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作者:杨福喜


近来,朱明不论对别人还是对林微,常挂在嘴上的一句口头禅就是: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朱明挨的这一枪,是被老乡刘文暗算的。朱明和刘文同在一家港资线路板厂打工,又同在“丝印”车间,就是在线路板制作中,流水作业线上的其中一个工序,也就是在上一道工序“蚀板”之后,再在这道工序印上一层不能导电的绿油。这道工序很讲究技巧,手势要非常熟练,先要学会“打板”,就是要掌握绿油的浓度,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再是在线路板上印绿油时,用的力气不能过重,也不能太轻,力大了绿油印得溢出界外,力小了有的地方没有绿油。朱明进厂已有六年,初来时,他对这道工序一窍不通,印出来的线路板绿油浓淡不匀,挨了不少的批评和处罚,但他肯学肯专,虚心向师傅们学习,两年后,凭着一手熟练的印技,如愿以偿的做上了一名车间组长。他便安心的做着组长,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变动。朱明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天天按时打卡上班,安心的过着他的小日子。他觉得这样过下去很幸福。

刘文是朱明介绍进厂的。刘文刚来时,在生活上有不少的困难,朱明都给予这位从小就认识的老乡不少关心,没钱买饭票,肚子常饿得咕咕叫,是朱明帮他买。睡觉没蚊帐,整夜被蚊子叮咬,是朱明给他送去。手机没话费,无法给远方的父母道个平安,是朱明帮他充值。刘文对朱明非常感激,还称朱明为兄长。

刘文每天的工作就是专门把印坏或印错的线路板上面的绿油擦干净,相当于打杂,地位最低,连普通印工都有权力对他呼来唤去。工作简单,也无任何技术可学,又脏又累又单调,只要把绿油擦干净就行了。擦干净了,让别人重新再印。他一上班,就是擦啊擦啊,从上班擦到下班,又闷又枯燥无味,但他从来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很快,半年过去了,令朱明难以预料的是,有一次,车间有一个丝印绿油的员工因为老家的母亲病重了,临时请假,要连夜赶回老家照顾母亲。这时候,正逢赶着出货,缺一个人手,都会对客户交货有很大的影响,公司还会有一定的损失。朱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一筹莫展,如果临时向外招一个熟练工,那比登天还难。朱明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整个流水作业就要卡在他这一道工序上,正在火烧眉毛之际,刘文忽然主动请缨让他试试,接替那位请假回去的丝印工印绿油。朱明登大了双眼看着刘文,又惊又疑,怀疑刘文是不是在开玩笑,这老乡从一进厂,只天天负责处理次品,擦绿油,从来没动手印刷过一次线路板,也没有人教过刘文印线路板这方面的技巧,他这个做组长的也没有教,他认为没有必要去教,刘文负责擦绿油,就让他天天擦绿油就行了,再说,擦绿油也需要专门的人去擦。

朱明对他说:“你行吗?不是说想印就会印的。”

刘文说:“你让我试试吧,不行的话,你再想办法找人。”

朱明做梦也没想到,刘文不但会丝印,而且印得比其他人还要好,显得非常的熟练,绿油不浓不淡,也不出界,打板,手势,以及用力的分寸都掌握得很好。刘文不但会丝印,后来他还对以往在工作中存在的一些不足之处以及问题,向朱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朱明听了之后,却对刘文的这些意见反应淡淡的,他对刘文说:“你以后好好丝印就行了,别的事不要去管那么多。”

令朱明没有想到的是,刘文竟然背着他,以书面的方式把这些意见反映到生产部主任那里,后来得到了批复,这些不足之处和问题都很快解决了。生产部主任还特意找刘文去谈了一次话,刘文趁这机跟主任谈了自己认为需要改正的管理方法,主任听了之后,觉得行之有效,经高层管理部门的批示,刘文提出的管理方法很快采纳了。不久,朱明被调去物料部做了一名没有任何权力的小仓管,而刘文却接替了他的位置,做了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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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朱明与刘文从兄弟一般的老乡变成了互不相识的陌路人,尽管两人天天从同一个厂大门进进出出,却再也没有一句话。每次碰面,刘文都是主动跟朱明打招呼,朱明却冷着一副脸色,吭也不吭一声,目不斜视的擦身而过。

朱明一直弄不明白,刘文是怎么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学会印绿油的?对于朱明来说,这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朱明与林微是在厂外租房住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傍晚时分,刘文提了几斤苹果、雀巢咖啡、白兰地、香烟等等,想给朱明送去,并祝福他们。岂知朱明一见他来了,便“嘭”的一声,用力狠狠的把门关上,不让他进来。不管刘文在门外怎么敲门,兄长长兄长短,叫了他半天,朱明却装着没听到,硬是不开。林微心肠软,想开门让刘文进来,朱明大声止住她。

林微说:“他是老乡,让他进来吧。”

朱明说:“什么老乡?一个白眼狼,我以后再不认什么老乡。”又说“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等刘文离去后,朱明开了门,发现刘文把礼品放在他的门口,他叫林微马上给刘文送了回去。

朱明果真的从此不再跟以往相识的广西老乡来往,也不再认新的老乡,就是厂里那些四川、湖南、湖北的“老乡”也不再来往了。除了在上班时交流一下工作情况,下了班一出厂门口,就当不认识似的。虽然朱明对于老乡们统统拒之千里之外,但不时还是有一些不识趣的厚脸皮的老乡主动来找他,他却躲进房里不肯出来见面。都是林微在外叫他:“朱明,有个老乡找你,他说是刚从家里来的,想跟你见一下面。”

朱明说:“不见,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朱明,有个老乡从广州过来,他说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不聊,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朱明,有个在本地打工的老乡来叫你,他说老乡们久不见面了,叫你去和大家聚会一下。”

“不去,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有个死皮赖脸的老乡来得最多,这老乡叫陈小松,也是与朱明同一个线路板厂打工,但不在同一个车间。跟陈小松相识是刚进厂那时,在厂培训部进行一周的岗前培训,培训时因为与陈小松同桌,所以相识。后来车间主管来要人,朱明被带去“丝印”,陈小松被带去“执漏”,从此很少来往,碰面时只打打招呼。

朱明不肯跟陈小松见面,在路上一见到陈小松的身影就远远避开,在家里却躲进房里,但陈小松还是接二连三的来,似乎不达目的死不罢休。陈小松说他有急事,一定要与跟朱明当面谈一谈。但朱明却不管你有什么急事,他不肯见就是不肯见。最后在林微的劝说下,朱明才终于肯与陈小松见上一面。朱明真的以为陈小松有什么急事,非要他出面解决不可,没想到陈小松要见他,是想向他借钱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朱明正是最怕老乡那“背后一枪”的时候,他哪里还敢给老乡借钱?如果借钱不还?那岂不是又往他朱明背后再打一枪?据陈小松说,他妹妹考上了大学,需要两万三千块入学费,但家里困难,东借西凑,还是差两千块不够,如果错过了入学注册的日期,他妹妹将再不能读大学了。他反复的求朱明帮他解决这两千块,他相信朱明能帮他这个忙,还说过两个月一定还他。

但朱明还是不肯借,他有些不相信陈小松的话是真的,他怀疑陈小松赌钱,或者在迷上“六合彩”,输了钱,所以来向他借。朱明对于赌钱或买“六合彩”最是深恶痛绝,从不和这些人往来。

陈小松还是天天来,仿佛朱明就是大海之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要紧紧攥住,不肯放弃。但朱明再不也不肯见他,就是陈小松把他的房门敲破,他在里面也不会开门。

陈小松每次来了,都朝着一副毫无表情的门板苦苦的哀求:“朱明,你借我一千也行,你能借给我多少就借多少,要不,你借五百也行,不然,我给你打个借条,到时算给你利息。”

听陈小松这么说,朱明更不愿意借了,他深信陈小松真的在赌钱和买“六合彩”,所以急着要借钱,想扳本。

朱明对林微说:“一个赌鬼,我有钱也不会借给他。”

林微说:“也许他妹妹真的考上大学,他急着要寄钱回去给他妹妹读书。”

朱明说:“按你这么说,陈小松妹妹考上大学,借钱给他,等李小松妹妹考上大学,也借钱给他?接着王小松妹妹考上大学,也借钱给他,你都相信?”

林微说:“我相信诚实的人多。”

朱明说:“诚实人吃亏,你看看我当初对老乡刘文多诚实,想不到他反过来在背后给我一枪。”

林微说:“那你以后对别人都要不诚实吗?”

朱明说:“不是不要诚实,而是要谨慎一些。”

朱明告诉林微,在老家的父亲因为久不跟他见面了,很想念他,他们又少回去,父亲说不定近期会下来看望他们,父亲来了,吃的喝的用的,都要比平常要丰富一些,这样才能对得起千里迢迢来看望他们的父亲,而支出也比平常增加一些,所以,更不能向别人借钱,

朱明父亲曾经来过一次他们这里,那是在一年前了,因为老是牵挂着家中的牛啊猪啊狗啊,跟他们在一起住了半个多月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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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陈小松忽然不来了,这反而让朱明感到有些不正常,开始他还以为陈小松会一直缠着他不放的。很快,朱明弄明白了。

这天晚上,朱明跟林微大吵了一架,睡觉时,气还未消,谁也不理谁,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背对着背,屁股冲着屁股,都不说一句话,也没有想亲热一下的意思。到了下半夜,天气有些转凉,林微拿过一条毛毯盖在身上,朱明也凉得禁不住,用力把盖在林微身上的毛毯拉到自己身上来,不料林微又用力狠狠的把毛毯拉了过去,朱明一发狠,又将毛毯拉了回来。两个人你拉过来我拉过去,最后朱明恼得火起,用脚后跟在林微的屁股登了一脚,林微也不甘示弱,抓紧粉拳往朱明的后腰狠狠地擂了一下。两人装聋作哑闹了一整夜,一句话也没有。

吵架的原因,是林微背着朱明借了两千块给了陈小松。朱明与林微结婚已三年了,但一直没有要孩子,他们过日子很节俭,能在厂饭堂开饭,就尽量不自己煮,喝的开水都是在厂里打的,上班时带两个大的热水瓶去,下班时拎着两瓶开水回来,吃的苹果香蕉,都是在超市买的标有“特价”的水果。平常上街逛,看到路上的可乐瓶、矿泉水瓶等等,都要动手捡起来放在车篮带回去,积累多了,等到沿街喊着“收烂铜烂铁旧报纸废纸皮”的人经过家门前,就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掉,换来几个零用钱。他们打工挣来的钱除了吃饭租房,以及寄一点儿回老家,全部都存在银行里,如果不是遇到有不得不用的急事,是不会轻易把钱取出来的。如今物价不断上涨,大米从原来的一元五一斤升到了两元五六一斤,食用油从原来的四十多一瓶升到了六十多一瓶,他们不敢多花钱,对未来的居家过日子早作好了计划,等存到一笔足够的钱之后,到时开支不那么紧张了,再要一个孩子,然后选一个好些的幼儿园,把孩子送进去,他们可以安心的去上班了。

存折是由林微保管的,她把钱借给陈小松的当天晚上,等吃过晚饭之后,她才把借钱的事告诉了朱明,如她所料,朱明听了先是很惊讶,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她,接着是发怒。朱明气鼓鼓地说:“我重三倒四的说不借,没想到你还是借给了他,他把钱拿去赌掉了,你去追他还钱吧,看你怎么把钱追得回来。”

林微说:“我相信他不会赌,也不会说假话,对待别人要多一些信心,现在别人有困难需要我们帮助,等到我们有困难的时候,别人也会帮助我们的。”

朱明说:“你把这个世界想到太美好了。”

林微说:“是你想得太糟了。”

朱明说:“如果真的如我想得那么糟,你该怎么办?”

林微说:“你放心,如果真的如你想的那么糟,我用我的工资还你。”

朱明说:“你用你的工资还我,那还不是等于是你的?我们都做夫妻几年了,我们在一起挣来的钱还分你我吗?”

林微说:“那我就回娘家要钱,帮你填满这少掉的两千块,行了吧?”

朱明说:“不是填不填满的问题,而是你太傻,总是相信老乡老乡,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他们租住在一栋旧楼房的三层上面,房东因为建了新的楼房,已搬出去了,只在月底来一次收房租。吵架过后几天,朱明决定搬房,搬到另一个不让所有老乡知道的地方去住。搬房之后,他又换了新的手机号码,这新号码只告诉老家的亲人以及厂主要领导,除了这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外,所有的老乡都不透露。他还要林微也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也要像他一样,新号码只让少数几个亲人和领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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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两个多月又过去了。五月一号劳动节的前一天,朱明和林微特地请了假,去汽车站接朱明的父亲。是朱明打电话回老家叫父亲来的,他们想趁五一节期间放假,好好陪父亲开心的玩上几天。

接照以往的习惯,从老家来的长途汽车多是在上午10点左右到达的,所以他们九点就开始在车站等了。这天车站内准备坐车出行的人还真不少,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不断的有人背着行李包进站,又不断的有人带着行李包出站。朱明与林微站在车站出入口,看着一部接一部的班车进站,又看着一群一群的旅客出站,望眼欲穿,直到近十一点钟,也看不到朱明父亲的身影。

林微说:“会不会遇到路上塞车了,晚一些才到?”

朱明说:“也有可能吧。”

林微又问道:“你告诉你父亲我们搬新地方去了吗?”

朱明说:“我们到车站亲自接他,还用得着告诉吗?再说,在电话里跟他说新地址,他也听不清楚。”

林微说:“你也真是的,不管听不听清楚,都要告诉一声呀,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担心他提前来到了,见不到我们,自己搭摩托车到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去了。”

朱明听了这话,觉得也有道理,便叫林微赶回他们原来住过的地方看看,他仍然在车站守候。不一会儿,朱明就接到林微的电话,林微在电话中焦急万分地对他说:“朱明,不好了,你父亲真的提前来到了,他自己坐摩托车去我们原来住的地方找我们,出事了,现在在人民医院。”

朱明一听,吓得不轻,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微说:“我一时说不清,你快去人民医院。”

朱明立刻搭上载客摩托车,风风火火赶往人民医院。在医院大门口,出人意外的见到了那个曾经缠着他借钱的老乡陈小松,还见到了那个曾经向他“背后一枪”的刘文,以及一帮曾经被他远离的广西老乡,还有很多与他同厂的湖南老乡,四川老乡,湖北老乡,贵州老乡……。

林微已先一步赶到医院,她对朱明说:“你父亲得救,多亏了陈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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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父亲这次下来看望朱明和儿媳林微,一改以往,坐的是一部直达班车,中途不停站,所以提前了三个小时到了终点站。他也知道朱明会来车站接他,下车后,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朱明和儿媳的人影。于是在车站门外的电话亭给朱明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一时糊涂,拨的是朱明以前的已经不用的旧手机号码,怎么拨也拨不通,拨来拨去都是“嘟嘟嘟”的亡音,他还以为朱明两人可能因为工作太忙,关了手机。于是,他自己坐上了载客摩托车,直奔朱明原来的住址。

朱明父亲因为有晕车的习惯,一路下来滴水不喝。到了那栋朱明曾经住过的三层旧楼房时,又累又饿,还背着一包给儿子和儿媳妇的带来的干板栗、柿子饼、红薯干、花生等家乡特产,迈着蹒跚的双腿,一步一步,非常吃力的沿着楼梯往三楼爬去。好不容易爬到三楼楼梯口,已是满头大汗,还未等他把脚站稳,这时,忽然一阵晕眩,随着眼前一黑,他仰身往后便倒了下去,接着一路沿着楼梯滚了下来,直滚到三楼楼梯的转弯处才停住。他头破血流,一只手臂也骨折了,脚也动不了了,身上还有多处磕伤。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那一包特产也散了一地。

这时候,楼里的租户上班的上班去了,在家里带小孩的也都出去买菜了,一时没人看到这个倒在地上的老人。这一天,陈小松正巧要还钱给朱明,还准备再去邮局寄500元给他在大学读书的妹妹,他先到厂里找朱明,工友都说他请假没来,于是找到朱明原来的住处,其实他也不知道朱明已经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上到二楼,看到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老人,他吃了一惊,立刻上去用纸巾帮老人止血,一边问道:“老人家,你是怎么回事?你来找谁的?”

朱明父亲见到有人,微微的开了口,说道:“阿明……阿明……。”

陈小松问道:“是朱明吧?”

朱明父亲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陈小松就上去拍朱明住过的那间房门,拍了半天也没见开门,就掏出手机,拨打朱明的手机号码,只是他也不知道朱明换了新号码,只有朱明以前的旧号码,拨了好几遍都是传来一连串的“嘟嘟嘟”声。

陈小松看看老人伤得不轻,刻不容缓的便拨打120急救电话。

在医院急珍室,朱明父亲经过简单的包扎后,院方告诉陈小松,老人伤得比效严重,需要作一次全面的珍断检查,然后才能给他做手术,但需要家属先交15000元的押金和住院费。陈小松毫不犹郁的把准备还朱明的两千元以及他正准备给妹妹寄去的500元,全交了上去,但还远远不够,他于是一个电话打回厂里去。很快,厂里很多广西老乡都知道朱明父亲跌伤了,正缺钱医治,便纷纷要求去医院探望朱明父亲和捐钱,经理也知道了,特事特办,以最快速度批了假,连那些平常很少跟朱明说一句话的湖南老乡,四川老乡,湖北老乡,贵州老乡都纷纷赶去医院给朱明父亲解囊相助。很快,这15000元及时的交了上去。那位曾经给朱明“背后一枪”的刘文也去了。朱明父亲因为流血过多,刘文还输了血,因为他的血型正好跟朱明父亲的相配。

朱明在病房见到了正准备动手术的父亲,含泪叫了声:“爸爸!”

父亲艰难地说道:“明仔呀,要不是得到这么多好老乡相救,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朱明转过头来,看着站在一旁的陈小松,然后一把紧紧的握住陈小松的双手,激动地叫了一声:“小松。”眼里盈满了泪水,一时不知说什么话。过了好久,又说:“小松,谢谢你。”

陈小松说:“朱明,我该谢谢你才对,是你的两千块让我妹妹读上了大学。”

朱明说:“唉!我当初误会了你,真对不起。”

朱明又看着正站在一边的刘文,然后又一把紧紧的握住刘文的双手,叫了一声:“刘文,你是我的好老乡,也是我的好兄弟,你比我有能力,我真不该记恨你,。”

刘文说:“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谈谈,只是一直没机会。”

朱明又面对所有从厂里赶来的老乡和工友们,心里满是惭愧与内疚,跟着又和众人一一握了手,然后说:“这么久以来,我疏远了大家,我真不该这样,心里感到非常惭愧,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大家都不嫌弃我,帮助了我,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将永远记得你们的大恩大德,谢谢各位老乡!谢谢各位兄弟。”

这时有人说道:“我们都是出门打工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命运让我们相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份,我们应该珍惜这份友谊,以诚相待,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互相猜疑,有事情,大家互相关心,互相帮助,那该多好。”

朱明点着头,说:“说的对,说的对,我再次谢谢各位老乡,各位兄弟。”

这时,陈小松走近朱明,神情显得很为难,嘴里嗫嗫嚅嚅,欲言又止。朱明见状,说:“小松,你想说什么?”

陈小松好一会儿才说:“朱明,实在抱歉,我借你的那两千块本来今天要还你的,但又遇上你父亲这件事,又要拖两个月才能还你了,真不好意思。”

朱明一听,说:“你说哪话?你还要还那两千块?你不是把还我的那两千块交医院用作我父亲动手术的押金了吗?怎么还要你再还?”

陈小松说:“那是算我捐给你父亲的,捐是捐,还是还,这是两回事。”

朱明说:“不不,这两千块算你还我的,你不要再还我了。”

陈小松说:“这么说,你不接受我的捐款?”

朱明说:“不,不,不是,唉!这怎么说呢?小松,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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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印了很多名片,名片印得很简单,没有任何的衔头,上面只有他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在厂里逢人就递上一张,还说:“请多联系,有空请到我那去玩。”

不几天,刘文又给朱明送来一包礼物。这次朱明不但不关门拒绝,还非常乐意的接受这份礼物,他还觉得,这份礼物对于他来说,实在显得太珍贵了,而且送得非常及时,他将好好享用这份礼物,并且永远珍藏。

刘文还向朱明道出了他当初打杂时,也就是朱明让他专门揩擦印坏和印错的的线路板时,他暗中偷师学艺的秘密。这道工作单调乏味又无发展前途,以往做这道工作的人因为抱有消极的态度,一天该完成的工作常常拖到第二天也完不成,而刘文接手后,经常半天时间就做完了,余下的半天闲无事。于是,他就站在丝印工旁边,很有心计的观看他们印绿油,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很细微的手势,都看在眼里,日子一久,他把印绿油的每一个动作和手势以及技巧,全记在心里,如果遇到别人忙不开的时候,他也主动上前做一下帮手,顺便还问问人家丝印有哪方面的问题和处理方法,人家也很乐意告诉他知道。我他还买来油墨,自己做一套丝印模型,天天做练习。还自学企业管理方法课程。他相信,只要学会手艺,一定会有用武之地。他还相信,只要机会来了,自己也能做上组长,将朱明的坐的这把交椅取而代之。不是他对朱明忘恩负义,而是正当的竞争,竞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竞争时大家都是对手,是没有兄弟可分的。后来,他果然如愿似偿。而当时做为组长的朱明怎么也不会料到,干杂工的刘文竟然暗中偷学丝印技术,而且还要把他拉下马来。

刘文对朱明还说:“在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最终都会被有备而来者所淘汰。”

朱明说:“谢谢你的这一枪,这一枪是善意的一枪,真诚的一枪,我终于被打醒过来了,你放心吧,从今天起,我会努力去进取的。”

刘文给朱明送来的这份礼物是他精心挑选买来的一套专业工具书和一套企业管理课程。刘文告诉朱明:“我很快就要升任为车间主任了,我愿意接受你的挑战,用你的能力将我取而代之。”

朱明笑了笑,说:“好的,兄弟,我誓要报那一枪之恨。”

刘文握住朱明的双手,说:“希望你这一枪打得够准,够狠,把我打得心服口服。”

朱明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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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写朱明和刘文两个打工者在工作中因竞争而发生了摩擦,因误会而兄弟反目,最后,又在互相帮助中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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