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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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一天深夜里,已经安静下来的钱洲小区里,8号楼的楼道里声控灯,突然亮了。有人上楼,敲门数下后,门终于开了。门口,出现一位年轻的妇女。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开门?”敲门人以责备的语气对她说。

“没听见呢。”她温和地回答他。

“门敲得这般响,你一直没听见?”他严重怀疑她回话的可信度。她见瞒不住他,便对他实话实说到。

“你大哥在洗澡,那洗澡水哗啦哗啦,不停地响,所以,就没听见你敲门声。”她回答说,接着问他:

“你们现在来做啥?”

“有工作啊。”

“他不是刚工作完,深夜,才回来的么?”

“今晚我们‘生意’兴隆。在位于临海县境内的220千伏北庄变电站里,一直干到深夜22时,其设备故障才消除。徐班长与我们刚回到城里,才分手各人回家去。现在,新任务又来了,位于芦湖县境内的220千伏芦南变电站又发生了故障。刚才,胥主任电话里要求今晚参加事故抢修的党员突击队同志,立即赶赴新战场呢。”

“可你徐哥洗澡才洗了一半呢?”

“留一半,待回来再洗吧。”

“擦子,擦子,快送擦子来”这时,浴室间里传出徐哥急促的叫嚷声,此时他头脸涂满洗澡液沫,眼睛都不能睁开,所以,他没及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当他在熟悉的地方摸不着擦子时,他就急躁起来。

“叫啥?声音轻点。”徐嫂将浴室门推开一条缝,将擦身体用的擦子递进去,可徐哥却命令老婆给他擦背。

“放屁,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正是时候。”

“家里有人呢。”

“谁?”

“你班里的同事。”

“刚刚与他们分手的,现在,又来干什么?”

“说是再出发,去排除故障。”

“不是刚排除了,才回来的嘛?”

“又有新故障啦。”

“真的?”

“真的。”

“我的手机在哪?”

“在外面桌上放着呢。”

“误事,真是误事。”徐班长说着话,已经用毛巾,从头向脚,一遍擦净。接着,他像个魔术师似的,很快地,将放在洗衣机上的一套脏衣服,重新穿上了身。至此,他已神速地从日常生活转为加班工作状态了。这转换速度之快,他们自信可与争分夺秒的消防队员比高低呢。党员突击队员都遵循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即时刻听从设备故障命令的召唤,做到随叫随到,一刻都不耽误。确保地方百姓的用电,一刻都不间断。因此,他们即使在家中浴室洗澡时,也习惯地将手机带进浴室间里,以便及时接听工作电话。

“一身臭汗味,你回去还没洗澡吧?”在电力工程车里,徐班长与同事小钱坐在一起,他很快发现小钱身上的臭汗味未除呢,就责问他到。在这炎炎盛夏里,爱干净的人,一天冲洗几遍呢。起码,一天必洗一回。若是日洗一次都达不到的人,他的体味必然会泄露天机。

“哪里来得及呀,我回家刚坐下,泡杯茶的功夫,就又有事了。尚未来得及洗澡呢。”

这一夜,他们的加班工作遇上了“拦路虎”,一直干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设备故障才彻底消除。返程路上,车厢里宁静得很,唯有他们的鼾声,此起彼伏,相与唱和。大家实在是困了,在车厢里,便相继进入了梦乡。

回到家里,徐班长径奔卧室,倒头便睡。这时,家中轻微的响动,也使一直处于警觉中的徐嫂醒来了。她醒来后,手捧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走向丈夫,说:“洗了澡,再睡。我帮你搓一搓后背。”

“不用了。”

“一身臭汗,赶紧起来,速洗速睡。”徐嫂像哄孩子似的,试图哄丈夫起身去浴室里,洗把澡再睡。可徐班长实在是太累了。

“真不用了,现在,睡眠要紧。说不定,白天里又有新的设备故障在等着我呢。”徐嫂听他这么说,就放弃了劝导。作为一名电力职工家属,她十分清楚:在这迎峰度夏的用电高峰季节里,党员突击队员有多辛苦,为确保全市的变电站能够可靠供电。他们经常夜以继日地南征北战呢。

想到这里,徐嫂一声叹息。她轻轻地带上卧室的门,就让丈夫大补睡眠吧。

第二天中午,徐班长才一觉醒来。他在家吃了午饭后,下午,临近上班时分,徐嫂骑着电瓶车,他开着汽车,夫妻俩分头到各自单位上班去了。可徐班刚到单位不久,他就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

“老公,我大概中暑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头晕,眼前发黑。现在我歇一歇,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医院。”

徐班长放下电话后,心里忐忑不安起来,他担心妻子是真的中暑了,今年夏天的高温创下历史记录,他身边已有多位同事出现程度不同的中暑症状呢。这时,他又接到变电检修室胥主任布置的一项检修任务,一百多公里外的220千伏大水变电站里突发故障,一号主变压器的散热风扇,停止转动,急需派人前往进行事故抢修。

徐班长心里清楚,此时的主变风扇停转意味着什么。一号主变是数十吨重的钢铁大家伙,暴露在室外炎炎烈日底下,单单烈日的暴晒,就已经使它周身滚烫。有人做过这样一个试验,打一只生鸡蛋到主变的铁板上,顿时,如家中燃烧的煤气灶上摆放的平底锅里一般,鸡蛋被铁板烫得直冒白烟,很快地,流动的液体变成了固体,铁板上的生鸡蛋就煮成了熟鸡蛋。何况,在这高温天气里,家家户户的空调风扇,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无一不在不知疲倦地疯狂转动着。因此,变电站里的一号主变压器,必须全力以赴满负荷地为它们工作着,主变压器自身工作的温度已达到上限值,为此,作为变压器唯一冷却系统的八台风扇,必须一刻不停地呼呼吹风。徐班长叮嘱班里的同事,在变电站室外高压区里工作时,请务必做到着装整齐,长裤长袖一件不能少,并且,工作中切勿撩衣卷袖。因为,有过惨痛的教训,在这样的高温下到高压区里工作,稍有不慎,使皮肤略蹭一下室外随便那个铁件,立刻,就烫得皮肤红肿起来。

在这40度高温是常态的夏日里,谁愿意出去工作呢,为公平起见,班里编排了一张夏季检修轮值表,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轮流工作顺序,今天这活轮到女同事王霞与青工小赵、小陈一起去。本来,他已通知了他们三人,他们已经穿好工作服准备出发了。但他接了妻子的电话后,虑及女同事身体没有男同事们壮实,今天的室外高温已接近41度,于是,他及时调整检修人员,叫停了正要出门去的王霞。

“你留在班里值守接听电话,我接替你去一趟。”他说。

谢谢徐班长。王霞不假思索地听从了徐班长的重新安排,说实话,阳光如此热辣,让她到室外去工作,她也真担心自己极有可能中暑呢。现在徐班长一句话,让她如获大赦,她由衷地感谢徐班长。

接着,徐班长穿上长袖长裤的整套工作服,拎起工具箱,与小赵、小陈俩同事一起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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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他们到达现场,办妥开工前的工作票手续后。他们来到室外高压区里一号主变旁,开始干活。

他们打开端子箱门,随即用老虎钳夹住门把手(铁质的门把手已热得不能用手拉了),使其保持开门状态,不一会儿,老虎钳上的绝缘层都“服软”了,不像以前那样硬邦邦的了。

查找端子箱里二次回路上的缺陷,是一项耐心细致的工作,需要从一根根导线上去顺藤摸瓜,从一颗颗螺丝上去寻找蛛丝马迹。徐班长很快进入了忘我的工作状态,他完全沉浸在二次回路上的缺陷查找工作中。小赵他们手持万用表,默契地配合着班长。汗水不约而同地流淌在他们的脸颊上,频频地“打扰”他们工作,使他们不时地挥手擦汗。他们身穿的工作服很快地被汗水湿透了,过一会儿,又被烈日晒干了。就这样,工作服一会儿汗湿了,一会儿又晒干了,烈日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场游戏。而他们却难以长久奉陪。脸上淌下的汗水使小赵的眼镜模糊了,他热得也实在受不了了,第一个跑到控制室门厅里歇一歇,乘此机会,他将眼镜摘下来,重新擦亮。一会儿,他又跑到一号主变旁,将小陈替换下来,到门厅里休息片刻,他们三人就这样轮番上阵,而查找回路上缺陷的工作始终没有停。徐班长自恃身体强壮,最主要的是,他想一刻不停地追查下去,他仅到门厅里休息了一回。

当小陈第三次跑到门厅里暂且避暑时,他刚跑到门厅里,立足未稳呢,身后的小赵就急促地呼喊他:

“快来,快来。”

小陈不知何故,但他飞快地跑出门厅,跑到一号主变旁。他一瞧,顿时明白过来,并且,他立刻变得与小赵同样地着急起来。

只见,徐班长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小赵躬身扶住徐班长,他想拉徐班长站起身来,可他力量不够。小陈连忙上前拉住徐班长的另一只手,俩人合力将徐班长扶站起来。

“702线路上有问题————你们继续查————我去歇一歇。”徐班长艰难地说到。他们连连点头答应后,徐班长才转过身去,扶着他们的肩膀向门厅走去。

他们将徐班长扶进门厅后,依照徐班长的嘱托,回到一号主变旁,继续查找故障点。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查找出故障点来,原来是相序继电器的熔丝接触不良导致的。他们迅速紧固接线,更换熔丝。至此,这起缺陷彻底消除。

他们又回到门厅里,只见,徐班长已平躺在地上,他身体大面积地接触地面,有助于他迅速降温。徐班长的双眼却依然紧闭,他面色苍白。

 “徐班长?”小赵轻声地呼唤他。

“徐班长?”当小赵第三遍喊他时,徐班长睁开了眼睛。他以虚弱的声音问他们:

“缺陷消除了?”这是他醒来后所关心的第一件事,徐班长始终没有忘怀关系到主变安危的冷却缺陷。

“消除了,消除了。”小陈连连答应。小陈清楚,此时这句话最能安慰徐班长。

果然,徐班长听了他的回答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班长,你中暑啦?”小赵轻声问到,他十分心疼身体一向强壮的徐班长居然也中暑了。 而徐班长却答非所问地说到:

“只要主变没中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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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一昼夜》讲述的是变电站的徐班长带领事故抢修党员突击队,冒着40度的高温在一昼夜的时间内,抢修了多处事故,保证了人民供电畅通,自己却中暑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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