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姐催款记

作者:尹建民


1.滨海机械公司院内,外,日

团团簇簇的晚霞中,太阳露出半张脸,圆润,红橘般。

马路边,透过长长的通透式围墙,可以看到一排排蓝灰色的厂房和一座五层办公楼,楼顶左侧的高凸部镶嵌着一座正方形的电子钟,右面依次矗立着八个深蓝色大字——滨海机械有限公司。

电子钟指向了5:35。

下班的男女员工们陆续走向公司厂院的大门。

办公楼和公司大门之间,立着一排宣传橱窗,最外边是个告示栏。

告示栏的正中间,贴着一张对开的白纸,两个黑体大字“通知”分外醒目,下面是几行初号楷体字:

各位员工:因客户拖欠货款,工厂现金断流,10月份工资将延期发放,敬请大家周知和谅解。

通知的落款:公司财务部。

告示栏前围着二十几名员工,人们皱着眉,表情沉重,一边看一边议论。

老工人(穿蓝色工作服,两鬓斑白,手提桔黄色超市购物袋):这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咱们厂自打改成公司,还没拖欠过工资,这可不是嘛好兆头!

中年员工(戴眼镜,身背男士挎包):唉,有一就有二!都是前任头头儿瞎惹若,乱发货,埋的祸根儿。新来的刘总上任才半年,也没辙!

年轻女工(披肩长发,三十来岁):这工资延期到嘛时候发?怎么也没写个日子,还等着发工资给孩子买奶粉呢!

人群里有人小声提醒(画外音):刘总来了。

从厂房方向走来一位中年人,四十多岁,戴眼镜,低着头,像是琢磨着什么,匆匆朝办公楼走,没注意到告示栏前的一群人。

老工人(喊):刘总!真发不出工资来了吗?

刘总一怔,扭头看看人群,走了过来。

刘总(走近,一脸的无奈):真的!前几年发出去那么多货,钱却收不回钱,邪了门了,连以前挺讲信用的老客户,也喊钱紧,拖着不付款,弄得咱们公司现金吃紧,吃了上顿没下顿,这10月份的工资,眼下看是真凑不齐了,对不起大伙了!

刘总说着,把双手合在一起,给围观的人群作了个揖。

年轻女工:那什么时候能凑齐呀?

刘总(嘬了嘬牙):我也说不准,现在银行贷不出款来,就剩催款这华山一条路了。下午开办公会,做了一项决定,把清欠做为公司当前的头等大事。为了鼓励员工出去催款,提高回款的提成比例。你们谁有本事、有门路催回欠款,可以报名!

人群中(一声女高音,画外音):您说要提高回款提成比例,提高多少呀?

刘总循声望去,是一位头扎马尾辫、身材丰满、瓜子脸的年轻女人。

刘总(苦笑着):提高多少?从五个点提到十个点,翻它一番,怎么样?对不起,我来的时间短,人还没认全,你是哪个车间的?

人群里(有人喊,画外音):她是市场部的王二姐!

刘总(疑惑):王二姐?市场部的?请问你的大名……

王二姐(从人群中走到刘总跟前):我叫王珥婕,日珥的珥,邓婕的婕。市场部的人说话大舌头、五音不全,总把我的名字叫成王二姐。

刘总(笑了):王珥婕——王二姐,听音差不多,说着有点儿绕嘴。

王二姐(嘻嘻一笑,脸蛋上露出两个酒窝):爱叫嘛叫嘛,没事!我来公司五年了,认识我的人,甭管比我大的比我小的,都随着市场部的人,叫我王二姐。呵呵,人家广西有个刘三姐,能唱民歌,我这个王二姐呀,五音不全,只会说天津快板!

刘总(哈哈大笑):好一个豁豁亮亮、会说天津快板的王二姐,催款提成从五个点提到十个点,你有想法吗?

王二姐(黑眼珠转了转,白净脸上泛起红光):有点想法,我想去南边的保全工程机械公司试试,他们的欠款超过百万,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当中干,找她帮忙,可能问题不大。

刘总(眉毛一扬)好哇,那个地方正没人去,你就去吧。

刘总(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市场部马部长嘛?马上安排王二姐去保全工程机械公司催款,越快越好!

围观的人们向刘总和王二姐鼓掌。

王二姐(一惊):啊?这就定啦!

推出片名:王二姐催款记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2.王二姐家,内,傍晚

王二姐背着挎包用钥匙打开家门。

王二姐(边换拖鞋边兴冲冲地喊):我回来啦!

无人应答。王二姐在客厅、厨房、卧室转了一圈,空无一人。

王二姐(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唉,这个宋建国,自打当了车间主任,就不按点回家了。

王二姐走进厨房,从冰箱中找出排骨、芹菜、油菜、香菇、花生米。

厨房里,传出刀板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抽油烟机运转的嗡嗡声。

宋建国打开家门,走进门来,换鞋,走到厨房门口。

宋建国(看着王二姐的背影,画外音):不好意思!以前,回家做饭是我的专利;现在,都归她干了。

王二姐背对着厨房门,没听到丈夫进门的声音。她两手不停地忙活,用筷子从电饭煲里夹出炖熟的酱排骨,放进中号的不锈钢盆里,端起满满的一盆酱排骨,转身往门外走,差点撞上宋建国。

王二姐(一惊):吓死我了,多咱回来的?

宋建国(接过不锈钢盆,放到餐桌上):刚回来,做了这么多排骨,打算外卖呀?

王二姐把香菇油菜和芹菜拌果仁端上来,为丈夫倒了一杯二锅头酒,自己盛了一碗米饭。

王二姐(坐下,吃了一口饭):这排骨,是为你做的,一个星期的。

宋建国(不解):为我,一个星期的?

王二姐:对,因为我要出差了。

宋建国(用筷子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去哪?干嘛去?

王二姐(抬起头,炫耀地):出远门,催款!上大学时学校在家门口,没离开过滨海,就去过北京、北戴河、野三坡,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这回可远了,南边的保全工程机械公司。

宋建国(皱起了眉头):你?去催款?二姐姐,你傻呀?肚儿里的孩子都五个半月了,哪能出远门呀?

王二姐(摸摸肚子,嬉笑):这孩子皮实!你看我既不害口,又不这疼那疼的,天天骑车上下班,一天都没歇过,大伙儿愣没看出我怀孕了!

宋建国(怀疑地盯着妻子):真的?你站起来,我再仔细瞅瞅。

王二姐嘴里嚼着饭,自信地站了起来,脱下了外衣。她身材胖瘦适中,腹部只是微微有些凸起。她又找来风衣,穿在身上,更显丰腴,看不出是个孕妇。

宋建国(仍摇摇头):听老业务员们说过,这家公司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老厂长为扩大市场,盲目发货,不区分客户的付款信誉度,这几年发给他们的货,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没回,欠了一百多万就是不还。现在业务员们都躲着,不愿意去那个穷山沟,你怎么去堵这个枪眼?

王二姐(满脸的不在乎):穷山沟怎么啦,催款有提成,还能赏山野风光,吸新鲜空气,挺好嘛!再说了,那个公司还有我大学四年的室友加闺蜜——王雨,她毕业后回了老家,我们俩只见过一次面,都是在微信里聊。知道吗?最近她当上了公司运营部的副部长,他老公是公司办公室的副主任。你把心放肚里吧,我有内线,遛达几天就回来了,催回一百万,提成十万,手拿把掐,当玩!

宋建国(苦笑):唉,我说不过你。

王二姐(笑眯眯地走过来,亲了他一口):亲爱的,那就别说了。吃完饭,帮我上网买张火车票,我还得抓紧再对对账,弄明白他们到底欠了多少。

宋建国(轻轻搂着王二姐的腰):行,为你和你肚子里的宝宝服好务,淘个下铺。

3.火车站停车场  外  日

一辆白色轿车停了下来,前面的两个门打开,左右分别下来了宋建国和王二姐,打开后备箱盖,宋建国背起双肩旅行包,手里提着四盒滨海特产大麻花,王二姐背着单肩挎包。

两人朝候车厅方向走去。

4.卧铺车厢  内  日

随着人流,宋建国陪王二姐上了卧铺车厢,对号找到对应的下铺。宋建国让王二姐坐到最里面,把四盒麻花和旅行包塞进座位下面的空档里,拉开王二姐的挎包,掏出苹果、桔子和薯片,放到王二姐眼前的小桌上,又找出水杯,到电茶炉接了一杯开水,放到小桌上。

王二姐(心疼地):别忙活啦,歇会吧。

宋建国坐到铺位上。

车厢里响起女列车员广播声(画外音):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开车的时间是15:00整,现在马上就要开车了,各位持站台票送亲友的旅客,请您抓紧时间下车。

王二姐(爱恋地看着宋建国):到点了,回去吧!

宋建国(点点头,小声嘱咐):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还是独自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王二姐:(嗔笑):哥们儿放心吧,二姐不傻。

宋建国(站起身来):那我走啦,到了以后来个电话。

王二姐:别拖哒了,那是肯定的。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别没完没了地加班,把盆儿里的排骨都吃了啊!

宋建国笑着挥挥头,朝车厢门走去。

王二姐扭过头,向车窗外张望。看见宋建国走过来,在王二姐的车窗前站定,向她招手。

列车徐徐启动。王二姐的眼圈红了,抿着嘴唇,向车下的宋建国摆手。

列车驶出站台,窗外是一排排高低错落的楼宇,一条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座座盘龙般的立交桥。列车加速驶出城区,眼前,一簇簇树木疾速掠过,远方,一眼望不到边的原野绿意仍浓。

5.铁道旁  外  日

辽阔的田野上,一道铁道路基高高凸起,两条闪亮的铁轨平行着伸到天边。远方,响起铁路机车的鸣叫声。稍倾,一列桔红色的铁路客车疾驶而来。

王二姐在车窗处张望,一闪而过,驶向远方。

6.火车站台  外  傍晚

列车停靠在站台上。

站台上部的白色标识灯箱,醒目亮着:德州。

王二姐提着一个印着“德州扒鸡”图案的食品袋,回到车厢门口。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7.卧铺车厢  内  夜

列车疾行。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远处不时有灯光缓缓而过。

王二姐一边吃面包夹火腿,一边用吸管喝牛奶,突然一愣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响了几声铃音后,传来一个女人欢快的声音。

王雨(画外音):你好,珥婕吗!

王二姐:是,雨雨,做什么啦?说话方便吗?

王雨(画外音):没事情,正跟儿子耍呢!什么事这么急,不发微信打电话?

王二姐:想你啦,我要去看你和你的宝贝儿子。

王雨(画外音):哎呀,太好了,我也想你喽,啥子时候来?

王二姐:正在路上呢,明天上午到,去你们公司,有单位的公事,咱们见面再说。

王雨(画外音):好,公私兼顾嘛,坐火车还是飞机?

王二姐:火车。

王雨(画外音):哪个车次,我去火车站接你。

王二姐:就是滨海到你们那儿的这趟车,明天上午十一点多到。

王雨(画外音):好的,明天火车站见,有啥子事情见面再说。

王二姐:太好了,省得我人生地不熟地瞎撞。明天见!

王二姐高兴地击了一下掌,接着吃面包夹火腿。

列车继续疾行。

王二姐靠在铺位上翻看工作手册(其中一页的特写镜头):手写字体的《公司发货产品欠款记录》

列车缓缓停了下来。窗外,站台的灯箱显示:石家庄北。

王二姐全然不知,靠在铺位上用笔在工作手册上写着什么。

列车又缓缓启动、加速。突然,车厢顶部的照明灯齐刷刷地全都熄灭了,只剩桌子底下的小壁灯闪着昏暗的光。

王二姐找到列车员休息室,一位年轻的男列车员正翻看手机。

王二姐(不满地问):怎么关灯了,黑乎乎地看不清字儿呀?

男列车员(奇怪地看着她):晚上十点以后熄灯,这是卧铺车厢的规定呀!

王二姐(尴尬张开嘴):哦,十点熄灯。已过十点了吗?对不起,我没注意。

王二姐走了回来,躺在微微晃动铺位上,耳边响着车轮有节奏的咯噔声,有些不适应,时而左卧,时而右卧,时而仰卧。睡不着,就掏出手机翻看。

晃动中,机里显示的时间是零点三十分。

她两眼迷离着关了手机。

对面下铺是个老年男人,圆脸盘上留着络腮胡子,正在熟睡的他翻了个身,喉咙里突然响起一连串呼噜声,一声比一声高亢。

王二姐闭着双眼,用手堵住耳朵,细长的眉毛随着那男人打呼噜的节奏,一松一皱,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全然没有了困意,她两手从耳边松开,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是1:15。她再次找出工作手册,斜倚在铺位上,借着桌子下面小壁灯的微弱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打开手机的计算器页面,一边打着哈气,一边输入数字,核对工作手册里记载的数据。

列车继续疾行。对面铺位的老年男人又转了个身,呼噜声变小,渐渐停止了,车厢里只回荡着车轮的咯噔声,单调且有节奏,像催眠曲,王二姐两眼又迷糊起来,手一松,手机“哐”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她俯身捡起手机,时间显示:3:55。她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盖好毛巾被,转身朝里。

(镜头淡化,叠化)

8.卧铺车厢  内  日

车窗外,地平线上露出了鱼肚白。

车厢里,开始有人走动。对过铺位的老年男人伸了个腰,坐起来,从身边提包里找出洗漱用具,去了洗漱间。

王二姐脸朝里,一动不动熟睡着。

天大亮了。中年男人洗漱回来。

车厢里,响起了列车售货员推车的叫卖声。

列车售货员(画外音):面包火腿矿泉水——!苹果瓜子儿花生米——

王二姐脸朝里,仍一动不动地睡着。

列车广播室开始新一天的播音,轻快的音乐充盈着车厢。

王二姐睁开眼,动了动身子,又迷糊着了。

列车播音员(画外音):旅客朋友们,列车在本站停车十分钟,有下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下车。

王二姐睁开眼睛,打开手机,身子一激灵,坐了起来

王二姐(自言自语):啊?十点多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镜头快速闪过:列车继续前行,王二姐洗漱,换票,边吃面包边收拾东西。)

列车缓缓停了下来。王二姐双肩背着旅行包,左手提着四盒大麻花,右手拎着挎包,走向车厢门。

9.出站口  外  日

王二姐随着下车的人们走向出站口,远远看到接站的人群中有人举着白色的硬纸牌,上写着“王珥婕”三个字,但看不清举牌人。

王二姐惊喜地张了张嘴,加快了脚步。走近出站口,看清举牌人是王雨,她皮肤还是那么白皙,但比上大学时胖了一圈,穿着蓝色工装,看样子是从班上赶来的。

王雨也看见了王二姐,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快步走到出站口,接过了王二姐手里提的东西。

王二姐(双手拥抱着王雨):哎呀雨雨!想死你啦!

王雨:更想你啦,想不到你能来我们这个小山沟!

10.行驶的小卧车  内  日

王雨手握方向盘,两眼看着前方。

汽车在一条弯弯曲曲的柏油路上行驶,左边是一条小河,右面是郁郁葱葱的丘陵山地。

王二姐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两眼左右环顾,欣赏着车外的景物。

王二姐(惊讶的):呀!你们这儿有山有水,风景真好。

王雨:你是刚来,新鲜。时间一长,就没感觉了。我们公司在山沟里,一会儿咱俩在县城里吃午饭,这里的饭菜不像你们大城市,土里土气的,你可能不习惯,凑合吃吧。

王二姐:哎哟,快别寒掺我了,你请客,我吃嘛嘛香!不用去饭馆,就在你家随意吃吧!

王雨:我哪会做饭呀,连孩子都不愿吃我做的饭。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11.饭馆里  内  日

饭厅里摆着二十多个餐桌,吃客进进出出。临街的窗边,一个长方形餐桌上摆着四个菜:冻豆腐煮鸡、夹沙肉、泡菜牛肚丝、糖醋白菜。

王雨和王二姐分坐两边。

王雨:这都是地方特色菜,喝点什么?

王二姐:太好了,这些菜我都没吃过。你开车,就喝点饮料吧。

王雨:我是问你喝点什么?在朋友圈里见过你晒图,能喝不少白酒?

王二姐:那还是刚到市场部的时候,为了陪客户,练过喝白酒,半斤八两的还能对付,喝倒过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客户。结婚后,在家里也陪老公喝点酒。

王雨:你真行,上大学时就敢说敢干、胆子大。

王二姐:现在不行啦,自打怀孕后,为了肚子里宝宝的健康,我滴酒不沾了,今天也喝点饮料吧。

王雨(惊喜):你怀孕了?几个月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王二姐:五个半月了,大夫说我是瘦高型孕妇,肚子不那么显怀。

王雨(想了想):怀有身孕?吃完了饭,你住哪?我就拉着你去公司门口的招待所吧,条件一般般,可你怀着孕,出来进去的办事方便。

王二姐(笑嘻嘻):客随主便,悉听尊便。哎,这德州扒鸡和两盒麻花是给你宝贝儿子的,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儿子和主任先生?

王雨(叹口气,眼圈红了):儿子随时看,主任先生暂时见不着了,他刚刚跳槽去了省城,两三个月才回来一趟。

王二姐(一愣):哎?你们两口子好容易都熬上了中干,在一个单位也能相互照应,干嘛让他离乡背井的一个人在外面飘着?

王雨(摇了摇头):拦不住!他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非要走。其实他说的也对头,这两年我们公司的效益下滑,日子难过哟!最近的工资拖了两个月还没得发呢!

王二姐(皱了皱眉):为嘛呢?

王雨:我们的用户是工程施工单位,他们说工程款还没收回来,没的钱付我们。

王二姐听着,嘴里停止了咀嚼,一根牛肚丝露在嘴唇的外边。

王二姐(画外音):看来这个公司真是有难处。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业务员们没人愿到这里来,自己来的有点冒失了。怎么办?嗨!既然来了,就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为了公司正常发工资,为了自己拿到百分之十的提成钱,有枣没枣都得使劲打几杆子!

12.保全工程机械公司办公楼  内  日

王雨推开办公楼前厅的大门,带王二姐走了进来。走到楼道口,王雨停止了脚步,两眼快速扫了一下四周,偷偷用手指左面的楼道。

王雨(小声):107房间就是物资部李部长的办公室,刚上班时他应该在。你自己去吧,别说是我领你来的。

王二姐(不解地看着王雨):为嘛?怎么跟做贼似的,也不帮我引荐一下。

王雨:不敢,他会骂我的。

王二姐(纳闷):骂你?骂嘛?

王雨:(苦笑):骂我“里通外国”呀!抱歉,你快去吧,我先走啦。

王雨紧张地摆摆手,低着头快速走了。

王二姐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王二姐(画外音):哎呀,冒傻气啦!你给人家出难题了,这个公司是她的饭碗,眼下还是个缺米少菜的饭碗,你让她帮你往外㧟几勺,这不是逼人家吃里扒外、砸人家的饭碗吗?以后,这事儿可千万别找人家啦!

13.物资部长办公室  内  日

办公室里,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面向门口,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显示屏,一部电话,一个文件夹,几张报纸上放着两盒天津大麻花。办公桌的左前方,靠墙摆着一个灰色布艺的三人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件玻璃桌面的茶几。

王二姐站在办公桌前。

办公桌后面坐着李部长。他瘦长脸,满头黑发的下面,额头和两鬓又渗出一层白发,黑发是染的,看样子年龄已过五十。

李部长看了看办公桌上两盒大麻花,又戴上花镜,看介绍信。

李部长(面无表情):哦,滨海来的,请坐。清欠?我们欠你们多少钱?

王二姐(坐到沙发上,自信地):122万。

李部长(低着头,从花镜上方斜射出怀疑的目光):有这么多吗?

王二姐欠起身子正要回答,李部长拨通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李部长:张会计,滨海公司来人催款了,你带上账簿来一下。

李部长(把办公桌上的盒装大麻花放进身后的柜子里,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滨海的大麻花我吃过,不错。

张会计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高颧骨,一双精明的大眼睛滴溜转。

张会计(笑着朝李部长点头):李部长,早晨好!

李部长:我给你俩介绍介绍:这位是我们物资部的张会计,这位是滨海公司的王女士。

张会计(微笑着,朝王二姐伸出右手):你好。

王二姐(赶忙站起身来,跟张会计握手):您好,张大姐!

张会计与王二姐一起坐在沙发上。

李部长:张会计你算算,咱们欠滨海公司多少货款?

张会计(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咱们应付滨海机械公司欠款63万元。

李部长(靠在椅背上,阴沉的脸,两眼斜视王二姐):你是说多少?122万,怎么算的?多了59万,是不是诈我们来啦?回去算好了再来!

王二姐(有些懵,脸涨得通红):李部长,我在市场部负责统计,这122万是我跟市场部会计算了好几遍的,从货品名称、单价、税费,到运费、包装费,核对了三遍以上,领导也核验过。来时,在火车上,我又一笔一笔地折腾了半宿,不会错的。我敢以我们公司的信誉和我的人格担保,没错!(气冲冲地)没有金刚钻,不敢揽这瓷器活!

李部长(冷笑):呵呵,那就是我们张会计弄错了?

张会计(转身瞪了王二姐一眼,拍拍自己的账本):我的账绝对没错!

王二姐两眼茫然,看着张会计,又看看李部长,眼珠转了转。

王二姐(画外音):你注意说话方式,刚见面就跟人家顶牛,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王二姐(变成笑脸):我的意思不是说谁算错了,而是说统计口径可能不一致。我还年轻,这样行不行李部长,能不能在张会计的指导下,我们核对一下双方往来账目的口径,如果我有误,立马改正。

张会计(脸上现出了笑容):这就对了,年轻人应该谦虚一些。

李部长(点点头):行,张会计你就带着她一块儿对账,从产品入库开始,看看哪儿出了岔头。

张会计(看着王二姐):既然领导发令了,咱们就从明天开始。我们早晨七点半上班,八点以后你到物资库门口等我,我先去办公室处理一些琐事杂事,完了就去找你。

王二姐:嗯,谢谢领导,谢谢张姐!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14.物资部库房门前  外  日

一排宽大的红砖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物资部库房。

王二姐背着挎包,来到库房门口,看看手机上的时间:7:58,有人陆续进出库房。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在路边的便道台阶上坐了下来。

王二姐表情焦虑,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为9:15。她站起身,皱着眉来回转悠,眼睛不时看一眼远处的路口。

五十来岁的女库管员从库房走过来,奇怪地看着王二姐。

女库管员:我看你在这里遛达一个多小时了,有事情吗?

王二姐:是,我在等人。哦,她来了。

远处,张会计与一名中年男职工说着笑着,慢慢走过来。走近库房门口时,张会计跟男职工说了声“拜拜”,又朝王二姐招手。

张会计:哎呀,让你久等啦!这刚上班,又是报销的,又是借款的,把我都忙晕了。

王二姐(陪着笑脸):干财务辛苦哇!

张会计:哈哈,心不苦,命苦!还得陪着你对账,走,进去吧!

15.库房办公室  内  日

十余平方米的小屋里,对放着两张“一头沉”式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靠墙处摆着两个铁皮文件柜。

王二姐、张会计和女库管员围在桌前。

女库管员(从文件柜里找出几册账簿):这都是2008年的,物品进出库都有原始记录。

16.库房里  内  日

(镜头快速闪过:货架前,王二姐、张会计和女库管员,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账本,对照查看货品的卡片。王二姐还不时用笔在本上记着什么。)

张会计(看看手表):哟,都十一点了,上午就先到儿吧。

王二姐:噢,下午几点上班?

张会计:我们每天的上班时间是,上午七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噢,对了!今天是周二。我们公司每周有两个半天的干部集中学习,在周二和周四的下午;还有,全厂的库房每周五下午盘库清点。这些都是雷打不动的,对外业务一律叫停,包括咱们的对账。这三天的下午你就好好歇着吧!

王二姐:啊?

张会计:还有,我们物资部每周一上午召开全体人员参加的部务会,总结上周工作,部署本周安排。咱们的对账也得靠边站。

17.物资部长办公室  内  日

李部长靠在沙发上翻看报纸,门口响起敲门声。

李部长(抬起头):请进。

王二姐推门进来。

李部长:你们不是正在对账吗?

王二姐:今天是周五,库房下午盘库清点,对不了账。

李部长:找我有事儿吗?

王二姐:是这样李部长,咱们公司每周二、四下午半天干部学习,周五下午半天库房盘点,周一是咱们部的部务会。有时候,公司和咱们物资部还召开临时会,我们一周干不了半周的活儿。对账半个月了,连一半儿的账还没对完,急死人了!

李部长(狡黠地笑):着什么急哟!心急吃不上热豆腐,慢工出巧匠嘛!

王二姐:(皱着眉)我急着把账对完,快点回去,省得在这儿总给您添麻烦。有个建议哈,您能不能下令,周六在库房里加班一天,对账的进度就快了。

李部长(瞪起眼睛)我下令?你说的轻巧,白让人家加班呀,我们公司可付不起加班费。(嘲笑地)就算你能意思意思,请人吃顿饭,还有人家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快拉倒吧!你闲着没事,到山沟里转转,解解闷,这儿的山水和空气比你们那儿好多了。

王二姐:去山里好几次了,可除了起起伏伏的小山包,就是漫山遍野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几天就看够了,空气再新鲜也感觉不出来了。

李部长(耸耸肩,摊开手臂):我们就这条件。

18.招待所客房  内  夜

王二姐靠在床上,电视里正播着《甄嬛传》。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建国。

王二姐(眼睛一亮,打开手机):喂,老公呀?

宋建国(画外音):二姐呀,催款怎么样啦?你不是说遛达几天就回来吗?这都十八天了,嘛时候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王二姐(眼睛湿润了):别着急,快了,正对账呢!我没事,挺好的。你就照顾好自己吧,别总加班。

(镜头淡化,叠化)

王二姐刚躺进被窝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建国。

宋建国(画外音):二姐,这都二十天了,嘛时候回来,我不放心你呀!

王二姐(用手抹着眼泪):快了,正对账呢!你放心,我没事,挺好的,你快睡觉吧。

(镜头淡化,叠化)

王二姐推门走进客房,挎包里的手机响了。王二姐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宋建国。

宋建国(画外音):二姐,这都二十二天了,嘛时候回来,有个靠谱的时间吗?

王二姐(焦虑地):快了,正对账呢!靠谱的时间,我也不知道,别总来电话催啦!

(镜头淡化,叠化)

王二姐正在卫生间洗脸,放在床头的手机又响了。王二姐急匆匆抄起手机。

王二姐(不耐烦地)不是说不让你来电话了吗?哦,是刘总,对不起,我以为是宋建国呢!进展情况?是这样:他们公司账上的欠款数比咱们公司账上的少59万,不是小数字,我和他们的张会计正联合对账,从货品入库开始,查十年的,已查到第七年了。进度太慢,他们公司学习开会多,都占用工作时间,每周的对账时间也就一半。急死人了!

刘总(画外音):你干得好,做的是一项基础工作,别着急,要把账对清、对准、坐实,让他们心服口服。你一个人在那儿已经二十五天啦,要注意安全和休息,保重身体。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19. 库房办公室  内  日

王二姐没精打采地走进库房办公室。

女库管员(抬头看了看):今天又不能对账,闲的难受吧?

王二姐(无可奈何地):唉,这儿地方除了山就是沟,找不到电影院,看不见大商场,没地方去,到你这解闷来了。天天到你这儿来报到,烦吗?

女库管员(神秘一笑):不烦,就爱听你说话,有意思。离开老公一个月啦,想吗?

王二姐(脸红了,点点头):忙起来不想;闲着,有点想。

女库管员(哈哈大笑):实话!

王二姐:上午有本账还没看清,我再翻翻行吗?

女库管员:这个月,你跟张会计把我这儿的账本翻了个底儿掉,没有秘密,随便翻。

王二姐:谢谢!

王二姐打开文件柜,找出一本账册,边翻看边做记录。

女库管员:你自己看吧,我去库里做做卫生。

女库管员走出办公室。王二姐看看屋里和门外没有人,就悄悄地打开手机,把到历年的货品进库原始记录,快速拍了下来。

20.招待所客房  内  夜

王二姐坐在桌前,打开手机拍下的进货原始记录,与工作手册记载的发货时间、托收号逐一比对,脸上露出了笑容。

21.物资部长办公室  内  日

李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沙发上坐着王二姐和张会计。

王二姐(兴奋得两眼放光):今天是对账的第三十五天,张会计带我核对了十年的账。哈哈,终于捯清楚了!欠款差额59万的原因:一是有47万的货已进贵公司的库房,但没能挂账,二是有12万的包装费和运费存在争议。

李部长(不满地看着张会计):是这样吗?

张会计(嘟噜着脸):我已经向您汇报过,没挂账的几批货,是前几年入库时合格证不见了;后来找到了合格证,库房却忘了通知财务。现在想挂账,又出新问题,那些发票是前些年的旧版票,今年都换新版了,得等他们公司换成新发票,才能挂账。

王二姐:这不成问题,我用特快专递把旧发票寄回去了,新发票很快能返回来。我们领导在电话里还说,为了感谢李部长的支持,有争议的包装费和运输费共12万元,就由我们公司担负了。

李部长(眯着眼,酸酸地):就应该这样,还是你们公司有钱,大方!

王二姐(撇撇嘴):哎哟,李部长!您可不知道,我们都没钱发工资了!

王二姐说着,站起身,双手递来一张单子。递单时,她桃花般粉红的脸甜甜一笑,挺着丰满的胸部,深深鞠了一躬。

李部长两眼放光,笑眯眯地接过单子,戴上花镜一看,是《欠款确认单》。

王二姐:减去我公司承担的包装费和运输费共12万元,欠款由122万减至110万,烦请您审阅。谢谢!

李部长(脸上的笑模样立刻消失了,冷淡地):等新发票挂完账再说吧。

(镜头淡化,叠化)

字幕:一周后

王二姐站在李部长的办公桌前,再次递上《欠款确认单》。

王二姐:新发票已挂账,请您阅签。

李部长(挠挠头,苦笑):你这个女人还挺认真。告诉你个透底话,公司有要求,不准在对账单上签字。

王二姐:为嘛?

李部长:我就吃过亏。年初,有家供应商把我们公司告上法庭,要求还欠款,拿的证据就是物资部确认的对账单,结果法院冻结了我们所有的银行账户,弄得厂里两个月没钱发工资,到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王二姐(右手握拳举到耳旁,调皮地做宣誓状):我保证,对账单是为了给领导交差,决不到法院去告您!

李部长(不屑地):你保证不了的,这是两个单位之间的事。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不签字,但承认存在110万欠款。再给你交个底,这次你拿不走一分钱,财务部不划给我钱,连我们的老总——魏总都干瞪眼,我更没办法啦。

王二姐(抿着嘴唇,气愤地看着李部长):那我去找财务部!

22.财务部长办公室  内  日

王二姐站在财务部长的办公桌前。

财务部女部长(四十多岁,短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绷着脸,):财务部只负责筹款,具体把钱还给谁,由物资部决定。

王二姐(惊疑):是吗?

23.物资部长办公室门口  外  日

王二姐走到挂着“物资部长”标牌的办公室门口,敲门,没有人回应。

王二姐焦急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

王二姐再次敲门,仍没人回应。

王二姐来到挂着“物资部综合办公室”标牌的门口,敲门。

24.物资部综合办公室  内  日

这是一间大办公室,六张办公桌两两相对。

王二姐推门进来,走到张会计的办公桌前。

王二姐(焦急地):李部长今天上班了吗?

张会计:他到煤矿为公司联系冬煤去了。

(镜头淡化,叠化)

王二姐走到张会计的办公桌前。

王二姐(焦急地):李部长今天回来了吗?

张会计:他参加地区物资会议去了。

(镜头淡化,叠化)

王二姐走到张会计的办公桌前。

张会计(带答不理地):李部长参加物资会议还没回来。

(镜头淡化,叠化)

王二姐走到张会计的办公桌前。

张会计(烦躁地摇摇头):不知道他去哪了。

(镜头快速闪过:王二姐像陀螺一样,从招待所出来,到财务部长办公室询问,到物资部长办公室门口敲门,到物资部综合办公室找张会计,人们开始还搭理她,后来就烦她,腻她,板着脸,不跟她搭话。)

25.库房办公室  内  日

王二姐走进库房办公室。

女库管员(抬头看,一惊):你怎么来了?快出去!

王二姐(不解地看着她):您不是说爱听我说话吗,怎么轰我走?

女库管员(拍拍王二姐的肩膀):我也没办法,领导有令,不准你再进库房。求你别砸我的饭碗,快走吧!

王二姐呆呆地走出库房办公室。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26.招待所客房  内  夜

王二姐打开房门,看外面没人走动,又关上门,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几下,传出铃音。

刘总(画外音):喂!

王二姐(压低声音):刘总吗?我是王珥婕。

刘总(画外音):噢,王二姐呀!工作顺利吗?

王二姐:不顺利。跟您汇报一下:一是他们的物资部长口头承认欠款110万,就是不在确认单上签字盖章;二是物资部和财务部扯皮,都说他们不是还钱的责任部门,拿我当球来回踢;三是物资部长跟我玩“失踪”,不但连续几天找不到,还让下面的人都不理我。这些日子不是硬钉子,就是软钉子,气死人了。

刘总(画外音):你别着急,越到难处越得沉得住气。你不是说还有当中干的同学做内线吗?

王二姐:到了这儿我才明白,吃谁的饭给谁做事,她升到中干也不容易,我不能给她出难题,不找她了。不过,我有个建议,咱们得给他们公司来硬的,去法院把他们告了,我手里有他们收货的证据。

刘总(画外音):这个——还不行,他们是大客户,要从长计议,不能抓破脸,要耐心点,实在不行,你先回来吧。

王二姐(失望地)好吧,晚安。

王二姐按下关机键,四肢无力地张开,平躺在床上,两眼失神地看着屋顶。

王二姐(画外音):领导让回去,出来四十五天,确实想家了。可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只换来个李部长口头承认欠款,这不是拿我找乐嘛?刘总说回款提成里是包括差旅费的,一个半月的吃住和路费,七八千块钱。一分钱没要回去,差旅费都没法报,没脸见老公呀!

王二姐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镜头淡化、叠加)

27.市场部办公室  内  日

字幕:五年前

宽敞的办公室,十余张办公桌排成两行,面向屋门,桌上分别摆着型号不一的台式电脑,电脑前面坐着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员工,有的对着荧屏敲键盘,有着伏在桌上翻阅资料,有的大声小气地打电话。

王二姐(画外音):那时,我从商学院毕业,刚到市场部,做内勤,我的办公桌在宋建国的前面。

女(画外音):王二姐,我请一天病假,这是我的病假条!

男(画外音):王二姐,我领一本工作手册!

女(画外音):王二姐,运营部来电话要发货月报!

男(画外音):王二姐,公司办通知报季度工作总结!

(镜头快速闪过:王二姐忙碌地划考勤表、发工作手册、在电脑前填写月度发货报、写市场部季度工作总结……)

王二姐抬起头来,端起水杯,一口气把水喝净,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腰身和脖颈。

宋建国(从后面的办公桌探过脑袋):累不累呀,王二姐?

王二姐(回转身来,笑嘻嘻地):不累,比高考复习轻省多了。

宋建国叹了一口气。

王二姐:这几天总听见您唉声叹气,嘛事儿这么犯愁?

宋建国(又叹了一口气):让英语考试难住了。

王二姐(睁大了眼睛):您还考英语?托福?还是雅思?

宋建国:狗屁!我要有那本事,就不在这儿干了。我是大专的底子,正参加“专接本”高自考,过五关斩六将的,就差英语了,可考了几次,总差那么几分不过关。这狗脑子太笨了。

王二姐(同情地看着他):不过关就不过呗,有嘛用?

宋建国:有嘛用?本科的本儿拿不下来,就没有评高工的资格,不是高工,工资就上不去,能不着急吗?你有本科的本儿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二姐(恍然大悟):噢——(又对宋建国上下打量一番):我帮您,小菜一碟!

宋建国(愣神):你帮我?怎么帮?

王二姐:(诡异地笑):我在大学刚考完英语六级,就热乎劲儿替你考。

宋建国(不解地看着她):我是秃小子,你是大闺女,怎么替?

王二姐(调皮地挤眉弄眼):我刚才仔细看了,咱俩都是瓜子脸,模样差不多:我白,你也不黑;我皮细,你也不糙;我头发不长,你的也不短。你拍准考证照片时,把胡子刮干净点;我替你考时,穿上男生装,再戴个帽子,没问题的!

宋建国(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别打镲了——我的二姐姐!

王二姐也“咯咯”地笑起来。

办公室里的人都跟着大笑起来。

王二姐(止住了笑,脸上现出庄重的表情):说真格的吧!我帮你复习英语,保证考试过关。

宋建国(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谢谢,拜谢二姐老师!

王二姐(脸红了,悄悄地):别叫我二姐,叫珥婕。你还比我大两岁呢!

宋建国(小声说)珥婕、二姐都一样,大伙儿都这么叫嘛!

(镜头淡化,叠化)

宋建国的办公桌前前,王二姐坐在宋建国旁边,对着电脑,为他示范英语单词发音。

(镜头淡化,叠化)

下班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王二姐手里举着卡片,来回踱步;宋建国坐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背英语单词。

(镜头淡化,叠化)

28.公园的灌木丛后,外,日

宋建国和王二姐亲热地相依在一起,王二姐取出单词卡片,让宋建国辨读。

(镜头淡化,叠化)

29.市场部办公室  内  日

宋建国手持英语考试合格成绩单和一束康乃馨,单腿下跪,向王二姐求婚。市场部的同行们鼓掌助兴。

(镜头淡化,叠化)

30.婚礼场上  内  日

婚礼仪式上,年轻的司仪左手举着英语考试成绩单,右手举着“高自考”毕业证书。

司仪(高声):古有花为媒,今世学友爱!

新郎宋建国、新娘王二姐羞涩地夫妻对拜。

(镜头淡化,叠化)

31.招待所客房里  内  夜

王二姐躺在床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一行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王二姐(画外音):真后悔,当初不听老公的劝,带着身孕跑到这儿来,自己在家里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老公的心肝宝贝儿、同事们的开心果,哪受过这种气?走!明天就回家。

王二姐(眯着眼,喃喃自语):明天就回家,明天就回家……

王二姐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有了声音,睡着了。

(镜头淡化,叠化)

窗外,天已大亮,明媚的阳光斜射进来。

传来敲门声(画外音):咚咚咚!

服务员(画外音):有人吗?整理房间!

王二姐(被惊醒,急喊):有人,先别进来!

服务员(画外音):对不起,打搅啦!我先做别的房间。

王二姐(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看手机):哟,快十一点啦。

王二姐急忙穿衣下床。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32.招待所一楼前厅  内  日

招待所一楼前厅,墙上的电子钟指向12:30。

王二姐背着旅行包和挎包,走出招待所前厅大门。

33.招待所门前的马路  外  日

招待所对面是保全工程机械公司的大门,右面不远处是通往火车站的长途汽车站,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远处几个绿郁葱葱的山包。

王二姐看了看汽车站的时刻表,下一班车的发车时间是两点左右。

王二姐(画外音):时间还早,先转一圈,散散心。

她朝对面的保全公司看了一眼,转身走向后面的小路。

34.小山沟里  外  日

小路两侧长着高大的马尾松和杉木,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铺满地面。

王二姐两脚摩擦着地面,发出“突、突、突、突”的声音,显得步履沉重。

王二姐(画外音):我累了,想回家,可就这么离开吗?太窝囊啦,债权人的代表催要欠款,却低三下四地陪笑脸,他们欠债的倒趾高气扬,牛气哄哄。明明是欠我们的钱,怎么倒像我们欠他的?刘总还不敢去法院告他们,到哪讲理去?这催款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这些日子总感觉特别委屈,心绪总处于压抑状态,憋闷的难受,难受得吃不下、睡不着,撞墙的心都有,总想找人干一架……

王二姐(突然大叫):操他妈的!

王二姐(又捂住了自己的嘴,边呜咽边自语,画外音):我这是怎么啦,这些脏话竟从自己的嘴里蹦出来?长这么大,第一次张嘴骂街。

她边呜咽边抽泣,继而,变成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哭了很久,直到没有了力气。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趴在了一棵树干上,看了一下四周,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走进了小山沟里,四周没有人。

她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掏出手绢,擦净脸上的泪痕,找到一块片石,坐下歇息。

王二姐(画外音):哭累了,心里痛快了,幸亏没人看到自己刚才歇斯底里的发泄。(王二姐抬起头)不能就这样回家!像泼妇似的骂都骂了,为嘛不试一把泼妇的手段,豁出去了,明天去他们魏总经理的办公室来个“坐地泡”!

她站起身,挺起胸,拍拍身上的土,脸上恢复了活力和自信,步履轻快地沿原路走回招待所。

35.招待所客房  内  日

王二姐回到客房,刚放下背包,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王二姐犹疑地按下接听键,竟是几天不见踪影的李部长。

李部长(画外音):小王吗?我是物资部的老李。

王二姐(惊喜):哎哟,李部长啊!您去哪啦?这几天好难找呀!

李部长:真抱歉,我这几天有事情没上班,现正在家里,你过来一下,我们谈谈清欠的事情。

王二姐:(犹豫):现在?去您家?

李部长(迫不及待地)对,现在来我家。我家的地址是,曙光8号楼2门303。

李部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二姐(愣愣地站着,自言自语):李部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二姐看看表:5:30。

她背上挎包,走出了房间。

36.超市  内  日

王二姐在超市熟食区挑选了一袋水晶牛脚。

37.李部长家客厅  内  夜

餐桌上摆着两盘炒菜和开着盖的半瓶白酒,李部长一口菜一口酒,喝得红头涨脸。

敲门声(轻轻地,画外音)咚咚咚,咚咚动!

李部长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王二姐站在门口。

李部长(异常兴奋,握住王二姐的手):欢迎,欢迎!请进,请进!

王二姐抽出手,走进屋里,小心地把手机靠在自己对面的餐巾纸盒旁,从挎包里掏出一袋的水晶牛脚。

王二姐:给您带了点下酒菜,不成敬意。

李部长(又拉起王二姐的手):我发现你特能善解人意,这水晶牛脚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菜,十几味中草药腌制,六小时慢火卤制,胶质皮里都能入味,是我最爱吃的,谢谢哦!你也来一块儿吃,请坐,请坐!

王二姐(抽出手,四处张望):嫂夫人呢?给我引见引见。

李部长(打了个愣):噢,她出去了,不在家,你别拘束啊!来,坐下喝酒。

王二姐(从餐桌旁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指着自己的肚子):我吃过饭了,也不能喝酒。我坐这儿,等您吃完饭,再谈清欠的事。

李部长把酒瓶、酒杯和酒菜从餐桌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她旁边,倒了两杯酒。

李部长(先喝了其中一杯):先干为敬,边喝边谈嘛,不喝就免谈!

王二姐(皱着眉,抿了一口):我以前能喝点儿,现在实在不行了。

李部长(又倒上酒):到我们这里催款,有个规矩:一杯酒10万元,来,接着喝!

王二姐(推开酒杯,近乎哀求地):我的身体真不允许喝酒。

李部长(满嘴酒气,嘻嘻笑着):没关系,我替你喝。

李部长说着,端起二姐推开的酒杯,一扬脖,干了。

李部长(嬉皮笑脸地):我们这儿还有个规矩,主替客喝杯酒,就要亲亲口。

李部长说完,竟用右臂搂住王二姐,强行在她脸上亲了起来。同时,把左手放在王二姐的大腿上抚摸,并得寸进尺地挪到了她的私处。

李部长(在王二姐的耳边嘀咕):妹子,你好漂亮呀!

王二姐面红耳赤,浑身哆嗦,想挣脱,却被李部长紧紧搂住。

王二姐(情急之中,眼珠转了转,小声说):对不起李部长,我得先去卫生间小便。

李部长半信半疑地松开手,二姐挣脱着站立了起来,脸色由红变白,狠狠地扇了李部长一个嘴巴。

王二姐(大声质问):你是成心耍流氓,还是喝多了?李部长,我很尊重你,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种破烂事,要是传出去,你还要自己的名声吗,对得起你老婆吗,怎么见你的孩子?

李部长手捂着脸,酒醒了一大半,愣怔怔地坐在那里。

李部长(语无伦次):啊?啊……是喝多了,对——对不起。这些日子我爱人病了,我憋闷,一喝酒,脑瓜就乱了,失控,请你……求你原谅!

王二姐(忿忿地):你说是酒后失控?真的假的?请你们做领导的自重些,把持好自己。算你走运,我不是纪检的,我是来催款的。刚才,你说一杯酒10万元,可没说多大的杯,今天我也豁出去了,就用那个杯喝,请你兑现诺言。

王二姐从餐桌上找来几个三钱容量的小酒杯,抄起酒瓶就往里倒,扬起脖子,一口气喝了11杯。

李部长(看得目瞪口呆,喃喃地说):应该兑现110万,可公司眼下真没钱。

王二姐拿起挎包和手机,走到门口。

王二姐(转身,举起手机,冷冷地说):刚才你的破烂事都录在这里了。我再说一遍,请您兑现诺言,赶快找公司筹钱。明天我要找你们魏总经理。别害怕,只要你兑现诺言,就不会告你的状。再见!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38.魏总经理办公室  内  日

宽敞的办公室里,摆着两米半长的深褐色老板桌,后面靠墙是一排书橱,前面两侧摆着两排三人沙发。魏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圆胖的脸,慈眉善目,正在接电话。

魏总(对着电话听筒):你要理解财务部,现在的10万元对她们也很不容易凑。

王二姐没有敲门,径直把门推开,挺胸抬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放下肩上的背包,掏出对账资料和面包、火腿肠、榨菜、水杯,一股脑都摆在了茶几上。

魏总(诧异地看着她):你是?

王二姐(板着脸,不卑不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滨海机械公司市场部的王珥婕,公司内号称王二姐。贵公司这些年欠我方货款122万,经过双方三十五天的联合对账,准确无误。我公司考虑到贵公司经营困难,决定免去包装费和运输费计12万元,贵公司偿还110万元即可。但物资部李部长不但不还钱,还拒绝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字,实属罕见的耍赖行为。我来贵公司已四十五天,屡遭冷遇、刁难、拖延、玩失踪等软硬钉子,一忍再忍,上下频繁活动一个半月,毫无收获,但住宿、餐饮、路费已花销近万,我已经济能力返回。不得已,厚着脸皮到您这里“坐地泡”,不还欠款,决不走人。您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把在贵公司的不幸经历一一道来。

魏总(苦笑着,伸出大拇指):你不用一一道来,我听底下的人说起过你。我很敬佩你,我们公司就缺少像你这样有责任心的员工。

魏总(抄起桌上的电话):财务彭部长吗?先尽快筹集10万,还滨海公司的欠款,抓点紧!

魏总(放下电话,和颜悦色地):不好意思,这10万元仅仅是欠款的尾数,主要是为了让你回去有个交代。剩下的100万,今后每月逐步还。你在我们这儿卧底体验了一个多月,看到了我们公司困难的真实情况。让我们相互理解好吗?来,我把你的对账单签了。

王二姐(犹豫着,画外音):魏总的态度还行,他们公司确实面临困境,先让自己带走10万,已经不容易了,他还要亲自把对账单签了,回去能交代了,见好就收吧。

王二姐把对账单送了过去。魏总从头至尾看了两遍后,立即拿起笔签了字,并交还给王二姐。

王二姐回到沙发前,收拾起放在茶几的东西。

王二姐:(站起身,拱手)告辞,谢谢魏总,欢迎您到我公司做客!

魏总(也从老板桌前站了起来):谢谢你的理解。我还得替李部长解释一下,老李不是故意躲你,这几天他爱人在县医院做了卵巢瘤手术,孩子在外地上学,他得全天护理。就这样,刚才他还从医院给我打电话,说至少得让你带走10万。

王二姐(偷偷一笑,轻言自语):哦,看来李部长正想辙兑现诺言呢,我得趁热打铁,想法儿给他加压。

魏总(侧过头来):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王二姐(狡黠一笑,大声说):我说,李部长正想辙兑现诺言,我们得相互理解,想法儿给他减压。

魏总:那太好了,再见。

39.县医院病房  内  日

病房里,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视机和一台微波炉,对面并排着三张病床。李部长妻子的床在最里面,挨着窗户,她面色苍白,正在接受输液。旁边凳子上坐着疲惫的李部长,他的两鬓和前额又钻出了缕缕白发,白眼球上布满红丝,眼泡肿了,颧骨高了,皱纹深了,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王二姐肩上背着挎包,左手提着一兜水果,右手提着一箱奶,悄悄走到病房前。

李部长(惊得睁大了两眼,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王二姐(笑呵呵地):魏总告诉我的,说嫂子住院做手术了,我来看看。嫂子,好些了吧?哎哟,瞧这几天把李部长挠磨的,快回家睡个囫囵觉吧,我在这儿替您照顾嫂子。

李部长(慌乱地):不,不可以的。

王二姐(看着李部长):怎么不可以?我正在等财务部筹那10万块钱,闲着难受,正好有点事干。再说了,我妈也动过这种手术,就是我在医院伺候的,比您有经验。

李部长妻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丈夫,上下审视王二姐):这位妹子是谁啊?

李部长(赶紧介绍):她是我们公司的供货商,不,是供货单位派来催款的,叫小王,从滨海来的。她说要替我在这陪伴你,不合适的,她是远道来的债主……

王二姐(哈哈一笑,话里有话地):嘛合适不合适的,我这个人没心没肺,不记事,就是有个热心肠。我要像伺候我妈那样照顾嫂子,不给嫂子添堵,李部长您就把心放肚儿里吧!嫂子,您看我行吗?

李部长妻子看看疲惫的丈夫,又瞧瞧热情开朗的二姐,犹豫着点了点头。

王二姐:摇头不算点头算,嫂子同意了,李部长您还嘀咕嘛?赶紧回家睡觉去吧!

李部长(忧郁地点点头):那你辛苦啦,真不好意思,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李部长(走到妻子面前):我回去睡一觉,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

李部长穿上外衣,拎着提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王二姐端起洗脸盆走出病房。

王二姐端来一盆热水。

李部长的妻子躺在病床上。王二姐猫着腰,为她洗手、擦脸、擦身子。

李部长妻子:谢谢你,姑娘的心真细,比老李强多了。

王二姐:您别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拿我当亲妹子就行。

王二姐洗涮毛巾时,溅了一地水,她又找来墩布擦地,顺便把整个病房的地拖了一遍。

门外走进一位病人家属,手里端着饭盒,走到邻床的病友前。

王二姐(看看手表):哟,午饭的时间到了,嫂子您想吃点嘛?我去买。

李部长妻子:吃不下东西,一碗汤面就行。

王二姐点点头,走出房门。

同屋的两个病友投来赞许的目光。

王二姐手里提着两个装着饭盒的食品袋,回到病房。走到李部长妻子的床前。

王二姐:嫂子,我买来了排骨鸡蛋面,卧了两个鸡蛋,您看看能吃不?您刚动完手术,应该补充些营养、热量和高蛋白、高维生素的食物,才能尽快好起来。

王二姐支起床尾的活动餐桌,放稳饭盒,扶李部长妻子坐了起来,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筷子和小汤勺,准备喂饭。

李部长妻子(伸出两只手):我能自己吃。

李部长妻子用筷子挑了一柱面条放到嘴里,又喝了一口汤。

李部长妻子(自言自语):没有味道。

王二姐(从食品袋里掏出一小瓶保健醋):怕您吃不下去,我还准备了这个,放点试试?

李部长的妻子点点头。

王二姐在排骨鸡蛋面里倒了几滴醋。

李部长妻子(尝了几口,眉开眼笑)好吃,你想的真周到。

靠门口的床上躺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大声问李部长的妻子:大姐,这是你家小姑子啊,心灵手勤嘴甜,还漂亮!

李部长妻子:我家小姑子可赶不上她。人家是来咱们这儿出差的滨海女娃儿。

王二姐(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女娃儿,快三十了。来咱们这儿出差,等着办事儿,有点闲工夫,帮同行老大哥的忙,应该的。各位姐姐有什么事儿,尽可让我办,保证办好!

李部长妻子满意地朝王二姐笑。

邻床六十多岁的女病友:你是滨海的?我年轻时去过,最爱听天津快板,你会吗?

王二姐(想了想):会一点儿,就说一段《二哥打虎》试试。

王二姐(嘴里哼着天津快板的曲调,两手拍着天津快板的节奏,用天津话说):

竹板儿这么一打呀,咱别的先不说,

说一说也想打虎的那位二哥。

话说那么一天,二哥抄家伙,

直奔景阳岗,他心里乐呵呵。

可没走几里路,他心里又琢磨:

万一出点事儿,这可了不得,

老虎咬脚豆儿,咬我胳肢窝,

我有痒痒肉,一咬哏儿哏儿乐;

咬我后脑勺儿,我就不能活;

把我咬伤了,全家数落我:

“谁让你逞能?谁让你这么做?

你死是死不了,活也不好好活,

你成这模样,你算找谁的?

你想学武松?你想点儿别的辙?”

二哥一看表,嚯,打虎的时间到,

下一步该干嘛,我赶紧把酒喝,

哟,喝酒来不及了,先来杯可乐!

王二姐说天津快板时,病房里走进来旁边病房的病友、陪护人员和查床的女医生、护士。大家一起笑着,为王二姐鼓掌。

王二姐(向大家鞠了一躬):献丑,献丑了。

女医生向王二姐伸出了大拇指。

女医生在几名护士的陪同下,走到李部长妻子的床前,检查完手术刀口的愈合情况,又看了看病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女医生:刀口愈合的比预想的要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再输两天液,第三天可以出院了。

(镜头淡化,叠化)

李部长妻子的脸颊显出一些红润,她脱了病号服,穿上黑色的紧身风衣,坐在床边,着急地看手腕上的表。

李部长妻子:这个老李不守时间,说好了九点开车来接我,这都快十点了,还没到。

王二姐拉开抽屉,检查床头柜,看有没有遗漏的个人物品。

王二姐:别着急,也许半路上堵车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李部长急匆匆走进来

李部长:抱歉,来晚了。刚才去银行办电汇手续了,这银行不到九点不开门,开门后还得拿号排队。

李部长妻子:那就明天再办呗,非得今天办呀?

李部长(指了指王二姐):人家都等了五十天了。给你小王,这是电汇收据,首笔10万元欠款刚刚汇到你们公司的账户了。

王二姐看着电汇收据,愣了一下,眼睛湿润了,胸脯一起一伏,突然像孩子似地跳跃起来。

王二姐(兴奋地):太好了!

王二姐双脚落地后,脸色突然变白了,她弯着腰,闭着眼,张着嘴,双手捂着肚子,痛苦万分。

李部长两口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李部长妻子(惊恐地):你怎么啦?

王二姐(手捂着下身,语无伦次地哭叫):疼,哎哟,坏啦,要流啦,快去妇产科!我真傻呀,怎么能跳呢?

李部长(惊呆了):这么多天,怎么没看出她是个孕妇?

李部长妻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医生!

李部长(如梦初醒,跑出门外)

李部长(大喊,画外音):医生,医生!小王要生孩子了。

很快,进来几名医生、护士。李部长推着担架车。

女医生:马上送二楼妇产科!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40.王二姐家  内  傍晚

宋建国开门进屋,放下手提包,脱去外衣,正要换拖鞋,手机响了。宋建国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刘总。

宋建国(打开手机):您好,刘总。

刘总(画外音):宋主任啊,恭喜你呀!

宋建国(茫然):恭喜什么,涨工资啦?

刘总(画外音):你小子就知道涨工资啊?恭喜你当父亲啦!

宋建国(哈哈一笑):您搞错了吧?我那口子催款还没回来呢,再说她还没到月份呢!

刘总(画外音):没搞错。公司办秘书快下班时,接到保全公司办公室的电话,说今天中午王珥婕在他们的县医院生了个儿子,七个月大,体重三斤八两,现在孩子进了暖箱,母子平安。

宋建国(惊呆了,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哆嗦)啊?早产啦,天哪!刘总,我得请几天假,去服侍她。我劝她别去那儿催款,她非得去,真叫人不放心!

刘总(画外音):她做了别的业务员不愿做、也做不了的事儿,攻克了一个欠款大户,我得去慰问她,刚才让办公室订了两张今晚的机票,咱俩一块儿连夜打飞的,明天早晨就到。你准备准备,马上跟我一块儿去机场。

41.县医院病房  内  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王二姐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左边坐着王雨,右边坐着张会计。

王雨(抹着眼泪):你太好强了,催款遇到这么多事,也不找我商量商量。唉,我也没本事给你帮忙。

王二姐:我没事了,孩子在暖箱里也安全。现在都挺好呀!你也不容易,我不愿给好朋友出难题。

敲门声(画外音):咚咚咚!

张会计:请进。

门外走进来几个男人,走在前面的是宋建国,后面是刘总,还有保全公司的魏总等人。

王雨和张会计退到了一边。

宋建国(走到王二姐床前,眼睛湿润,声音有些哽咽):媳妇儿受累了,两位老总都来看你来啦。

刘总(笑着伸出大拇指):厉害了,我们的王二姐,你真棒!辛苦啦!

魏总:(走到病床前,开玩笑)祝贺你王二姐,催款还催生了个儿子,双丰收,两不误!

王二姐见到老公和两个公司的领导,像是看见了知音,激动地咧着嘴笑,满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继而,她的眼圈红了,两片嘴唇颤抖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王二姐:哇——呜——

(镜头淡化,叠化)

字幕:一个月后

王二姐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撩起上衣,低头喂奶。

宋建国整理王二姐和孩子的衣服,放入旁边的背包里。

王雨和张会计走了进来。

王雨(递过两套名牌婴儿装):祝贺你们娘俩顺利出院,就要回家了。

王二姐(笑着扬了扬孩子的小嫩手):谢谢,谢谢!

张会计(把两罐洋奶粉放到桌子上):不好意思,一点心意,奶水不够时,搭着喝。

王二姐(再次扬了扬孩子的小手):谢谢您,谢谢您!

张会计(又递过来一张电汇收据):今天一早,给你们公司账户汇去了50万欠款。

王二姐(惊讶地看着张会计):这可是大好消息,谢谢张姐。

张会计(笑了):别谢我,这是李部长找魏总争取来的。

说着话,李部长夫妇走了进来。

王二姐连忙停止了喂奶,把孩子交给宋建国。

李部长提着两个大袋子。

李部长妻子(指着袋子):这些是我们当地的土特产,你们带回去尝尝。

王二姐(朝李部长妻子鞠躬)谢谢嫂子。

李部长妻子:要谢应该谢你,忘不了你在医院对我的照顾。

李部长(面对王二姐,脸上露出愧色):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你真像个女汉子,希望你能忘掉在这里的不愉快。剩下的50万欠款,我们正在想办法,争取在孩子“百岁”那天汇过去。

王二姐(淡淡一笑):谢谢关照!您过奖了,我可不愿当女汉子,男人女人还得分清嘛!不过,我这个人没心没肺,不记破烂事。麻烦您,给我们一家三口照个合影像吧!请您站在门口的那个位置上,拍照角度最佳。

王二姐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把李部长拉到门口,调出手机图库的影像界面,交给了他。

王二姐(指着界面,小声):你把里面存的破烂事全删掉吧!

王二姐回到沙发前,抱起孩子,偎依在老公身旁,朝着镜头笑,笑得一脸灿烂。

(剧终)

21

浏览量:

剧本通过王二姐催款的曲折经历,褒赞了一位豁达、乐观、坚强、智慧的普通女工。

滨海机械公司市场部的王二姐是个整天笑嘻嘻不知愁的女人,为了解决公司的资金困难,也为了能得到诱人的回款提成,她不顾丈夫的阻拦,带着五个半月的身孕,毅然登上南下的火车,独自一人开始千里之外的催款之旅。

她满怀期待,自己的大学闺蜜在欠款的公司是中层干部,可以帮助自己。不料,闺蜜怕背吃里扒外的黑锅,不敢相助。

王二姐在催款过程中屡遇冷漠、刁难、拖延、玩失踪等软硬钉子,一个半月几无收获。

她建议公司领导到法院起诉拖欠的单位,领导却说人家是大客户,要从长计议,不能抓破脸。

王二姐又气又恼又累,躲在没人的地方大哭,又接到欠款公司物资部长的电话,让她来家中谈还款问题,她如约而至,却遭性骚扰。王二姐沉着应对,巧妙脱身,并痛斥对方。

结局是一个光明的亮点,王二姐最终催回欠款,自己却不慎早生下了三斤八两的早产儿。两家公司的领导都受到了感动,故事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全部评论()

更多资讯内容请关注工业文学官方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