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

作者:鲁万宏


片头:

高山大河,满目苍凉的黄土高原。

萧瑟秋风中,一株生长在荒草中的野百合花,轻轻摇曳。

镜头一路纵深,推过山峁沟壑,在延绵起伏的崇山峻岭间游走。

一个个黑色耸立的井架,停止不动的磕头机,冷清无人,像是已经废弃的井场,渐次从镜头滑过。

一阵男人低沉压抑的哼唱声,跟着镜头在山间响彻。

镜头一路推进,定格在大山深处油矿厂区。

低矮的厂房,泥泞的街道,七零八落偶尔走过街道的人影。

一切显得空旷寂寥,毫无生机。

字幕:上世纪50年代,新中国刚刚成立,国家建设百废待兴,石油需求非常迫切。国家石油部对全国油矿抱以殷切希望。地处偏远的陕北延长油矿,肩负着国家重任,却因找不到新的石油资源而一再下放,甚至面临关门停产的窘境。

1:厂区 日外

镜头渐显。

位于厂部的红楼下,人头攒动,一群人挤在油矿办公楼下,情绪激动,大声叫嚷,不知在干什么。

一个戴着红色头盔的中年男子,手里捏着卷纸,大声呐喊着,不住挥舞着手臂。

中年男子:大家不要吵,不要吵,静一静好不好。下不下马,这事得中央决定,毛主席说了算,不是油矿自己能拿得了主意的。赵厂长已经去北京几天了,估计这几天就会回来,大家不要吵,耐心再等一等好不好。

2:北京 大街 日外

一列车顶上背着燃料包的公交车,悄然在街道上行驶。

鬓角花白,头上戴着蓝色卡其布帽子的老厂长赵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扭头看着车外。

巍峨的天安门城楼,飘扬的五星红旗,高耸入云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渐次从车窗外滑过。

赵平扭头看着窗外,脸上一片严肃。

3:山路 日外

群山巍峨,一辆绿色吉普车,颠簸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4:厂区 日外

红色办公楼下,人声嘈杂,无数矿上的职工拥挤在一起,吼叫着,呐喊着,往楼上冲。

中年男子伸着双手,和几个油矿领导大声呐喊着,阻拦着想要上楼的人们。

中年男子: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好不好。厂长不在,你们上楼顶甚用,都回去,回去,耐心等消息吧。

拥在楼前的男女们任他喊,毫不理会,依旧吼叫着想要上楼。

男人一看挡不住,焦急地抬起头,冲着站在楼顶上往下观望的一个年轻姑娘,有点恼怒地。

中年男人:刘茵,看甚看你,放音乐,放音乐啊!

站在楼顶上的女子“哦”了声,慌里慌张转身跑进屋子,打开屋内的扩音器。

随即,架在楼顶上的高音喇叭,传出一阵激昂的广播声,歌声:

广播:石油工人同志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大海航行靠舵手,花儿生长靠太阳,干革命靠的是……

歌声中,绿色吉普车荡着一路黄尘,驶进厂区,“吱”的一声,停在红色小楼前。

人群一阵骚动,停止争吵,所有人扭头,一齐向吉普车看去。

车门打开,赵平满面风尘,从吉普车跳下来。

中年男人愣了愣,脸上一阵惊喜,用手抹了把头上的汗,分开人群,大步向车前跑去。

中年男人:赵厂长,赵厂长回来了!

人群一阵骚乱,纷纷呐喊着,向赵平奔过来。

中年男子率先一步,一把拉住赵平的手。

中年男人:赵厂长,你可回来了!

赵平站在车前,疑惑看着中年男子和满院的人群。

赵平:这,这是干嘛?

中年男子:不,不知道谁散布谣言说,油矿要下马,大家伙担心各自以后的去向,油矿能不能保留,一连几天拥在厂部打问情况,赶也赶不走。

赵平:哦。(看着人群挥了挥手)散了,都散了。

人群却无动于衷,几个挤在前面的,一脸期待看着赵平。

高树林:赵厂长,快给我们说说,去北京事跑的咋样,中央是个甚态度?

拓跋勇:就是,中央是个甚态度,赶紧给大家伙说说,这油矿是上还是下,大家伙都心焦着。

大家伙:就是就是,中央是个甚态度,赶紧给大伙说说,侯你几天了!

葛大爷:赵平啊,油矿可是咱们这些石油工人的命根子,是上是下,牵着所有人的心啊!中央是个甚态度,见着没见着毛主席,你就给大家伙说说吧。

赵平哦了声,仰头看了眼楼顶的喇叭。

赵平:把那个关了。

中年男人:哦。(抬头超楼上的姑娘用力挥舞手臂)关了,喇叭关了。

楼上的姑娘哎了声,转身关了扩音器,喇叭声戛然而止。

赵平:大家不要吵,安静一下。我这次去北京,党中央毛主席对咱们延长油矿,非常重视,周恩来总理亲自召集石油方面的专家权威,专门就咱们油矿的情况,研究讨论······

葛大爷:结果,快说说结果。

赵平:结果是,经过研究分析,所有专家一致认为,咱们陕北不是没油,找不到新的油脉,是因为技术落后,缺乏人才。所以中央经过研究决定,咱们延长油矿不但不会停产下马,而且要扩大规模。党和中央将从苏联借调委派权威专家来咱们油矿,协助咱们一起找油!

好!人群一阵欢呼,所有人如释重负,群情激动,用力鼓掌。

赵平:大家停一下,停一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中央不但会委派苏联专家支持我们,而去已经向全国各个石油院校发出倡议书,号召石油院校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和有志青年学生,投身咱们延长油矿建设,不日这些人就会到咱们油矿来。

好!人群又是一阵欢呼,再次热烈鼓掌。高树林和几个青年男女,群情激动,热泪盈眶,抬起赵平用力抛向空中。

5:铁路 日外

一轮巨大的红日悬浮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天边布满红彤彤的晚霞。

铁路蜿蜒,一列火车风驰电闪,行驶在广阔的东北平原上。

满脸胡须的苏联援华石油专家莫里耶夫带着学生克里洛夫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一脸兴奋。

克里洛夫:好美的夕阳!

莫里耶夫: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克里洛夫:什么,什么意思?

莫里耶夫:这是中国古代一个人的诗,意思是说,夕阳虽然很美,只可惜很快就会消失。

克里洛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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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海 浦东站 日外

一列火车停靠在站台上,广播里正在播放《我为祖国献石油》,无数背着铺盖,提着行李准备支边的年轻学生,拥挤在火车前,与送行的家人告别,走上火车。

青年学生范青提着行李,看了眼站台上前来为自己送行的未婚妻倩茹,转身大步向火车前走去。

倩茹:范青!

范青身子抖了下,停脚顿了一秒,把牙一咬,踏上火车。

倩茹站在站台上,望着即将启动的火车,用力咬着嘴唇。

范青放好行李,坐到窗前自己的位置,隔着窗子,看着站台上的倩茹,默然不语。

座位对面,早就坐着的一个年轻女孩,看了眼范青,随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火车启动,缓缓驶离站台。

范青望着窗外渐渐模糊倩茹的身影,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起了眼睛。

7:原野 日外

火车驶离上海,加快速度,风驰电闪奔驰在广阔的原野上。

范青紧闭着眼,仰靠在座椅上,刚才和倩茹在站台争吵的画面,一再在脑海里闪现。

倩茹:你,你真要去陕北?

范青……

倩茹:那个满眼黄尘,穷山恶水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非去不可?

范青:我,我是学石油勘探的,不去那个地方我去那里。

倩茹:学石油勘探的人多了,陕北就缺你一个?

范青:不是缺不缺的问题,国家需要,号召我们……

倩茹:够了,别再用这些虚伪的大话搪塞我了,国家号召,国家是号召,不是强迫。范青,别去了,求求你别去了,留在上海,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或者我们一起去香港,我爸爸在那边等着我们……

范青:我,我已经填写了志愿,陕北那边等着我呢。

倩茹:你!既然这样,要走你走吧,不过我对你说,我不会等你,你走了,我们就分手!

范青……

闪出:

一滴泪光,在眼睛闪了闪,范青用手抹了把眼,把头扭向窗外。

对面的年轻女孩看着范青,嘴唇动了动,用手轻轻敲了下面前的小桌。

女孩:嗨。

范青······

女孩:你也是去陕北支边的?

范青:哦。

女孩:去那里?

范青:延长油矿。

女孩:延长油矿,巧了,我也是去那的。

范青;是吗?

女孩:嗯,认识一下,我叫温静,上海石油工业学院毕业的。

范青:范青,上海交大毕业。

两个人拉了拉手,兴奋攀谈起来。

8:厂部 会议室 日内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赵平正在讲话。

赵平:中央委派苏联巴库石油工程师莫里耶夫带着助手不日将会到达油矿,上海高校毕业来我们这里支边的两位技术员也会同期一块抵达,矿上已经派人开车专程去西安接他们了。油矿工作即将全力上马,我们需要招募更多的工人来油矿,参加马上就要开始的建设。一些老旧的设备,也要更新检修,希望大家下去,各自展开工作,一旦苏联专家到来,立刻全面展开工作。下来,我具体分配一下……

9:公路 日外

四野如画,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快速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开车的司机小刘紧握方向盘,载着莫里耶夫,克里洛夫,范青和温静,沿着公路往陕北方向行驶。

10:山野 日外

群山苍莽,道路蜿蜒。

吉普车荡着一路黄尘,驶上一处山峁。

克里洛夫:停,停一下。

小刘:怎么啦? 

克里洛夫:颠,颠得太厉害了,下去喘一下,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温静:对,我也有些难受,找个地方停一下,歇一歇再走吧。

小刘:好吧。

将车拐上一处平坦的山峁,停了下来。

车一停,莫里耶夫,克里洛夫,范青,温静争先恐后跳下车,站在山坡上,游目四望。

克里洛夫:好美,这,这叫什么地方。

小刘:凉水崖。

克里洛夫:凉水崖?

小刘:对,这儿就叫凉水崖,下山往前,两公里不到,就到油矿了。

莫里耶夫:哦。

看着延绵起伏的大山,满脸兴奋,用手指了指远处带子一样的河流。

莫里耶夫:那,那是什么?

小刘:黄河!

克里洛夫:黄河,那就是黄河!

小刘:嗯。

黄河!所有人一阵兴奋,大声喊叫起来,温静更像个小孩子一样,站在到崖畔上,把手卷成喇叭,对着群山大声呐喊。

温静:陕北,黄河,我来了--

群山轰响,山鸣谷应。

几个人站在山上,正兴奋地观望,范青突然用手一指山下。

范青:快看,那些人在干嘛?

几个人闻声顺着范青手指往山下看去,就见一年轻女子,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在山间奔跑,后面山路上,隐隐似有几个男人呐喊着追来。

几个人相互看看,都惊异地张大了嘴巴。

11:山谷 日外

年轻女子披头散发,慌不择路在山间奔走,一路往莫里耶夫和范青等站立的山顶跑来。

后面的男人越追越近,呼喊之声,隐约可闻。

年轻女人气喘吁吁,跑上山坡,一抬头,突然发现山坡上竟然站着几个人,还有两个满脑袋黄发,眼睛发蓝,顿时愣住,看着几个人,不知所措。

一阵呐喊,山下的人发现了年轻女子,往上奔跑而来。

年轻女子一阵惊慌,往斜刺里退去。

克里洛夫见她往后倒,向前一步,想要解释。

女人见他过来,更加惊慌,往后一退,一脚踩空,顺着山坡咕噜噜滚了下去。

女人:啊!

所有人吓了一跳,一齐跑到山坡边。

女人翻滚着,顺着山坡一路下泻。

克里洛夫惊叫一声,拔腿冲下山坡,追着女人往坡下跑去。

范青温静和莫里耶夫站在山顶上,看着两个人翻滚着,跌下一处土塄,全都张大了嘴巴。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大腰子裤,粗布坎肩,脸色黧黑的年轻男人带着几个后生气喘吁吁,追上山坡。

看见山上站着几个人,年轻小伙和几个人都是一愣,脚步不自然放缓。

双方对视了几秒钟,都不说话。

几个追上来的人四下瞅了瞅,不见年轻女子,一齐走到背面的山坡边,扬目往山坡下看去。

群山寂静,山坡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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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坡 日外

镜头顺着山坡,推到一处地坎下。

年轻女人头发散乱,雪白的脸上带着划伤,静静躺在地上。

克里洛夫满身尘土,跪在女人身边,双手放在女人胸口,用力挤压。

压了几下,见女人毫无反应,情急之下,俯身对着嘴,用力给女人输气。

女人突然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

克里洛夫见女人苏醒,惊喜直起身子。

克里洛夫:嗷,上帝!

女人却啊地惊叫一声,挣扎着爬起,转身要逃。

克里洛夫;你干什么?

扑上去一把抱住女人。

女人在克里洛夫怀里极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克里洛夫的拥抱。

山坡上突然人声鼎沸。

克里洛夫一抬头,发现无数人呐喊着,顺着山坡跑了下来,愣了愣,左右看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雨水冲刷出来的凹槽,抱着女人一咕噜躲进去,紧紧捂住女人的嘴。

几分钟后,年轻男人带着几个人跑下山坡,站在土坎下,游目四顾。

克里洛夫抱着女人蜷缩在凹槽里,大气也不敢喘。

男人和几个人站在土坎下,四处观察了半晌,没有发现克里洛夫和女人,呐喊着乱糟糟顺着山坡向别处追去。

克里洛夫见人群远去,松了口气,放开女人,正要直起身子,范青温静小刘顺着山坡跑下来。

随后,莫里耶夫挺着大肚子,也跟着跑来。

温静:人,人呢?

范青:克里洛夫,克里洛夫!

莫里耶夫:克里,克里!

克里洛夫:我,我在这儿呢。

从凹槽里站起来,向大家用力挥舞着手臂。

莫里耶夫:嗷,上帝!

和范青温静奔过来,把克里洛夫和年轻女人从凹槽拉出来,相互搀扶着,向山坡上爬去。

13:山顶 日外

年轻女人低头坐在山顶上,默然不语。

莫里耶夫,克里洛夫,范青温静和小刘看着她,满脸关切。

莫里耶夫: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你,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追你?

年轻女人……

克里洛夫:怎么不说话,我们不是坏人。

小刘:就是,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油矿的,这两个是苏联派来帮我们找油的外国专家,这两个是前来支援油矿建设的大学生。

女人抬头看了眼众人,又把头低下,还是不吭气。

莫里耶夫见她不说话,站起来,耸了下肩膀。

莫里耶夫:不说话,那,那我们就爱莫能助了。我们走吧。

招呼大家上车,发动车子要走。

克里洛夫:等一下。

拉开车门,打开自己的提包,取出两盒饼干,塞到女人手中。

克里洛夫:呶,这个给你。

把饼干塞給女人,向女人挥了挥手,温暖一笑,转身向车子走去。

车子发动,沿着土路一路颠簸,驶向远处。

女人怀里抱着饼干,站在山顶上,木然望着远去的吉普车,眼睛里闪闪烁烁。

14:厂部 日外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吉普车缓缓驶入厂区,在红色办公楼下停下。

赵平带着油矿职工组成的秧歌队,敲锣打鼓,将吉普车团团围住。

男女职工们挥舞着红绸,高呼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围着客人载歌载舞。

莫里耶夫带着助手和范青温静下车,望着热情的欢迎人群,满脸通红。

赵平和几个油矿领导大步走过来,拉住莫里耶夫几个的手,用力摇晃着。

赵平:来啦,辛苦辛苦!

莫里耶夫:这,这是什么?

赵平:秧歌,陕北大秧歌。

莫里耶夫:秧歌,我们,我们也可以不?

赵平:可以,可以啊。

莫里耶夫:嗷,太好了!

率先跳进圈子,跟在一个年轻女人身后,挺着肚子跳起来,一边跳,一边对着拍照的克里洛夫范青温静挥手。

莫里耶夫;来啊,都来啊,一起来,太有意思了!

15:宿舍 日内

赵平推开门,领着提着行李的范青温静走进屋子。

赵平:这是专门给你们两个安排的宿舍,一人一间。陕北条件差,比不得你们大上海,多担待点。

范青:很好了,谢谢赵厂长。

赵平:这儿离专家楼很近,有什么事,和莫里耶夫他们讨论很方便。

范青:嗯。

赵平:还有什么要求没,没有我走了,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温静:厂长,怎么没有卫生间啊,上厕所怎么办?

赵平:厕所 厕所在楼下,不远,挺方便的。

温静:公共厕所啊,洗澡呢?

赵平:洗澡,洗澡得去矿上的公共浴池,陕北水缺,将就一下啊。

温静:怎么这样啊,这条件也太差了!

赵平:条件是,是差了点,咱们现在不是效益不好吗,等以后找到油脉,有了钱,就给大家改善。

温静:那得猴年马月啊!

还要抱怨,见一旁的范青偷偷用手扯自己,就闭了嘴没再吭气。

范青:没事,挺好的,厂长您忙。

赵平:那好,你们早点休息,我再去专家楼看看两个苏联专家,早点睡啊。

向两人笑笑,拉上门出去。范青见他出去,看了眼温静。

范青:累了一天,睡去吧。

温静:嗯,再见。

超范青挥挥手,提上自己的东西,开门向隔壁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

温静:来的时候就知道差,可没想到会这么差,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范青站在屋里,望着她失望而去的背影,苦笑了下,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去收拾自己东西。

16:油矿 夜外

一弯月牙,静静悬挂在油矿夜空。

四野寂静,单身职工宿舍楼上,一抹昏黄的灯光,映照在窗户上。

17:范青房间 夜内

屋内开着灯,范青伏在桌子上,拿着笔,在给倩茹写信。

范青:亲爱的倩茹,我已经到了陕北,一切很好,勿念。

我知道,留在上海很好,或者跟着你去香港。可是,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陕北是苦,而且落后,但在这儿,我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体现自身的价值,这也是我必须离开你来这儿的原因。至于其他,都是虚伪的空话。明天,我就要工作了,跟着苏联巴库油田来的石油专家莫里耶夫去找油,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好的学习和锻炼的机会。也许,时间会最终证明,你是对的,但即使像你说的,离开上海,去偏远陕北一个即将下马停业的小油矿,是极其愚蠢的行为,但即使有一天找不到油,以一个切头切尾的失败者的身份回到上海,我也不会后悔,因为这是我报考这个专业那天就立下的理想!

好了,夜深了,同来的上海石油工业院校的温静在隔壁早已睡着,我也得去休息。晚安,爱你,你的范青!

范青放下笔,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伸腰正要去睡,突然听见隔壁温静“妈呀!”一声惊叫,吓了一跳,拉开门就向隔壁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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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道 夜外

范青冲出房间,跑到隔壁温静房间门口。

范青:咋了温静?

屋子里传来温静惊魂未定的声音。

温静:房间有老鼠。

范青:老鼠,你,你吓我一跳。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温静:我怕,你等一下,我开门,你帮我把它赶出去吧。

范青:别闹了,有老鼠也早不知钻哪儿了,那能说赶就赶得出来。睡吧,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打着哈欠,转身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19:油矿 清晨 日外

黑夜慢慢隐去,一轮红日跳跃着,升上油矿高处。

20:山野 日外

秋风吹佛,四野寂静

莫里耶夫拿着图纸和勘探仪器,带着克里洛夫,范青,温静行走在山间寻找石油。

21:河边 黄昏 日外

日头一点一点向西倾斜,走到一处山谷中,几个人疲惫不堪,又饥又渴,在河边铺上塑料纸,拿出干粮啃起来。
    吃完干粮,大家坐在河边休息,克里洛夫离开人群去远处撒尿,一抬头,突然看见河边一处崖石上,有个山洞,愣怔了下,好奇地爬上崖石,往洞里走去。

22:山洞 日内

山洞很浅,没走几下已经到头。

一个女人衣衫褴褛,一动不动躺在洞里。

克里洛夫愣怔了下,慢慢走过去。

克里洛夫:喂,喂?

女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克里洛夫看了眼四壁,扭头对着外面大声叫喊。

克里洛夫:老师,范青,你们快来,这儿有个人!

正在河边休息的莫里耶夫范青和温静听到喊声,一齐向这边跑来。

莫里耶夫:怎么啦?

克里洛夫:你们看。

几个人相互看了眼,走到女人身边。

范青:这,这不是前几天咱们刚来的时候在凉水崖碰到的那个女人吗!

温静:是啊,是她。

莫里耶夫伸出手指,在女人鼻子下试了试。

莫里耶夫:还有气,快,灌点水给她。

克里洛夫:哎。

拿过温静递来的水壶,扶起女人,给女人喂了点水。

女人一阵咳嗽,睁开眼,看了眼众人,惊慌坐起,想要挣扎着起来。

克里洛夫:别,别动。(扭头向范青)快,拿点干粮给她。

范青:哎。

跑出山洞,拿了两个馒头跑来。

范青:馒头来了。

克里洛夫接过馒头,塞到女人手里。

克里洛夫:你是饿昏了吧,赶紧吃点。

女人一把抓过馒头,用力往嘴里塞去。

克里洛夫:慢点,喝点水,别嗌着。

女人只顾大口吞咽着,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温静:(试探性地)你,你叫什么名字,那里人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不回家,一个人躲在这荒郊野外?

女人……

范青: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吧,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克里洛夫:对,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忙。

女人……

克里洛夫: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你说啊,不说话,我们怎么帮你。

女人……

克里洛夫:我说……

还要再问,莫里耶夫伸手挡住他。

莫里耶夫:别,别问了,她不愿意说,问也无益。(扭头看看洞外)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留点水和东西给她。

克里洛夫:哎。

和范青跑出山洞,到河边拿了一些食品走进来,放在女人跟前。

莫里耶夫:我们走。

站起来带着众人,往山洞外走去。

克里洛夫走了几步,扭头看了眼衣不遮体的女人,转身走回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女人身上,把手里的地质锤留给女人。

女人望着克里洛夫的背影,眼神闪闪烁烁。

22:河边 黄昏 日外

太阳悬浮在远处山顶,山谷里,偶尔有传来野狼的嚎叫。

莫里耶夫带着众人,走到歇息的河边,收拾了地上的东西背着背包准备上路,一回头,发现刚才那个女人穿着克里洛夫的外套,抱着大家给她的水壶和食品,静静站在河边。

众人相互看了看,没有言语,转身向山谷外走去。

女人见众人走,抱着东西紧紧跟在后面。

众人走了几步,发现女人跟着,又都站住。

莫里耶夫:干什么你,我们要回油矿,跟着我们干什么?

女人抱着东西站在远处不说话。

莫里耶夫:别跟了,回去吧。

转身带着大家,再次向前走去。

女人见他们走,又跟着走来。

莫里耶夫见她跟着走来,再次停住脚步。

莫里耶夫:干什么啊你,回去。

女人……

莫里耶夫:别再跟着了,听见了吗?

克里洛夫:老师!

莫里耶夫:怎么啦?

克里洛夫:她,她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要不我们先带她回去?

莫里耶夫……

范青:莫老,克里洛夫说的对,她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要不我们先带她回去,等到问清楚再送她回家。

温静:对啊,这儿山大沟深的,野兽出没,她一个女人,肯定非常害怕。

莫里耶夫:(低头寻思了下)好吧,那一起走。

克里洛夫:哎。

高兴地跑过去,一拉女人胳膊。

克里洛夫:老师答应了,走吧。

女人:谢,谢谢你们!

向克里洛夫和众人弯了下腰。

克里洛夫一阵惊喜:她,他说话了,你们听见了吗,她说话了!

众人相互看了眼,惊异地眨了眨眼睛。相互招呼着,向山谷外走去。

23:山路 夜外

暮色四合,大家出了山谷,上了停在山谷外土路上的勘探车,范青开车,一路颠簸着,向油矿驶去。

24:厂部 夜外

勘探车一路颠簸,回到矿区,在红色小楼前停了下来。

车一停,温静第一个跳下来,用手锤着后背,大声抱怨。

温静:妈呀,可回来了,这一整天的,累死我了,腰都要颠断了。

莫里耶夫:东西放车上,不用卸,赶紧洗澡,洗了澡食堂吃饭。

克里洛夫:哎。(扭头看了眼女人,转身对温静)你带她也去洗下吧。

温静:好的。(一拉女人)咱们走。

和大家正要上楼,赵平大步从楼上下来。

赵平:回来了?

莫里耶夫:哦,你,你还在厂里,没回家?

赵平:这不等你们呢吗。第一天出去,有点不放心。怎么样,还适应吧?

莫里耶夫:这是我的工作常态,所不同的是,以前是在我们苏联,现在是中国而已,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赵平:那是,那是,有没有发现新的油脉啊?

莫里耶夫:你当地质勘探是干什么,那么轻易就能找到新的油脉。赵厂长也太心急了吧。

赵平:啊哈哈哈,瞧我,把你们都当神仙了。(扭头拍了下范青的肩,看着范青温静)怎么样,你们两个年轻人,还吃得消吧?

范青:吃得消,没问题。

温静:你吃得消,我可吃不消,这腿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赵平:哈哈哈,陕北是很苦,别说你一个大上海来的细皮嫩肉的女娃娃,就是个皮粗肉糙的大后生,那也得锻炼锻炼。没事,慢慢就会习惯的。都饿了吧,赶紧去洗澡,今个我让食堂专门给你们做了好吃的,洗完澡吃了饭早点休息。

一扭头,突然看见温静身后的女人,一愣。

赵平:这,这谁?

范青:啊,是,是这么回事。

把赵平拉到一边,嘴对着赵平耳朵,小声叽咕了一阵,赵平惊异看着女人。

赵平:有这等事,你,你叫甚名字啊,那的人?

女人……

赵平:问你话呢,怎么不言语?

范青:别,别问了,谁问她也不言语。

赵平:哦,既如此,那今晚就先让跟小温住着,明天再说,都赶紧洗澡吃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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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女澡堂 夜内

澡堂子里蒸气缭绕。

一群年轻女职工,光着身子挤在澡堂里,一边洗澡,一边嘻嘻哈哈,相互逗趣说笑。

温静提着洗发液澡巾等用品,带着女人走进来。

所有女人一看,全都静下来,惊异睁大眼睛。

蝉香:谁啊?

桃叶:那个是上海来的大学生,住专家楼的,这个就不知道了,大概是新来的吧。

焕梅:新来的,那她怎么会和人家大学生一起?

桃叶:我也不知道。

女人有些害羞惊慌地低着头,站在喷头下,一声不吭。

温静扭头一看她的样子,拿过洗发膏递给女人。

温静:呶。

女人接过洗发膏,傻傻看着,不知所措。

温静:洗头的,来,我帮你。

将洗发膏涂在女人头上,帮女人揉着头发

一旁的桃叶看见,忍不住噗嗤一笑,蝉香忙用手捅了她一下。

温静一边帮女人洗头,一边看着焕然一新,变了个人似的女人,惊异眨着眼睛。

温静:你,你好漂亮啊!

女人……

温静:这身子,赶上年轻女娃了,你多大了,结婚了吗?

女人……

温静: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肯定没有结婚。

女人任她说,还是一声不吭。

26:男澡堂 夜内

莫里耶夫克里洛夫裸着胸毛浓密的胸部,和细皮嫩肉的范青,黧黑壮实的高树林拓跋勇等一帮矿上的男职工挤在雾气弥漫的澡堂子里。

高树林和几个男职工看着两个外国专家和范青,一个个惊异眨着眼睛。

高树林:你,你上海来的?

范青:啊。

高树林:他们,他们是苏联人?

范青:嗯,苏联老大哥。

高树林:哈,哈喽?

克里洛夫:你好!

高树林:你,你会说汉语!

拓跋勇:人家是专家,甚不会!

高树林••••••

27:食堂 夜内

月亮静静挂在天上,一抹灯光投照在食堂外的院子地上。

桌子上摆着丰盛的饭菜,刚刚洗完澡的莫里耶夫,克里洛夫范青坐在桌前。

胖子厨师老魏进进出出在餐厅忙活。

老魏:汤来了。

将汤盆放在桌上,冲着三个人嘿嘿一笑。

老魏:尝尝,尝尝,看看是不是合口。

莫里耶夫拿起汤匙讨了口,品了半晌,咂咂嘴,冲着老魏一耸大拇指。

莫里耶夫:好,很好。

老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老魏:那就好,那就好,也不知道你们的喜好,还怕你们吃不惯呢。慢用,我去给你们拿馒头。

乐颠颠转身跑去,莫里耶夫看了眼克里洛夫。

莫里耶夫:她们两个呢,怎么还不见人?

范青:大概还没洗完,女人家比较麻烦,咱们先吃吧。

莫里耶夫:OK。

正要动手,温静披散着头发,拉着换了个人似的女人快步走进来。

温静:哟,都吃上了,坐。(一看桌上的菜),兴奋睁大眼睛,拿起筷子就夹起来。

温静:这么多菜,嗯,好吃,快,吃啊。

拉着女人坐下,拿起筷子塞到女人手中,狼吞虎咽。

克里洛夫却看着变了个人似的女人,愣怔怔坐着,忘了夹菜。

温静一抬头,看见克里洛夫发愣一怔。

温静:你怎么啦,吃饭啊。

克里洛夫:哦。

脸一红,忙低头拿起筷子。

28:厂部 夜外

夜色深沉,四野寂静,月牙儿瘦瘦,挂在西边的天上。

29:专家楼 夜内

克里洛夫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望着屋顶,不能入睡。

30:温静房间 夜内

温静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

一旁躺着的女人却满头大汗,鬼压床似的大口喘气。

一个穿着大妗子袄,裹着小脚,满脸凶狠老女人的脸,扭曲变形,对着女人不住怒吼。

老女人:你以为你谁啊,女人就是男人一块裹脚布,知道不!

女人:啊!

老女人:想上天,你娘前世怎不把你生成男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个光头矮矬的男人随后出现,手里拿着根柳条,面目狰狞,劈头盖脸往女人打来。

女人:啊!

大叫一声坐起来,大汗淋漓,看着黑索索的四周,浑身颤抖发呆。

床头的灯“啪”一声被拉亮,温静光着膀子坐起,惊恐看着女人。

温静:怎么啦你?

女人……

温静:做,做噩梦了?

女人……

温静:没事了,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安抚女人躺下,很快又进入梦乡。

31:厂部 日外

黑夜慢慢隐去,东方的天幕露出一丝曙光。

范青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拿着洗漱用具去楼下的水池边刷牙。

稍后,克里洛夫,温静都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来到水池边洗脸。

范青:早。

温静:早。

范青看了眼她身后:她呢?

温静:房间叠被呢。

两个正说话,莫里耶夫打着哈欠,也来到水池边。

莫里耶夫:早。

范青:早,莫老,我们今天去那里?

莫里耶夫:沿着昨天的路线继续往前走吧,找油就像大海捞针,我们不能错过每一个可能有油的地方。

范青;哦。

32:温静房间 日内

女人穿着克里洛夫的外套,静静站在窗子前,隔着窗子望着楼下渐渐热闹的院子,三三两两走来上班的人。

稍顿,温静端着脸盆,拿着牙缸跑上楼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女人默默站在屋里,看着她忙活,眼神闪烁。

范青收拾好,背着包推开门。

范青:你好了吗,赶紧走。

温静:好了好了。

背起包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女人。

温静:她,她怎么办?

范青:别管,让她先呆你房间吧,一会赵厂长来了让他处理。

温静:哦。

拉开门,跟着范青往楼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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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楼下 日外

克里洛夫发动车子,已经在楼下等候。

莫里耶夫站在勘探车旁,冲着单身宿舍楼上大叫。

莫里耶夫:范青,温静,你们快点。

范青:来了来了。

背着包和温静跑下楼,来到汽车旁,钻进车子。

莫里耶夫见二人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克里洛夫开车要走,突然发现女人站在车头,愣了愣,把头伸出车外。

克里洛夫:你,你干嘛?

女人站在车子前头,看着车里的人不说话。

克里洛夫息了火跳下车子,走到女人跟前。

克里洛夫:你干嘛,我们要去工作。

女人……

克里洛夫:你的事,老师已经给办事员安顿好了,一会上班,厂长会找你谈话,有什么事,他会帮你解决。

女人……

莫里耶夫:他没有骗你,我已经给赵厂长打过电话了,一会他就来,有什么事,你跟他说好了,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女人任他们说,依旧站在车前,不动也不言语。

克里洛夫见她这样,为难看了眼莫里耶夫,摊手耸了耸肩膀。

莫里耶夫见状,拉开车门跳下车,走到车前正要向女人解释,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人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莫里耶夫和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闻声向人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群农民拥镞着一个身穿大襟子袄,面色阴沉的老太太,大声呐喊着向这边奔过来。

跑在头里的一个年轻人向老女人一指勘探车前的女人。

年轻人:三婶,看,那不是她。

老女人:快,别让她跑了。

颠着小脚,带着人往车前跑来。

站在勘探车前的女人一看,脸色变了变,拔腿想向楼上跑,一个光头矮矬的男人当先赶到,一把扯住女人。

矮男人:慕容!

女人:放开我!

极力挣扎着,想要挣脱男人,男人死死抱住女人不放。

老女人颠着小脚带着人赶到,扬手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

老女人:不要脸的烂货,跑啊,跑啊,怎么不跑了,我以为你要上天呢。

女人咬着牙,狠狠瞪着老女人,极力挣扎

女人:放开我!

车上的范青温静见状跳下车,和克里洛夫莫里耶夫等一群早上来上班的工人一齐围上来。

克里洛夫:干什么,怎么随便打人。

老女人斜眼看了克里洛夫一眼,冷哼一声。

老女人:打人怎么了,我们家的事,要你管。

朝着同来的人一挥手。

老女人:愣着干甚,还不弄回去。

同来的汉子们闻声,一齐上前,扯住女人想向外拉,女人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大声嚎叫,撕咬,几个汉子一时到拿她无法。

矮男人:妈,妈,她劲太大了,拢不住!

老女人:没用的东西,走开。

分开众人,上前一把揪住女人头发,扬手两个耳光,打得女人口鼻流血,揪扯着向外拉去。

范青:怎么打人,有话好好说,怎么打人。

众人:不许打人,放开她。

见范青开口,一齐跟着呐喊,围了上来。

克里洛夫:不许打人,放开她。

上前一把把老女人推倒在地,扯过女人,护在自己身后。

老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老虎一样,一头向克里洛夫撞去。

克里洛夫一闪身,老女人收不住,登登登向前几步,爬在了地上。

哈,围观的人群一阵大笑。

老女人老脸通红,坐在地上用手拍着大腿,大声嚎叫。

老女人:你们都瞎了吗,由着外地蛮子欺负咱们,还不拿家伙和他们拼。

几个农村汉子一看,各拾顺手家伙,朝着克里洛夫范青就扑了上来。

千钧一发,赵平突然带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模样干练的中年女人赶到。

赵平:住手!

几个农村汉子闻声一震,停住脚步,扭头看着赵平。

赵平:干甚这是,大清早的这是干甚?

老女人:你谁你?

赵平:我是油矿的厂长,这是怎么啦,有话不能好好说,这舞枪弄棒的干甚?

老女人:厂长,你,你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我儿媳妇和家里弄了点矛盾,你们油矿的人便把她拐到这儿来,这不欺负我们人穷吗。

赵平:拐,这?

扭头看众人,范青忙上前一步。

范青:厂长,她胡说,前几天我们刚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伙人追这个女人。昨天我几个去凉水崖那边勘探,发现这个女人饿昏在一个山洞里,就把她带了回来。今天一大早,这个女人就带着这伙人跑到矿上来,看见这个女人就往回拉,可这女人不回去,他们就下手往死里打人。

赵平哦了声,扭头看着老女人。

赵平:你那的?

老女人:凉水崖的。

赵平:她,她是你什么人?

老女人:儿媳妇。

赵平:儿媳妇。你,你可能误会了,既然是儿媳妇,带回去就是了,打人多不好。(转身冲围观的人们挥挥手)散了散了,该干甚干甚去,赶紧去上班。

围观的工人见厂长发话,纷纷转身要走。老女人一看,冲着矮矬男人一瞪眼睛。

老女人:贵贵,愣着干甚,还不把人弄回去。

名叫贵贵的矮矬男人哎了声,跑过来想从克里洛夫身后拉女人,女人死死抓着克里洛夫,极力挣扎。

女人:放开我,放开。

老女人见状,超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扯胳膊架腿,抬起女人就向厂区外架去。

女人:放开,放开我。

挣扎着挥舞着手臂,大声哭嚎。

一旁和赵平同来的中年女人见状,走上前来拦住众人。

中年女人:住手,把人放下。

几个大汉闻声一愣,停住脚步,扭头看着老女人。

老女人眼睛一斜,瞪眼看着中年女人。

老女人: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要你管。

赵平:这个是咱们县上的张一坚张县长,你们把人放了,有话慢慢说。

老女人:张,张县长!

看着张一坚,态度一软。

老女人:张县长啊,你不知道,我们家这个儿媳妇……

张一坚挥挥手,打断她的话。

张一坚:好了好了,都上楼去,有什么事,屋子里说。

转身带着众人,跟着赵平往厂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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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办公室 日内

张一坚站在屋子里,看着低头坐在桌子前的女人。

张一坚: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

张一坚:不要怕,大胆说,有我给你做主。

女人:我,我要跟他离婚。

张一坚:离婚,为什么?

女人:我,我叫慕容秋,娘家是七里铺人,家里穷,家里把我嫁到凉水崖已经两年,可,可他听上他妈的话,拿我不当人,往死里打我!

贵贵:我……

张一坚:是这样吗?为什么要打人,已经解放多少年了,怎么还打人,打人犯法知道不。

贵贵……

老女人:不打,不打还不上人头了,从古到今……

张一坚:你不要说话。

老女人……

张一坚:两口子过日子,要相互尊重,怎么能像对牲口一样动不动就打,打得人跑出来几天找不回去。(扭头看着贵贵)多好的个媳妇,怎么就不知道心疼。

贵贵:我……

看了眼母亲,低下头不吭气。

张一坚:能保证以后不再打人吗?

贵贵:能,能。

张一坚扭头看着慕容秋:回去吧,啊。这过日子,勺子还能不碰锅沿,回去好好过,他已保证不再打你了。

慕容秋:我不。

张一坚扭头看了眼赵平:看来这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我带他们回县里调解,咱们商量的事,就按你说的办,还有什么要求,你给我打电话。

赵平:谢谢张县长。

赵平:那我先走了。(回头对慕容秋和老女人)你们跟我去县里。

带着众人下楼而去。

36:原野 日外

井架耸立,钻头飞旋,一台台钻机,一上一下正在作业。木质的井架树立起来,上面飘着一面面小红旗。

蝉香,桃叶,焕梅和一帮男女职工,一个个身穿制服,戴着头盔手套,满脸油汗在井上劳动。到处一排热火朝天的热闹场景。

赵平跟着莫里耶夫,范青,克里洛夫等,拿着图纸,指指点点在各个井场视察着工人作业,一路走到蝉香桃叶作业的井场。

赵平:同志们辛苦!

蝉香桃叶:赵厂长。

赵平:怎么样,还适应吧?

蝉香桃叶:嗯,就是这技术一下子掌握不了。

赵平:不急,慢慢来啊,大家很多人都是新来的,哪有那么快。钻井是个苦活儿,时间长了就熟能生巧了,加油。

蝉香桃叶:哎。

扭过身子正要工作,莫里耶夫却挥了挥手。

莫里耶夫:停,别干了。

所有人一愣,扭头看着莫里耶夫。

赵平:怎么啦?

莫里耶夫指着图纸:这是谁定的井位?这个地方是背斜构造,不可能有油流!

赵平:这个······

莫里耶夫抓起一把钻泥:别在这儿白下功夫了,这里的地质条件根本不具备生油条件,停了。

赵平:鄂尔多斯盆地地质构造异常复杂,和别处不同,是不是再试试?

莫利耶夫:(毫不客气)试试,真搞不懂你们中国人怎么想的,盲目的钻探,这是在浪费国家财产!

赵平:好吧。(朝大家挥挥手),这个废了,转别处。

男女工人一听这话,情绪顿时一片低落,纷纷动手,开始撤除井架。

蝉香:又白忙活了!

赵平看着大家忙活,叹了口气,把头转向莫里耶夫。

赵平:咱们再到前边看看。

莫里耶夫:嗯。

跟着赵平正要走,一辆吉普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井场上。

车门打开,张一坚带着慕容秋走下车子。

张一坚:赵厂长。

赵平:张县长?

克里洛夫:慕容秋!

张一坚:忙着哪?

赵平:嗯,你怎么突然来啦,有事吗?

张一坚:嗯,到厂部找你,你不在,所以就赶这儿来啦。

赵平:什么事?

张一坚:来。(拉过慕容秋)我了解过了,她那婆婆实在不像话,封建家长作风非常严重,经常无事生非,挑拨儿子毒打这姑娘。任我怎么调解,这姑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不愿意再回去,只好给他们办了离婚。

赵平看了眼慕容秋:那,那你找我是?

张一坚:她现在离婚了,不是没有处去吗,正好你这缺人在招工,我就把人给你带过来了。

赵平:那,那行,可以让她留在矿上,只是她那丈夫和婆婆?

张一坚:放心吧,都已调解好了,不会来找麻烦的。

赵平:行,那就留下吧。焕梅,桃叶,你们两个,让她呆在你们组。

焕梅:哎。

过来热情拉住慕容秋的手。

张一坚:慕容秋,谢谢赵厂长。

慕容秋:谢谢赵厂长,谢谢张姐。

张一坚:去吧,好好干。

慕容秋:哎。

看了眼一旁的克里洛夫,见克里洛夫正在看她,忙低下头,跟着焕梅往井场走去。

张一坚见她走去,把头转向赵平。

张一坚:怎么样,看着挺热火朝天的,有没有发现新的油脉?

赵平:还没有。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中央派来的苏联专家莫里耶夫,我们叫他老莫,这个是他的助手克里洛夫,这个是上海来的技术员范青,温静。

张一坚:你好。

伸手和莫里耶夫克里洛夫范青温静握了握,看着莫里耶夫。

张一坚:非常感谢你们来支援我们油矿建设,我们陕北不是没油,是没技术,有了你们这些人才,油矿一定会找到新油脉。

莫里耶夫:是的,从各个方面看,陕北完全可能有油,储量很大的油,但这需要时间,大量时间去发现。

张一坚:所以就辛苦大家了,有什么困难和需要支持解决的问题,尽可找我,县上大力支持。

莫里耶夫:谢谢。

而另一边,蝉香紧紧拉着慕容秋的手,兴奋地上下端详着。

蝉香:我叫蝉香,也是新来的,姐姐你那里人,好漂亮啊!

慕容秋:我,我凉水崖的······

37:矿区 清晨 日外

一轮红日升上远处山脊,沉睡的油矿从睡梦中苏醒。

38:温静房间 日内

太阳照上窗棂,温静依然爬在床上熟睡。

哐哐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砸门声,范青在外面大声叫喊。

范青:温静,温静,起床上工了。

温静:干什么啊,累死人了,能不能让人多睡一会儿啊。

范青:再睡,再睡就迟到了,老莫和克里洛夫找油去了,矿上让咱们两个今天去7号井观看司钻呢。

温静:哦。

极不情愿爬起来,睡眼惺忪寻找着脸盆牙缸。

范青:你,你怎么这么磨叽,要不你后边来,我先走了。

温静:哎,哎,等等我呀。

拉开门见范青已经跑下楼,手忙脚乱地去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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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土路 日外

矿区通往外面的路上,人来车往,一片繁忙。

范青背着帆布包,一只手手里拿着个夹着咸菜的蒸馍,一只手握着自行车车把,边啃边蹬着车子驶往作业区。

葛大爷拿着拾油铲,提着脏兮兮的油桶,一边走一边在路上捡着洒在路上的油花。

范青骑着车子从葛大爷身边驶过。

范青:大爷,又在拾油啊?

葛大爷:啊。

范青:英雄不减当年啊!

葛大爷:甚英雄,老了,不中用了,能给国家做甚做个甚。

范青:老螺丝钉啊您,再见。

葛大爷:再见,今个没有找油去啊,这风急火燎的,干甚去啊?

范青:没有,今个要去7号井观看司钻。再见。

葛大爷:那你忙。

看着范青远去,刚要回头,温静又骑着车子从后边追来。

温静:大爷,忙着啊。

葛大爷:哦,你慢点儿呀,骑这快干嘛。

温静:要迟到了,再见大爷,改天听你唱歌啊。

葛大爷:好啊。

温静:说好了啊,再见。

挥着手,骑车远去。

葛大爷站在土路上,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欣慰地笑着,摇摇头又去忙活。

葛大爷: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望哥哥……

40:井场 日外

红旗飘扬,井钻飞旋。

慕容雪,蝉香,桃叶,焕梅几个女工跟着拓跋勇,黑娃几个男工,满脸油汗,紧张在井上作业。

拓跋勇:扶住钻杆,扶正了。

蝉香:哎。

拓跋勇:注意听着声音,不要分心。

蝉香:哎。

双手用力扶着钻杆,正忙活,一抬头,突然看见范青戴着眼镜,长发飘飘,骑着自行车从远处而来,一愣神,钻头偏离了位置。

拓跋勇一抬头,见蝉香走神,大喊一声。

拓跋勇:干甚你,扶住!

蝉香:啊。

身子一震,慌忙扭头去看钻杆。

“咔”地一声轻响,钻机停止转动,卡在了岩石里。

所有人吓了一跳,愣愣看着钻机,不知所措。

拓跋勇:你,你干甚啊!

蝉香:我……

望着停止不动的钻杆,一阵慌乱。

拓跋勇:闪开。

一把推开蝉香,跳到井下看了看,脸色阴沉跳上来。

慕容秋:要,要紧不?

拓跋勇:(大声地)你说要紧不,卡啦,卡钻了!

慕容秋:那,那咋办?

拓跋勇:你问我,我问谁,让你们扶好扶好!

慕容秋蝉香焕梅都低下头不言语,一旁的桃叶却有点幸灾乐祸地瘪了瘪嘴,脸上掠过一丝揶揄的笑。

桃叶:干什么,看人啊。

蝉香:你……

看了桃叶一眼,头垂得更低。

一群人正不知道咋办,范青和温静一前一后跑过来

范青:怎么停着,都在这愣着干啥。

众人……

范青看了看现场:咋了?

拓跋勇一指蝉香:问她。

范青扭头看着蝉香:咋了?

蝉香都快要哭了,“我”了声,看着范青不敢说话。

桃叶:(幸灾乐祸地)咋啦,叫她扶好扶好,卖牙了,卡了!

范青:卡钻了。

跳到井下看了看,脸色阴沉钻上来。

范青:怎么搞得?

蝉香:我,我,都怪我不好,多钱,我,我赔!

范青:你赔,这苏联进口的,你赔得起吗?

蝉香:那,那咋办啊?

看着范青,眼泪汪汪。

慕容秋往蝉香身边靠了靠,揽住蝉香。

慕容秋:不,不怪蝉香一个,我,我也有责任,要赔我们都赔。

范青:赔,这是赔的事吗,你们知道这得影响多少工期吗?

慕容秋:那,那咋办?

范青……

低头行思了半晌,扭头骑车往回跑去。

范青:都在这等着。

41:库房 日内

高树林低着头,在库房里不知捣鼓什么,范青跑进来,拉着他就跑。

高树林:干什么?

范青:跟我去井场,焕梅她们卡钻啦!

高树林:啊!

42:井场 日外

蝉香,慕容秋,焕梅和一帮男女职工围在井架四周,正不知该怎么好,范青用自行车驮着高树林飞奔而来。

高树林下井,低头查看着现场。

范青站在井边,附身看着他。

范青:怎么样,能修不?

高树林:这进口的,以前没干过,我试试,工具给我。

拿着工具,在井下捣鼓,所有人站在四周,紧张看着他。

焕梅:树林,你行不行啊?

高树林:开机,试一下。

拓跋勇:哎。

重新开动钻机,钻机轰隆隆又转动起来。

所有人一阵欢呼,抬着高树林,又蹦又跳。

蝉香激动得热泪盈眶,看着范青高树林,不住用手抹着眼睛。

范青:树林,你真神了,不愧是咱们矿上的技术能手,老外的东西也能修好。

高树林不好意思摸着头。

高树林:瞎琢磨呗,再先进,这原理和咱们过去的老钻机是一样的。

范青:大家别跳了,赶紧干活,今天还得看结果。

拓跋勇:别跳了,干活,干活。范技术员。

范青:嗯?

拓跋勇看了眼蝉香,把范青拉到一边。

拓跋勇:今,今个这事,要不要报厂子知道?

范青:这个……(看了眼蝉香和慕容秋)算了,已经修好了,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就别让厂里知道了,赶紧干活去。

拓跋勇:哎。(转身一挥手)干活,干活,赶紧干活。

蝉香看了眼范青,眼里闪过一丝感激,扭头跟着大家去忙活。

43:女职工宿舍 夜内

夜已深,一帮女工躺在宿舍里,都已睡着。

蝉香却一个人瞪着眼睛,不住在床上反转着身子。

白天井场上的一幕,不住在脑海里闪现。

蝉香:唉!

一旁的桃叶被吵醒,翻过身子,不满看着蝉香。

桃叶:干甚啊你,自己不睡,也不让人睡。

蝉香……

44:厂部 日外

天色阴沉,厂部大院里一片安静。

蝉香穿着棉袄,手里捏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从远处走来,站在范青住的宿舍楼下,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犹豫了半晌,悄悄往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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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范青房间 日内

范青爬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本书,皱着眉头正在思考什么,突然听见梆梆梆的敲门声,抬起脑袋。

范青:门开着,进来。

门轻轻被推开,蝉香满脸通红,畏手畏脚走进来。

蝉香:范,范技术员!

范青:蝉香,你,你怎么来啦,有,有事吗?

蝉香:那,那天的事,谢谢你!

范青:谢我,谢我什么,我也没做啥啊。

蝉香:我,我家条件不好,弟弟妹妹们,都靠着我那点工资吃饭上学,要,要不是你瞒着厂里,又请人把钻机修好,我,我真不知道咋办!

范青:你,你就为这事来的啊,这没什么。

蝉香:对,对你是没什么,可对我,要是被罚钱,或者开除,我……

范青:好了,这事都过去了,别放心上,以后注意点就是。

蝉香:谢谢,谢谢你。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范青桌上。

蝉香:我歇工的时候摘的酸枣,专门给你的,你们上海人稀罕这个。

放下酸枣,不等范青说话,慌里慌张退出屋子。

45:楼道 日外

蝉香出门,匆匆下楼而去。

桃叶正好从温静房间出来,看见蝉香一愣,站在楼道上,望了望范青房门,眼里一片疑惑。

正看着,一抬头,突然发现有朵雪花飘到脸上,用手摸了下脸,惊喜地。

桃叶: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下来,在天地间飞舞。

桃叶:下雪了!

兴奋拔腿跑下楼,向回跑去。

46:女职工宿舍 日内

雪花纷纷扰扰,覆盖了厂区。

屋子里燃着火炉,温暖如春。

蝉香,焕梅和一群女工,打着拍子,围坐在火炉四周,嘻嘻哈哈看着慕容秋唱歌。

慕容秋: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飘飘年来到……

大家:好!

等到慕容秋唱完,纷纷鼓掌。

蝉香:慕容姐,你唱的真好,打到了油矿,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人漂亮了,性格也活泼了!

慕容秋:是吗,跳出火坑了,我高兴啊。蝉香妹子,焕梅姐,你们两个也唱个。

蝉香:我,我不会。

焕梅:我更不行,打小我妈就说我唱歌跟牛吼似的。

两手放在头上,做犄角状,牟地叫了一声,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慕容秋:唱个唱个,怎么不行,今个歇工没事,大家乐呵乐呵,又不是开演唱会,唱个。

唱个唱个,其他几个女工齐声跟着起哄。

女工甲:慕容说的对,都是自家姐妹,又没有男人,唱个。

蝉香脸蛋红扑扑,看了眼焕梅。

蝉香:那,那咱两唱个。

焕梅一撸袖子:唱,唱就唱,唱甚?

蝉香:就,就唱咱经常唱的那个《咱们工人有力量》,咋样?

焕梅:行。

拳头一捏,做出很有力量的架势,和蝉香用力歌唱,载歌载舞,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纷纷鼓掌。

正热闹,门被推开,桃叶身上披着雪花走进来。

桃叶:哟,吃了喜妈妈奶了,一个个这么高兴。

慕容秋:桃叶姐回来了,干甚去了你。

桃叶:我能干甚,去温静那问了个针法,人家上海人,咋说呢,没法比。

大家••••••

焕梅:外面下雪啦,没事大伙瞎乐呵,你也给咱唱一个吧。

桃叶:我可不会。(看了眼蝉香,把头扭向焕梅,酸溜溜地)别人乐呵,是心里头有高兴事,你跟着傻乐个甚。

焕梅没心没肺地看着桃叶:谁,谁有高兴事?

桃叶:谁有谁知道啊,不过,身为姐妹,我可提醒一句,人家范技术员,在上海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还是个大学生,长得那个啊,就不说了,就别自作多情了!

蝉香:你,你说谁?

桃叶:哎,我说蝉香,我又没有指名道姓说你,你着什么急啊。人家范技术员前几天卡钻的事没有往上报,那是人家修养好,素质高,同情你,你以为人家看上你了!

蝉香:你!

桃叶:我怎么啦,我再没有自知之明,也不会这么自作多情吧,这儿的姐妹那个不比你漂亮,谁敢往人家范技术员房间跑。

蝉香:我……

又羞又气,捂着脸冲出门去。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声,慕容秋生气地看了眼桃叶。

慕容秋:你,蝉香给范技术员送酸枣,那是感谢前几天范技术员没有把卡钻的事报告领导,你胡说个甚。

拉开门去追了出去。

桃叶见她出去,瘪了瘪嘴。

桃叶:送酸枣,谁知道送甚!

焕梅:好了好了,她送她的,关你甚了,这么刮风扬场的。

桃叶:关我甚了,我看着眼气,这一屋子的姐妹,那个不比她漂亮,轮得上她。

焕梅……

47:院子 日外

雪花纷纷扬扬。

蝉香跑出屋子,蹲在院子靠近路边的场畔上哭,慕容雪从屋里跑出来。

慕容秋:别哭了,回去吧。

蝉香……

慕容秋:她就那样的人,跟她计较个甚,油矿上谁不知道她暗地里看上了人家范青,还背地里给人家写信,人家没理她。你今个炸了她的毛了,她能不跟你急。

蝉香:她看上她去啊,我又没拦着她。

慕容秋:她去,她到想,人家要理她。好了,不哭,回去吧。

拉着蝉香,正要进屋,突然看见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背着背包,顶着满身雪花从远处走来,不由自主站住。

莫里耶夫克里洛夫走过来,看见两人也是一愣。

莫里耶夫:这大的雪,不在屋里呆在这干么?

慕容秋:没,没事,出来透透气。你们找油去了?

莫里耶夫:嗯,走到半道上,下雪,就又回来啦。

慕容秋:啊。

莫里耶夫:怎么样,在矿上还好吗?

慕容秋:好,好着,谢谢你们!

莫里耶夫:那就好,不用谢。

带着克里洛夫踏着雪花远去。

慕容秋见他们走去,拉着蝉香也向屋里走去,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克里洛夫也在扭头看自己,心里一跳,赶忙转身,拉着蝉香进屋而去。

48:厂部 夜外

夜色静默,纷纷扬扬的大雪,依旧不歇气地下着,整个厂部,覆盖在一片洁白的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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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女职工宿舍 夜内

炉子里的火在黑暗中闪烁,宿舍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已睡着,慕容秋在黑暗中大睁着眼睛。

白天克里洛夫那回头的一瞥和过去对自己的救助,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慕容秋:唉!

一旁的蝉香突然翻过身。

蝉香:(小声地)咋了?

慕容秋:没,没事,你也没睡着。

蝉香:没。

慕容秋:想什么哪?

蝉香:没,没有。时候不早了,睡吧。

翻过身子,背对了慕容秋,脑子里却满是白天桃叶刻薄的话语和自己去范青房间的情景。

50:街市 日外

年味渐浓,镇子的街道上,摩肩接踵,一片繁忙。

克里洛夫满脸好奇和兴奋,独自在街上边逛边看。

大街的另一头,慕容秋和蝉香相跟着,也在街上溜达

正走着,蝉香突然扯了扯慕容衣服。

蝉香:慕容姐姐。

慕容秋:咋啦?

蝉香向人群中呶呶嘴:你看。

慕容秋顺着她的眼睛向人群中看去,见是贵贵胡子拉喳,灰头土脸,牵着头羊圪蹴在南墙下,愣了愣,忙一拉蝉香。

慕容秋:走。

快步往街东走去。

蝉香:怎么啦?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可怜兮兮的贵贵。

蝉香:他怎么成那样了!

慕容秋不说话,快步拉着蝉香走进一家商店。

51:商店 日内

克里洛夫拿着个红头巾,正饶有兴趣在商店端详,慕容秋拉着蝉香突然跑进来。

克里洛夫一阵惊喜:慕容秋!

慕容秋看见克里洛夫一愣:你,你怎么在这?

克里洛夫:闲逛啊,你们,你们也赶集?

慕容秋:啊,你,你这是要给女朋友买围巾啊?

克里洛夫:我,我还没有女朋友。

慕容秋:哦。

克里洛夫:不过,我这个是要送给一个可爱的姑娘,中国姑娘。

慕容秋:中国姑娘,是,是咱们油矿上的吧?

克里洛夫:嗯。

慕容秋:是,是谁,她可,可真幸运!

克里洛夫:你,你想知道吗?

慕容秋:我,我还有事,你忙!

拉着蝉香就慌里慌张就向外跑去。

克里洛夫见她突然走了,愣了愣。

克里洛夫:喂,喂,怎么走了慕容,你,你不想知道那个姑娘是谁吗?

慕容秋却早拉着蝉香跑得不见。

52:大街 日外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

慕容秋拉着蝉香,快速在街上穿梭。

蝉香:慕容姐,慕容姐,你干甚?

慕容秋不说话,拉着蝉香走的更快。

蝉香边走边扭头看着后面。

蝉香:慢点,慢点啊你,干甚啊这是?

慕容秋:他,他没跟上来吧?

蝉香?谁啊,那个黄头发苏联人吗,没有。

慕容秋:哦!

稍微平复了点,放慢脚步,蝉香惊异看着她。

蝉香:怎么啦,你们……

慕容秋:别胡说,快走!

拉着蝉香快步向回走去。

53:路上 日外

田野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土路蜿蜒,慕容秋拉着蝉香走在路上。

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响,克里洛夫和范青一人骑着一辆车子,从后边驶来。

范青:慕容秋,蝉香,你们也赶集去了。

慕容秋蝉香:啊,你,你也去了。

范青:嗯,慕容秋坐克里洛夫车子,蝉香坐我车子,载你们回去。

慕容秋蝉香:哎。

分别跳上克里洛夫和范青车子,顺着大道往回走去。

克里洛夫驮着慕容秋,蹬得飞快,很快就把范青甩开。

范青:克里洛夫,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躬着腰赶了半晌见撵不上,索性放慢速度,悠哉悠哉慢慢骑着。

54:路上 日外

克里洛夫骑着自行车,载着慕容秋飞快奔行在路上。

克里洛夫:呜呼--

双手撒把,大声叫着。

慕容秋:你,你慢点。

紧紧抓着克里洛夫衣服。

克里洛夫:啊哈哈哈。

55:路上 日外

范青戴着蝉香慢悠悠走在路上,蝉香耳热心跳,紧紧抓着车座。

蝉香:马上过年了,你不回去?

范青:回啊,怎么不回,转眼来陕北快一年了,说实话,还真想家。

蝉香:你,你准备几时走,我,我给你带点家里的小米,核桃。

范青:25号,谢谢你啊。

蝉香:谢甚,早就想给你了,就怕你看不上。

范青:怎么会,这在我们那,可都是稀罕物。

蝉香:那,那就好!

56:厂部 日外

克里洛夫驮着慕容秋,在离厂部不远的地方停下。

慕容秋:谢谢你!

转身要走,克里洛夫喊住她。

克里洛夫:等一下。

慕容秋:还,还有什么事?

克里洛夫:你,你不想知道我那个红头巾送给谁吗?

慕容秋·····

克里洛夫从衣服里扯出头巾,递到慕容秋跟前,眼神温暖看着慕容秋。

克里洛夫:呶。

慕容秋:不,不不!

一阵慌乱,转身想走,克里洛夫一把拉住她,强行把头巾塞到她怀里,向慕容秋一笑,转身骑车而去。

慕容秋抱着头巾,愣愣看着他远去的摄影,不知所措。

57:油矿 夜外

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响彻在油矿上空。

红楼前的场地上,燃烧着熊熊篝火,笑声,手风琴声,混合着人们的掌声,欢呼声,一波波响动。

油矿上没有放假的男女职工,围着篝火联欢,观看两位苏联专家表演。

克里洛夫抱着手风琴,正在演奏一支苏联歌曲,莫里耶夫挺着肥胖的大肚子,随着琴声,灵活舞蹈。

慕容秋,蝉香,桃叶等一帮女工,和赵平,高树林,胖厨师,拓跋勇等,站在边上,呐喊加油。

一曲末了,大家纷纷鼓掌,楼上的喇叭播放出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能歌善舞者,在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热情邀约下,纷纷走进舞池,翩翩起舞。 

赵平也被拉进人群,跟着人们,笨拙扭动。

只有蝉香和慕容秋两个,脸儿红扑扑站在场外,看着大家,不停拍手。

一曲罢了,音乐一变,广场上响起一阵华尔兹舞曲,好多不会跳的都站在了边上。

慕容秋正观看,克里洛夫突然走过来,向她一弯腰。

克里洛夫:美丽的姑娘,可以请您跳个舞吗?

慕容秋脸刷地红了,慌乱地摆着手。

慕容秋:我,我不会!

转身想溜,克里洛夫一把拉住她。

克里洛夫:没事的,我带你,很简单。

不由分说,拿着慕容秋璇进舞池。

一旁的蝉香用力拍手,桃叶却瞪大眼睛,眼里一片嫉妒。

歌声缥缈,人影晃动。

克里洛夫揽着慕容秋的腰,带着慕容秋轻灵旋转。

慕容秋满脸通红,机械地跟着克里洛夫扭动。

克里洛夫偷偷把一瓶海豹油,塞到慕容秋手里。

克里洛夫:拿着。

慕容秋:什,什么啊?

克里洛夫:海豹油,你的手冻伤了,这个很管用的。

慕容秋:为,为甚对,对我这么好?

克里洛夫:你像一个人!

慕容秋:谁?

克里洛夫:以后告诉你。

慕容秋······

看了眼克里洛夫,把头扭向一边。

蝉香站在人群前,望着舞池里跳舞的两人,眼睛闪闪烁烁。

渐渐地,舞池里跳舞的克里洛夫和慕容秋在蝉香眼里幻化成范青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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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原野 日外

初春的原野,一片萧瑟。

一株光秃秃的酸枣树,在崖畔风中轻轻摇曳。

土路蜿蜒,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由远处驶来,颠簸在路上。

59:油矿 日外

矿上正在开饭,男女职工们端着碗,圪蹴在厂房门前的院子里吃饭。

吉普车开进来,在院中停下。车门打开,范青头发蓬乱,形容憔悴,提着个包包从车上跳下。

蝉香:范技术员!

大家纷纷抬头,和范青招呼。

范青神情没落向大家笑笑,跟迎过来的赵平握手,一块往楼上走去。

蝉香望着他的背影,脸上一片疑惑。

蝉香:他,他咋啦!过个年,怎么憔悴成那样了?

慕容秋:是啊,瘦的。

桃叶:样,关你们甚事!

蝉香:你!

桃叶:自作多情!

端着碗一扭身,进了屋子。

蝉香脸色绯红,看着她背影想说啥,慕容秋轻轻拽了下她袖子。

慕容秋:吃饭。

蝉香……

60:厂部 日内

范青跟着赵平走进屋子,赵平给范青倒了杯水。

赵平:你一个,没和温静相跟?

范青:她有事,还得几天。

赵平:我以为你也还得几天,没想到你没过十五就来了,回去一趟不容易,怎么不多住几天。

范青:待不住,老莫和克里洛夫呢?

赵平掏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出去找油去啦。

范青哦了声,看了看赵平手中的烟。

范青:我来一根。

赵平一愣,看了范青一眼,抽了根烟给范青点上,看着范青关心地。

赵平:怎么抽烟了,遇上甚事了,瘦成这样?

范青:没,没有。

提起包:我,我去收拾一下,给房间生个火。

赵平:炉子我早上就替你生着了,你去打扫一下就行。

范青:谢谢。

拿上包包出门往自己房间而去,赵平站在屋里看着他,满脸疑惑。

赵平:这怎么啦?

61:原野 日外

钻机轰鸣,钻头飞旋。

慕容秋蝉香,桃叶等跟着几个男矿工,正在作业,范青夹着图纸从远处走来。

大家:范技术员。

范青哎了声,看着正打的油井。

范青:多少米了。

拓跋勇:1300。

范青……

拓跋勇:这么深了,还不见出油的迹象,不会又是干井吧?

范青抓起一把岩心,仔细看了看。

范青:从结构上看,不像是,继续打。

大家:哦。

挽起袖子,低头继续打。厨师老魏带着女徒弟挑着饭盒来到井场。

老魏:停,停,吃饭了。

范青:大家伙停了,吃饭,吃了再干。

工人们闻声,停止钻采,纷纷走过来吃饭。

蝉香端着碗,看着头发蓬乱,神情憔悴圪蹴在一边和大家吃饭的范青,眼里又疼又怜。

一旁的桃叶看见,轻轻用手碰了碰身边的慕容秋。

慕容秋:咋啦?

桃叶超蝉香呶了下嘴:看。

慕容秋:看甚?

桃叶:瞧她那样,癞蛤蟆还想天鹅。

慕容秋:闲的没事一会把劲用到井下,操别人的闲心。

端着碗躲到了别处。

桃叶楞了下,瞪了慕容秋一眼,憋了下嘴,不再言语。

吃完饭,送走胖厨师,范青起身,招呼大家继续干活,看着蝉香慕容秋熟练的样子,欣慰地。

范青:现在这技术长进很快啊,耳朵好使了?

慕容秋:嗯。

蝉香:都是听你课学的。

范青:哦,那好好干,明年就都成技术能手了。

蝉香:范,范老师,今年怎么你一个,没见温静。

范青:她,她有点事,过几天就来了。

突然看见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走过来,打住话头迎上去。

范青:来了?

莫里耶夫走过来,看了看井。

莫里耶夫:多少米了。

范青:1300百米了。

莫里耶夫抓起岩心看了看:停。

范青:怎么啦?

莫里耶夫:你到这儿也快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不长进,这能出油吗,停了。井架扯了,设备拉别处去。

范青一愣:先别,这······

莫里耶夫:干什么?

范青:我们以往都是地面找油,能不能试一试裂缝中找油。

莫里耶夫:你,你怀疑我?

范青:不,不是,我是说,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莫里耶夫:尝试,你以为石油勘探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这是科学,科学,懂不懂?

范青:鄂尔多斯和别处不一样,我,我还是建议试一下。

莫里耶夫:你!

恨恨瞪范青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克里洛夫见他而去,看了范青和慕容秋一眼,跟着跑去。

井矿上所有的人全都愣住,看着范青和远去的苏联专家,默然不语。

拓拔勇:范技术员,咋办?

范青:你们先干着。

拍了下身子,跟着往厂部走去。

蝉香望着他背影,一脸担忧

62:会议室 日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莫里耶夫脸色铁青,用手梆梆敲着桌子,用本国语言大声呐喊着。

莫里耶夫:石油勘探是科学,科学,不是意猜或想象,巴库油田为什么能出油,成为世界第一的大油田,是靠科学勘探得来的,你们懂不懂。

范青:是科学没错,可科学也需要合理的设想。

莫里耶夫:你,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告诉你,知道我在苏联石油勘探方面什么成就和地位吗,克里姆林宫的庆祝晚宴上,斯大林元帅,斯大林知道吗,主动过来和我碰杯,而普里曼斯基,我们的工业部长,他也只能一旁看着,无法享受这个荣誉!

范青……

莫里耶夫:这是严谨的科学,小伙子,巴库油田三十多年的经验告诉我,那个井是个干井,根本不可能出油。

范青:您在苏联石油业的地位和权威,我知道,我无意冒犯和挑战您,可那是在苏联广袤的大地上,不是中国。您用本国和巴库油田的经验勘探这儿,我持怀疑态度。

莫里耶夫:你!

范青:巴顿和鄂尔多斯相距十万八千里,地地质结构上的复杂,和巴顿相差何止十万八千,我保留我的意见。

莫里耶夫:你。

胡子微颤,一拍桌子正要发火,一旁的赵平忙站起来。

赵平: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不要吵,工作嘛,有不同的意见很正常,但千万别因这个伤了和气。我的意见,咱们还是以苏联专家的意见为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油,今天就到这,散会。

范青:赵厂长。

赵平:散会。

站起来哈哈笑着,拿起水杯跟着莫里耶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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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资料室 夜内

夜已深,一抹橘黄的灯光,从资料室窗户散发出来,投照在院子地上。

资料室管理员杨龙坐在椅子上,瞌睡打盹,不住打着哈欠,范青在灯光下,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低着头翻寻。

杨龙实在熬不住,站起来。

杨龙:范,范技术员。

范青:昂。

杨龙:打来,你只要有空,就在这翻,这些东西怕都快给你背过去了。

范青……

杨龙:你还得多久?

范青:咋啦。

杨龙:我,我实在熬不住了,要不这样,钥匙我给您放这,您随意,走的时候帮我锁上门就行。

范青:哦。

看着杨龙出去,低头又在资料里寻找。

64:厂部 夜外

一弯月牙挂在天上。

赵平手里提着个饭盒,上楼敲了敲范青房间的门,半晌没有人应声。

赵平:这么晚了,去哪了。

四下看看,下楼往资料室走去。

65:资料室 夜内

范青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翻着,失望地关上柜子的门,转身要走。

啪地一声,柜子一震,一个东西从柜顶上掉下来,落在地上。

范青愣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档案袋,吹了吹上面的尘土,一行模糊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特写:特拉菲穆克在全省石油勘探情况汇报会上说:“鄂尔多斯盆地面积37万多平方公里,沉积岩厚度大,构造多,生油层,储油层,盖层俱全。陕北油矿只是冰山一角,应着眼于大盆地。它没有被触动,希望非常大……”

范青:特拉菲穆克!

一阵激动,正要打开档案袋,门一响,赵平走了进来。

赵平:范技术员。

范青:赵,赵厂长,这么晚,你?

赵平:睡不着,就白天的事想找你聊聊,到你宿舍敲了半天没人应,一猜你就在这。

范青:聊,聊什么?

赵平:227号井停了,我知道你很委屈,可人家是苏联专家,咱们花那么大的代价请人来帮忙,面子一定得给不是。

范青:可是······

赵平按住他:好了好了,不说了,行吧。打你去年到这儿,我就看出你是个人才,好好干。

范青:不是,你说咱们现在找油,那一次不是苏联专家哪儿地上画个圈圈,咱们就打到那,他这也太专横了,一点不允许有别的意见。

赵平:不说这个了,人家是大家,咱们既然请人来,就得听人家的,用人不疑啊。饿了吧,来,我让你嫂子给你专门做了馄饨,还热乎着。

范青:谢谢嫂子。

接过饭盒:嗯,香。

赵平:香,香就多吃点。

范青:嗯。

大口吃着,突然想起什么,把桌上的档案袋推给赵平。

范青:这是什么?

赵平拿起档案袋看了看,一愣。

赵平:这,这那来的?

范青:那。

用手指了指柜顶。

赵平:这个,这个我也没见过。过去我听老厂长说过,苏联石油大师特拉菲穆克来咱这做过勘探,看这上面的字,可能是他当时总结的会议纪要。

范青:啊,这,这太重要了,你看看这上面的字,这,这和我的观点多么接近。

赵平:是啊。

范青:我,我可以把它带回去研究吗?

赵平:当然可以。

范青:谢谢赵厂长。

赵平:不过有句话我可要告诉你,这个暂时别让老莫知道。

范青:嗯。

66:原野 日外

寂静的旷野上,残雪覆盖。

范青独自坐在一个山峁上,望着远处的井架和原野发呆。

葛大爷提着捡油桶,哼着信天游走过来。

葛大爷:三十里的明沙四十里的水,五十里路上看妹妹。

一抬头,突然看见范青坐在山峁上,一愣。

葛大爷:范,范技术员,你怎么在这里?

范青:找油刚回来,在这歇歇。跑这捡油啊你。

葛大爷:哦,老了,不中用了,只能走这远了。

范青掏出烟,给葛大爷一支。

范青:大爷,你说咱这到底有油没有?

葛大爷:有啊,怎么没有,你没有听古人说吗:地上没草,必定有宝。你瞧瞧,这光秃秃的,肯定是地下有油,有大油啊。

范青:嗯,那你说那些苏联专家怎么就勘探不出。

葛大爷:这个啊,怎么说呢,人家是专家,咱不敢说人没本事,可要我看,拿苏联的方法这儿找,未必管用。哎,忘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你忙,我走了。

范青:那你走吧,大爷再见。

看着葛大爷远去,正发呆

温静突然从远处跑挥着手跑来。

温静:范青。

范青:温静!

温静跑过来:范青。

范青:几时来的?

温静:上午刚到,四处找不见你,就到这来啦。

范青……

温静:在这干嘛呢?

范青:没事,看看。

温静:你,你和倩茹分手了?

范青:你,你咋知道?

温静······

范青······

温静:怎么回事你们?

范青:她想让我跟她去香港。

温静:去香港,那不挺好的吗。

范青:可我的理想在这。

温静:所以你们就闹翻了。

范青……

温静:要我说,你就是迂腐,理想,理想算个屁,说实话,我对这儿已经失望了,如果我有男朋友,别说邀我去香港,就是去北京,我也不回来了。

范青:那你还来干嘛?

温静:不来没处去啊,实话告诉你,我今年来就是要看看,如果还不出油,坚决不来了。

范青:这儿一定会出油。

温静:凭什么?

范青:直觉。

温静:直觉啊,直觉顶个屁,有油没有,那得科学说了算。

范青:我的直觉不是随心所欲的空想,我是有科学根据的,特拉菲穆克,是他给了我昭示。

温静:特拉菲穆克!

67:井场 日外

慕容秋,蝉香等一帮女工跟着拓拔勇,高树林等,正在收拾井架,缆绳,机钻等,准备撤离。

桃叶悄悄地对焕梅。

桃叶:知道吗,范技术员让女朋友给甩啦。

焕梅:你,你听谁说的?

桃叶:温静。

焕梅:听说他女朋友是个大学生,可漂亮了。

桃叶:就这还有人不自量力,看上人家,也不想想,自己配吗。

一旁的蝉香听了,脸一红,正要说话,范青骑着自行车,驮着温静从远处驶来。

范青:停,停下。

拓拔勇:咋啦?

范青:别搬了,继续干。

拓拔勇:这,看了眼大伙,没有吭气。

范青:愣着干甚,赶紧干活啊,我已经请示过赵厂长了,这个井暂时保留。

大家:呃,纷纷卸下设备,放回原处

68:女工宿舍 夜内

屋内黑着灯,所有女工都已睡着,只要蝉香一人黑暗中瞪着眼睛。

白天桃叶的话一声声在耳边回响

蝉香: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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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资料室 夜内

资料室里亮着灯光,范青独自一个人坐在屋里,翻看着资料。

门轻轻一响,拓拔勇用衣服裹着个东西,满头大汗跑进来,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拓拔勇:我的妈呀,累死我了。

范青:啥?

拓拔勇:还能是啥,宝贝啊。

范青:又是石头。

拓拔勇:嗯。

范青:我说你这一趟趟的,弄回来的石头都能垒几个猪圈了,就不知道累

拓拔勇:累怕甚,只要咱们陕北打出油来,我就高兴。

范青:快拿出来,我看看。

拓拔勇:哎。

一层层打开衣服,一块布满黑色油点的石头出现在桌子上 

范青一看,眼睛顿时瞪大。

范青:这,这那来的?

拓拔勇:牛圈山挖的。

范青:牛,牛圈山,你,你背着它走了二十多里?

拓拔勇:嘿嘿,快看看,

范青:哎。

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石头,眼睛越瞪越大。

范青:你你说这是在牛圈山发现的?

拓拔勇:嗯。

范青再次把石头凑到鼻子下闻闻,脸上一脸兴奋。

范青:可以断定,这是一块油砂石。

拓拔勇:那,那能说明什么?

范青:至少说明,我们以前找油,都是单方面根据地质构造是一个错误,可能那些油层中数组十字交叉汇集的区块也可以下手。

拓拔勇:啊!

范青:老天和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根据特拉菲穆克的论断和这块石头的构造,说明我们真的有可能走进了一个误区。

拓拔勇:特,特什么?

范青:特拉菲穆克,给你一下说不懂,今天不早了,明天一早我们拿他给老莫看。

拓拔勇:哦。

70:专家楼 日内

范青站在边上,满脸期待看着莫里耶夫。

莫里耶夫拿着那块石头,草草看了看,放到了一边。推开范青递过来的放大镜,站起来走到窗边。

范青等了半晌,不见他吭气,试探地。

范青:莫老师。

莫里耶夫转过身,冷冷看着范青。

莫里耶夫:阁下,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石油勘探是科学,不是主观臆想。鄂尔多斯的构造早就说明,我们找油必须按照这个规律,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的游戏吗,想在哪儿开个窟窿就开个窟窿。尊敬的先生,请你尊重科学,不要再漫无边际想象好吗。

范青:你,你没有注意那些斑点吗,那是油斑。

莫里耶夫:油斑,范青先生,我干这一行三十多年,这个用你教我吗。没错,这是一块油砂石,可这能说明什么。这样的油砂石在我们伟大的苏维埃联邦共和国,几乎每一座山上都能找到,随处可见。可是,这绝不是工业油流。

范青……

莫里耶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也就是说,这东西没有工业价值,和开采的必要。

范青:可,可这是在中国,也许情况并不一样,要不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莫里耶夫:你,你要拿着国家的钱打水漂吗?我再说一次,这是科学,得用这个(指着自己脑袋),而不是主观想象。

范青:我相信科学,可科学有时候也需要想象。

莫里耶夫:那你去想象好了。

范青:你,你是不是再看一下?

莫里耶夫:我不会看,带着你的宝贝走吧。

范青:你!

一把包起石头,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克里洛夫手里拿着卷图纸正好从外进来,差点被范青碰倒。

克里洛夫:范青,你这是怎么啦?

范青不说话,铁青着脸大步而去。

克里洛夫望着他背影,满脸疑惑。

71:专家楼下 日外 

拓拔勇站在楼下,伸着脖子正望,见范青跑下楼,赶忙迎上去。

拓拔勇:怎么样,大胡子咋说?

范青不说话,铁青着脸大步走到一边放着的自行车跟前,绑好石头,骑车往原野上驶去。

拓拔勇:你去那,等等我!

骑车跟着追去。

72:井场 日外

慕容秋,蝉香,高树林等正一身泥汗在井场干活,范青拓拔勇骑着自行车到来。

范青:多少米了。

高树林:1500。

范青:继续打。

跳下井,亲自施工。

蝉香看着他,一脸心疼。

73:厂部 夜外

夜色如水,月光朦胧。

一阵如梦如幻的手风琴声,飘荡在夜空里。

74:女工宿舍 夜内

屋内黑着灯,所有女工都香甜睡着。

隐隐约约的风琴声飘进屋子,慕容秋从梦中惊醒,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悄悄穿了衣服下床,开门向外边走去。

75:厂部 夜外

克里洛夫抱着手风琴,站在女工宿舍不远处的月光下。

慕容秋突然出现在远处。

克里洛夫一阵惊喜,停止演奏,走过来拉住慕容秋的手,向远处跑去。

76:旷野 夜外

一轮明亮的月亮,静静挂在远处天上,四野无人。

慕容秋和克里洛夫相互依偎着,坐在一处山坡上。

克里洛夫:月亮好大好圆啊!

慕容秋……

克里洛夫:我想我的家乡,想我的姐姐了!

慕容秋:你家在哪里?

克里洛夫:索契,一个非常美的地方,也有这么美的月亮。

慕容秋……

克里洛夫:送你的海豹油管用吗,手还有没有冻伤?

慕容秋:非常好,谢谢你。

克里洛夫:我们哪儿特别冷,所以一到冬天,必须要有这个。

慕容秋:为甚对我这么好?

克里洛夫:好吗,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姐姐。

慕容秋:你姐姐?

克里洛夫:嗯。她叫索菲亚,非常漂亮,也很善良,和你一样善良。

慕容秋……

克里洛夫:我很小的时候,父母都在卫国战争中死了,是我的姐姐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慕容秋:你姐姐现在在哪里?

克里洛夫:牢里!

慕容秋:牢里?

克里洛夫:嗯,为了养我,她十六岁就把自己嫁给了人,可是那个混蛋酗酒,赌博,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折磨她,让她拿钱去买酒。

慕容秋……

克里洛夫:有一次,那个混蛋喝醉了,又打她,正好被我撞见,我用凳子砸了他的头,没有想到下手太重,竟然把他打死了。

慕容秋……

克里洛夫:我非常害怕,姐姐呐喊着让我走,她自己被抓了牢里。

慕容秋:你,你姐姐真好。

克里洛夫:是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你太像她了,所以我第一次遇见你,看见你被人欺负,本能地就想保护你。

慕容秋:谢谢你!

克里洛夫:没事的时候,能像今天晚上这样陪陪我,和我说话吗?

慕容秋:嗯。

克里洛夫:太好了,谢谢在异国他乡遇见你!

慕容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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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原野 日外

无边的原野,油矿勘探的嘎斯车,一路颠簸,行驶在旷野上。

莫里耶夫坐在副驾驶座上,哼唱着《喀秋莎》,眼睛四下扫描着。

突然,远处井架飘扬的红旗,机器的轰鸣引起他的注意,莫里耶夫把手一挥。

莫里耶夫:停,停下。

克里洛夫:怎么啦?

停下车,不解地看着莫里耶夫。

莫里耶夫不言语,看着远处的井场,用手一指。

莫里耶夫:往那,往那开。

克里洛夫:哦。

发动车子,调转车头,超远处井场开去。

78:井场 日外

范青浑身泥土,在井场上跑来跑去,指挥拓拔勇和一帮女工正在作业,克里洛夫开着嘎斯车载着莫里耶夫从远处驶来,在井场停下。

莫里耶夫:你们,你们干什么?

范青:老莫!

莫里耶夫:说过了这是个干井,为什么不停?

范青……

莫里耶夫:我的话你当耳旁风吗?

范青:不是,我,我想再试一试。

莫里耶夫:你!

狠狠瞪了范青一眼,把手一挥。

莫里耶夫:走。

带着克里洛夫大步往远处的车子走去。

79:厂部 日内

莫里耶夫站在厂部里,大声咆哮。

赵平端着水,满脸抱歉地陪着笑脸。

赵平:别,别生气,来,喝口水,消消气。

莫里耶夫:干井,干井懂吗,这会浪费大量人力和资源。

赵平:我,我知道,是,是我让他们干的。

莫里耶夫:你,你也在怀疑我的论断?

赵平:不,不是,我,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您是权威,对您,我没有一丁点那个意思,是范青,范青说牛圈山那个井完全有可能出油,所以我,我就······

莫里耶夫:范青,你是相信他一个大学里毕业没几天的技术员,还是相信我三十多年的实践和经验?

赵平:我,我当然是信您,可,可这儿是中国,情况可能不一样。

莫里耶夫:你,有什么不一样,你说,有什么不一样?

赵平:这个,咱,咱不说这,他们要试,就让试试,过一个礼拜要不出油,那就停,坚决停,到时候,您不更正确了。

莫里耶夫:哼!

啪地放下杯子,转身而去。

赵平:哎,老莫,晚上一块喝酒啊?

看着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背影,用手擦着头上的汗。

80:井场 夜外

月光如水,篝火闪烁。

工人们在远处吃饭,范青独自头枕着枕木,躺在井场上,仰望着深蓝的天空。

突然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翻身坐起。

范青:谁?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中。

范青:蝉,蝉香。

蝉香:晚上冷,盖着这个。

将怀里抱的毯子放在范青身边。

范青:谢谢。

蝉香:不客气。

转身想走,却又停下。

范青:还有事吗?

蝉香:没,没有。范技术员,你不要太难过。

范青:难过?

蝉香:听,听温静说你们分手了,她不跟你,是她自己没有福气,你不要太难过!

范青……

蝉香:打不出油,你也不要急,急不得。

范青······

蝉香:你,你看你,都瘦成甚了!

范青:谢谢你。

蝉香:不,不谢。

心疼看了眼范青,转身慢慢往火堆边走去。

范青看着她,抱着毯子不说话。

81:原野 日外

黑夜隐去,红日东升。

一朵含苞待放的野百合,在风中轻轻摇曳。

82:井场 日外

机器轰鸣,钻头飞旋。

范青一身泥土,头发蓬乱,带着拓拔勇和女工们,在井场作业。

突然:一股黑色的油泽,慢慢渗出地表,越渗越大。

范青:停,停钻。

慕容秋一把拉下电闸。

钻机停止转动,大家看着咕嘟嘟冒着泡的油光,眼睛一个个快要蹦出眼眶。

突然:一股黑色的油柱冲天而起。

83:原野 日外

微风吹,空旷的原野上,高树林连滚带爬,跑下山坡,飞一样往厂部方向奔去。

84:厂部 日外

架在楼顶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喇叭里传来播音员刘茵激动的像要变形的声音。

刘茵: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让我们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昂首阔步走在石油生产建设的大道上。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特大喜讯,特大喜讯,位于牛圈山的227号计划外井出油了,出了大油!请所有人员立刻拿上工具,赶赴现场。再紧急通知一遍,位于牛圈山的227号井发生喷油,请大家立刻拿上工具,紧急前往现场支援。

高音喇叭的喊声一遍又一遍在厂部上空响彻,所有房间的门被打开,人们冲出房门,呐喊着,扛着工具往牛圈山方向奔去。

赵平站在院子里,用力挥着手臂。

赵平:快,快!

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闻声从房里跑出来,站在楼道里,扶着栏杆看着乱成一团的院子,望了望头顶的高音喇叭。

莫里耶夫:多少号井?

克里洛夫:227号。

莫里耶夫:牛圈山那个?

克里洛夫:嗯,就是范青那口计划外井!

莫里耶夫……

85:旷野 日外

黄尘满天,扛着铁掀,铲子,提着水桶,油勺的人流,开着拖拉机,骑着自行车,如同疯了一样,浩浩荡荡,奔在通往牛圈山的旷野上。

86:井场 日外

黑色的油柱如同一条巨大的油龙,冲天而起,直喷井架。

井场上一片欢呼,大家相互拥抱,又蹦又跳。

范青疯了一样,突然抱起蝉香,哈哈笑着,转了一圈。

蝉香一愣,脸顿时红了。

范青却没注意,浑身是油,眼镜片子都要快给油糊住,挥着胳膊,带着几个女工,呐喊着堵截着油流。

喷到地上的油形成一个巨大的河流,一路高歌,流向低洼处。

赵平带着人呐喊着奔跑过来,一把抱起范青,哈哈笑着,转了一圈。

范青:快,快堵住,油要跑河里了!

所有人手忙脚乱,大声呐喊,忙成一团。

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开车从远处驶来,看着忙成一团,又蹦又跳的人们,默然不语。

87:井场 黄昏 日外

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坠落在远处地平线上。

黑色的油池,蓄满原油。

赵平带着工人们,还在远处忙活。

范青四仰八叉躺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眼镜上一片黑泽。

蝉香默默走过来,掏出手绢,递给范青。

范青:干,干嘛。

蝉香:眼镜,眼镜擦一下。

范青拿着手绢:这。

蝉香:没事,擦吧。

范青:谢谢。

看着蝉香笑笑,蝉香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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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女工宿舍 夜内

夜色沉静,一点微光映照在窗户上。

所有人都已睡着,蝉香却瞪着眼睛,呆呆看着屋顶。

白天范青抱起自己的一幕,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一丝微笑浮上蝉香嘴角,蝉香噗嗤忍不住笑出声来。

身旁的慕容秋给惊醒,迷迷糊糊地。

慕容秋:干甚啊你,这么晚,发甚神经。

蝉香:他,他可真厉害!

慕容秋:谁啊?

蝉香:还有谁,范技术员呗!

慕容秋……

蝉香:怎么,出了油你不高兴?

慕容秋:高兴,怎么能不高兴,累一天了,睡吧。

蝉香……

89:厂部 日内

矿上正在开会,范青,温静,莫里耶夫,克里洛夫和几个几个矿上的领导都在场。

赵平:牛圈山出油的消息,我正在让人组稿,准备汇报中央。老莫,我们接下来的重点,是不是先转到牛圈山那一块?

莫里耶夫:为什么。

赵平:哪儿不是出油了吗,范青那个计划外的井······

莫里耶夫:那能说明什么,在我们巴顿油田,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那个227号井出油,只能说是一个奇迹,个例。我敢断言,用不了几天,那个井就会干固。

赵平:怎么会,那么旺的油。

莫里耶夫:不信,咱们走着瞧好了,我建议,你最好把这个消息,暂且不要大肆宣传的好,要不然,你会尴尬。

赵平……

90:井场 日外

谈出淡入:

井场上站满了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范青骑着自行车跟着拓拔勇从远处跑了,撂下车子挤进人群。

特写:干涸的油井,一片沉寂,再也看不到油流。

范青愣了愣,跑过去一把拉开电闸,想要再次施钻。

站在赵平头里的莫里耶夫冷冷一笑

莫里耶夫:别忙了,油已经流完了。

范青已经握住电闸的手缓缓垂下来,无力地蹲在了井场上。

91:山坡 日外

一片白色的云,静静飘荡在天上。

范青独自坐在井场上,望着远处耸立的井架,默然不语。

(os):227号井喷油给我们带来的震撼和惊喜,犹如一朵盛开的昙花,美丽了一霎那,在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欣赏他的美丽就很快调零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和嘲讽。也许,莫里耶夫说的对,鄂尔多斯盆地是不会打出大油的。我的心,从与倩茹分手后半年多,想要用忘我工作麻痹自己,从忘却的痛苦里还未走出来,就被一个更大的失望再次创伤。一连几天,我都跌落在冰点无法自拔。但我没有想到,一个更大的打击,很快接踵而来!

92:原野 日外

呜,一列火车,拉着长长的汽笛,风掣电闪,行驶在广阔的原野上。

莫里耶夫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严峻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心情沉重。

93:专家楼 日外

房间里一团糟乱,到处是打包的行李,随处乱扔的书籍,捆成一卷一卷的图纸。

莫里耶夫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背对着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哐”地一声,门被推开,克里洛夫一身尘土从外跑进来。

克里洛夫:老师,发生了什么,叫我回来干什么?(看见地上的东西,眼睛一愣)奥,这,这是怎么啦?

莫里耶夫: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这儿。

克里洛夫:离,离开这儿,去,去哪里?

莫里耶夫:回国。

克里洛夫:回国,为,为什么?

莫里耶夫:莫斯科和北京发生了严重的分歧,上边让我们立刻走。

克里洛夫:闹闹闹,这不可能,我们关系那么好,这不可能!

莫里耶夫:这是命令!

克里洛夫一愣:我,我的天!老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里耶夫:政治上的事,你就别打问了。去吧,去和那个可爱的可怜姑娘告个别,也许,你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克里洛夫……

94:山岗 夜外

晚风习习,月色朦胧。

一阵哀伤的手风琴声,在寂静的夜里,如诉如泣。

克里洛夫抱着手风琴,坐在一处山坡上,哀伤哼唱,慕容秋从远处走过来。

克里洛夫:慕容!

慕容秋:你,你怎么啦,琴声这么哀伤。

克里洛夫:我,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慕容秋:告别,你,你要去哪里?

克里洛夫:回国。

慕容秋:回国,你要回去,几时再来?

克里洛夫:再,再也不来了,也许,我们再也不会看到对方。

慕容秋:为,为甚?

克里洛夫:我也不知道,我们国家和你们中国,可能是出了什么误会,组织上让我们立刻走。

慕容秋:啊!

克里洛夫从怀里摸出一张自己的照片,递给慕容秋。

克里洛夫:拿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慕容秋:我,我没有照片送你。

克里洛夫:没事,你已经在我脑海里了。

慕容秋:不,不走不行吗?

克里洛夫:这是命令。

慕容秋……

克里洛夫:我,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慕容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克里洛夫抱住慕容秋的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下,慕容秋用手揽住克里洛夫的腰,克里洛夫搂住慕容秋,两个人静静站在上岗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95:会议室 日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平,范青和一干油矿上的领导,一个个坐在会议室里吞云吐雾,相对无言。

96:井场 日外

一个个静止不动的磕头机,阳光下静默着。

工人们蹲在井场上,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

97:厂部 日外

厂部大院里,高音喇叭一片沉寂,到处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

焕梅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和丈夫高树林站在自己家工棚外。

焕梅:这怎么啦,好好的突然就……

高树林:回去吧,你怀着孩子,厂里会有安排的,别着急上火。

拉着妻子向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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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专家楼 日内

屋子里一团乱,莫里耶夫低着头,把一些图纸资料往箱子里装,克里洛夫拿着一卷图纸,犹豫了下走过来。

克里洛夫:这个,这个也要带走吗?

莫里耶夫拿过图纸看了看,一把塞进箱子。

莫里耶夫:当然,上边有命令,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必须带走,一件也不能留给中国人。

克里洛夫:这是我们一年多来对鄂尔多斯石油分布点的考察图,对我们来说,毫无价值,可他们却十分需要。

莫里耶夫:这正是不能留给他们的原因。

克里洛夫:为什么?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

莫里耶夫:那是以前,是曾经,现在不是了,说不上,以后还是最大的敌人,敌人,懂不懂。

克里洛夫:那,那又怎样,他们对我们那么好,那么穷,自己饿肚子,却把最好的食物给我们,最好的房子给我们住,把我们当上帝一样看待。

莫里耶夫:够了。

克里洛夫……

莫里耶夫: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青年,你喜欢这些人,我也喜欢,我也不愿意怎么做,我也希望能留在这儿,帮他们做一些事情,可这是命令,命令。

克里洛夫……

莫里耶夫:我们是苏联人,我们的国家属于伟大的苏维埃联邦共和国,我们必须忠于自己的国家。

克里洛夫……

莫里耶夫用手拍了拍他的肩。

莫里耶夫:好了,服从命令吧。我去方便一下,把这些收拾好,车子在外边等我们。

转身向门外走去。

克里洛夫望着他的背影,默然良久,一咬牙,打开箱子,拿出那卷图纸,四下看了看,塞到柜子靠墙的夹缝中。

99:厂部 院子 日外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楼下,一个身穿制服的苏联司机,站在打开的车门边。

赵平,范青,温静,油矿上的领导和职工,聚成一堆,站在楼下。

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提着箱子从楼上走下来,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把行李放进车子,开车慢慢驶出院子,驶上大路。

所有人站在楼下,望着远去的车子,默然不语。

100:路上 日外

天色阴暗,浓云密布。

吉普车出了厂部大院,一路颠簸,行驶在路上。

莫里耶夫和克里洛夫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徐徐后退的景色,谁也不说话。

车辆转过一个山峁,克里洛夫一抬头,突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山上,眼里一阵激动。

克里洛夫:停,停一下。

司机闻声踩住刹车,车子在路上停下。

克里洛夫拉开车门,跳下车子往山坡上跑去。

莫里耶夫坐在车里,看着不顾一切的克里洛夫,一语不发。

101:山坡 日外

慕容秋围着克里洛夫送给自己的那条红头巾,站在山坡上。

克里洛夫气喘吁吁跑上来。

两个人相对而立,默默对视,紧紧拥抱在一起。

莫里耶夫站在山下,抬头看着山顶上的两个年轻人。

良久,克里洛夫松开慕容秋,悄悄把一个纸团塞到慕容秋手里。

克里洛夫:给范青。

转身大步往山下而去。

慕容秋站在山上,看着他下了山,车子远去,眼里一片潮湿。

102:路上 日外

绿色吉普车一路颠簸,荡着黄尘行驶在路上。

克里洛夫扭头不住从后窗上,痴痴看着山顶越来越小的人影。

莫里耶夫从反光镜里看着学生,表情复杂。

莫里耶夫:你把藏图纸的地方告诉她了。

克里洛夫一愣,猛地回头看着老师。

莫里耶夫用手拍了下学生,却把头转向车外。

103:专家楼 日内

紧闭的房门哐的从外推开,范青跑进屋里,手忙脚乱在遗弃在地上的东西里搜寻着什么,半上,失望地蹲在了地上。

赵平从外走进来。

赵平:别找了,该带走的都带走了,不会留给我们!

范青……

104:会议室 日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赵平心情沉重看着范青温静和所有矿上的领导。

赵平:说话啊,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老李:打了个井,没有几天油尽灯枯,现在苏联人又走了,我看,咱们这油矿算是完了,看不到希望了!有一些工人,已经嚷着离开了油矿!

老汤:我可不这没看,中国人的事,说到底还的咱们自己干,靠小姨子生不了娃娃。

高树林:生了娃娃也叫姨夫,不叫大。

哈哈哈,大家全都给这句话逗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拓跋勇:他妈的,拿我们那么高的工资,大家伙省吃俭用的,好吃的好东西紧着他们,说走屁股一拍就走了,苏联修正主义就是靠不住。

高树林:是啊,老大哥叫了这么多年,白叫了!

老李:就是,牛奶给他们喝上,白面馒头一天三顿,咱们的娃娃谁喝上了,吃上了?一群白眼狼。

赵平:好了好了别吵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今天坐这,就一个事,苏联专家走了,我们咋办?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半晌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平等了半晌,见没有人发言,把头转向一个劲抽烟的范青。

赵平:范技术员,苏联专家走了,你就是咱们的专家,你说说看,咱们下来该怎么走?

大家伙:对对对,让范技术员说。

范青:咋走,两条腿走。苏联专家走了,咱们自己的光景日子该咋过,还的咋过,大家伙说对不对?不能说苏联人走了,这天就塌了,日子就不过了。

大家伙:是啊是啊。

老李:小范说的好,苏联人走了,天又没塌。当年王胡子进南泥湾的时候,那甚条件,荒山野林,豺狼出没,一镢一锨,还不是硬他娘的干出个陕北的好江南。

大家伙:是啊,现在条件虽说不行,可比那个时候好多了。

老汤:老李说的对,他娘的,大家伙撸起袖子,就不信干不出个名堂。

赵平:大家伙有这个信心这很好,可咱们现在太缺乏人才了。

老汤:哪怕甚,向中央打报告,再招几个大学生来。我就不信,几年培养不出几个土专家。

大家伙:这是个好主意。

老李:就是,到时候,咱们打出油来,让他们苏联修正主义看看,离了他们,地球照转,发电厂照样发电。

范青:话是这么说,可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苏联人在这方面,有很多地方,真的值得咱们学习。

高树林:范技术员,都甚时候了,苏联人屁股一拍丢下我们就走了,你怎么还向着他们说话。

范青:这不是向不向谁说话的问题,实事求是说,这方面,苏联人比我们先进何止十年二十年。所以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大家伙……

范青:过去,我们老一代的石油人,无论勘探打井,都是靠经验,虽然说,这样也打出过旺井,但那都是靠着丰富的经验摸索的。鄂尔多斯东部油区地下埋藏油层浅,往往只要寻出油苗,基本就能出油,正因为这样,所以很多人不注重理论。

拓拔勇:那又怎样,只要能出油就成了。

赵平:别插话,让范技术员说。

范青:是,这样是可以,可是在石油埋藏深的地方,这种顺藤摸瓜光凭经验的方法就不行了。而苏联人呢,客观讲,人家更注重科学,注重陕北石油的储存规律,这才是最基本的找油方法。

大家伙……

范青:还有一个,今天会上我必须说,人家苏联人找油,是在油层下面找油,拿巴库油田来说,就像楼房那样,一层一层,高的地方达到十几层,而我们的开发呢,却过于粗放,急功近利,只顾开发油层而同时却破坏了其他油层,这是极不负责,要不得的,这样下去,是对我们子孙后代的不负责任。我们自己吃饱了,让我们的后代饿肚子吗?还有一个,这样开采,造成的浪费也无法估量。所以,我们一定要改变思路,向苏联人和其他国家的石油开采学习。开发目的油层的同时,必须兼顾其他油层。

大家伙:说得好。

范青:还有,在管理上,我们必须对每天的露头和人工掘出的露头,用仪器准确测量,绘在图纸上,记明高度,岩石的性质,地层的厚度,倾角,上面覆盖的植物等等,绘成每一个区块的地质构造图,这样才是科学,准确的开采方法。

“啪啪啪”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上。

赵平:讲的太好了,不愧是咱们上海交通大学的高材生,这个理论,一点也不比苏联专家逊色。苏联人走了,我们现在就得靠自己,不管怎么样,人家先进的经验,咱们一定要好好学习。范技术员,接下来怎么弄,你说了算,你说那,大家伙跟着往那干就是。

大家伙:就是就是,范技术员,你说那有油,大家伙跟着往那打就是。

范青:谢谢大家的信任,可石油勘探是科学,苏联人走了,什么也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切考察,都的从零做起,谈何容易!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情绪又低落下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会议室里一片杂糟。

范青看着大伙,正要说话,蝉香突然拉着慕容秋跑进来。

蝉香:范技术员。

范青:蝉香,慕容秋,你们怎么来了?

蝉香:慕容姐姐找你,有话对你说。

范青:什么事?

慕容秋:这个,这个是克里洛夫让我给你的。

把手里的纸团递给范青。

范青:这什么?

打开一看,见纸上画着一个柜子,一个剪头直至柜子后,愣了愣,转身向外跑去。

大家伙一看,跟着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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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专家楼 日内

屋子里人去楼空,一片凌乱。

紧闭的门哐地一声推开,范青从外跑进来,四下看了看,大步走到墙边的柜子前。

赵平,慕容秋,蝉香等人随后跟着跑进来,疑惑看着范青。

范青站在柜子前,小心翼翼挪开柜子,从柜子后面拿出一卷图纸打开。

赵平:这是?

范青:克里洛夫留给我们的礼物!

拿着图纸,跑出房子,对着远处的土路,大声呐喊。

范青:克里洛夫,谢谢!

107:原野 日外

蓝天如洗,白云飘荡。

一列火车,风驰电闪,奔行在广阔的原野。

克里洛夫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手风琴,悲伤地拉着一曲苏联歌曲。

莫里耶夫双手报在胸前,看着他的学生,跟着轻轻哼唱。

108:井场 日外

静止不动的磕头机,耸立的井架,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风,退了色的小红旗在井架上,无精打采垂吊着。

两个看井的男人,靠着井架,瞌睡打盹了。

109:厂部 日外

桃叶和几个男女职工,背着被卷,拿着行李,吵吵嚷嚷从厂部出来,向院子外走去。

蝉香,慕容秋和一帮男女职工,一个个站在院子里,木然看着他们。

赵平和两个油矿领导大步从楼上跑下来,伸着胳膊拦住要走的人。

赵平:大伙别走,别走啊,听我说。

桃叶:说甚,打不出油,苏联人都走了,我们还留在这干甚。

其他人:就是,苏联专家都走了,油矿塌火了,我们还留在这干甚。

赵平:苏联专家走了,那是咱们国家和苏联关系出了问题,关油矿什么事,矿上正在开会讨论这事,马上就会安排生产,大家伙别听信谣言,回去,都回去吧。

桃叶:回去,我们家一家老小谁养活,大家走。

不顾赵平和其他人劝,带着几个人出了院子而去。

赵平和几个油矿领导站在院子里,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脸无奈。

正心痛,温静提着提包,从楼上下来,走到赵平范青跟前。

温静:赵厂长,范青。

赵平:你,你这是?

温静:我,我也要走,家里来信,给我找了新工作。

范青······

赵厂长:那,那祝你愉快。我,我让小刘送送你。小刘,小刘?

温静:不用,车站不远,我自己去,再见。

向范青赵平和其他人挥挥手,提着行李出院而去。

范青站在院子里,看着温静远去的背影,眼里一阵痛惜,扭头看着赵平。

范青:赵厂子,怎么办?

赵平:不能等了,立刻安排生产!

111:厂部 日外

一台台车辆,一个个扛着工具的人,奔出场院,浩浩荡荡,奔向原野。

楼顶上的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播放着歌曲《咱们工人有力量》喇叭里,不断传出刘茵斗志昂扬的声音。

刘茵:延长油矿的广大职工,兄弟姐妹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攻高莫畏坚,攻坚莫畏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苏联人走了,但困难是暂时的,我们石油工人,要向大庆油田的工人学习,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铁人精神,为国家的石油建设,流血流汗,贡献青春!

我们工人有力量,每天工作学习忙……

112:井场 日外

大河奔流,高山沉寂。

雄壮的歌声和斗志昂扬的喇叭声里,红旗招展,机器轰鸣,磕头机山下运动。

范青头发蓬乱,带着蝉香,慕容秋,高树林,拓拔勇等男女职工,日夜奋战在井场上。

113:原野 日外

毒辣辣的太阳,刺目地挂在头顶。

土地龟裂,河床干固,豆苗,玉米苗,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卷着边在田里静默着。

一条河流,只有细细的一股水,在河床里流动。

一个头包羊肚子手巾,满脸皱纹的老汉,蹲在干旱的大田里 ,抬头看着红彤彤的田,一脸茫然。

114:井场 日外

钻机轰鸣,黄土漫天。

范青一脸油汗,跳着水桶,和高树林,拓拔勇,慕容秋蝉香等赶往正在作业的井场。

河岸上,尘土飞扬,一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一大帮子拿着棍棒铁掀的人们,往井场上奔过来。

当头一个愣头青一声大吼。

愣头青:停下。

所有人一愣,高树林伸手拉下电闸。

高树林:咋啦?

愣头青:咋啦,眼瞎啦,看不见天旱成甚了,田里的禾苗都要死了,钻钻钻,钻你娘的屁。

高树林:你,你怎么骂人呢,大白天吃屎了。

愣头青:骂你,骂你是轻的,老子还要揍你。

一挽袖子就要往上冲,却被身旁的白胡子老头按住。

白胡子老头:大胖。

愣头青……

白胡子老头用手一指河岸。

白胡子老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天旱成这样,你们一天这么用水,我们还活不活啦,地里的苗还要不要浇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有人言语。

白胡子老头:你们先把钻停了,让我们浇田,浇过田再开钻,行不行?

拓拔勇:甚,停钻,你说停就停啊,耽搁生产,完不成任务谁负责。

愣头青:跟谁说话啊你,再说一遍试试。

拓拔勇:再说就再说,你咋。

愣头青:你。

一把扯住拓拔勇衣服,举手要打,白胡子老头按住他。

白胡子老头:小伙子,你们生产重要,俺们农民的命就不值钱啦,你们还是把钻停了,让我们先浇水吧。

蝉香:停钻,国家等着用油,完不成任务毛主席会不高兴。

愣头青:你吓唬谁呢,毛主席爱民如子,就是他老人家来了,也得让我们先浇水。

蝉香:唉,能的你。

愣头青:谁能,谁能?

蝉香:你,你。

白胡子老头:别吵了,我的话,你们到底听是不听?

范青:大爷,是这,我们的生产,正在紧要关头,你看这样行不行······

白胡子老头:你是谁?

蝉香:这是我们范技术员。

愣头青:我管你他们范技术员水技术员,一边去。

蝉香:你骂谁。

愣头青:骂他,怎么啦?

蝉香:呸。

一口痰吐在愣头青脸上。

愣头青:妈的,你个臭娘们,老子······

一挽袖子要打蝉香,蝉香把头往青年怀里一伸。

蝉香:来,来,有种往这打,骂谁都行,骂我们范技术员,不行。

愣头青:我把你······

瞪了蝉香一眼,把手一挥。

愣头青:打。

人群呜哇一声,扑过来,双方扭打在一起。

范青:别打,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没有人听他的,一时间黄土飞扬,两拨人扭打在了一起。

正不可开交,赵平骑着自行车,和几个油矿领导飞一样从远处驶来。

赵平:别打了,住手。

白胡子老头:你是谁?

赵平:我是油矿厂长赵平,大家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什么事都可以坐下商量啊。

白胡子老头:商量,商量甚,话今个我给你撂这,立马停钻,让我们浇地,要不停,别说我们庄户人不讲道理。走。

把手一挥,带着人气势汹汹而去。

赵平:大叔,大叔。

见老头不理,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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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井场  夜外

繁星满天,男女职工们裹着毯子,躺在井场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一脸愁云。

蝉香:这老天爷,还让人活不!

慕容秋……

蝉香:万一那些附近村子的人挡住不让生产,可咋办?

慕容秋:能咋办,一年的庄稼两年的命,只好先紧着他们浇水了。

蝉香:老天爷要有一场雨就好了!

116:河边 破庙 夜内

一盏油灯,黑暗中闪着微光。

赵平范青和几个油矿领导坐在破庙临时搭成的床铺上,一个个愁容满面。

范青:天不下雨,钻井队用水量确实太大,冲突在所难免,怎么办?

赵平:要不,要不先停了吧,让他们先浇水。

范青:停钻,这一停,天不下雨就开不了了,那损失太大了!

大家:是啊是啊。

赵平:有甚办法,咱们要生产,他们也要活命啊!

众人······

117:井场 帐篷 夜内

高树林和妻子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焕梅突然哎呦一声。

高树林翻身坐起:怎么啦?

焕梅:肚子疼。

高树林:啊,那,那咋办,我给你揉揉。

焕梅:那,那还有点红糖,你给我冲个水。

高树林:哎。

下床给妻子冲了点红糖水,见妻子好了点,走出帐篷,站在一处没人的地方,解开裤子小解。

118:井场 夜外

高树林尿毕,提起裤子转身要走,无意间一抬头,突然惊喜地大声叫唤起来。

高树林:快起来,大家快起来!

拓拔勇,慕容秋,蝉香和正在睡觉的人们都给他兴奋的叫声惊醒,纷纷爬起来。

拓拔勇:怎么啦?

高树林:天,快,快看。

大家抬头一看,前半夜还满天星星的天上,不知几时浓云密布,并且刮起了小风。

蝉香:雨,要下雨了!

下雨了,要下雨了!

所有人一齐大声呐喊起来,范青,焕梅都跑出了破庙和帐篷。大家仰着脖子,看着天空,眼巴巴等了半晌,天空却一片安静。

就在所有人全都失望,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雨突然落下来。

“下了下了!”

所有人一齐大声喊叫,拿着脸盆,水桶,用力敲打,又蹦又跳。

哗啦啦的雨声,弥漫了夜空,地上很快起水,大家手忙脚乱,开始掩盖设备,搭建帐篷。

范青顶着雨,在雨中奔跑,大声呐喊。

范青:设备,设备,快把设备盖好,不要让淋湿了。

119:井场 日外

黑夜隐去,大雨如注,河道里,浊浪翻滚,一条条滚山水,冲下山坡,汇集到井场。

无数帐篷,被褥,木头,锅碗瓢盆漂浮在雨水里,随波逐流。

范青浑身泥水,带着蝉香,慕容秋,拓拔勇,高树林等,一个个奋不顾身,大声呐喊,奋力把一件件设备往高处转移。

赵平穿着雨衣,带着一帮职工跑来,加入战团。

赵平:快,快,国家财产,一件也不能拉下。

雨不歇气地下,狂风呼啸。

所有人浑身透湿,不顾一切,抬起一件件大型设备和小东西,转移到高处地势陡峭的地方。

当所有东西转完,范青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看风雨中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倒塌的破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了一声。

范青:坏了!

拔腿冲进雨中,连滚带爬往破庙跑去。

赵平:你干什么,回来!

范青像没听见,冲向破庙。

蝉香:范技术员!

惊呼一声,拔腿追着范青跑去。

慕容秋:蝉香,快回来!

和所有人一齐大声呐喊,看着雨雾中的两人,一脸焦急。

120:破庙 日内

大雨如注,破烂的土地庙在风雨中,不断往下掉着泥土瓦块。

范青冲到庙前,推开庙门,一把从床铺上拿起放在床上的图纸。转身正要出门,破庙突然倾斜,发出木头断裂的声响。

刚进门的蝉香一看这情景,一声惊呼。

蝉香:闪开。

冲进庙里,一把推开范青。

轰隆一声,尘飞土扬,破庙倒塌,蝉香埋在了土中。

范青:蝉香!

撕心裂肺地吼叫了一声,冲上前去,疯了一样用手乱刨。

赵平带着人冲过来,加入战团。

风猛烈地刮,大雨滂沱。

愤怒的人们,嘶吼声响彻原野。

121:原野 日外

刺目的阳光,针一样从云层后照射下来,静静照在躺在草地上的蝉香身上。

蝉香双眼紧闭,睡着了一样。

范青,赵平,高树林,拓拔勇,慕容秋和油矿上所有的男女职工,围在蝉香身边,一个个眼睛红格巴巴。

不远的斜坡,一朵野百合静静绽放。

122:山坡 日外

蓝天如洗,白云高远。

范青脸色憔悴,独自一个人坐在一处山坡上,静静望着远处蝉香的坟包。

慕容秋缓缓从远处走来,手里捧着件没有织成的毛衣。

慕容秋:范,范技术员。

范青……

慕容秋:你已经坐一天了,回去吧。

范青……

慕容秋:人已经走了,难过也没用。

范青……

慕容秋:这,这是她生前给你织的毛衣,还没织成……

范青:给,给我织的?

慕容秋:嗯。

范青……

慕容秋:你可能还不知道,她多么的喜欢你。

范青……

慕容秋:从第一次见你,她就偷偷爱上了你,她说她没有念过书,特别敬佩,喜欢读书人。

范青脑海里,霎时如同万马奔腾,闪过蝉香过去待自己的各种画面。

范青:她,她为什么不说出来?

慕容秋:她不敢,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她只是暗地里偷偷喜欢,她说只要每天能看见你,她就高兴。

范青拿过毛衣,看着,轻轻用手摩挲着,望着远处的蝉香墓,眼睛红格巴巴。

远处,有人拦羊走过,扯着嗓子嘶吼。

拦羊汉:想你想你呀实想你,三天没进一口米······

123:原野 日外

人吼马叫,车轮滚滚。

无边的旷野上,一队队石油大军,潮水涌动。

慕容秋跟着范青,拓跋勇,高树林,焕梅等坐在颠簸的大卡车车厢里,身子随着车子摇晃。

焕梅一只手按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高树林搂着妻子。

os:克里洛夫回国了,蝉香走了,短短半年多,我的生命里,连着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日子还得继续。好在范技术员他们勘探队,很快传来了捷报,野狼谷哪儿,发现了很大的石油层。也许,这是这个小油矿最大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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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野狼谷 日外

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着革命歌曲。

红旗招展,钻机轰鸣,一架架巨大的磕头机,上下运动。

每一个井场上,人山人海,热火朝天。

所有工人一身油一身汗,奋不顾身,奋战在井场上。

125:1号井场 日外

焕梅隆着大肚子,扶着井索,和高树林,慕容秋,拓拔勇一起,在一号井场作业

范青拿着图纸从远处跑过来。

范青:多少米了。

拓拔勇:1700。

范青:继续打,这而储层厚,往两千米深层打。

拓拔勇:哎,大家加油。

范青:加油啊。

拿着图纸,正要转身去别的井场,突然听见焕梅哎呦一声,停脚扭过身子。

范青:怎么啦?

焕梅:肚,肚子疼,哎呦。

范青:停,停闸。

高树林一把拉下电闸,跑到老婆跟前。

高树林:老婆,你咋了?

焕梅:我,我,哎呦,哎呦。

慕容秋突然看见一条殷红的血线从焕梅裤子流出,大声叫唤起来。

慕容秋:血,血!

范青:这,这是要生了,快,快把人抬帐篷里,去叫医生。

慕容秋:哎。

转身向远处跑去。

范青:快点。

手忙脚乱,和高树林拓拔勇等抬起焕梅,大步往远处休息的帐篷跑去。

126:帐篷 日内

焕梅满头虚汗,躺在床上大声叫唤。

高树林跪在床边,手足无助。

高树林:老婆,忍一忍,忍一忍啊,医生马上就来。

范青和一帮围在帐篷外的男女职工,听着帐篷里的喊声,一个个浑身冒火。

正焦急,慕容秋领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医生提着药箱跑来。

慕容秋:让一让。

领着医生跑进帐篷。

慕容秋:医生来了。

高树林:啊。

女医生:你出去,慕容留下。

将高树林赶出帐篷,拉下帘子。

127:井场 日外

夕阳慢慢向天边倾斜,帐篷里,不断传出焕梅痛苦的喊声。

高树林站在帐篷外,紧紧捏着拳头,狼一样在地上兜着圈子。

高树林:老婆,扛住,扛住啊!

范青和大家站在一边,看着他,紧张望着帐篷。

突然,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从帐篷传出,所有人都一阵兴奋。

高树林:生了,生了,抱住范青拓拔勇,哈哈大笑。

帘子一挑,慕容秋伸着两只血淋淋的手从帐篷跑出来。

慕容秋: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呜哇,所有人一声高呼,蹦跳起来。

高树林热泪盈眶,一把抓住慕容秋。

高树林:男孩女孩?

慕容秋:是个男孩,这么大。

高树林:我,我当大了,我有孩子了,我做大大了,老婆!

转身要往帐篷里跑,慕容秋一把拉住他。

慕容秋:瞧你高兴的,现在还不能进去。

高树林:我有儿子了,我当大了!一把拉住范青,范技术员,你是文化人,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大家伙:对对对,给娃起个名字。

范青:这,这娃是在矿上现场生的,那,那就叫矿生怎么样?

大家伙:好!

高树林:矿生,矿生,太好了!

128:井场 夜外

一弯月牙,细细勾挂在远处天上。

井场上打着三三两两的篝火,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横七竖八裹着毯子躺篝火周围,香甜睡着。

远处,偶然传来一两声狼叫。

129:帐篷 夜内

一盏马灯,静静挂在帐篷顶上。

焕梅头抱毛巾,抱着孩子坐在床上。

高树林站在身边,看着襁褓里孩子可爱的小脸,脸上一片柔软。

高树林:矿生,矿生!

焕梅:瞧你,高兴成甚了,干一天活,也不累,坐那歇着吧。

高树林:嘿嘿。

一旁忙活的慕容秋端着碗鸡蛋膏走过来。

慕容秋:孩子给我,吃点吧。

焕梅:哎。

把孩子递给慕容秋,端过碗。

130:井场 日外

黑夜隐去,一轮红日蓬勃而起,升上天空。

机声隆隆,红旗飘扬。

井场上,黄土飞扬,又一副战天斗地的景象。

范青拿着图纸,井场上到处跑,查看着情况,指导作业。

刚到一号井,见高树林在,大声地。

范青:树林,嫂子坐月子,怎么也不歇着?

高树林:呆不住。

拓跋勇:他啊,现在是浑身是劲,得找个地方发泄。

高树林:嘿嘿!

范青:多深了?

高树林:1950。

范青:再打,打到两千。

大家伙:哎。

正要下钻,一股油柱突然从井底冒了上来。

拓拔勇:快看!

范青:停闸。

慕容秋刚一把拉下电闸,黑色的游龙冲天而起,天女散花一样喷浆。

“出油了!”

所有人欢呼雀跃,热泪盈眶,抱在一起蹦跳起来。

几乎同时,一股又一股油龙从三号井,7号井相继冒出,整个井场,人欢马叫,一片沸腾。

架在工地上的高音喇叭,大声喊叫起来,无数工人,奔向出油的井场,把头盔衣服甩到天上。

高音喇叭传来刘茵兴奋的喊声。

刘茵:特大消息,特大消息,鄂尔多斯发现大油,鄂尔多斯发现特大石油,陕北贫油的历史将被改写,我们中国贫油的历史将被改写。

高音喇叭的喊声中,几辆吉普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在井场停下。

赵平带着张一坚和油矿领导,跑上井场,看着一条条冲天而起的油龙,用手不断擦着眼睛。

131:一组叠印:

人民日报,石油报,中国工人报,光明日报,陕西日报,

一张张头版写着陕北出油标题的报纸,啪啪啪叠加在一起,成一座小山。

工厂,食堂,机关,一群群人挤在电视机前,看着正在直播的电视画面,热泪盈眶。

大街上,人们拿着报纸,奔走相告。

132:北京 天安门 日外

天安门城楼,威严耸立。

红旗飘扬,纪念碑静立。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彻在广场上。

镜头跟着掌声,推往远处的人民大会堂。

133:人民大会堂 日内

一条写着“全国石油英雄表彰大会”的巨富横幅,悬挂在会议室墙壁上。

赵平,范青,慕容秋,高树林,拓拔勇等,一个个身着节日盛装,胸佩红花,春光满面和全国各地来的石油工人先进代表,坐在会场里。

人群一阵骚动,毛主席,周总理和几个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步入会场。

人群一阵欢呼,会场掌声雷动。

所有人站起来,热烈鼓掌。

毛主席微笑着,与所有人一一握手。

大家眼含热泪,一遍又一遍呼喊着毛主席万岁。

134:莫斯科 红场

寂静的红场上,几只鸽子在风中觅食。

克里姆林宫金色的宫顶,在远处闪闪发光。

135:牢房 日内

一处监狱牢房里,克里洛夫满脸胡须,头发蓬乱,手里拿着张俄语版报纸,微微颤抖。

克里洛夫:伟大的中国!

136:延长油矿 日外

镜头拉开,祖国大地,黄河奔流,群山巍峨。

字幕:2018

镜头推过高山,推过大河,出现在延长油矿上空。

高耸的大楼,巨大的炼油厂,现代化的厂企,渐次滑过镜头。

137:厂部 日外

厂部,漂亮大楼前,高耸的雕像,象征延长油矿精神标志的巨大图标。

锣鼓喧天,一条横幅,醒目悬挂在楼前。

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俄罗斯石油专家克里洛夫一行来我矿视察”

头发全满头白发的范青,脖子上围着一条退了色红围巾的慕容秋,拓拔勇,高树林,焕梅等,和油矿新一届领导班子领导集体站在大楼前,焦急看着远处。

“来了来了!”

人群突然一阵欢呼。

油矿领导:敲起来,敲起来。

鼓声大震,罗声喧天,锣鼓声中,几辆汽车,缓缓驶进厂部,停在大楼下。

当先的车门打开,一个年轻英俊,一脸阳光的小伙子率先下车,拉开车门。

焕梅:矿生!

年轻小伙笑笑,向人群中的父母挥挥手,搀出一个头发银白的俄罗斯老人。

慕容秋一阵激动,眼睛霎时红了。

克里洛夫下车,站在车边,两人久久对视。

所有人的掌声中,两个人奔向对方,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剧终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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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百合》讲述的是鄂尔多斯油田的石油工人在建国初期开采石油的故事。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国家建设急需石油,举国上下都对陕北油田抱以殷切希望。而延长油矿,却因找不到新的石油资源而一再下放,甚至面临关门停产的可能。苏联专家和上海大学生的到来,为延长油矿带来了希望和生机。大学生范青在找油的过程中与苏联专家产生分歧,他执意在苏联专家放弃的油井继续钻探,最后出了油,但储量不大很快就干枯了。而此时,苏联专家接到撤离命令离开了中国。延长油矿的工人们感到失去了找新油田的希望,不少人也离开了油矿。没有放弃希望的范青继续带领工人们寻找油田,历经重重困难,终于找到了储量巨大的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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