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都是下酒菜

作者:刁江波


烧刀子是碗烈酒,它在猎猎的寒风中高歌,在严冬芦苇岸边的晨曦里坚守,浇灌着那根挺立的硬骨头,酿出了白山黑水的烈性。

油城的一间小酒馆里,男男女女七个人正在喝着这种粮食酒。

“操他妈的,咱GDP倒数第一,这白酒的消费却是全国拔头子”,说话的是老秦,七十多岁,打麻将打出脑溢血,刚从油田总医院里放出来。

“爸,您少喝点儿,多吃菜好吗?”他多年前抱养的闺女小琴见老爸刚出院就和老伙计们聚餐,不放心地跟了来,正在他耳边嘀咕。

“拉电线的,瞧你这小棉袄贴心地,早知道当年我也去干那绝户的测井工,抱回来一个,比亲生的都强。我那小兔崽子,去广州几年了,他妈寻死上吊都没把他给弄回来,算是白养了。”

旁边的杨钻探羡慕嫉妒恨地眯起了老花眼,望着别人家的闺女,脸上像是开了朵菊花。

“你们俩个,饭桌上不许开小会啊”,说话的是老郑,退休多年了,这打官腔的毛病怕是要带到棺材里。今天的饭局就是他张罗的,自己却来晚了。他脱掉棉衣,坐下倒满酒,正好桌上铁锅里的乱炖已经大开了,酸菜、血肠、宽粉、五花肉、大骨头、冻豆腐、毛血旺……香味浓郁,驱寒解腻。他出钱替儿子买的那辆十几万块的捷达,刚被准媳妇弄走了,天大的事不管,只惦记着吃肉,大蒜漱口,冲上了天。

“来,老哥几个都给我满上!今天来的都是当年一起住过干打垒的老邻居,腿脚不便的也派了小辈代表到场。四十多年过去了,见马克思的那帮人我没通知,知道人家也没空,呵呵。来,大家能聚在一起不容易,我先干一杯,这一杯不算,然后,我再倒满,咱大伙儿都举杯干了,好不好?”

说完,自己先人一步,一仰脖,一杯酒进了肚。味道还是真不错,有甜菜叶子的滋味,是粮食酒,度数虽高不过非常的绵软,没有二锅头入口的冲劲儿,也没有茅台那么夸张的香味,酒香适度,不浓不烈,喝得很顺。

杨钻探应声喝了酒,吃着酸菜,叹了口气:“我就是个放炮的,炸的土能堆起个珠穆朗玛峰,可是我买不起广州的房子。孩子在那边,终究不是个长久的事”。
   “您这就是老脑筋了,杨师傅。您让他回来干啥?像我似的,大学毕业分配到测井,一个月不到四千块,挣得都没有我校友他家保姆多,如今三十多岁了,就这还是工程师待遇呢,我自己都觉得糟心!”老秦的徒弟小马瞥了一眼安静的小王,咽下火辣辣的烧刀子,本打算今天是给老人们保驾护航的,顺便探探小王的口气,但是自打进屋后,大家寒暄落座,这个走进他心尖上的女人就没看他一眼。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回头打车送各位老爷子们回家。

小王被小马的眼锋扫到,端酒盅的细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旋即稳了心,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喉咙在发烧,胃也跟着苦涩起来。

这时,铁锅里的热气漫过来,小王轻舒了口气,眼睛有些湿润。孩子前几天让自己送回了奶奶家,在这里,她只有母亲一个亲人了。母亲是62年来油城的老会战,得了脑器质性妄想症,常年在精神病院老年科接受治疗。虽然说有医保能报销大部分费用,但妄想症病人有攻击性,只能住单间。刨去正常报销的十七元普通病床费,余下的一百多块需要自费。再加上自己年轻守寡,还带着个孩子,又要上班,只能花钱请护工照顾老人,护理费一天一百多块,还有老人用的成人纸尿裤、纸尿片、两个人的伙食费用……母亲每月三千多元的退休金远远不够。前些天那个护工又吵吵着要涨工钱,被母亲听到了,情绪不稳定加重了病情,现在连她都有些不认识了。这每月的费用已经耗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自己在油田第三产业上班,就靠死工资生活,单位效益却一年不如一年。干了一年,到现在就拿到手三万块钱。前几天听领导的意思,年终奖八成也没戏了,今年春节都不知道怎么过。井下丰收村的家位置又不好,在58同城上五万块钱出售,挂一年了,至今连一个咨询的电话都没接到。她打算孩子送到乡下奶奶家以后,请长期病假自己照顾母亲,或者去南方打工补贴家用。日子过得山穷水尽,哪有什么心思谈情说爱。

老郑继续张罗着:“来,吃菜、吃菜,叉烧排骨、锅包肉、拔丝地瓜都是女士菜,老肖、小王、小琴,酒,你们随意,饭,可要吃好了啊”,说着,给进屋后一直低头不吱声的儿子小郑夹块血肠,又起身给座位不近的老肖夹了块叉烧排骨,炖的时间久,骨酥肉烂。

他的老脸有些红,掩饰地又给旁边的小王夹过来一块锅包肉,放在碟子里:“来,吃菜,小王”。

“我记得你从小就爱吃这个。你妈现在情绪怎么样,稳定些了吗?”问话的是老肖,退休前在勘探开发研究院工作。老伴已经去世多年,一儿一女都在国外。因为寂寞,她养了三条狗。为此,邻居们经常投诉她扰民。

“谢谢肖阿姨,我妈现在好多了”,小王答道。

“唉,怎么孝顺孩子都是别人家的,我那两个白眼狼只是给我寄钱,也不回来看看我……”老肖说着说着,喉咙里仿佛塞了东西,她狠焖了一大口烧刀子。味道寡淡了许多,不如从前,真让人空荡荡的,除了活着。

老郑见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低迷,便提议道:“小琴,来给大家唱首歌”。

被点名的小琴大方地放下筷子:“好。我这支歌就献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欢。”大家就鼓掌,喊:“好——”

小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

锦绣河山美如画

祖国建设跨骏马

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

头戴铝盔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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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着,唱着,人们仿佛回到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唱着,唱着,老郑、老秦、杨钻探也深情地哼起来;唱着,唱着,大家一起跟着大声地唱起来——

红旗飘飘映彩霞

英雄扬鞭催战马

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

头戴铝盔走天涯

莽莽草原立井架

云雾深处把井打

地下原油见青天

祖国盛开石油花

……在歌声里,老郑仿佛回到从前,自己还是个对采油一无所知的毛头小伙子,几万人来到这片黑土地,人拉肩扛,拿肉身搅拌水泥,用脸盆端水钻井,祖国要石油,大伙们就拼着命为祖国献石油;在歌声里,杨钻探想着每次听到这首歌,心里都一阵阵激动,干起活儿来也格外起劲儿,如今,祖先女真人那被流放和抛弃的记忆让他挣扎着刚强;在歌声里,老肖想起了“五把铁锹闹革命”的老姐妹,仿佛又回到了热火朝天的日子里;在歌声里,小马、小王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那一天,就像赞歌里唱的那样‘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那时,当之无愧是个收入颇丰、受人尊敬的英雄群体呵。

唱着唱着,有人带着哭腔,是老秦。他抹了一把浊泪,叹了口气:“前几天闺女带我散心,去看了场电影”。

“是《夏洛特烦恼》”小琴边给众人倒酒,边替老爸补充,心里却想着,我给自己当老板,活得带劲儿多了。

“里面有一段小学生唱《我为祖国献石油》得了奖,全场哄堂大笑,我才突然发现,原来那首鼓舞了我很多年的歌,已经沦为现在社会上的笑料了。操!当年老子干活可是自己裤裆里的玩意都豁出去了,现在的兔崽子知道个啥。”老秦话里有着不甘心的憋屈。

“过去那些‘大院’、‘基地’、‘ 指挥部’之类的老词已经陆续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现在终于轮到“石油子弟”了。子承父业时,形势未明,在惯性思维下匆匆挤上了当时还看似光鲜的石油行业,未曾想前路突然转向,从此坎坎坷坷。”小王低着头小声议论。

“可不是么,以前,结了婚的老测井工装源大概可以拿到辐射费五百块左右,现在一百块钱就打发了。那玩意主要是对白细胞杀伤大啊,而且属于永久性损伤。”小马忍不住抱怨。

“就知道钱、钱、钱,要是当年我们都像现在人这样,哪有你们今天的好日子。想当年,‘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老郑把小马盯了十几秒,不满地撴了下酒盅,里面的酒溅落出来,有些辛辣,在桌布上画着深涸。

他理不清此时心里真实的感受,也许一半是昔日的辉煌记忆,另一半又想起前些天回玉门老家看到的情景。斑驳脱落的墙体,随处可见的废墟,从人人敬仰的中国石油工业摇篮,到被人遗忘了的空城。一甲子过去了,曾经为各大油田、各大会战输送钻采技术、石油工人的老玉门看尽了繁华起落。因油而兴,因油而废,已被划入了资源枯竭城市,同时被列入的,还包括辽河油田的盘锦、中原油田濮阳、江汉油田潜江,各大油田所在地几乎全部上榜。

“老书记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八年没涨工资了,您却天天和我们谈精神、谈理想、谈奉献,我哪来的力气和您谈啊,穷得媳妇都跟人家跑了。谁没有过理想,没有过热血,但是首先要活下去才有的谈吧?国企改革搞了近四十年,振兴东北也喊了十几年,成效却微乎其微。让我们咬紧牙根度难关,我这是咬碎了牙!”小马举起杯子,碰了碰,碰的是话,也是酒。酒能壮胆,借着酒劲他也敢和老书记顶嘴了。

小王听了不禁莞尔,顺从的,却微苦。

“哎,不对呀,小马。你那‘下有小’在哪儿呢?”杨钻探打趣地盘问。

“我,我就是这么顺口一说”,小马不好意思了,他又看了一眼低头害羞的小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老话讲,煤黑子、油鬼子,这个行业本来就是很艰苦,长期野外工作,家庭照顾不到,而现在低廉的工资也把人最后一点荣光击得粉碎。这个时候不谈工资,只谈精神就有点画大饼了。要不是因为这,我儿子能发狠地考研究生,跑了就没回来?”老肖擎着酒盅也感叹着,夹一片蒜泥白肉入口。

老郑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回忆油田的改革历程, 86年省委领导基于对资源行业资源枯竭的认识,提出了油田要搞好替代产业。对这一认识大家都是接受的,但是集团公司认为‘替代’的提法不合适,太悲观,于是改称‘多种经营’。 这一改称实际是取消了替代的本意,却诞生了许多没有替代作用的小企业。”

老秦愤愤地说:“一句话,就是瞎折腾。瞎折腾了十六年,产量递减了,替代产业没搞起来,一个好端端的大型企业成了特困企业。我看哪,发展不是硬道理,折腾才是硬道理,折腾成特困、僵尸才是硬道理!”

“胡说!老秦你这就是不讲理了啊,”老郑瞪起了眼珠子,额头上的青筋也爆出狰狞。

“深圳房价每平米四万,相比之下,难道我们石油小区就该是白菜价?可要说油城没前途,如果没有石油,压根就没有这座油城好么?靠资源发展经济总有耗光资源的那一天!”七十多岁的杨钻探是锅老杂烩,也来补刀了,一时之间众人无语。

老秦看了看进屋后一直没有说话,也不怎么吃菜的老郑儿子郑峰:“孩子,多吃点儿,厥劲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又是怎么了?别闷着,说出来排排毒,呵呵”,他说着不管老郑的制止,给这个白净后生倒上了酒。

老郑不满地瞪着自己刚大学毕业的儿子,恨恨地向众人解释:“这个小兔崽子,忘了自己是谁的后代,忘了流着石油人的血,我让他回油田,就是拖着糊弄我!”

一直沉默的郑峰低着头辩解着:“不,我不是你们,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有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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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位红衣长发漂亮女生走了进来:“郑峰,你躲到这里来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环视了一下众人,掏出一把车钥匙扔到桌上:“你的车还给你,我们分手吧”她说完转身就走,郑峰起身追了出去,窗外传来两个人争吵的声音。

“什么,你爸让你回大庆?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是红衣女子的声音。

外面沉默了好一会,郑峰吞吞吐吐的声音才响起:“小敏,我的想法你还不知道么,不过我父母年纪都大了,就我这么一个孩子,我也得考虑”。

红衣女子不满地:“什么?还需要考虑,考虑什么?硕士毕业去个三线城市?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小镇青年的志向,三个饱一个倒儿,真没劲!”

郑峰显然自尊心受伤不觉声音拔高:“哎,小镇青年怎么了,我出生在大庆,我爸妈在那里,我的根就是大庆,那是我的家,咋地!”

红衣女子委屈:“我才说几句,你就这么大声吼我”。

宋峥声音降低地辩解:“我哪里吼了,我只是在解释,我难道不想趁着年轻,过出自己想要的生活么,我也想选择大城市去闯荡,我只是有所顾虑,你看现在一线城市的房价那么贵,我……”

红衣女子不耐烦:“行了,你别说了,我妈说了,宁往南一寸,不往北一尺。我是不会和你回东北的”。

郑峰自尊心再次受伤:“说了半天,你和你妈就是瞧不起东北。你们自己也是东北人,东北哪儿得罪你们了”。

红衣女子不耐烦:“我只是在提醒你,对家乡有感情也是要面对现实的,现在谁不往北上广深跑,人往高处走,这是必然的选择”。

郑峰:“那……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口号是喊给外地人听的么?我们自己都不建设自己的家乡。小敏,你我都是铁人中学考出来的,咱们校门口就有一尊他老人家的塑像,当年我们一起还献过花,我们就是那次认识的,当年我……”

红衣女子焦虑地打断:“又来了,你鸡汤喝多了,中毒了吧你。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妈就我一个孩子,她一个人养我这么多年不容易,我不想让她失望,而且大城市的机会多,更容易实现自身价值。我先回深圳了,我和我妈打算卖了东北的房子交首付,你自己想想吧。”

“小敏、小敏……”外面脚步声音渐远,显然两个人都离开了。

酒馆外面风大,夹着雪凌,哪里都是呜呜的风声,可这风刮不熄老秦的心头火,它冒着烟,往脑袋里钻:“可能是我们这批人老啦,真的与这个社会脱节了吧。”老秦声音有些暗哑地端起酒盅:“来,我敬大家。没啥说的,都在这酒里,我先走一个!”他眼泪和酒一起顺着脖子往下淌,咽下去之后又熟练地吸了口气,这酒喝多了才能喝出点味道,香辣。

小马像是被风打到脸上生疼,等大家吃了几口菜,也站了起来:“这杯酒算是我赔罪,我是油二代,不管怎么说,为了工作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耽误了,大家也费费心,帮我成个家。我干了,大家随意”,随着话音,小王的脸更红了。

“呀,王姐,你的脸可真红”,小琴想帮忙捅破这层窗户纸。

“哪……哪儿有啊,可能是酒有些上头”,小王有些招架不住了。

“该我说几句了啊,”杨钻探及时站了起来,端着酒盅,前几杯烧酒下肚,已经有些头晕脸红。

“要我说呢,过去的事就过去啦,翻篇了,别扯犊子,没用。还是说点儿眼前的事。来之前呢,老郑就跟我唠过几回,我觉得这事靠谱。所以呢,就代表老郑跟大家商量商量。这头一件事就是抱团取暖,就是合伙养老,一起吃住,互相照顾,费用均摊,医药费自理,有困难大家帮忙。具体情况到时候一起商量着办,量力而为,也算是老来创业,把自己养活好,养活乐呵了”。

话音刚落,老肖就拍着巴掌嚷嚷:“算我一个,算我一个吧!”

“你那狗儿子没用吧?”老秦的话有些气人。

“老秦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打你个半身不遂!”老肖的声音陡然往钢里走,顺手将正蘸酱的半根黄瓜扔了过去。

老郑伸手在半空中,示意大家等一下再发表意见。

他接过杨钻探和小马两人此时默默递过来的两个厚信封,紧接着,老秦、老肖也停止了吵闹,拿出早已准备好了的信封,传给小琴递了过来。

“我的心意也在里面”,小琴调皮地声明。

老郑手里拿着厚厚的信封,看着小王:“这第二件事是小王”。

他扫一眼众人,继续道:“丈夫在放炮队,野外放炮出了意外,去世的早,留下个孩子又年幼。母亲老陆常年在三医院住院治疗。快要过年了,经济上有困难,大伙儿寻思着帮衬帮衬,让你们娘俩能过个舒心年。”

“不,不能麻烦您们,我,我……”小王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注定是孝顺父母的最后一代,也是被儿女抛弃的第一代。小王,你这孩子挺孝顺,我们这些老邻居愿意帮助你”,老郑感叹地说完,从衣兜里也掏出个厚信封:“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小王你拿着,等你母亲病情稳定了,大伙儿去看看她。转告老陆,安心养好身体,这些老同事、老邻居没有忘了她。”说完,将五个带着体温的信封递给小王。

“谢谢!谢谢……”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声音努力地克制,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来,在汹涌而出之前。

不过,没等她的眼泪汹涌,老郑的儿子郑峰进来了,他先是一句话不说,一仰脖,喝干了自己酒杯里面的酒,被呛得红着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爸,儿子决定签约中石油,回家乡,成为一名大庆油田员工!”

老郑也红了眼:“这才是我儿子,有种!”

此时,热气腾腾的芹菜肉水饺端上来,事情也谈差不多了,老郑领着大伙儿喝着收杯酒,越喝越暖,不错,甘烈有味。

众人酒酣尽兴,出了小酒馆,大家发现下雪了。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一如刚才的几杯烧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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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讲述了东北油城一间小酒馆里发生的故事,面对资源枯竭的油田现状,面对亲情、爱情、理想和现实的冲突,每个人都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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