经过很长一段破解,王启民终于忐忑不安地跟着陈宝玲去见了她的父母,这是一个地道的书香门第,一家人互敬互爱,其乐融融,令王启民好生敬慕。一顿丰盛的饭菜后,陈父真就兴致勃勃地为王启民讲起了错综复杂的时政来。陈父说,“当今的时事虽有些过头的地方,可我们要相信党一定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王启民试探着说,“但可惜,存在着多种因素的干扰。”

陈父沉吟半晌,无奈地说,“是啊,八大确定的正确方针,没有在实践中坚持下去……其中的原因很多,根本原因是由于对全面的社会主义建设缺乏思想准备,社会主义改造的提前完成,是一个伟大的成就,但同时也带来一个问题,全党对迅速来到的社会主义和全面建设社会主义伟大使命,缺乏理论研究,又缺乏经验,对客观规律认识也很差,这就降低了全党执行八大正确路线的坚定性和自觉性……”

王启民忧心忡忡,出示了一个天问式的长叹。

陈父又经过一段深思熟虑,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人生有很多路可以走,就看你如何选择,象你们学理工的,并不一定非得去关心复杂的阶级斗争,只把自己的专业技术学好,将来有一技之长,很好地服务社会,不是很好吗?”

王启民踟蹰着说,“有时是身不由己,大环境逼着你不得不去关心这些复杂的社会问题……我怎么能游离集体之外呢?”

陈父极为赞赏,“你有这样积极的人生态度,是极为可贵的,那没问题,你可以积极参加班里的各种活动,甚至是学校及社会活动,表现得不卑不亢或者很积极也没关系,但有一条,一定不要多说话,尤其是反面意见的话千万不能乱说,人为什么长两只耳朵,一张嘴?就是要多听少说!”

王启民如得圣旨,迫不及待地:“陈伯伯真是高明!难怪教育了这么好的女儿!我若像宝玲这样天天得到陈伯伯的教诲,那该多好!”

“好啊!你若不嫌弃陈伯伯,就天天来!”

此后,王启民真就常到陈家,向陈伯伯虚心请教。从政治胸怀到品格素质,从基础理论到专业知识,全方位迅速提升。陈家上下自是一派欢心,班里班外也是比比称赞,得到了认可,年轻的王启民从此轻装上阵,所到之处一派欣欣向荣。也许正是这时,促成了石油专家的种子开始萌芽。

再后来,陈家更是将王启民当做掌上明珠,与陈伯伯的关系一如父子,两人常常是夜阑更秉烛,相谈无边界。

更深层次的交往,使陈父愈加关爱,就连王启民的锻炼方式都列入了议事日程。当时王启民酷爱举重,他认为举重最能锻炼身体,因而常常锻炼得废寝忘食,有时竟忘了去见陈伯伯。陈伯伯自然异常挂念,于是亲自去了运动场,见到汗流夹背的王启民,一眼看出锻炼方式不正确,这样下去不但得不到很好的锻炼,而且不意中会受伤,是很危险的,决不能掉以轻心。于是将王启民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程序,不能急于求成,不然会适得其反。你不按规范去做,是会受伤的,若是受了伤,基本健康都不保,何谈锻炼!”

王启民虚心请教,“那该怎么做?”

陈父诲而不倦,“按程序从基础做起!”说着做起了示范,充分展示了一个体育教师的亮丽风采,全面教授了规范的锻炼程序。

王启民佩服得五体投地,口中不断叫着,一会儿陈老师,一会儿陈伯伯,融融父子情又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陈父言不由衷地夸赞,“像你这样具备空杯心理的青年是不多的,难怪你事事进步得如此之快,这是个极好开端,就这样保持下去,循环往复,螺旋式上升,一定会让你受益终生!”

王启民当然不会漠视,他立杆见影,处处以空杯之心对待每一件事,行动上又配以真学实练,在德艺双馨的道路上迅跑。

1958年全学院师生参加修筑十三陵水库大坝,晚上11点上班,早上5点下班,劳动强度很大,王启民一次挑4个筐的土,来回飞奔,多次受到表扬。这都与他锻炼有方不无关系,真正是德智体全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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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959年9月26日松基三井喷油,一举甩掉中国贫油的帽子。这一天是王启民22岁生日,也是毛泽东66岁生日,26这三个相同的日子,一如三点确定一个平面,牢牢结成了历史的金三角,王启民从此责无旁贷,他必须用生命去铺垫艰辛的成功之路,他必须用青春去浇灌绚丽的石油之花!此时的王启民正以百倍的努力,等待石油大业的召唤。石油大业亦以复调式运行,蓄势待发!

松基三井喷油定格了大庆油田的横空出世,石油部决定大干一场。1959年10月26日,石油部党组扩大会议在北京华侨大厦举行,这次会议的目的是总结经验,统一认识,明确今后的任务,迎接1960年的大发展。会后,人人振奋,群情激昂!纷纷表示,为松辽大会战,要人给精兵强将,要设备给尖端顶级!各管理局主要领导还主动请战,随时听从调遣,只要一声令下,立即奔赴松辽!石油学院的学子们,同样是一切听从党安排!王启民就在其中!

12月底,中央书记处开会讨论经济计划问题,会议由邓小平主持,刘少奇参加会议听取汇报。余秋里此时正在黑龙江大同实地考察,就由周文龙在会上汇报了石油工业的情况。当周文龙汇报到下年一季度拟在松辽摸出样子,上半年见个分晓,3年内拿下松辽!邓小平表态,“这样搞完全正确。要集中力量,不要把力量分散!”邓小平还向刘少奇解释说,我们沉积岩分布面积原说200万平方公里,现在是400万平方公里,是做了工作的。大小盆地是200多个,大盆地是10个。要建立几个经济体系,可使每个体系都有油。刘少奇听后满意地说:“这就很理想!”邓小平也说:“东北出油很理想!”上下达成一致。

新年刚过,从松辽大地接二连三传来喜讯,部署在葡萄花构造上的葡7井于1月7日喷油,接着葡20井、葡11井、葡4井等相继喷油。粗略计算结果,由13口探井控制的油田面积约200平方公里,地质储量约1亿吨以上,大体上相当于克拉玛依油田初期的规模。

1月7日,余秋里到上海参加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会议中毛泽东问他:“余秋里同志,你那里有没有一点好消息啊?”余回答:“从目前勘探情况来看,松辽有大油田!”毛泽东听了很高兴,说:“啊,有大油田?”余说:“是的,主席!我刚从黑龙江回来,留有余地地说,有可能找到大油田,如果不留余地,大胆地说,大油田已经找到了。我们正在加紧勘探,半年左右就有眉目了。”毛泽东高兴地说:“好哇!有可能的。能在半年内找到也好啊!”

从2月1日起,石油工业部连续8天召开党组扩大会,余秋里、李人俊、周文龙、孙敬文、康世恩、刘放等党组全体成员和机关部分司局长参加了会议,赴松辽专家工作组的一些成员也列席了会议。会上首先由专家工作组的李德生、童宪章、翁文波和张俊等人汇报了大庆长垣的地质情况和勘探形势,以及下一步勘探部署和开辟生产试验区方案的意见。专家工作组汇报,在葡萄花构造上,最先喷油的是葡7井,日产原油明显高于松基三井。接着,葡20、葡11、葡4等井也喷出工业油流。1月底,大庆长垣南部的高台子、葡萄花、太平屯等,已经完成了6口井。这些井经过一个月左右的试油试采,产油情况良好。另外还有7口探井,已经钻到油层,根据取心、电测和钻进过程中的油气显示,证明油层情况也很好。专家工作组还对1960年的勘探工作部署和油田开发试验等问题提出了具体的建议。

会议经过热烈讨论,党组的几位领导成员都发了言。大家一致认为,松辽盆地石油勘探形势好。虽有些情况还没有完全搞清,但是,毕竟已掌握了一定的可靠资源,有了进一步开展勘探的牢固阵地和必要条件,再加上油田处于富饶的东北平原,工业基础雄厚,交通发达,在勘探和开发建设速度上,可以比其他地区来得快。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西方国家对我国实行经济封锁,苏联也撕毁合同撤走专家,很明显依靠外援的路是走不通的。只有靠我们自己去拿下大油田。国内形势更为严峻,对石油及其产品的需求超过1000万吨,而国内最大生产能力是500万吨。进口原油非常困难,到处都喊缺油,就连北京的公共汽车也背上了煤气包。

面对这种局面,余秋里在会上说,“我们搞石油勘探,要勇于解放思想,做出决断,国家迫切需要石油,松辽资源又比较可靠,地质情况也搞得比较清楚,改变石油工业落后面貌在此一举!我们必须下定决心,背水一战,全力以赴尽快拿下这个大油田!松辽石油会战,只能上不能下,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要硬着头皮顶住。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水平,把这个大油田勘探、开发、建设好,把石油工业落后的帽子甩到太平洋去!”

在讨论中大家提出,会战所抽调的队伍,兵要精将要强!只要上去的就是头等的队伍,头等的技术,头等的设备,头等的材料!还要组织2000人的专业技术队伍,石油科学研究院、各油田的专家、老总,石油学院的教授、讲师、学生,都要参加会战,搞技术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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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创造英雄,时事需要英雄!正在北京石油学院学习的王启民,正是石油大会战搜寻的目标,从此王启民的命运与石油大业接轨!各界仁人志士的加盟,才能保证大会战的成功,会战不仅要打出高速度,更要打出高水平、高质量。会战的各项工作都要经得起历史检验,同时培养锻炼出过硬的石油职工队伍。这次会议决定由石油部党组直接领导,开展组织石油大会战。党组成员中,余秋里、孙敬文、康世恩到前线指挥,李人俊、周文龙、刘放主持部里日常工作,负责后方支援。部机关抽调一半人参加会战,会战队伍由石油系统企事业单位抽调组成,各单位的主要领导由石油部点名指定,会议还讨论了会战的部署和任务,待向中央汇报批准后再作安排。

2月6日,余秋里给李富春、薄一波写了信,汇报了松辽石油勘探情况和石油部准备在松辽地区组织石油会战,请求国家增加部分设备器材、劳动力和资金。当时经过几年的大跃进,国民经济已经面临着严重的困难,各条战线都在压缩项目,尤其是对新铺的摊子,中央控制相当严格。李富春看过信,便找余秋里说,各部门都在下马,而你们却要上马,这是个大行动,要给中央书记处打报告。

几天以后,余秋里和李人俊直接向邓小平汇报。余秋里提出,准备集中石油系统一切可以集中的力量,在松辽地区开展一场勘探开发石油的大会战。邓小平当即表示同意,让他们正式给中央写一个报告。遵照邓小平的指示,石油部党组2月13日给中央写了《关于东北松辽地区石油勘探情况和今后工作部署问题的报告》,上报周恩来、李富春、薄一波并中央。报告送上去之后,仅仅用了7天,中央就将这个报告批转给了华东局、黑龙江和其他有关省、市、自治区党委、国家计委、经委、建委、地质部和其他有关部的党组。中央批示指出:“中央同意石油部党组《关于东北松辽地区石油勘探情况和今后工作部署问题的报告》,现发给你们,望予支持和协助。”接着,周恩来就此作了具体指示和部署。石油大业的舞台业已搭建成型,只待精兵强将上台来淋漓酣畅地表演!

这表演不是等闲意义的,而是用整个青春、用整个生命!以女娲补天的壮举,来填补新中国“东南倾”的石油大业的“天”!因为当时这方天是塌着的,是漏着的!毛泽东已经极为严肃地指出,要进行建设,石油是不可少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石油都转不动!要完成这样一份宏猷大业,首先需要的就是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

这对强力意志的王启民不成问题,需要是最好的激励,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两者结合起来,一辈子专注执着地干一件事,事无不成!

出生于日本帝国主义炮火下,成长于贫困失落中的王启民,早将生死、荣辱看得很透,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才是求强力意志所追求的人生!人生不过如此,他本来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世间各种苦难他都亲身经历过,他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被病魔夺走,又眼睁睁看着弟弟送给人家,这样的生离死别,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早已残酷地承受过!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难以承受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可以说是与生俱来,小小年纪他便历尽沧桑,还有什么比这更难过的关口么?只要他下定决心,那就是所向无敌!

这决心不是轻而易举的,还需要强壮的体魄,需要移山填海的力量!以羿射九日的魄力,上射九日而下杀猰貐,除却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才能建设新中国的石油大业!因为当时石油工业十分薄弱,所到之处尽是困难、障碍,没有足够的力量,是很难成就这个大业的!再者落后的中国石油工业,既无成型的理论可依,也无现成的经验可循,真正是白手起家,摸着石头过河,一切问题都得自己扛!

可这对学地质专业的王启民,却是顺理成章。

地质专业,尤其是石油地质,似乎“难”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原本就要头顶天山鹅毛雪,面迎隔壁大风沙!他们不是早就在有意识地锻炼身体,以备野外奔波吗!此时的王启民,能挑四篮子土,行走如飞!首先他有强壮的体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具备了最基本的条件。天不怕、地不怕,风雪雷电任随它,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石油人的心理条件是与生俱来的!王启民是为油而生的!理论是人总结的,经验是人积累的,干中出真知,不干一点儿马列主义也没有!

刚开始挖野菜的时候,王启民不是什么也不懂吗?不久,他就是挖野菜的顶级能手!触类旁通,什么事都是一样,只要摸准事物本质的来龙去脉,再弄清其中的规律,那就一干一个准!就像治病,必须先弄通解剖、病理、药理,再对症医治,时间久了就会药到病除,那就是神医!搞石油也是一样,先搞清地质年代,矿床的走向,石油的储藏和运移,找准了位置,摸清了地下情况,把石油拿出来不是囊中取物吗!王启民是学石油地质的,基础理论他已经掌握得很牢靠,再到实践中去摸索,心有灵犀的他,一定是顶级高手!身体的、心理的、知识的,王启民一应具备,就待一声令下!正是此时,从根本上改变我国石油工业落后面貌的石油大会战拉开了序幕。一场关于石油与石油人命运的大戏,轰轰烈烈地开了场!王启民被挟裹于惊天动地的进军号角中,踏着急急风的节奏,义无反顾地登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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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石油大会战的信息,一如周天滚动的春雷,瞬间激活每一个角落。人人欢欣鼓舞,个个奔走相告,石油部沸腾了,举国油田沸腾了,石油科研战线沸腾了,石油院校沸腾了!

巨大的冲击,尤其鼓荡着热血青年,北京石油学院已经躁动出一派热带风暴!为油而生,为油而死,成为当时最纯粹的誓言;到松辽去,到第一线去,已是全校最迫切的宏愿!王启民是学地质的,随时到最需要的地方,随时到最艰苦的地方,早已是溶化在血液里的理念。毫无疑义他只属于那个地方的,何况那里有大场面!王启民的思想意识是独立成章的,也许是在娘胎里就已经成型,这叫天生我才!再加上后天的独特磨练,所谓独特,就是他苦难的童年、多舛的少年、五彩的青年。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独立成章?他不是宠儿,更没人娇惯,一切问题都自己扛!因此他相当自我,几乎只生活在自我意识里,在听取别人意见时,也只是对他有价值的部分,想改变他的根本理念,那叫异想天开!

当王启民的意识域,被敲进第一个“大油田”的信息,他坚定的意念便形成了,到松辽去!无论如何他还没自我到无视他人的存在,那么在此轮行动中,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陈宝玲!虽说那个年代比较钢铁,但儿女柔情还是允许深藏心底的。轻年王启民也概莫能外,想到陈宝玲就在情理之中,这牵涉到是他自己去,还是两个人一起去。

四月的北京,正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然而,绝盛杨柳,清风朗月,却引不起王启民的兴致,他深深陷入自我矛盾。去松辽,到最艰苦的地方,成就一番大业,这是青年王启民的鸿猷,可再加上陈宝玲就没那么轻松了。陈宝玲是北京姑娘,家庭条件良好,学习成绩优秀,留北京到石油部、规划院,或者去燕山石化厂都是易如反掌。这样,她不但会经常见到父母,而且会有一个安定舒适的生活,起码会得到亲人的照顾。若是跟他走,情况就大相径庭。

首先大环境就是问题,1959年八届八中全会,即庐山会议,本来是继续纠正“左”的错误,调整指标,总结经验教训。可会议后期,突然转向,在全党开展了“反右倾”斗争。这令王启民感到前景动荡,尤其是父亲的右派帽子,若是因为这些不确定因素,在未来的道路上没干出彩,岂不对不起宝玲,辜负了陈家!

另外,人民的生活越来越困难,粮食短缺,副食匮乏。不仅农村如此,城市也不例外。随处可见的浮肿,瘟疫般四处蔓延。北京、上海、辽宁等粮食不够销售,中央不得不发出紧急指示,四处加紧往这些重点地区调运。不知松辽的粮食情况怎么样,如果也跟北京似的,就更对不起宝玲!那里可是远离家乡,没有亲人的照顾!

而此时的北京石油学院已经沸腾,从领导到员工、从教授到学生,人人都在议论松辽大会战。志向远大的已将目标锁定,无所适从的在等候观望,欲求舒适的忙着挖门子找关系。不同的目标,将大家分为不同的圈子,彼此寻找立意的支持和印证。

经过一段沉思默想,王启民开始独立成章,他不需要支持也不需要印证,他只需要理解和平衡,理解他的志向,平衡他的心里。志向容易被理解,心理平衡却需要内外双向。带着自己的爱情远走他乡,去实现好儿女志在四方,这无可非议,甚至令人羡慕。可站到对方的角度,就不一定这样理解,很可能被理解为自私、自我一类。陈宝玲是否能与他达成共识,这是个问题。这问题深深搅扰着满心鸿猷的王启民,真正是把栏杆拍遍,欲说还休!

不出王启民所料,陈宝玲的志向不在荒郊野外,她想成为地质科学家,在地质理论上有所建树。凭陈宝玲的成绩和她的智慧,这理想的实现指日可待。人各有志,这无可非议。一时间两人形成无言格局,这是一场命运走向的角斗,谁败下阵来,就意味着谁的理想泯灭,谁的命运转折!人生只有一次,青春只有一回,谁愿意放弃自己的美好前途去俯就别人?那就得看各自的意志力和吸引力!王启民是强者,更是肩负大任,数以万计的石油大军为他搭建的事业舞台,他不能无所感应。心中躁动的鸿猷之火,更令他不能不义无反顾!

几度沉思默想,几经柔肠百迴,王启民的钢铁意志、坚定信念,终于在天降大任的融汇中锻造出炉,他果然义无反顾!可面对按兵不动的陈宝玲他还是难于启齿,他很在意陈宝玲,也很在意她的选择。于是,他被撞击得翻江倒海,地动山摇!聪明的陈宝玲早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开始她试图以无言来给王启民施加压力,一段沉默便看出王启民的选择难以更改,她终于按捺不住,想与王启民论个输赢。

“启民,杀伐决断的你,怎么突然变得默默无语?”

“哎……一言难尽哪……”王启民无奈而沮丧。

“何至如此!没有过不去的难关!说出来可以共同商量嘛,何必一切问题自己扛!”陈宝玲投石问路。

“哎……只怕你不能帮我扛……”

“那你可以帮我扛嘛!”

“所以,问题就得自己扛呀!”王启民在捍卫人生走向的问题上,思维绝对敏捷,他总是抢先占领高地。

“自己扛多累,两人扛,你就只负担一半!”陈宝玲早听出弦外之音,回答得轻描淡写。

“那就还是自己扛,各扛各的其实也是一样,免得还存在人情问题……”王启民捍卫着阵地,寸步不让。

陈宝玲见他滴水不进,不得不单刀直入,“你知道留北京是极不容易的,而我们却很有条件留在北京……”

“可是你不要忘了,北京有油田吗?搞石油的不去油田,能有什么造就?”王启民一路论证。

“造就……你也应该知道条条道路通罗马这个道理,在北京更容易成就大业,北京是首都,是祖国的心脏,这里人才济济,起跑线就高出一等……你不觉得这会事半功倍码?”陈宝玲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争论会使对方更加确信自己正确,这令王启民不觉中,淡化了对陈宝玲的在意。

“成就大业?那是什么大业!天下大业太多了,你能个个都去成就?你学的是什么?丢下专业,去干别的,干碎乎你,也还是人家的尾巴!人家都是扬长避短,你倒反过来扬短避长!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松辽固然艰苦,可我们到了那就是排头!”王启民一路宣泄,愈加忽略了陈宝玲的意愿。

陈宝玲觉察到王启民去意已决,再规劝也无济于事,突然觉得问题很严重,若真跟着他走,再想回北京那可是蜀道之难!那个年月,户口是定身针,户口定到哪,人就得定到哪,从此就是一辈子!就算松辽能成就大业,而她象征身份的北京户籍,可就永远消失了!北京那叫皇城,那叫京都!这么严重的问题,可不是她一个人能扛得了的,她必须让两位老人出面赞助,王启民是很听二老话的。

陈宝玲想好套路便向父母一一阐述,当然是添油加醋,一路渲染。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极尽全力将去松辽的负面传授给父母,以借父母之力来影响王启民。

母亲听后,正像陈宝玲所期望的,绝对希望王启民留下来。她知道王启民很优秀,若留在北京绝对有大发展,在天子脚下成就一番大事业,靠着家里的力量再为他们安置一个温馨的小家,女儿的一生是不用操心了。

父亲听后并没立即表态,他有自己的想法,女儿留在北京固然是好,事业亲情两全其美。可他早就看出王启民不是等闲之辈,大鹏展翅,一飞冲天,没有大空间的托浮,是没办法展示的。松辽那是个大场面,是仁人志士的绝对舞台,王启民到了那里,一定是鹏程万里,前途无量!若因眼前小利误了大事,那可就悔之莫及!这样想过,便将女儿叫到面前,“宝玲,你觉得启民这个人怎么样?”

“还用问?你们觉得怎么样我就觉得怎么样!爸,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是个大才,应该得到充分发展,知道吗?大才是压不住的,他总会找到突破口,何不因势利导,任其发展!而且辅佐大才,也是功德无量!”陈父语重心长。

“难道我不是大才吗?他可以辅佐我嘛!”陈宝玲据理力争。

“儿啊!男为乾,女为坤,乾坤各有所司。乾,天也。天的功能法则:元、亨、利、贞。说的是,天为万物创始的根源,通行无阻,祥和有益,无所不正,而且执着。坤,地也。地的功能法则:元亨,利牝马之贞。说的是,地要顺从天。应该安详纯正,柔顺遵从。辅佐天,滋生万物,负载众生,这样才是吉祥和谐之道。”

在陈家父亲是天,大家都只有遵从的份,陈宝玲的命运走向就这样定了格,柔顺遵从安详辅佐。而王启民却是如鱼得水,龙行天下!

1960年,4月1日,北京石油学院赴松辽会战实习团,一行150多人,在地质系支部书记尹道墨的带领下,一路北上,直奔大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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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北京的四月春风杨柳,大庆的四月却是寒意料峭。王启民和陈宝玲首先接受了两个洗礼,第一个是大自然的,冰天雪地、枯草衰杨,头上青天一顶,脚下荒原一片。第二个是人文的,亲切关怀、热情鼓舞。眼前是两论起家,心中是铁人引路。这里天寒地冻,这里热血沸腾,艰难与希望交织,困苦与成功碰撞,巨大的人生漩涡,将数以万计的石油大军圈进空前锻冶,严酷而无情。

随着浩浩荡荡的会战大军,王启民、陈宝玲和他们的150多名同学,作为实习生进驻萨尔图。萨尔图,蒙语为月亮升起的沼泽之地,距松基3井以北70公里,被探明是面积广大、储量丰富的富油区。数万人马一夜间的云集,给这个曾是满族贵族世袭的游牧场以巨大的压力,茫茫荒原只有几处民房和少许牧场用房。住,首先成了大难题。零下30多度的严寒,职工们一无房屋,二无床铺,有的住在牛棚、马厩、地窖或临时支起的帐篷,有的干脆青天当被,大地当床,在大草原上过夜。吃饭更是困难,缺粮少菜,连锅灶炊具都不够,职工们只好用铝盔盛饭,脸盆熬汤。

随着几万大军挥师北上,会战前线领导小组和会战指挥部机关也离开了安达市那幢简陋的小招待所,来到萨尔图。当地的红色草原牧场正好有一些没有盖顶的牛棚闲置无用,指挥部机关的人们自己动手,找来苇席,和上泥巴,将牛棚封了顶。余秋里、康世恩等会战领导,就住进了这又冷又阴的牛棚办公。以后,他们又陆续在牛棚周围盖了些活动板房,形成院落。当时人们把这里称作二号院,它成了会战指挥部的代名词,沿用了很长时间。

看着领导和大家一样身处艰难,王启民、陈宝玲还有什么可说,只有找准自己的位置,去完成各自的历史使命。不久,他们便被分配到不同的岗位。陈宝玲去了地质指挥所,这是大庆石油管理局勘探开发研究院的前身,地处一号院,与二号院毗邻,到了地质指挥所后,被安排到静态一室,去搞静态石油地质研究,以探明地质石油储量。王启民被分配到地处大同地区的试油队,去搞动态石油地质调查,以摸清可采石油储量。分别的一天,萨尔图风雪交加,东北特有的烟炮雪将大地置于一片迷朦和灰白,可见度只有一米,他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陈宝玲想再叮嘱几句已是不可能。陈宝玲去的是科研机关,条件相对要好,而王启民却要去边远井队,陈宝玲率先出示无尽的牵挂。从此,形成了陈宝玲更多关照王启民的格局。

顶风冒雪,王启民乘车去了80公里以外的葡萄花4井。葡萄花4井属于一探区,地处现在的大同。试油队的任务是获取探井的第一性地质资料和数据,千米地层之下,哪里有油,哪里没油,不能只靠钻机戳窟窿,一口井打废了,那就是百八十万!准确的探井地质资料和数据,能帮助人们准确判断油层的情况,为上级确定勘探方向、合理编制油田开发设计方案提供科学依据。

“井在哪儿?”王启民在被称为井场的地方下车,只看到白茫茫一片,枯萎的芦苇折头断腰,参差不齐地斜刺着。他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好歹在一个结冻的水泡子边,找到了树杈一样的东西,那就是采油树。王启民虽然是石油地质专业的高才生,可到大庆之前,他还没见过真正的采油树。这时他才感到,要做这个大油田的主人,距离是太大了!在学校是从理论到理论,地上地下究竟是什么样,应该说一无所知!默默站在葡4采油树前,他痛下决心,一定要练它个火眼金睛,让井下每一个角落,都纳入他的意识域!

一踏进大庆油田,王启民便感到一股正风扑面而来,再不用担心无用武之地,更不用担心一人获罪九族连坐,父亲的右派帽子,不再是黑云压顶,忽左忽右的政治旋涡,不再是高天寒流!只感到工作就是最坚实的屏障,领导就是最可靠的铜墙!这里的领导爱人才,这里的领导只讲油!什么反右倾、拔白旗,什么黑五类、反动派,统统被关进了阿鼻地狱!这时他才感到,并不是天下都阴天,总有阳光普照的地方!这才叫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伫立于采油树前,王启民心潮起伏浮想联翩。回想二十三年来所走过的路途,就是一条无间道!儿时炮火连天,就差没像哥哥那样8岁夭折,少年几经磨难,本该读书的年龄,却在四处流浪,到了青年好歹进了大学,又有父亲的右派压顶。他真不敢相信,他是怎么冲出了那条无间道,如今真就踏上了一路的康庄大路!他感到无比畅爽,心中一片湛蓝的天。于是暗暗发誓,他一定要与这个大油田同生死共命运!练就一双透视眼,把这千米地下看个通透!王启民携满负荷沧桑去了试油队。

试油队住在离井场几公里的老乡家,王启民放下行李,就去队部报到,试油队指导员、队长一起接待了他,又是一个淋漓酣畅的通融款洽。指导员最关心的是每一个队员的生活状况,他看到王启民身着棉衣棉裤,还披了件羊皮大衣,脸上挂满喜悦,“好,看出你是有备而来,在油田扎根是没问题啦!别看一件行头,这可是表达一个人心理状态的可靠依据!想扎根油田吗?”

“当然!”王启民不善言谈,但他的果决却溢于言表。他当然要扎根,事先早与陈宝玲一家经过周密研讨,据理力争,才定下了北上的合同,身上的行头可都是二老给预备下的!

队长郭子正一听王启民要扎根更是喜出望外,“我们这里都是转业军人,你是大学生,学问最高,就当队里的技术员吧。”郭队长不管他是实习生还是毕业生,憨厚直率的他认为,只要念过大学,就是专家,更何况还要扎根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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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油队的工作尽管操作并不复杂,但数据的准确提取,资料的正确分析,却需要有一定的专业知识才能把握,没有技术人员怎么行,队长率先将王启民当作掌上明珠。

队长如此殷切绝不是空穴来风,大庆石油大会战对于每个单位、甚至每个人都是一场荣誉的竞争,王进喜榜样的确立,英雄气概的张扬,绝对是一种强刺激。试油队成员都曾是受过战争洗礼、荣誉感极强的部队战士,在这种英雄气概的感召下,孰能无动于衷!因而大家把希望全寄托到了王启民身上。

献身石油的决心,建功立业的渴望,榜样力量的推动,战斗集体的信任,王启民感到热血沸腾,于是,与队长紧紧相握,这一握结为终生纽带,这一握筑就千古风流!从此王启民全身心扑在了试油队。

王启民的行事历排得极为饱满,白天,他上井采集、整理数据,晚上,他为工人进行基础知识讲习,稍有空闲,他又和工人一起对照资料、核实数据,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同时对采集手段进行手把手得传授。后来,觉得住处距井场太远,几公里的行程,来回个把小时就拍在路上。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便于夜间观察,他和工人索性搬到了井场。井边有一座小房子,是锅炉房。冬天,这里太冷,得给井口加温,不然油就流不出来。王启民干脆住进了这座小小锅炉房。

井长对王启民的敬业十分感动,同时也出示十分的关心,他说,这哪行,大家都住民房,哪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王启民倒觉得这很顺理成章,他说,这儿就靠井边,工作起来十分方便,白天夜里都能照应。谢绝了关照,王启民独自住了下来。锅炉房里没有床,王启民就睡在一条长凳上,锅炉房里水气大,旁边还有个不小的水泡子,空气湿度就更大,才睡了个把月,他就觉得腰部隐隐作痛,工作中时不时捶捶腰,脸上,下意识透着痛苦。

井队的同事看在眼里,为他担心,劝他说,这里睡不行,会睡出大病的,还是跑点路去住民房吧。王启民想,住民房固然好,可浪费那么多时间由谁来补?再说,那个年月政治氛围极为紧张,造成大家的神经极为敏感,独处可以免去诸多矛盾、心理角斗,更可以享受广阔的心理自由,因而沉吟半晌没作答。不想同事们愈加催促,王启民便突发奇想,不然我们也修个干打垒怎么样?大家说,也好,我们也正嫌路太远耽误事。说干就干,不久,一座干打垒就起来了,还是布拉吉式。那是帐篷和干打垒的结合,房顶是帐篷,房壁是干打垒,远远看去像极了苏联姑娘穿的裙子——布拉吉。它的好处是,比帐篷更禁风雨、更保温,修起来又比干打垒省事。起四堵墙不难,给四堵墙封顶却不是件简单的事,既有材料问题又有安全问题。盖好了干打垒,大家高高兴兴住了进去,既解决了住的问题,又享受了乡土人情,住得舒服,感觉更舒服,那是亲手盖的,是自己的劳动成果!

然而王启民却犯了个大错误,没有在新盖的房子里盘火炕。他是南方人,不懂得北方火炕的种种好处,更不懂没有火炕的种种坏处,却认为锅炉房换了干打垒,长条凳换了行军床,他那潮气弄出来的腰病便可不治而愈。哪知半年后,他彻底得了类风湿。仗着年轻也仗着工作繁忙,他置病痛于不顾。后来他曾一度“罗锅”,更是始料未及!

4月26日,第一场春雨浇透了松辽平原,来自南国的王启民终于呼吸到了春的气息。可随后的日子,竟是大雨连绵,三天大雨,两天小雨,有时一下就是十几天。由于雨具不足,职工们不得不赤脚趟水去上班。衣服湿透了,只能焐干,其潮湿冰冷不言而喻。时间一久,帐篷开始漏雨,屋外大下,屋内小下,屋里积了水,脸盆都漂了起来,青蛙在屋里蹦蹦跳跳,不觉中,王启民的风湿在潜生暗长。

1960年6月17日,对王启民来说是塌天的日子。他的背负右派政治锁链、拖着残疾身体的父亲逝世了!烟雨迷蒙的大背景下,他收到了这个铅灰色的噩耗,那是浙江湖州老家发来的电报:父亲病故,速回家料理后事。看完电文,王启民顿觉天柱折,地维绝,乾坤东南倾!他本想用自己的成功,来慰籍辛劳一辈子、可怜兮兮的老父亲,可如今已是永远不可能了!悲痛万分的王启民本该立即赶回去,对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又省吃俭用供他上学的父亲尽最后的孝道。可当时正是为油田开发提供科学依据的关键时刻,若是他走开,绝对会影响试油队的技术工作。而试油队又是油田开发的侦察兵,属先遣部队,他又是这个队唯一懂技术的。可以说,试油队离开他就玩不转。转而又深深陷入家庭和事业的矛盾之中,他于井场肝肠寸断,失去了主张。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王进喜“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钢铁誓言,在耳边轰然回响。目睹热火朝天的会战场面,他几经走到领导面前,又把涌到嘴的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强压悲痛默默地将电报揣进口袋,硬起心肠,给家回了封电报,请老家的亲友帮助料理父亲的后事。当时,举国上下正憋足了一口气,非要早日拿下这个大油田,这种时刻,谁离开会战现场,谁就有逃兵的嫌疑,在这样一个大环境、大氛围下,王启民只能留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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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960年4月9日至10日,大庆油田第一次技术作谈会在安达铁路俱乐部一个大会议室召开。这次会议王启民没有参加,那时他仅仅是个实习生,说得直白些,他还没有资格。可这对王启民来说却是件大事,他对会议倾注了极大的关注。会议的大小信息,他都想方设法收于心中。因为技术座谈会,是对油田勘探开发的权威诠释,是掌握油田动态的最好窗口。要想成为技术权威,就必须对油田每一个细小的动向了如指掌!更何况参加会议的尽是些资深专家、教授、工程技术人员和各级干部还有像王进喜这样有名气的工人。

王启民虽没参加会议,但作为油田首次科技专题会议,每个科技人员都是必须了解的。因而,会议精神很快在科技队伍里传达。试油队由指导员郭子正,向全队传达了会议概况和会议精神。当时,会议被传达得生动活泼,将会议气氛讲得绘声绘影,连每一个细节都有详细描述。王启民听得很入神,眼前如同过电影,因而至今尚记忆犹新。

会议共参加了180多人,最后一天吸收总部机关参加,与会人员达500多人。按照余秋里的要求,会议没有设主席台,只是中间摆了几张桌子,周围一圈一圈坐满了人,墙上挂满了各种图表,这是在大庆油田召开的第一次大型会议,这种布局,据说是以人才为核心的象征。会上,各路代表发言很踊跃,坐在中间的余秋里、康世恩、唐克、张文彬等不时插话提问,更是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

最后一天,余秋里做总结。他讲完了形势和任务,提出了大会战的目标,就是要高水平、高速度地拿下大油田。最后他说,“总之,我们每个队、每个单位、每个个人,都要有革命战争时期那种敢于冲锋陷阵、英勇牺牲的精神和压倒一切困难而不被困所压倒的气概!”

说到这,余秋里大声问,“王进喜来了没有?”

王进喜正蹲在凳子上聚精会神地听余部长讲话,突然听到部长喊自己,马上站起来说,“来啦!”

余秋里微笑着说,“来来来,到中间来,叫大家看看!”

王进喜不好意思去,最后被一个干部拉到中间站到高处。余秋里指着他说,“这就是王进喜,大会战中的第一个英雄,我们的王铁人。他一到这里,一不问吃,二不问住,先问钻机到了没有,井位在那里,这里的最高纪录是多少。钻机到了,没有吊车拖拉机,他就带领全队靠人拉肩扛把钻机抬了上去,立了起来。为了工作,他连续54个小时没离开井场,把自己买的摩托车用来跑配件,这是工人阶级的高度觉悟。房东大娘见他不吃不睡,管他叫铁人,这是一个非常光荣的称号。因此,会战指挥部号召参战的全体职工都要向铁人王进喜学习,学习他的高度阶级觉悟和共产主义风格。”讲到这里,余秋里带头举手高呼,向王铁人学习!向王铁人致敬!全场都跟着高呼。

余秋里又说,“铁人来自大会战,大会战需要铁人。有了这样一批人,困难再大,会战也能打下去,必然夺得胜利。我们要人人学习王进喜,人人都来做铁人,高速度高水平地拿下大油田,把贫油落后帽子甩到太平洋,为大会战立功!”这时几位领导带头把王进喜抬了起来,然后绕场一周,全场再次响起向铁人学习、向铁人致敬的口号。

这些壮观情景,对刚到油田实习的王启民,简直就是精神昂奋剂。无穷的动力下意识地周天高扬。这次会议,关于勘探开发上的一些技术问题,对于王启民已是冲击很大,而铁人王进喜对他竟是一个震撼!这是与铁人精神最初的碰撞,灿烂而辉煌!这也是新老铁人最初的接轨,刻骨而铭心!自那以后,铁人精神、铁人形象便在王启民心中扎了根。这也许,是王启民日后能成为新时期铁人,最原始的教化!从此,在王启民心中正式形成了人生三字经,一、好、创。一,专注执着,一生只干一件事。好,开发智能,把这件事做好。创,积淀认识,开创独门绝技!就这样,他把人生奋斗的目标定位在自己热爱、国家需要的事业上。需要是最好的激励,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二者结合起来,就能刊山堙谷,就能排山倒海!一辈子只做这一件事,不受各种功利的干扰,自己的闯进、拼劲、韧劲就会极限发挥,为事业做最大的贡献!王启民认定,这是他笨人想出的笨办法。

会战开始以后,要干的事情千头万绪,而领导最关心的问题莫过于油田的面积有多大?储量有多少?油层的结构和物性如何?怎样才能把油拿出来?这些问题是正确部署油田开发建设的关键,情况明才能决心大。而王启民他们正是在一步步摸清这些地下情况,从而积累最原始资料,以便为领导提供参考。在铁人精神的激励下,王启民不仅干的严细准确,而且干得艰苦忘我!

面对大会战,余秋里分析说,大会战面临着千难万难,无非两类:一类客观上的,诸如生产、设备、生活设施等,这些都是物质条件上的困难,是死东西,是暂时的、相对的。只要依靠群众,调动各方面的积极因素,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就一定能战胜。另一类是主观上的,是技术性的,这个油田是好是坏,如何去开发?对此,我们没有经验。长远看,这才是最大的困难,是主要的矛盾,是一个如何搞清油田地下情况,掌握油层客观规律,科学开发大油田的问题。这个问题只能靠参加会战的干部、职工和技术人员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不解决,大油田可能看成小油田,好油田可能认为差油田,高产油田可能搞成低产油田,勘探开发中,就会成为盲目的、不清醒的人。对此,王启民暗下决心,他一定会像铁人那样,就是拼上性命,也要将地下情况搞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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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油田技术座谈会,主要是为了树立地质工作者的科学态度,进一步搞清油田地下情况。会上讨论了如何做好钻井、试油、试采工作,如何取好地质资料,如何搞清地下情况等问题。这些内容都与王启民有关,王启民记得格外真切,而且一直毫无条件地身体力行。

那次座谈会还认真总结了,过去油田勘探开发的经验教训,认识到,搞好勘探开发,首要的是搞清油田的情况,这就必须从地下入手,掌握充分的地质资料,搞清地下情况。那么应取得哪些资料、数据?又怎样去取得这些资料数据?这个简单又基本的问题,在当时却是个老大难!而王启民毕其半生所研究的也正是这个“老大难”。当时的会上共提出20个问题。根据这20个问题,提出要取准72个数据。最后,确定了大庆长垣钻探和开发过程中,必须取全取准20项资料72个数据。经过石油部党组批准,形成了地质技术规范。

大庆油田会战第一次技术座谈会,在油田开发建设中具有重要意义,明确了油田勘探开发的对象和根本任务,明确了油田勘探开发必须从取全取准第一性地质资料入手。这对搞好会战期间及以后的油田勘探开发具有重大意义。以后的工作中,余秋里、康世恩等领导反复强调把一切工作立足于油田地下。后来,于同年6月又召开的一次技术座谈会上,康世恩又提出,我们搞石油的人,工作岗位在地下,一切工作都要做到地下油层。余秋里随后又概括为,石油工作者的岗位在地下,斗争对象是油层。王启民是实施这一规范的第一人!

那次技术座谈会以后,会战指挥部和各探区、各单位加强了对地质工作的领导,开展了取全取准各项地质资料活动。指挥部组建了地层对比大队、测压大队、注水大队、综合研究大队和地质分析实验室等科研机构,集中了1000多名专家、教授、工程地质干部和大中专毕业生,从事地质资料录取分析和油田地质研究工作。同时成立了许多三结合小组,深入井队,与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商量,在基层宣传鼓动、发动群众、向工人讲地质课。还是实习生的王启民,率先垂范,走在了最前面!为了在现场取全取准第一手资料,他在实习期间就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症。

大庆油田会战指挥部领导一开始就树立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理念,这使王启民终生感恩不尽,这也是他无论在任何条件下,都以铁人为榜样,不计个人得失,为油田技术拼命的最原始动力!当时,大庆会战的科学研究队伍、工程技术队伍,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几岁,总地质师、钻井总工程师、采油总工程师也只有三十几岁,是一支绝对年轻的队伍。大庆党委对他们采取了充分信任,大胆使用,严格要求,热情帮助的方针。考虑到大跃进和随后的反右倾、拔白旗等政治运动,不少知识分子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大庆会战领导小组主要领导在技术干部会议上正式宣布:所有受过批判、戴上右倾及白旗帽子的人一律取消!当时有材料存档的,一律取出销毁,这叫一风吹。并明确指出:会战的技术干部,绝大多数是在社会主义制度下长大的,接受的是社会主义教育,是为人民服务、为生产服务的教育,是拥护党拥护社会主义的,是劳动人民知识分子。党委规定:工作上的意见,技术上的争论,与政治混淆起来是不对的,技术干部对国家的最好贡献,就是在技术工作上做出成绩。在组织上,会战初期就设置了八大总工程师,实行技术责任制,让他们有职有权地进行工作。各级领导干部还与技术人员打成一片,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增进相互间的了解。余秋里更是多次鼓励技术人员要敢于发表不同意见,不要看领导的脸色讲话。为了充分发挥技术人员的作用,余秋里提出,要给技术人员创造一个好的工作条件。1960、1961年开展农副业生产时,指挥部规定,科研地质技术人员平时一律不参加农业劳动。在一次会议上,余秋里说,科研地质人员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渗透率。在生活上,也对科研人员给予照顾,让他们吃饱,定量不足可以补助。北京石油学院副教授秦同洛饭量大,指挥部专门规定,他吃饭不受定量限制,可以放开肚皮吃。以后,又请一些专家吃小灶。

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大环境下,广大科技人员发扬独创精神,树立敢想、敢说、敢干以及严格、严肃、严密的作风,勇于同世界先进技术较量,努力攀登油田科技高峰。就是在这样一个大氛围中,王启民他们才敢于狂书对联:莫看毛头小伙子,敢笑天下第一流!其雄心壮志张扬了个极致!

从初春到初冬,整整8个月,王启民全身心扑在试油队。由于获取资料数据齐全准确,王启民所在的试油队被命名为标杆队,而王启民也被评为二级红旗手,这是实习生中唯一的一个!实习期满,王启民一行准备返校,这时他感到背痛似乎加重了,带着隐隐病痛,他同大家一起返程,回校提交毕业论文,等待正式毕业分配。

13

王启民回到北京后,心中挥之不去的仍是石油大会战,石油已经成了他的全部,真真是融化在血液里,铭刻在心灵中!短短8个月的体验,竟是他有生以来最为顶级的震撼!这震撼,一个源自油田首届技术座谈会,另一个就是来自石油会战万人誓师大会。前者为他立下了奋斗的目标,后者让他找到了生命的支点!目标、支点、战场、舞台,一应俱全,就看他如何舞蹈!因此,他终生难忘这两个光辉的日子。返回北京的那些日子,也还是天天在眼前过电影。

首届油田技术座谈会刚开过不久,万人誓师大会就拉开了帷幕,时间仅隔20天。1960年4月29日,下了三天的雨终于收了场,这一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于会战中心萨尔图,召开石油会战万人誓师大会,以此向世界宣告,中国甩掉了贫油的帽子!王启民有幸成为这支会战大军的一员,该算是得天独厚,这让他享用终生!

这次大会是会战领导小组精心策划的。

队伍上齐了,设备也运得差不多了,会战领导小组考虑会战的条件基本成熟,应该考虑如何调动千军万马去取得石油大会战的胜利。实际上,关键问题是这支队伍是否有战斗力,是否过得硬。为解决这一关键问题,会战领导小组决定召开万人参加的誓师大会,既是前一段勘探工作的总结表彰,也是石油大会战的誓师动员。通过这次大会,使这支由来自四面八方的石油职工、部队官兵、地方人员组成的会战队伍,进一步统一思想统一步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那时,萨尔图是一片茫茫荒原,只有几十户人家,很难找到能容纳万人的广场,有关人员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一块平地,就是现在会战大街一带。开这么大的会,要有一个主席台,于是便找了些旧板子、废木方子,搭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台子,将平地铲成会场的样子。会场的划分、主席台的布置以及车辆停放、会场秩序等等都作了像模像样的安排。这一简单的行为,却给王启民留下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启示,那就是美好是人创造的,只要动动手,就会诞生一个美好世界!

4月26、27日两天,康世恩在一间牛棚里,事先召开了一次创纪录的长会,听取各路大军的汇报,落实5、6两月的会战任务和要求,重点研究了如何将29日的万人大会开好。他要求,这次大会要开的内容实在,目标明确,典型突出。在形式上要隆重热烈,生动活泼。这令王启民觉得,有这么务实的好领导,前程有望了!

4月29日,各探区和会战总部的广大石油职工,早晨3点便从驻地分乘火车、汽车,奔向萨尔图会场。参加大会的还有地质部地质调查大队的代表,当地人民公社的农民、地方工业的工人、民兵,还有商业工作者、学校教师、学生以及文艺工作者,共一万多人。这在氛围上,首先是个烘托。

石油部长余秋里、副部长康世恩、黑龙江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曲常川,会战指挥部领导小组成员唐克、吴星峰、张俊、阎子元、张仁、宗世鉴、张文彬、焦力人、李荆和、陈理中、李镇静,以及先进井队代表王进喜等被选为主席团成员。当选的还有当地政府领导和解放军代表、人民公社负责人、农业劳动模范等,这是一个众手拾柴的暗示。

大会主席台布置得庄严朴素,横眉上高悬着“石油大会战”巨幅会标,鲜红耀眼。主席台正中是毛泽东画像,两旁簇拥着五星红旗。会场四周,缤纷的彩旗迎风招展。会场内,捷报、彩画、标语牌和各种模型、图表,熠熠生辉。除各单位的锣鼓队外,还把附近几十里内老百姓的锣鼓唢呐请来助兴,并借用了牧场十几匹高头大马,准备让劳动模范骑着入场,会上,还要骑马绕场。这令王启民觉得,生活不只是像父亲扛着“右派”那么暗淡,在这里不是解放区的天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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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报告文学《金题玉躞 生命华章》,所记主人公为大庆油藏工程专家,100位改革先锋——科技兴油保稳产的大庆新铁人王启民。王启民与大庆油田一路同行60年,作品以大庆油田科学发展为依托,复调式记述了王启民的科研工作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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