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闹小站

作者:张雨盟


1.未来在即

北方的初春说到底还是有着几分清冷的,苏情站在校园的马路牙子上,眯着眼睛对着明媚的阳光呼出了一口气,调皮的笑了。

两年半了,苏情第一次觉得如释重负。

因为今天,是她毕业离校的日子。没有择业的茫然,她即将回到家乡的国企去实习工作。

似乎,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高考那年,苏情身上也有着青春独有的特质,想要凭借自己的成绩去见识外面的车水马龙。然而,老爸却力排众议为自己报考了现在这所学校,老爸的理由很简单,人,总要先学会谋生。

这所学校学历虽不高,但却是企业内部办学,又是第一届招生,毕业分配的可能性极高。事实证明,老爸的确做到了运筹帷幄。

苏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了,班车就要来了。苏情暗想,国企的待遇就是优厚,毕业还有专车接你到实习的单位。

苏情自小生活在油田的一个采油厂,这里的人们经济来源单一,都是围绕着石油开采工作。在这里,“油田工人”就像是一个特权标签,有它虽不会飞黄腾达,没有它却是寸步难行。

苏情的父母由于种种原因始终没能成为油田工人,家里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十分拮据甚至有些捉襟见肘。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闪即过,苏情知道这次回家的她不一样了,手中的这份合同终于圆了父母的一个梦了。

苏情大学学的专业是油气开采,所以她即将实习的单位是一座采油小站,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一线石油开采工作风险系数较高,在正式去小站报到之前,苏情经过了三级安全培训,对自己即将从事的岗位有了初步的了解。

2.出师受挫

来到小站报到,苏情既紧张又开心。

采油站属于易燃易爆场所,苏情首先按照规定换好了工服工鞋,并把长发盘进了工帽里。

每一座采油站都是采油厂最基本最重要的工作单元,这里有着油井生产的第一手资料。

每座采油站配有一位站长,负责小站的大小事宜。它虽不是干部编制,却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十分关键。

采油站是24小时运转机制,歇人不歇机器。白班人数较多,岗位也较为齐备,除去站长,男工为巡井工,主要负责站外抽油机的巡检工作。女工负责站内,计量员负责油井产量计量;泵工负责输油泵、掺油掺水表的运行以及对应的底数记录;资料员负责汇总下发的文件以及资料。夜班则是采用了“三班倒”的模式,一名男巡井工加上一位女工,主要负责维护生产正常运行。

厂里有规定,每一名实习生都要与一位老师傅签订师徒合同,考核合格后方可上岗。苏情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形式而已。

不巧的是,苏情的师傅孙姐在厂里参加教育培训,只能由泵工何郦暂带苏情一段时间。

听见这个消息,苏情的心情有点晴转多云。因为这个何郦,留给苏情的印象不是一星半点的深刻。

上周,苏情在小队驻地进行安全培训,何郦那风风火火闯食堂的行事作风,让苏情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这个人个子小小的,气势可是大大的。尤其是脸上那双小眼睛,怎么看怎么透露着一股子精明与算计。如果非要苏情给她一个评价的话,那便是绝非善类。

真是没想到,越不想碰见谁还真就碰见谁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这,苏情便露出了一个微笑:“你好,何姐,以后还要麻烦您费心教导了。”

“没事儿。”何郦对着小镜子涂着火红的唇膏:“先坐会儿不着急。怎么的,我听说你们这一批大学生是市场化分配啊?”

“应该是吧,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苏情坐在一旁略显拘谨。

“啊。”何郦拖了个长音若有所思:“这要是市场化可就不咋地了,将来还得留在这破地方。要是干部岗那就不一样了,呆几个月就能回去坐办公室喽。”

“是吗?”苏情恍然意识到了就业性质的重要性。

“咋不是呢?对了,丫头家是油田的啊?”何郦放下唇膏拿起睫毛膏。

“是啊。”苏情微笑。

“父母是采油的吗?上班呢还是退休了啊?”何郦刨根问底。

“我爸妈不是油田工人。”苏情实话实说。

“哦,家属啊。”何郦斜眼看了一眼苏情:“那你这可不行,我听说和你们一起分来的那个叫什么丹丹的,人家舅舅和作业区领导还认识呢。”

“这样啊。”苏情对国企因人废言的通病深恶痛绝。

“走吧,姐先领着你转转。”何郦起身把化妆品一股脑的划拉到抽屉里锁上。

“好的。”苏情赶紧跟上。

出了值班室,何郦抬手往旁边一指:“这个铁皮房子是配电间,为咱们站供电的。电路发现异常记得上报小队,咱们队有专业电工,由他们处理。”

“知道了。”苏情点点头。

“哎呀!”何郦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就一路小跑:“我刚才量油可能要到点了。”

苏情虽听得稀里糊涂的,也紧跟着跑了起来。跑到了门口,抬头一看,上面有一个铁牌子,写着“计量间”仨字。

何郦忙活完了,才来得及为苏情介绍:“这里啊,是计量间,所有的油井都先进到这,然后咱们通过玻璃管量油计量出油井的产液量。这是一个玻璃管,看见没,上下有两个标线,液面上升到下面的标线时,记录开始时间,上升到上面的标线时,记录结束时间。咱们值班室里,有个产量换算表,算好产量以后就可以填写报表了。这个出口阀门量完油以后,一定一定要打开,不然的话憋压跑油,事儿可就大了,扣钱!”

“那这边都是要量的井吗?”苏情凡事都要弄个明白。

“对。左边的这一排,是掺油掺水管线,咱们这不是稠油区块吗,需要掺油掺水降粘降温,每口井的掺油量产水量每隔两小时要记录一次。右边的这些呢,写的井号就是对应的生产井,上面这个叫计量阀门,下面这个是混输阀门。量油的时候,先打开上面的,再关下面的,按顺序倒流程防止憋压。走吧。”何郦催促着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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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井每天都要量一遍吗?”苏情追问。

“不是不是,咱们有制度,重点井需要多核实几遍,低产井几天计量一次就行。咱们站一共五个计量间呢,天天量,还不得累死啊。”何郦看上去牢骚满腹。

苏情不再提问,跟着何郦来到了嗡嗡作响的泵房前面。

“帽子戴好没?”何郦回头看了一眼苏情:“嗯,还行。进来吧。”

“哎。”苏情紧随其后。

“这里面是两台离心泵,一台在用一台备用,把咱们小站的油外输到联合站。”何郦走到墙边,用手指拨弄了一个吸铁石:“这是泵房的巡检牌,两个小时拨一次,证明咱们来巡检了。对了,不能提前拨牌也不能延后拨牌,发现了都算隐患。前后十五分钟内,都不算问题。”

“这个牌儿每个屋都有吗?”苏情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感觉好像回到了画地为牢的时代似的。

“对,外面也有,白班就10:00、12:00、14:00,剩下的都是夜班负责,有时候接班以后也要来瞅瞅,有的夜班时常会忘记拨8:00的牌。”何郦招招手示意苏情离开:“咱们去后边的生产区。”

苏情出来一瞧,这座采油小站也挺符合传统建筑的特点,坐北朝南的四四方方一个小院,中间一排铁皮房将院子分成了前后整齐的两个小区块。

“何姐,那是什么啊?”苏情指着北边的一个类似于小油罐的机器提问。

“这可是好东西,称重式计量器,也叫自动化量油装置。有了它,咱们只需要在电脑上面操作就可以计量单井产量了,省时省力误差还小。”何郦娓娓道来。

“这个好高级啊。”苏情由衷的赞叹。

“可不?这可老值钱了,要不怎么就给咱们站建了一个呢。”何郦说着一脚踏上了一根黄色的管线:“看看这个是咱们站的自产气管线,石油开采出来的时候都会伴随有天然气,这都知道吧。”

“嗯嗯,知道。”苏情回答。

“这个气管线啊,夏天一般不用。主要是冬天的时候,咱们的外输油需要加热,用的都是这个气。还有个别产量低的单井,油温低,在井口的时候需要加热,也要用到天然气。”何郦说着又跨过了一条管线。

“这个绿的是水管线,灰的是排污管线……”何郦在每个管线上来回跳跃穿梭,身手敏捷程度和她那胖乎乎的身材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慢点啊,姐。”苏情追的都有点费劲儿了。

“没事儿,姐这一天都习惯了。这是进高架罐的,那是缓冲罐排污的……”何郦对于这些错综复杂的管线倒是如数家珍。

“姐,你好厉害啊,这些你都能记住。”苏情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

“哎呀,姐不像你们,姐16岁就上班了。那时候哪还有师傅带啊,啥都得靠自己。行了,就先学这些吧。”何郦从管线上一跃而下。

回到值班室,资料员朱姐正在埋头做表格。

“小琴,你有没有什么活要丫头帮忙的?”何郦开门见山的问。

“我啊,没有,我自己忙的过来。”朱姐笑了笑。

朱姐是站上的资料员,做事情很有条理,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行事作风倾向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谨慎。就像现在,朱姐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苏情觉得很不自在。

“哎呀,这可咋办呢?”何郦坐在椅子上一脸犯愁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苏情是个热心肠。

“没有没有,主要是这刚刚十点多,你呆在值班室不合适啊,要不你去刷刷厕所吧。”何郦眼睛骨碌一转。

“啊?”苏情感觉自己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

“咯咯咯。”朱姐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儿,直接笑出了声。

苏情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虽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但是你这第一天就让我去刷厕所,这是不是有点忒欺负人了啊?

见苏情没动地方,何郦继续说道:“哎呀,现在的大学生啊,干点活就费劲儿,那你就拿个拖布把厕所地拖一下吧。我告诉你啊,咱们女工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卫生,这才是每天工作的重中之重。而且,这个时间,我都不允许出现在值班室,这个时间只有资料员才有资格在屋里坐着,知道不?”

“行。”苏情强压着怒火,转身出了值班室。什么叫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苏情今儿算是领教了。

苏情顺手抄起外边倒挂着的一个拖布,就是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涮拖布的水池子。不得已,她又回来向何郦请教。

这倒不是苏情故意,主要是何郦的声音实在是太具有穿透力了,苏情隔着好几步远都听见了她的欢声笑语:“你说要是总能分来新人多好啊,咱们连活都不用干了。对了,你看我这眉毛怎么样,昨儿下班新纹的呢。要不要下班一起去啊,她家刚开业,好多新项目,还都打折呢……”

苏情在门外犹豫了许久,还是亮了亮嗓门:“何郦。”

“又咋的啦?”何郦探出个脑袋。

“我没找到涮拖布的地方啊?”苏情很是无奈。

“怎么没有,厕所不就是吗?”何郦声音瞬间提升了好几个分贝。

“那只有洗手的水龙头啊,这个拖布这么大……”苏情有点蒙圈。

“谁让你用那个了,那能行吗,下水道还不得堵了啊?你用便池子涮。”何郦着急的比比划划。

“啥?”苏情感觉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无情的刷新了。

“哎呀这个费劲儿啊,走走走,我跟你去。”何郦气得亲自出山。

“不好意思啊。”苏情难免有点沮丧。

进了女厕所,何郦一手打开了针型阀,水流哗啦一下喷涌而出,何郦迎着跳跃的水花将拖布塞了进去,激荡的水花吓得苏情左躲右闪。

“给你,我先走了,以后就这么干,知道不?”何郦说着把还在滴答水的拖布递给了苏情。

“知道了知道了。”苏情皱着眉毛接过了这把干净的拖布。

好不容易硬着头皮拖完了女厕所,一打开男厕所的门,熏得苏情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我的妈啊。”苏情赶紧跑出来换气。

这男厕所的卫生是多长时间没有人收拾了吧,洗手池子里各种污垢吸附在表面,蹲便里居然还漂浮着几根烟头,瓷砖上满是各类40、41 的泥巴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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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卫生是每天工作的重中之重吗?不是说易燃易爆场所严禁烟火吗?究竟还有多少未知的炸弹埋伏在前面啊,苏情气得都想哭了。

深吸了一口气,苏情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

何郦交代过,工作时间不允许去更衣室,苏情只能又回到值班室。何郦和朱姐一边工作一边聊天,倒是无暇顾及苏情。

苏情坐在凳子上看了看四周的陈设,两张办公桌,一排凳子,一台台式电脑,角落里还有一个书柜。个人爱好所致,苏情被书柜上的书所吸引了,自己就顺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苏情看的也是有点太认真,丝毫没意识到有“危险”在靠近。

“哎呀,小琴,快点快点,胖儿来了。”何郦马上开始整理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本子。

苏情闻声抬头的时候,这位何郦口中的“胖儿”已经站在苏情面前了。

“苏情苏情,这是咱们队的生产副队长金队。”何郦赶忙为苏情介绍。

苏情正纳闷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黑黑的油腻面孔呢,原来是,领导啊!

“金队。”苏情赶紧站起来。

此时,苏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溜之大吉。

可是金副队长似乎看穿了苏情的心思,叫住苏情:“你是新分来的大专生吧?”

“哦是。”苏情点点头。

“也算是大学生呗。”金副队长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嗯。”苏情敷衍一声。

“今天都学点儿什么啊?”金副队长继续居高临下的发问。

“就简单转转,然后收拾卫生。”苏情如实汇报。

“哼。”金副队长从鼻子里发出了声音。

“哎呀,这刚第一天,别给小妹妹吓着了,以后有空慢慢学呗。快,坐这歇会儿。我这有一口井还在量着油呢,妹子快帮我去看一眼。”何郦过来解围。

苏情心领神会,拿着量油手册直奔四号计量间。

按照何郦刚才所说,苏情记录好到达上标线的时间,然后将流程恢复正常。此时,金副队长还在值班室里没有离开,苏情自然也不能出去。

早就听说,国企中磨洋工的现象时有发生,现在自己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即使你的工作全部完成了,不到规定时间,就不许进屋,进屋即视为偷懒。那要是这样,还不如慢点干呢,领导一看,还落了个优秀员工。

将近十一点,金副队长才慢慢的踱出站外,警报终于解除。

“何姐,给你,我量完了。”苏情把本子递给何郦。

“流程检查了吗?”何郦关心的问。

“检查了,没事儿。”苏情胸有成竹。

“那就好。妹子,看到没,姐没骗你吧,以后别老在屋子里呆着了。”何郦趁机现身说法。

“那我现在去干点啥啊?”苏情都有点诚惶诚恐了。

“现在没事儿了,马上吃饭了,回去歇会儿吧。”何郦忙着汇总中午要汇报的产量。

采油站生产任务繁重且严禁明火,因此包括苏情在内的三个小站的员工都要去小队的驻地食堂吃午饭。

生产一线中,食堂做饭可是个肥差,半天活,节假日的加班还一个不少。没有背景,你干脆连想都不要想。但是这食堂一旦和关系挂上了钩,那饭菜的味道就变得不可理喻了。青菜炒青菜,芹菜炒鲅鱼,所有你想象不到的她们都能做到。

苏情看着面前的空心菜炒韭菜,老茄子炒粉条,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但是想到下午四点才能回家,硬是塞了半碗大米饭。

回到采油站,已经是十二点了,何郦自然的把手里的白纸塞给苏情:“上午叫你抄的底数都会了吧?”

“就是单井温度和掺油底数吗?”苏情确认一下。

“对,别忘了把牌拨了啊。”何郦交代苏情。

“好,知道了。”苏情觉得这项工作自己完全可以胜任。

苏情按照巡检顺序,一个屋一个屋的进行,生怕自己出了什么纰漏。

这个活啊,看似简单,实际上也很费劲。就底数而言,小数点前面两位,小数点后面三位,全部都要记录,并且掺油和掺水还要分开记。有的表又是处于停掺状态,还要注意规避过去。至于温度呢,温度计离地不过十多厘米,还在管线最里面,苏情的上半身都要探进去,亏了自己不胖,要不空间还不够用呢。

“何姐,我抄完了。”苏情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哎哟,还可以啊,我还寻思你迷路了呢。”何郦把本子放到一边。

“来,给我吧,我抄。”朱姐准备把数据誊抄到工作日志上。

“让苏情抄吧,早晚也得学。”何郦又开始发号施令。

“不用了,我来吧。我写的快,写完了咱们也都能歇一会儿。”朱姐办事干净利落。

“那还用我吗?”苏情客气的问。

“嗯。”何郦思考了一下:“不用了,去歇会儿吧,下午还有活。”

苏情回到更衣室,一屁股砸到椅子上,这一上午两条腿就没停下来过。苏情赶紧把眼睛闭上,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起来啦起来啦,都赖在更衣室干嘛,想不想混了啊?”何郦姐的声音在小站上空肆无忌惮的飘荡。

“哎呀,小郦这嗓子就是厉害啊,呵呵。”赵哥打趣。

“你以为我愿意喊啊,告诉你们这都是要考核的,赶紧的吧,赵哥就属你动作慢。你看看人家小伙子,早都走远了。”何郦叉着腰嘴上功夫了得。

赵哥也不再吱声,一个人戴好安全帽,慢悠悠的走出了小站。

苏情看看手机,一点二十分。苏情抻了抻懒腰,准备开工。

“妹子。”何郦转向苏情:“下午去计量间,把地上的油漆点处理一下。”

“啊。”苏情点点头。

“这是刀片,给你。”何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下午两点的底数还是你去抄,多锻炼锻炼熟悉熟悉。”

“行。”苏情只有答应的份儿。

来到计量间,苏情观察了一下,滴在地上的油漆点大都分布在蹩手的地方。有些,苏情只要弯腰就能够到,遇见特别窄的地方,苏情就要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刮掉。

不得不说,苏情的心情很是低落。她深深的体会到,国企是个讲究出身的地方,也许起点决定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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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揭竿而起

接下里的每一天,都是第一天的复制黏贴。苏情活了21年,她从未觉得自己名字的单日点击率可以如此之高。

苏情虽然不情不愿,但依旧坚持照单全收。她甚至试图安慰自己,有个挑剔的前辈带自己是件好事儿。

谁料想何郦居然欲壑难填,逢人就抱怨苏情太懒惰没有眼力见儿。这让苏情彻底愤怒了。自己一个实习生,也不拿工资,干嘛成天的给你当牛做马,还要忍受你说三道四。管你是谁,我还就不伺候了!

打那以后,苏情就随着心情来,我该干的我就干,不该干的我就权当你不存在。

你别说,这招还真挺奏效,苏情的日子平静了许多。

这天上午,何郦和苏情都在值班室里坐着写资料,不知为何,何郦却突然起身出去了。苏情正觉得纳闷呢,金副队长迎头走了进来,苏情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金副队长十分的不客气:“呆的挺好呗。”

“没有,我刚进屋。”苏情不卑不亢。

“你们实习的时候,老师们都没交代你们什么吗?”金副队长厉声发问。

“说了啊。”苏情笑了笑:“要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啊。”

“没有别的吗?”金副队长显然并不死心。

“没有啦,有什么比安全还重要的吗?”苏情镇定自若。

“行,行。”金副队长冷笑着走了。

看着副队长的背影,苏情反倒释然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4.亦师亦友

正在苏情举目无亲的时候,苏情的师傅培训回来了。

第一次看见师傅孙姐,苏情只觉得她是一个冷冷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苏情一时之间也拿不准她是什么样的人,不免觉得四面楚歌。

“听说你们这一批毕业生是按照市场化分配的啊?”孙姐问了一句。

“是的。”苏情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事儿,好好干,一样可以出人头地。”孙姐微微一笑,眼睛明亮清澈。

“是吗?”苏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啦,对了,家里是油田的啊还是地方的啊?”孙姐接着问。

“油田的,不过我爸妈不是油田的工人。”苏情干脆全都回答了。

“哦,那家里面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也是挺宠的吧。”孙姐换好工作服锁好更衣柜。

“是,我爸就是不愿意我远走,特意帮我选的这学校,毕业了好回来上班。”苏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是啊,小姑娘家家的,走那么远,家里也是不放心。再说,外面虽然精彩,但是没有咱们国企省心啊。你父亲还是挺有眼光的,你看这毕业就上班,多好的事儿啊。咱们单位里面好多一本大学生,在外面飘了好多年,一听说油田招工,都回来参加考试了,用工性质还赶不上你呢。”孙姐的话语重心长。

“嗯,是是。”苏情心里暖融融的。

“走吧,咱得赶紧的了,一会儿被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俩偷懒呢。”孙姐莞尔一笑。

“师傅,你先过去,我得先去收拾卫生。”苏情面露难色。

“收拾啥卫生啊,谁说的啊,何郦吧。这几天净教你干活了吧,不用去了,今天人手够,她自己能收拾。”孙姐毫不避讳。

“真的啊。”苏情高兴坏了。

路过泵房的时候,苏情瞥见了何郦的表情,称得上一言难尽了。

和“严厉”的何郦不同,孙姐为苏情安排的任务总是十分的人性化。

“今天咱俩把阀门上面的黑漆补一补,过一段时间又该岗检了。”孙姐倒了半瓶油漆。

“师傅,这太少了,不能够用吧。上次,何姐给我倒了大半桶呢。”苏情好心提醒孙姐。

“你看,又犯傻了吧,上次的油漆都刷完啦,费劲还不讨好吧。”孙姐眨眨眼:“这活什么时候干什么时候有,哪是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干完的。”

“哦。”苏情好像有点开窍了。

至此,小站的三位女工就到齐了。孙姐,业务能力一流,为人十分正直,站内一把手;何姐,业务能力略逊一筹,深谙副职领导喜好,十足的“笑面虎”;朱姐,有着自己的野心,并不满足于仅仅做个小站的资料员,凡事独善其身。

苏情性格单纯,一心跟着师傅孙姐学习专业知识,和何郦姐的关系也是愈加的泾渭分明,这自然让何郦很不满。要知道,仗着金副队长的关系,队里的人少不了要给她几分薄面。她本就觉得孙姐碍眼,无奈人家有真本事动弹不得。现在半路又杀出一个与孙姐志同道合的小徒弟,更是恨得她牙根痒痒。

孙姐是位老计量员了,在计量工作方面颇有自己的心得。作为师傅,她不仅没有“留一手”,反倒是倾囊相授。孙姐常说,教会了苏情,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在听说苏情毕业前夕就已经取得了中级工的职称时,孙姐高兴的竖起了大拇指:“真行,我这才刚把高级工考完,看来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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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面何处去

很快,实习期告一段落,苏情有一个月的假期。她和孙姐约好,一个月以后再见。

就在苏情正式报到的前一天,苏情忽然接到了孙姐的电话,说是要请她出去吃饭。苏情也没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饭店。

进去的时候,其他同事都已经坐好了,有些苏情见过,有些苏情还素未谋面。

孙姐挨个为苏情介绍:“来来来,这都是7号站的老人儿了,这是王姐,那是曾哥……各位,这是我的小徒弟,苏情,特别聪明还漂亮。”

苏情笑着和大伙打过招呼,坐在一旁。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似乎除了自己,其余人的笑脸更像是苦笑。

这时,站上的于哥起身:“来来,我提一杯啊,孙姐马上要去别的站了,我这也是刚接手7号站……”

于哥后面说的什么,苏情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她直愣愣的看着师傅孙姐,难道说师傅要调走了?

“谢谢谢谢,”师傅一饮而尽:“我啊,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在这个站上班,从没想过会这样离开……”

看着哽咽的孙姐,苏情也跟着红了眼眶。

“对了对了,我走就走了,你们千万要替我好好照顾我这小徒弟啊。”孙姐不忘叮嘱大家。

“师傅,你要去哪啊?”苏情带着哭腔。

“没事儿,去别的队了。早上开会的时候,咱还能见到。别哭了,师傅到那里还是计量员,没事儿的。咱们新换了金队长,以后你可要好好表现啊。”孙姐安慰苏情。

直到此刻,苏情才知道,就在上个礼拜,队长升职了,金副队长扶正!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前还有所顾忌的何郦一下子扬眉吐气,见天地说孙姐的坏话,孙姐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气之下申请调任其他岗位。

苏情心里十分难过,为孙姐,也为自己,还有说不出的为了什么。

孙姐离开后,队里很快下达了新的人事任命:申姐接替孙姐的位置,朱姐去往其它班站,位置由苏情顶替,苏情实习期虽满,但工作经验尚浅,由何郦作为师傅辅助工作。

瞧瞧人家这安排,名义上给了苏情一个职位,实际上说的算的还是何郦,申姐和何郦又是老同事,关系自不必说。苏情明白,锦上添花年年有,雪中送炭无一人,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定是荆棘密布。

翻身做主的何郦将孙姐之前立下的种种规矩全部清除,班站可谓瞬间“焕然一新”。

苏情每天的工作更是被安排的满满登登,一会儿被领着学习这个、一会儿又被叫着熟悉那个,还不许耽误手头的工作,出了错就要考核。如果说,以前何郦还对苏情未知的就业性质有所顾忌,那么现在,在得知苏情被定为工人岗以后,何郦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了。就连自己的工作,何郦也扣着“学习”的名义打发给苏情完成。

就这工作强度,咱别说一个新人了,就是老员工也应付不来啊。

尽管如此,何郦在金队长跟前也不曾说过苏情一句好话。好在苏情挺乐观,把种种不公平通通当作对自己的考验。

6.忍无可忍

工作的高强度没有压垮苏情,有一件事却让苏情大受刺激:

单位在所有新员工中间举行了一次专业能力测试,苏情每天忙于工作,下了班还要补资料,由于准备不充分,苏情的成绩非常不理想。

金队长不分青红皂白,对苏情进行了考核还不算完,还在早会上对苏情点名批评。苏情之前在大学里年年都是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哪里受过这个?再加上,这些日子风言风语她也听了不少,越想越觉着憋屈。

散会后她找到队长:“金队,我觉得现在这份职位我不太适应,我想……”

还没等苏情说完,“好,我知道了,那你明天就去上夜班岗吧!”队长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留下苏情一个人愣在原地。

夜班这个岗位辛苦不说还休息不好,谁都不愿意去。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何郦一早就想让苏情去上夜班,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现在她成绩不好,又是主动开口,算是“时机成熟”了。要不说何郦这心也真够狠的,苏情刚来什么都不懂不说,这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在站上也着实让家人担心啊。

但是职场就是这样,没有人会为了你仗义执言。

7.逆流而上

少了与人的勾心斗角,苏情的夜班上得倒也舒心。

一天,单位通知基层队要推荐一人去参加专业论文答辩比赛,大家各自忙于自己的工作,谁也不爱去。队长一想,就让苏情去凑个数吧。不成想,苏情底子本就不差,又和孙姐学了好些专业知识,在这次比赛中居然拔得头筹!

赛后,领导特意向队长打听了苏情的情况,听说她在夜班岗位时很意外:“年轻人应该好好培养,上夜班可惜了啊。”队长心领神会,回来二话不说立马将苏情调回原岗位。

何郦眼见着自己费尽心机拔掉的一根刺又重新回到自己眼前,心里十分不快。但是再次回归的苏情,明显比先前成熟的多。她明白了,想在工作中立足,靠的不仅仅是真凭实学,也要学会察言观色。如若不然,她的师傅孙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情原本趁着夜班时间比较自由,着手开始装修自己的婚房,冷不丁的换了白班,装修的活却也耽误不得。

苏情与申姐商量休息的事,申姐一脸为难:“明天我儿子幼儿园要开会,后个孩子还要上钢琴课。”

在申姐那儿碰了壁,苏情找到何姐。何姐一听直摇头:“我不行,我还得出门呢。”

总之,二人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都推说自己有事变着法子的轮番休息。

几次下来,苏情都忍了。

这次家里的工人催的急,苏情实在没办法就去找金队长商量:“队长,我今天家里有急事,你看能不能让我下午早走一小时,这样何姐一个人也能应付的来。”

“你还以为你上夜班呢,想休息就休息,你自己说了算呗!不行!”金队长语气强硬。

这下子苏情可是气炸了:“何姐她们以前经常先走留我一个人,我说什么了?她们怎么就那么特殊呢,你怎么就批准呢?看我年轻好欺负啊,动不动地还拿上夜班吓唬人,你以为你是队长,就可以一手遮天吗?我今天就去找领导要个说法,我就是上夜班,也绝不在你这上!”

下班后,苏情一脚踏进了领导办公室,把自己前前后后听到的、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全盘托出。

领导听后很重视,立刻着手调查情况。这一查不要紧,金队长还存在着违规操作的行为。

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苏情去了别的小队,拥有了更适合她的岗位,金队长和何郦嚣张的气焰也被打压了不少,大快人心。

婚期将至,苏情为小队的人都准备了请柬,唯独没有准备何郦和金队长的。

可就在婚礼当天,苏情居然收到了两份既陌生又熟悉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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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以油田工人生活为题材的小说,因为毕业于一所内部办学的大学,苏情在大学毕业以后就可以直接入职国企。在那样一个就业难难于上青天的背景下,苏情称得上是一个幸运儿。但也正是因为“内部”二字,苏情无端端的遭受了池鱼之殃。工作之路,也由原来的坦途变成了坎途。置身于大环境中,苏情经历了妥协、拒绝、抗争甚至破釜沉舟,才得以依仗自己的初心,赢得了另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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