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土埝

ZPXS 007


 

土埝是几个村庄的总称。几个不大的滩头村庄,没有正式的庄名,按照方位大家称为南埝、北埝、东埝、西埝。何谓“埝”?老家人说,这是修地的一种方式,为了防止水土流失,先辈们用土筑成的小堤或土埂,房子就盖在高处。土埝这个名字,在现在的地图上确实找不到了地方志载,这是故乡的旧名。这分明是土埝人的召唤,土埝在秘密地约我潜行,宛如一个为乡土献身的女人,让我为她收敛枪戟的羽毛,为她梳理前世与今生。

还是说说这土埝后来的事吧。不过,说事归说事,地理环境是真实的,这是客观因素。不过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故事,我无论说的啥事,那真真切切是我看到的或听到的。有我的这个表态,你就耐心听着就行了。

西高头外就是现在一片大约1500亩的洼地,中间有片从没有干涸的水,据说是当年是黄河决口时形成的的大窝坑,过去,故乡人一直叫河或套。河以套名,套也是河的别称,土埝村就在套东边。

后来官方把这片洼地叫湖。不知是哪一辈的族长曾经反对说:有些人就喜欢吹牛夸大,巴掌大的个坑,一汪子水就说是湖,那中国的湖就太多了,不如叫河好些。咱土埝在黄河的北岸,黄河都叫河,西边的那个水汪子怎么能算得上湖呢?

有人附和,对,湖比河大,咱那水汪子,最多算得上河,叫湖不合适。

又有人说:脸是人家给的,咱自己要长脸,也不能拿那水汪子长脸。

大家点头:行,咱以后就叫河,河套,别叫什么湖,这玩意与微山湖放在一起比较,还不说咱是小巫见大巫!

于是,湖里也就成了河里,套里。西埝村的西侧就是套的岸堤,这宽如大马路的高头上便是土埝村人说的套边。

套边是聚集人休闲的场所,土埝村人闲了就会三三两两陆续聚集在一起穷侃巴啦,好听点是“啦大呱”。起初的“啦大呱”,就是啦家常,东家长西家短,七个狸猫八个眼,云山雾罩,看谁侃得云乎,看谁啦得邪乎;后来,大家觉得天南地北离自己太远,扯天拉地有点穷侃的味道离谱太多,不如啦啦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有意思,还能起到说劝作用。于是,谁都可以啦大呱,大呱的内容就是套边周围村庄上的真人真事了,而这真人真事必须让人能听得入耳,有趣好笑。

大家在谈论村子上某人某事时,有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指桑骂槐,借东说西,不提真名,不点真姓。谁要是敢说啥事说的是自家的,那好,你果真敢对号入座,除非你改个姓!

后来,大家就立了个规矩,借助说事,教育他人,只谈事,不说谁的真名。 

五十年代,套边的大呱,多是些取笑人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初时也只能是被看作是“歪瓜瘪枣”的人物。

土埝的石姓算是单门独户,无论年龄,在辈份上总是低于其他姓氏。在土埝,人们自然会拿石姓开刀。石大元便是其中的一个“歪瓜瘪枣”。

石大元出生时正逢过年,一个“大雷子”吓哭了石大元,过罢年,石大元就不哭了,而且再大的动静他都装作不知道。石大元被人们认为是个“聋子”。人常说“十个聋子九个哑”,而石大元的说话是正常的,而且嘴还甜,调皮时,还经常跟着绵羊学绵羊叫。土埝村的人都说,石大元这孩子是“百里挑一的会说”。

不久,套边周围遇到了孬年成,石大元渐渐体质弱起来,看了几家医院瞧了许多村野大夫,石大元仍是显得愈加反应迟钝起来。石家本来就穷,供不起大元上学,石大元的父亲逢人就说他的孩子听不懂那些老师讲的话。俗话说“好孩子不往庙里送”,石大元只能进庙了。庙里来了一个唱大鼓的,石大元要学唱大鼓,就拜了师,成了第一个唱大鼓的。

一晃多年过去了,石大元的鼓声从庙里传出,惊动了土埝人常去庙里听石大元的大鼓。石大元的爹娘见孩子有了出息,后悔当年对孩子心太狠,早知孩子这么聪明,就让孩子上学了,兴许上好了学还能当上个什么官呢。

石大元没有忘记爹娘,便携带者大鼓家什被人领着回到了自己的家,并说以后不在庙里唱大鼓了,要唱就在家里唱给爹娘听。

娘喜欢:对,回家来。如今在庙上,似乎当了和尚,连个媳妇也不好说。

每天傍晚喝完汤后,村子里的鼓声就响起,“哎——”声音拉的很长。

邻居说,石大元又开始学绵羊叫了。

接着,“大鼓一敲钢板叮——”人们这才明白,石大元要唱大鼓了,便纷纷丢了手中的活,跑到石大元家听大鼓了。

石大元的大鼓,每每开场基本上都是那几句不变的词,只见他一手打鼓,一手摇动半月钢板:“大鼓一敲钢板叮,敲一敲大鼓开了正风。我把您各位恩公都请到,您给俺围坐两旁慢慢地听——”

有时候,石大元也会换种开场的唱法:

“咱这里轻敲牛皮拎钢板,

闲话说完唱正篇。

我把您好闲的君家都请到,

您懂得忍耐两旁要哑言。

这部书我有心自打开头唱,

您会说早晚唱到热闹篇。

这部书我有心放到尾上论,

常言讲书到临尾渐渐松。

我给您掐去头来减去尾,

热闹三回唱当中。

爱听书您都朝御花园里留神看,

月光下正坐着当朝天子一盘龙——”

时间长了,石大元家院子里盛不下人,于是墙头上趴的、树上爬的、门外路上,都堆满了人。石大元的大鼓声闹得土埝村人整天夜里睡不着觉。

有人说石大元的大鼓不亚于外地来的“拉魂腔”,大鼓也能勾魂,特别是小女孩的魂。尹家的花秧那闺女就是被石大元的大鼓勾去魂的。

花秧每天喝汤(吃晚饭)比谁家都早,她撂下碗,摸起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就跑去石大元家。唱大鼓时,花秧总是坐在石大元的面前。有人说,一个女孩子家,偎那么近干啥?花秧头一扭说:离得近,听得清。

乡间说唱培养了乡亲们质朴率真的艺术情趣,以及行好向善嫉恶如仇的立身处世观念,给人影响之深,可以说深入骨髓,一直渗透到现在的文学阅读和艺术欣赏趣味里,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审美取向。有时已是夜阑更深,石大元一句“要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晚分解”,直把大伙胃口被吊得足足的,带着对大鼓书里主人公命运的牵肠挂肚,情有不舍地离去,只盼第二天鼓声一响,赶紧碗筷一推,再跟着石大元过一个晚上的戏瘾。石大元不光唱大鼓,吹拉弹唱几乎样样精通,有些红白事,喇叭班子、戏班子也会邀请石大元帮场子。在那个时代,石大元凭靠这种本领,实现了“挣钱不挣钱落个肚子圆”,算得上一条不错的自立谋生之道。

有时,别的村子请石大元唱大鼓书,安营扎寨一唱多日,一部书唱完的时候,由村里的热心人挨门逐户筹粮食,作为演出的酬劳,给一小碗还是一大瓢,多少随意、悉听尊便,在那个年月,虽说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但很少有人在这上面斤斤计较,一般都表现得慷慨大度。靠——年底起粮食竟然一大车好几麻袋,赛过土改后的地主!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乡村听大鼓多在村子中间一片敞亮开阔的地方,桌子板凳摆放整齐,煤油灯擦净拧亮,开场一通鼓乐,便引来四面八方急促而至的脚步,挤挤挨挨的人头密似天上的星星。正逢夏季,在外面听书不冷,把纳凉消暑和艺术欣赏两种功能合二为一。村长说,还是让石大元每天夜里到套边唱吧,并安排专人轮流每天用平板车帮石大元拎家伙。

有时,公社的一帮子干部也骑着自行车摸黑到土埝村,来听石大元的大鼓,再后来,每逢镇上集市,还专门安排场子,允许石大元唱大鼓收钱,石大元一下子成了响当当的“大人物”。每天都少不了花秧帮着给石大元拿家什,还帮着起钱。

后来,花秧娘悄悄告诉花秧爹,闺女迷上了大人物。

啥大人物?公社的?什么官?花秧爹急急地问。

屁官!就是那个唱大鼓的!

花秧爹脸一本:有这事?我以为她去帮忙的,你要防着点,别让人说闲话!

花秧娘脸一扭:我防?咋防?

说是说,防是防,爹娘都喜欢听大鼓,自然也挡不住花秧去听石大元的大鼓。

花秧真的迷上了石大元的大鼓,石大元到几里路远的外庄子唱大鼓,花秧也要拿着个本子跑着去。时间长了,难免闲话传来,有的说花秧经常到石大元家帮石大元娘洗衣服、干活,还有的说下半夜花秧还在石大元家,肯定是在石大元家过夜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花秧的爹娘心里直发毛。

花秧娘开始骂花秧,花秧委屈,说自己只想记下石大元唱的词,咬死牙口说自己和石大元没那事。气得花秧爹也骂道:该死的臭妮子,你还要有哪事?便动手开始打花秧了,花秧只能往外跑,没人敢收留花秧,花秧只好往石大元家躲,越躲乱子越闹得大。

石大元不好再在套边唱大鼓了,花秧竟然拉起石大元,拎着牛皮鼓,离开了土埝村。

尹家在西埝也是孤门独户,没人帮着花秧的娘找闺女,花秧的爹娘只好到十几里外的东埝尹氏家族搬兵。

尹氏家族带头的叫尹海风,不顾石大元爹娘的哀求,把石家的坛坛罐罐砸了稀烂,也还是找不到花秧的下落。

后来,石大元被作为“反动艺人”遣返到土埝村。接着,土埝村又掀起了“破四旧、立四新”的热潮,让石大元带着高帽子游乡,接受批斗,把个石大元弄得死去活来。石大元只好供出了花秧的藏身之处。

花秧挺着大肚子回到家,见石大元被折腾得不成人样,死活要出去护着石大元,被她爹用绳子捆了起来,关在屋里。

花秧要绝食。

花秧娘劝说:儿啊,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啊,还是多少吃点吧。

花秧哭着,吃着。

两个月后,花秧生了,是个男孩。

花秧不见石家人来,也不见石大元来看她娘俩,又伤心了。

花秧要强,死活不再给孩子奶吃。

孩子成天嚎得没人腔,让外人直揪心:这花秧简直就是个憨妮子,当娘的补给孩子喂奶,那孩子咋活?

陆陆续续地,家里不断三五成群来人劝说。

花秧说,没爹的孩子,你们心疼,你们去喂奶给他!

花秧爹烦了,你个熊妮子说的啥话?老少爷们都让你得罪了,你不想让我活了?

花秧不示弱:我又没让你死,你要想死,跳河去好了!

花秧爹怒从胆边生,好啊,你让老子死?老子就不死,要死你去死,找不着男人了,弄个野孩子回家,还有脸跟我犟嘴,别在家里丢俺的人!

花秧把孩子往床上一扔,行,我丢人,我死好了。

花秧真的拿绳子往房梁上一扔,搬个板凳,上了凳子,把绳子打了个套,头往套里一伸,双脚一蹬蹬子。

花秧爹傻了,驴叫一般,她娘——她娘——快来呀——你闺女上吊了——

花秧娘从门外跑进来,见闺女已经悬梁了,接着拔腿又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嘶哑呼喊——来人呀——花秧上吊了——救命呀——

等人来了,把花秧放下,花秧已经咽气了。

有人说,快叫魂吧——

花秧娘急火火地满院子乱跑——叫魂——快叫魂——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嫂大侄子侄媳妇——帮帮俺吧——快叫魂呀——

叫魂叫到天黑,花秧也没醒过来。

花秧死了,花秧爹呆呆地坐在地上。

有人把个烟袋递过去,他拿烟袋照着自己的头猛敲,众人只好夺过烟袋。

人们纷纷散去。

第二天,土埝的老少爷们又纷纷来到石家院子,想帮着花家处理丧事,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了花秧爹。

花秧娘哭着说,别找了,他可能去河里了。

人们纷纷跑到河边去找,北岸南岸西岸都找了,没有。

几个青年撑着船,在河里找,终于在高头西岸往里几十米的蒲草里找到了。

花秧爹被人捞上来,早被水泡涨了。

之后,花秧娘疯了,手里成天拿着花秧写满密密麻麻铅笔字的本子,满套里乱跑,满套边喊唱:“大鼓一敲——那个钢板叮——那个叮——叮——”

不久,石大元被放了出来。他回到土埝,将孩子偷偷抱走,离开了土埝。

从此,土埝再也没有了大鼓声。

记得就在花秧与她爹死后不久,花秧的孩子由石家抱回去喂养,并给孩子起了个名字:石上飞。石大元则外出闯荡了,石上飞由奶奶抚养。

我比石上飞大个七八岁,母亲经常带我到石家去看这个没娘的孩子。

不久,听说省地质局派员在土埝作地质调查,接着进行岩芯钻探,布孔100多个,竟然在百十米深处见到煤线。

土埝顿时沸腾了起来:

土埝发现了煤田!

土埝发现煤田并不稀奇,只是土埝人没见过世面。早在袁大头时,土埝几十里外就有过一个煤栈,后来被日本人强占了。后来,日本人被中国人赶走前,就把那煤栈给毁了。再后来,中国人在煤栈的原地又办起了煤矿,玩了几十年。土埝人还沾了煤矿的不少光,用煤取暖、代替柴火做饭和烧窑等。

一说土埝要打井建矿了,石大元的事一下子被人们扔到了脑后。

 

 

土埝此时已经是土埝乡了,分为南埝、西埝、东埝、北埝四个自然村。

矿井的名字起初就叫土埝井。

建井的来了好几百号人,临时搭的棚子住不下,矿上派人与地方政府协商,领头的代表竟然是土埝人最为熟悉的,他就是石大元。

石大元的突然出现,一下子让土埝有了谈论的由头。

石大元说,矿上决定让一部分外地来的工人以及家属暂时借住土埝,按户头编入各村。并特别强调说,矿上答应土埝乡的条件是招收本地职工,这是咱土埝的好事。

既然有好事,土埝人怎么不欢迎?何况土埝这个地方原本就是讲究礼仪的,于是纷纷腾出空闲的房子给安排来的新户住。房子不白住,乡里明确规定,按月付给一定费用。土埝人说,这合适。接着,矿上开始招工。土埝的青壮年大部分都被招去当了矿工,按月开工资。这不成了国家的正式工作人员了?土埝人原本想都没想过,都说土埝一夜之间成了“福窝”。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很快,土埝这个地方的人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些外地矿工的家属也被安置成了当地村民,相同的姓氏也开始组成宗亲,新来的姓氏也成了土埝的真正村民,大家渐渐开始情感交流,彼此逐渐消除了戒备之心。虽是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风俗人情各有差异,但说话自然大多听的懂,只是偶尔有一些南方来的人,同乡之间说些家乡方言。误会自然难免,但时间长了,也就明白了许多。

过了一阵子,人们才知道石大元是土埝矿的工会干部。工会是为职工搞福利的,时不时地发些慰问品,这对于土埝人来说,很是稀罕。石大元一下子又成了“大人物”。

尹海风也被招工到了矿上,深怕石大元记恨当年到他家闹事的事,便主动提着两瓶酒去看石大元。

石大元笑道:当年的事都是因为年轻,过去了,就过去吧,我也有对不住花秧家的地方。以后谁都别提了,酒你必须拿回去!否则有人会说你是送礼的,这不好。

尹海风不敢多说,也不敢硬要把酒塞给石大元,只好傻傻地拎着酒回去了。

土埝的人没谁再敢提过去的事了,有的还乐意为石大元帮忙出力。

贾生根与石大元是开裆裤的哥们,他对石大元的事十分上心。

贾生根问石大元:你怎么会到矿上的?

石大元笑笑说:我那年离开家后,就到外地一个煤矿当了矿工,正好跟着队伍就来了。

贾生根:怪不得你混出了现在的样子。成家了没?

石大元突然想起了花秧,眼圈有些湿润:没。

贾生根:那好。你跟我来。

贾生根带着石大元去了土埝新来的一家。

这家也姓石,论起来与石大元还是本家。主人石泉河。

算是认识了,还在石泉河家吃了饭。

一天,贾生根从石泉河一个亲戚家那里领来一个女人,女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硬是拉着石大元去见个面。

一见面,那女人就给石大元跪下,死活要石大元收留他们娘俩个。

石大元动心了,就把那女人和丫头领回了家。

石大元的娘见了那女人,很是为儿子高兴,但是当知道了还有个孩子跟过来时,脸有些沉了:怎么,还有个带犊子?

土埝的人称随娘改嫁的孩子为“带犊子”。“带犊子”在土埝是遭人白眼的。

不管娘怎么不愉快,石大元还是决定娶了那女人。

为了郑重其事,石大元在土埝和矿上分别摆了几桌酒席,算是和那女人名正言顺了,那女人也便被人唤作石嫂。

婆婆知道这个半道上捡来的儿媳妇的故事,尽管心里有所同情,但还是有所担心。于是,石大娘要求和孙子单过。

石嫂很是明白石大娘的心思,她是怕孙子石上飞摊上的这个后娘有坏心,可怜了打小没娘的孩子。

石嫂千方百计地孝顺婆婆和关爱石上飞,并把女儿改名石绵,慢慢地赢得了石大娘的信任。

石大元很疼爱绵绵,绵绵起初叫他“叔”,不久也就改口喊“爸”了。

石大娘却嫌美中不足:“孩子再好,又不是石家骨血,还是个丫头。”她多么希望媳妇能为大元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啊,无时不在盼石嫂早一天“坐月子”。石大娘的想法很简单,她担心这个儿媳妇是个放鸽子的,搞不好哪天就飞走了,白糟蹋石家的粮食,如果她能为大元再生一个,也就有了个猴牵着,谅她也飞不了!

盼呀盼,几年过去了,仍然不见石嫂的肚子挺起来。这就难免土埝村那些婆娘在嚼舌根子了:

说不准她是个骗子,怎么会给大元生儿育女啊,闹不准把大元的油水炸干了就飞了,哼,一生孩子,还不变成牵肠挂肚的累赘呀!

是呀,你们没见西庄的黑蛋,花了二千块钱,买了个蛮子,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跟拐鸽子的一样,连家中的东西搞空了就飞了。

你们听说没有?结婚第一天晚上,她没让大元上床,大元楞没动她一下......

你咋知道的?你在场啊?

猜呗。

倒是没费尽弄了个丫头,嘻嘻——憨人有憨福啊!

什么屁福!谁的种?这跟戴绿帽子有啥两样?

大元才不憨呢,当年一个唱大鼓的能把花秧弄到手,也是有心眼的。

光听石泉河说她同姓梅的离了婚,可究竟为啥离的没说,还老说她是个受了骗的女人,可结婚生孩子的事是两人的事,谁又骗谁呀,反正扯不清......。

石嫂既看透了婆婆的心思,也听了不少人们的闲话。她真恨不得马上生十个八个孩子,来向土埝村的人们宣布:瞧,我给大元生了孩子,我在土埝村扎根了!但是,想争气往往争不来气。要真正昂起头来挺起胸来做人难哪!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石家发生了变故。不久,石大娘的了一个奇怪的病,没有治好,就去世了。

出完殡,石大元就把石上飞接到了土埝矿办的职工子弟学校上学,与贾生根的儿子贾逊正好在一个班。

家里就留下了石嫂和女儿石绵。

石绵在公社的完全中学上学,与石泉河的儿子石灵正好是同班。

石嫂也有让人羡慕的时候。

有的母亲有是会随着子女的身价的抬高而被人重视。女儿石绵慢慢成长为漂亮的少女,一时间,石嫂就像拥有了一颗无价宝珠似的,被土埝村人奉为最富贵、最显耀的女人。再加上石大底在一次矿上招工被选中了,一下子当上了煤矿工人,吃了商品粮,每月给石嫂娘俩寄上个几百块钱,这在农村可是令人刮目相看的事儿,石嫂便被土埝村人看作是掌管钱库的人啊。

在一片称赞声中,石嫂的精神总是那么充沛,眼里总是充满一种渴望的光彩。她们心灵手巧,会做一出色的针线活,还会剪各种庆贺的“喜贴子”、“窗花”,土埝村的家家户户都有求过她。渐渐地,那些原以为石嫂在土埝村过不长的人,倒觉得她混的挺像个人物,似乎再不会走了。

于是,大家议论对石嫂不再有敌视之意了——

大元还真有福哩,从小结发的夫妻也抵不过这半路的好!

要是给绵绵在这儿找个婆家,那就是更保险了。

是个贤妻良母啊,难比呀!

石绵出落得像朵鲜花,还没毕业,高中上门说媒的就接踵而来,可是绵绵总不乐意,只是喜欢同石泉河的儿子的石灵在一起玩。论说,本族兄妹在一起,也用不着大惊小怪,可石嫂毕竟是个细心人,她似乎意识到绵绵跟石灵的接触已超过一般兄妹之间的情感。

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人生中好事和坏事是接连交替进行的,好事去了就是坏事,坏事去了又来好事,没有一个是永远幸福或者永远倒霉的。正当石嫂在人生的日历卡上书写辉煌一页的时候,命运又把她推向了生活的另一端——

女儿一大,当妈的势必要多个心眼。

一次,石嫂郑重地提醒石绵:绵绵,你和石灵是本家兄妹,可不能让外人说闲话哟!

石绵总是敷衍说:知道……其实,咱跟石灵哥家是认的本家,不是亲的……

贾生根的女人一直为男人替别人张罗着说媒的事耿耿于怀。她当年也被石大元的大鼓吸引过,曾经追求过石大元,要跟石大元学唱鼓书,被石大元拒绝过。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石大元说,我为了养家糊口,学点说书,也是没办法。你一个女孩子不同,学啥不好,偏偏要学绵羊叫。绵羊叫,指的是唱大鼓的声调,俗话说:要学大鼓调,先学会绵羊叫。后来,有个媒人把贾生根介绍给了她,贾家生活条件不错,她家庭看中了,于是,她就嫁给了贾生根,但心里一直还是放不下石大元。花秧死那年,她生下了儿子贾逊。俗话说,爱不到手就生恨,贾逊娘一直在背地里说石大元不识好歹。说归说,恨归恨,她却很心疼石大元的孩子,还经常给石上飞喂奶。有时还有意亮出自己的奶头让石大元看呢。

贾逊娘看不惯石绵和石灵的卿卿我我。

一次,她送贾生根返矿,正好在车站上碰到下车的石大元,便把石大元拉到一边,悄悄而神秘地说:“我说你呀,多长时间不家来,绵绵这么大了,也该定一家子了,不要老是闺女小子的常混在一起,小孩的事难说……弄不好让人说闲话!

石大元似乎有点讨厌这个女人说话的味道,他不置可否地离开车站走向自己的家。

家里的门从外面上了锁,想必是绵绵娘俩不在家。

石大元有点口喝,便把提包放在墙根,一纵身翻墙进院。

堂屋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石大元机警地想听个究竟。

石绵的声音:灵哥,以后你别来了,咱俩看来是不可能的……。

石灵:实在不行,我们就离开土埝。

石绵:我不可能丢下我妈……

石灵:我们可以一起到南方……

石大元听不下去了,他忽然想起贾逊娘在车站上说的一番话,便一脚揣开门:放你娘的狗屁!

石大元突然出现在一对正搂抱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面前。

石绵万万没想到她这个继父会突然回家来。她推开石灵,脚一软,跪在地上。

石大元的脸青一阵,紫一阵,像个霜打的茄子。他用手指着毛灵,发疯地喝道:你——你不是个孩子!——他顺手捞起一只小板凳向石灵砸去。

石灵吓得夺路而逃。

石大元浑身颤着,举起板凳再要砸绵绵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绵绵不是他的亲骨肉啊!石大元痛苦地蹲在地上,像牛叫似地哭了一阵,然后,悲切切地对石绵说,等你妈回来再说!

石绵似乎意识到什么,她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便一头冲出门去。

这时,石嫂已从外面打开院门进来,见石灵、石绵先后慌张地跑出去,依稀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当天,石绵再没回家,而是喝了棉花地里的农药,等送到医院,人已停止了呼吸……

石大元一气之下返回了矿上,连石绵的后事也未操持。

从此以后,土埝村的人再也没见过石大元回来见过石嫂。

有人说石大元的心死了,有人说他在矿上有相好的,比石嫂年轻又漂亮……

有人向贾生根打听,贾生根说:没有的事,大元在矿上是个干部,很忙。

土埝的人以为石嫂会疯。

一段日子里,土埝的人谁都觉得石嫂在土埝住着没意思。

生活简直像一个冰盒子,把她紧紧罩住,舒坦不得,缩起的心里仅有几分叹息和惆怅在颤动。

这究竟怪谁呢?

怪死去的?

怪活着的?

恨别人,还是恨自己?

她的命运太差!从遥远的地方逃避到土埝村,而最后却要像一条母狗似的在一堆烂柴草中死去,她怎么能甘心啊!

石嫂在石大娘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她沙哑着嗓子说:“娘,我不能在土埝村呆了,我得走了”

她怅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里,捧起那个几天前就已包裹好的兰底白花包袱,不由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

石嫂这会最清楚自己的身价,如同一个黄花少女,也许昨天还站在高高的阳台上,让过街的人欣赏宝物似的品味着,然而经过一夜时间,人们却突然发现她不再怎么新奇了。

石嫂最初在土埝村的身价并不如那黄花少女,她缺少了少女独具的魅力。她是第二次改嫁来到土埝村的,她不再是个新鲜货了,而是一头蒙上眼睛的牲口奔跑在生活的原野上。如今,在命运的赌桌上,石嫂又一次失去了占宝的权力,不退出这难堪的境地还等待什么呢?

不管咋说,人要走了,送送行,也是人之常情,虽说土埝村门户不多,却不少黄河故道岸边的优良习风,从来也不曾怠慢过来往的穷人,何况是在这儿生活了多年的石嫂。

院子里围满了送行的人。

石大元在矿上能知道石嫂走么?有人叽咕着。

石嫂的脚步已迈出了石家大院......

一条黄泥路从土埝村牵出来,向南延伸着。

石嫂用手抚摸着怀里的兰底白花包袱,包袱里是她给绵绵在镇上买的衣料。

她恍惚记得,埋绵绵那天,差点把它放进棺材,但她没放,听人说,人死了后,活人要把死人的东西烧掉,阴间的鬼就会得到,否则,阴间的鬼魂就会一直向人索取,闹得人成天不得安宁。

她觉得在离开土埝之际,应该把怀里的东西在绵绵的坟上烧掉;况且,她也不忍心留下一些东西日后让石大元看见了难受。她可以百倍甚至千倍地哀伤,但她不愿让石大元这个老实人再添半点儿痛苦的回忆。

于是她向坟地走出去。

这是一连十几户的棉田,她家那块在中段。棉棵并没有因为无人整治而矮小,相反却比其他几户的高出一截,只是在棉枝的腋处又添了不少“毛耳朵”,主干上长长地分出几根“滑条子”,要是绵绵在,是不会出现这些情况的。这棉棵仿佛人的一生,总难免生出各种各样的杈子。绵绵的坟孤寂地守在棉田的另一端。绵绵因不是石家的骨血,石泉河曾向族长提出:“女孩子是人家的人,不便依偎祖林。”族长觉得有理,便来了个“哪来哪去,哪去哪安”,稀里糊涂地把绵绵埋在了这里。坟头并不大,上面已活起了随土长的草,不知道的人路过这里,会以为这是一堆没沤好的积肥土,那上面没有一点迹象可以表明:土堆里还睡着一个少女!

石嫂开始抽泣,她真想放声大哭,把几天来乃至几年来憋在肚里的东西都哭出来,但她哭不大声,唯有抽泣。

她把那件为绵绵买的水红布料从包袱中取出,再掏出一盒火柴,迟疑了一下,手颤抖地划了一根火柴,火苗一下子变成了绵绵那红润的脸蛋,瞬息又消失了,她呆了一会,又划着第二根......第三根......直到第七根,她拿着火柴杆的手已麻木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后响起:不要烧吧,还没穿一下就这样......让人......心......难受!

一个满脸泪道的男人上前紧紧抓住了石嫂的手,并跪在了绵绵的坟前:我对不起孩子啊!......这分明就是离开土埝村多年的石大元,是她的男人啊!

唉!大元,大元呀,你咋这会才来呀!

哭还有啥用啊......

石嫂站起身。

石大元抹把脸,也站起身问:你准备上哪儿去?

她没说话,只有泪水向嘴角里流着......

石大元说话时鼻音很重,像重感冒:我是个无能的人,让你受罪,这几年......我不该折磨你啊......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她哽咽着,抽泣着:我也很想上飞儿,可又没你的同意,不敢去矿上找你。你——你怎么才回来!

石大元:接了你的信,我给工区请了假就赶来了。下车到家未见你,听说你刚离开家,我又回到车站问站上的人,说没见你,后又听说你朝这方向来的。他停了停又说:这一趟我是专来接你的,矿上给咱办了农转非户口,你的户口可以迁到矿上了,以后再也听不到别人的闲话了。

石嫂眼里含着泪花:真的?

真的。我可一辈子都没对你说过哄话啊!

她倒在他怀里痛哭起来,委屈都随着泪水一块涌出。

石大元说:还有一个好信息,如果贝贝愿意到矿上干工,我也可以通过关系安排他干个合同工,现在矿上正招外地合同工,签个合同,交几百块钱,有我作保就行了。

矿上有房子吗?

有,矿上专门安排的,农转非户都是一家一个独院的,叫工房。

有人陪你住吧?

哪敢,是专等你的。

难说——这些年在外也够野的了不成?石嫂破涕为笑。

石大元挽着石嫂的手离开了棉田。

在石嫂随男人一块上矿的当天,土埝村里外都传开了:

石嫂终于熬出来了,一下子成了矿上的人了!  

 

 

石嫂到了矿上才知道,石大元此时担任土埝矿的工会主席,享受副矿级待遇。他觉得自己不能给男人丢脸,她要争口气。于是,她向石大元提出要在矿上干点事。

石大元也在考虑要给石嫂在矿上找个工作,他知道石嫂不会呆在工人宿舍吃闲饭的。

职工食堂正好缺人,石嫂做得一手好菜,又会蒸馍馍。

石大元有了主意,他请当上职工食堂管理员的贾生根到宿舍喝酒。

石大元请贾生根单独喝酒,这让贾生根受宠若惊。

贾生根心里十分清楚,他能从井下调到地面来工作,这分明是石大元出于报答他与石嫂的结合安排的,而让他当上食堂管理员也是石大元对他的充分信任。

酒桌上,石嫂给贾生根端酒,以示敬意。

贾生根满口道谢不绝:谢谢——谢谢——使不得,使不得,怎么敢劳嫂夫人端酒?

石嫂笑道:我端酒是应该的,一来我和大元结合全凭你牵线搭桥,二来你和大元是好兄弟,在矿上你是他左膀右臂,大元能混到今天这样,也是你们这样的兄弟帮衬架势。这酒得敬!第二个——我陪——先干为敬——

说着,石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石嫂又给贾生根斟满杯,放下酒瓶切入正题:生根兄弟,我来矿也一段时间了,看着你们天天上班,我感觉闲得心里发慌,在这里总是吃闲饭,这样下去——

贾生根马上接过话:嫂子,你怎么说也是个干部家属,这个你不用愁了,我有个想法,如果你愿意,可不可以到我们食堂去帮忙?

石嫂:到你们食堂?你们那里可是正式工,我怎么可能去那里?

贾生根:啥正式工不正式工的,先干着,瞅着转正的机会,还不好办?

贾生根端起酒:石矿,嫂子的事我保了,你不会不同意吧?如果行,那咱俩就拿这杯酒定了,来,干——

石大元端起酒,眯着眼望着贾生根问:你大包大揽的,能行?

贾生根:这你甭管,我找生活矿长要人,这面子不说是给我的,就是你这个工会主席他能不考虑?

石大元把酒杯往贾生根的杯子上一碰:那好,我反正不会出面,免得人家说我以权谋私,你嫂子的事就看你的了。来,干!

石大元心里清楚,生活矿长何其法生病住院时,石大元代表工会慰问,没少打发他,何其法成天见面就对石大元感谢不尽,这个面子恐怕他是要给的。

三天后,事成了,贾生根正式通知石嫂到职工食堂上班,在面案工作。由于石嫂本来就是蒸馍的好手,经她指点,食堂的馒头发的又宣腾又好吃,赢得职工一片赞誉声。很快,石嫂转成了正式工,还当上了面案组长。

不久,矿领导班子调整,局下派干部付延寿担任土埝矿党委书记,石大元被提任矿党委副书记。

接着,矿成立行政科,职工食堂划归行政科管理,贾生根当上了行政科科长,石嫂当上了食堂管理员。

恢复高考的时候,我参加高考,被汉州师范学院录取,从此离开了土埝。没想到毕业后,竟然被分配到了土埝矿职工子弟学校任教。

此时,石大元的儿子石上飞上高三,我担任高三的班主任。这一届的高中生,石上飞的成绩是最好的,他报考了矿业大学,他在填报志愿时对我说:老师,我毕业后一定要回土埝矿工作,我要照顾爸爸妈妈。他果真被录取了。

贾逊的成绩也不错,但他没有参加高考。之前,我曾几次动员他,他哭丧着脸说,家里不让参加高考,说高考毕业后还不一定有好的工作。我只好到矿上找他的父亲贾生根,贾生根此时已经调任矿迁建办公室主任,成了处理矿社关系的知名人士,对土埝矿周边地方那可是通吃的。贾逊娘正好在那里,她也一旁说,我们一家子也农转非了,都是矿上的人了,矿上比城里也差不多少,只要能挣到钱,怎么不是干?俺不考,不考。考啥?就是考上了,还不是一样工作?我对贾生根说,贾科长,你不会让贾逊现在就参加工作吧?贾生根笑道,你们这些当老师的以为我傻?我会让孩子不继续深造?切——我已经托人替他报考了煤干校。煤干校,你懂吗?那是专门为煤矿培养干部的学校啊!贾逊娘那边下了逐客令:老师,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讨了个没趣,也就算了。贾逊尽管没有参加高考,但确实报考上了煤干校。我也暗自为贾逊祝福。

一晃又是几年,这时的汉州矿务局也是名声响亮,被省政府命名为“大庆式企业”,土埝矿也很快成为汉州矿务局的骨干矿井。土埝矿开始有了综合机械化掘进队和综采区队。此时的汉州矿务局已经拥有了五个年产百万吨的主力矿井。由于汉州矿务局党委书记和局长都年龄到站,局领导班子进行了大的调整。月河矿的党委书记胥正被提拔当了汉州矿务局的党委副书记,石大元接替月河煤矿党委书记。

石嫂依旧住在土埝煤矿。

月河煤矿建设得比土埝矿虽然晚些,眼前也算是汉州矿务局的主力矿井了。月河煤矿由于靠近月河码头,煤炭的销售十分火热,生产效益在全局算是最好的了,安全上也是一直平稳。

石大元第一件事就是支持矿长胡来龙提出的矿洗煤厂改造工程。

石大元到月河煤矿商人的第一件事就是面临着建月河矿洗煤厂。

矿长胡来龙组织副总以上的干部给石大元接风。

酒桌上,胡来龙端着酒敬石大元:石书记,我们是不是抽个时间召开个矿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建洗煤厂的事?

石大元端起酒一饮而尽:说干就干,我来就是干事的,就按胡矿说的,明天就开会研究。

胡来龙也一饮而尽:痛快!和石书记一起搭档,我感觉十分痛快!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石大元接着喊道:再满上,既然是一起搁伙计,那就要骠起膀子一起干,只要是不违纪的事,我石大元全力支持行政工作,来,大家为了月河煤矿的前途,为了全矿职工家属,干了!

众人都齐刷刷地站起来:对——对——石书记是个痛快人——干了!

很快,月河煤矿的生产形势一片大好,精煤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方热电厂。然而,石大元却不清楚这里面暗藏的危机。

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将月河煤矿没入一片汪洋之中,井下传来—600水平泵房告急的电话。

在矿调度室向局调度室汇报的同时,周围农村的村民从矿北门和西门纷纷涌向矿里。

原来,连日来的暴雨,让土埝这个地方整体下沉,与月河煤矿的塌陷区连成了一片汪洋,如果没有东西两道高头拦着,完全可以与西边渊子相同,那情势十分地危险。

土埝的村干部集合村民一边组织人力把村庄的水向黄河古道疏通,一边动员老弱和妇女找矿上想办法解决危急。

矿办公大楼各个角落都堆满了人,机关各个办公室里拥挤不堪,办公室的东西在村民的眼里就是自家的东西,机关人员的茶杯到了村民的手里,椅子板凳坐满了,就坐在桌子上,屋里呆不下,就在楼梯坐着,有的干脆爬上楼上的水泥平台,随时都会有危险事件发生。

矿保卫科和人武部的几十口子全部出动,也如同散落在天空中的零星,有的被人群夹着,根本动弹不得,哪里还能维持什么秩序?

矿内各个场所更是混乱不堪,好多职工本来就是土埝人,家里遭了难,谁还有心思工作?井下的工人纷纷上井,一时间,矿山处于半瘫痪状态。

职工食堂里更是一片混乱。大厅里人畜混杂,猪、羊、猫、狗、鸡、鸭、鹅在人们的身边、脚下乱窜。

眼看到了开饭的时间,村子里派出代表到矿长、书记办公室交涉。

胡来龙的办公室堆满了人,说话的人一个比一个声音大,胡来龙根本听不见谁在说什么,急得他抓耳挠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办公桌上的电话也被村民抢着拨来拨去,没有谁能打得通,结果电话线被扯断了。

石大元毕竟是土埝的人,村民坐满了屋,但没有谁激动发火,只是盼望着石大元能讲究一点乡亲的面子,等候着他拿出办法。

石大元知道大家给他面子,眼看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于是就说:各位老少爷们,大家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这雨确实下的太大,大家都看到了,矿上也是一片汪洋,各种排水设备都上去了,老河里也眼看要浮堰了,一时半会也难以解决问题。大家还是先去食堂吃饭,饿着肚子也不是办法啊!

有人说:我们没带钱,怎么吃?

石大元用手势制止:别急,我来安排。

石大元把电话打到调度室,让调度室给职工食堂传达矿上的指令,一定要满足村民的吃饭要求,吃饭暂时不收钱,只要不浪费,能吃多少就供应多少,紧吃!

调度室问:职工怎么办?

石大元说,让村民先吃,职工后吃。他同时提出让调度室传达,要求各单位做好职工的思想政治工作,非常时期,职工队伍不能乱。

然而,食堂饭菜已经被抢了。

管理人员维持秩序,与村民发生争执,村民一拥而上,将管理员打了。

行政科接到矿调度室的电话,命令食堂满足村民的吃饭需求,不准向村民要钱。

此时,矿办公楼矿领导办公室以及三层楼的走廊里堆满了土埝村民和刚从井下上来的矿工。

听说矿领导发话了,食堂的饭不花钱紧吃,纷纷下楼,成群结队地向职工食堂涌去。

土埝村民闹到了矿上的事,很快传到了汉州矿务局。

胡来龙气得直骂调度室的值班人员:奶奶的,好事你们不汇报,出了这样的事,你们就知道往上捅,想让月河煤矿在全局出名咋的?谁汇报的?

没有谁敢做声。

石大元来到调度室,劝胡来龙不要对值班人员发火,要求值班人员集中精力调度井下和各个要害场所的情况。

矿社关系再度紧张起来。矿总会计师汪得富建议让王来风当迁建办主任。矿党委常委扩大会上,纪委书记耿正寒指出:汪得富和王来风关系很不一般,经常深入到附近农村,有人私下里说他们是“麻友”,汪得富更是麻将高手。

石大元对胡来龙说:行政干部由你这个矿长来定吧。胡来龙淡淡地说,为了处理好矿社关系,有的中层干部偶尔和村干部打打牌,也是工作需要,这算不得什么大的原则问题。再说,现在完美的干部不好找,那就按汪得富的提议吧。

王来风调任迁建办主任后还真管事,农村很少有村民到矿上闹事了。另外,附近小煤窑的几个老板也和土埝矿亲热起来。

 

 

贾生根当上了土埝矿分管生活的副矿长。

贾逊从煤干校毕业,被分配到了月河煤矿。

按照局里要求,所有分配到矿的学生首先要熟悉煤矿井下作业环境和相关技术实习。于是,贾逊被分配到了掘进工区当实习技术员。

贾逊娘原想儿子毕业后会进机关工作,不想被分到了井下,她觉得儿子吃不了下井的苦,便吵闹着要贾生根找石大元,要求把调整一下工作。

贾生根也不想让儿子下井,他深知井下作业的环境,便以到月河煤矿参观学习职工食堂管理经验的名义到了月河煤矿。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贾生根单刀直入向石大元提出要求。

石大元明白贾生根的心思,他不想让孩子下一辈子井。但是,在煤矿干,没有井下工作的经验,是没有发展前途的。再说,眼下大学生分配到煤矿后,都要先经过基层单位一年的实习锻炼,然后才能定向安排具体实质性工作。他说:这方面的规定是局里明文要求的,我们都是清楚的,我虽然是矿上的书记,也不能随意违反。

贾生根见石大元没有松口的意思,便叹息问道:唉——这么说,没辙了?

石大元:工作调整和调动要一步步来,现在孩子已经到工区报到了。眼下正抓制止井下工人倒流问题,你也是矿级干部,不会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吧?难道你要我违反原则顶风上?

贾生根连忙说道: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石大元:这样吧,有了机会我会把孩子弄上来的。现在掘进二队正缺少维护员,不如我跟生产线的领导说说,就让孩子先当个机电维护吧。

贾生根点点头:那行,先干着看看。那就麻烦你了。

石大元淡然一笑:你帮过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叫互相帮助,谁叫咱都是土埝人呢。

贾生根:那是,那是。

一年后,贾逊果然从井下调到了机电科,正好赶上机电科主管技术员提任副科长,贾逊就顺理成章地担任月河煤矿机电科主管技术员。

此时,石上飞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土埝矿机电科当实习技术员。

石大元见儿子尽管大学毕业了,却弄到了贾生根儿子的手下干,似乎考上大学的不如不上大学的,心里一直在泛着嘀咕,他要让儿子比别人的孩子更有出息。于是,他经常到汉州矿务局打听门路。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一个意外的消息让石大元惊喜了——矿上在职的大学生可以带职在矿大考研。带职上学,这是个让儿子进一步深造的机会。

石上飞也想靠自己的能力走好自己的路。于是他凭着优异的成绩被矿大研究生班录取了。

本来,贾逊就认为石上飞白上了大学,还不如自己早参加的工作,还成了石上飞的领导,自然有一种优越感。当石上飞要离开了机电科读研时,才感觉到是石上飞的爸爸有通天的本事,将来石上飞研究生毕业了,那前途一定不可限量。他暗自下决心,要加油,必须走在石上飞的前面。

贾逊作为技术主管,在科领导的主持下,安排给石上飞送行。

酒桌上,贾逊拿出看家本领,放开酒量,把石上飞灌得醉如一天烂泥。

次日早晨,电话铃急促地想起,贾逊有些头晕脑胀,他懒洋洋地摸起电话,不由得紧张起来,井下出事了!

凌晨三点许,采煤二区发生冒顶事故。

贾逊赶紧骑车晃晃悠悠地赶到科里,把车子放下,然后换衣服到灯房领取矿灯和自救器下井。

在井口,贾逊迎面碰到了救护队员抬着一名蒙着脸的矿工从罐笼里出来。

贾逊低声问一名救护队员:谁?

夜班采煤班长老金,死了。

贾逊的两腿发软,缓缓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他摇摇头,对身边的一个技术员说,今天这井我没法下了。那技术员想扶他,他又摇摇头:我没事,你自己下吧。

就在前几天,有人要把老金的女儿说给贾逊,老金自豪地说,我女儿那叫漂亮啊,又是马上就毕业的大学生啊,这要看看她的主意,她学的是工商管理。

工商管理?不知她愿意不愿意来煤矿干?

老金说,女儿一直想照顾我,也想来煤矿干。等哪天来矿,不妨见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

贾逊在洗澡堂里碰到老金,厚着脸皮跟老金开玩笑说,金叔,你那女儿啥时候来矿,也让我们见见啊。

老金很爽朗;行,只要我说有事,她必然会来矿。

贾逊问:你会有啥事?

老金:编呗——想有事还不容易?小子,你就等着好了。

贾逊万万没有料到,这老金真的会出事!

汉州市南郊宾馆。

老金的女儿金银霞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从南方农村来到了,她们等待处理老金的后事。

矿劳保办主任尹海风一直在金银霞母女的旁边转来转去,眼睛死盯着金银霞的一举一动。

尹海风不停地询问着金银霞母女有什么要求,只要他们说出来,他尹海风就能让矿上办得到。

金银霞的母亲哭着,尹主任啊,老金死了,天塌了,俺还要求什么?

金银霞说:尹叔,俺家一直靠着爸爸那点工资生活,还供我上学,爸爸没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金银霞的母亲:我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的地也种不了。本来等着说有农转非的指标,老金答应接我到矿上的,可是现在——啥都没了,俺的娘啊——他爹,你为啥走这么早啊——你撇下俺娘们可怎么办啊——

尹海风安慰了一番后,一拍胸脯说道:老金嫂子,乖侄女,别难过,你们娘俩的事,我替矿上担保了,你们就搬到矿上来吧,我找矿上给你们安排好以后的工作。侄女不是大学毕业了吗?那更好办了,也别到别的地方找工作了,就在矿上干吧——这抱在我身上了!

旁边的人都知道那尹海风不是吹牛,那完全是矿上有对工亡家属的政策放在那里。但金银霞母女却是对尹海风千恩万谢了。

老金的事处理完,房管科给金银霞母女在工人村安排了一套平房住下,尹海风说,这是他找房管科分给他们娘俩的。

金银霞母女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为了感激矿劳保办主任尹海风,金银霞母亲让女儿金银认尹海风做了干爹。

此后,尹海风有事没事经常到工人村转转,找金银霞母亲说说话。

金银霞被安置在矿机电科矿灯房当上了一名女工。机电科的领导对她说,矿上知道你是大学生,先在灯房了解熟悉一下矿上的情况,日后矿上会把你安排在机关科室的。

金银霞说:我是农村长大的,什么活都能干,啥科室不科室的,有个工作就行。

贾逊不仅是出于对金银霞十分同情,金银霞的容貌让他一见钟情,神魂颠倒,不顾一切地表现出对金银霞的追求之举,常常到灯房找金银霞聊天。

金银霞觉得贾逊毕竟是主管技术员,好歹也算得上科的领导,虽然心里也爱慕贾逊,又知道贾逊的父亲还是矿上的领导,总觉得自己高攀不上,又对贾逊敬而远之,借口工作忙,时常躲避着。

一段时间后,工人村里传言,说老金的老婆与尹海风有那么回事。

女儿试探母亲,问金叔经常来家干啥?

母亲长叹口气,唉——我也知道知恩要报——可是总觉得这姓尹的——算了——孩子,你放心,我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爹的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传言,说尹海风想老金嫂的好事,被老金嫂用擀面杖追着到房栋的路上要打。此后,工人村里再不见了尹海风的影子。

一次聊天,金银霞对贾逊说“土埝矿很脏”,并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对她干爹尹海风的敌意。贾逊说你在农村惯了,农村当然空气好,煤矿原本就是脏乱差的环境,这没办法。

金银霞摇摇头说,跟你说不明白。

金银霞对贾逊说,我有打算,我不想谈什么对象了,只想陪俺娘过一辈子。

贾逊不解: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几天后,机电科书记找金银霞谈话,夸她的普通话讲得好,个人形象也好,矿领导相中了。

金银霞一怔:矿领导相中我了?这——

机电科书记笑了:是相中了你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已经决定让你调到机关了!

金银霞松了一口气,她抚摸了一下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谢谢书记!

机电科书记:别谢我,是矿上领导的赏识,到了机关好好干,要知道,从咱机电科出去的人都是往高处走的,我很高兴啊!赶快到宣传科报到吧。晚上科里领导给你送行。

金银霞很快当上了宣传科广播电视站的女主播。

贾逊打心眼里为金银霞高兴。他每天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后准时收看矿上的闭路电视节目。看了金银霞的节目,感觉她的形象挺好,只是觉得那播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家乡话实在是别扭。

一次,贾逊给分管领导送报批工程措施时,领导不在,找了几个领导办公室,都是门闭着。他见矿党委书记付延寿的办公室门半掩着,便推门,便推门看看分管领导是不是在书记屋里。

贾逊推门进去,办公室外间没有人,正想转身,忽然看见了金银霞用手理着纷乱的头发从党委书记的卧室里红着脸走出来,接着就听到付书记的声音:小金,晚上再过来——接着是他极不想看到的那一幕。

金银霞没有理睬贾逊的存在,奔出办公室。

付书记扣着上衣的扣子走出卧室,见贾逊在呆呆地望着他,便坐到办公桌转椅上问道:有事吗?

贾逊慌张得很:没,没事。

付延寿脸一本:没事你进来干什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贾逊望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的喉咙里像卡了鱼刺难受:刚——刚——

付延寿:哦,坐下谈谈吧。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贾逊竟十分听话地坐到了一个沙发上。

付延寿:贾逊,贾矿的公子,机电科技术主管,前途无量啊!

贾逊不知怎么说。

付延寿继续说:你和小金的事,我知道,今天的事,我想你也清楚。我在做小金的工作,不过,一切都有小金选择,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贾逊忙道:我懂。

付延寿:那好,为了你的前途,你得听我的,包括你爸爸,我说什么他也不会反对。话挑明了吧,你和小金的事情我今天就做主了,我来做介绍人,成就你们的好事。怎么样?

贾逊慌乱地摆手:不,不——不过,我和小金没什么,我——我们早就没——没那事了。

付延寿忽地站了起来:怎么,我这个书记的话你不听?你这个技术主管真的不想干了?

贾逊连忙分辨:不——不——这是两回事——

付延寿:我说是一回事。你不正要入党吗?没问题,我会给机电科党支部交代,先解决你的组织问题,转正后,你就是机电科党支部书记。你的前途是无量的。今个我也把话撩给你,年轻人要知好歹。要么接受我这个红媒的意见,要么你调离机电科去采掘当工人!你回去好好想想,有话我自会和贾矿长说。你走吧,不要影响我办公。

贾逊浑身不自在,起身道:我去送工程措施。

付延寿挥挥挥手:去吧。

为保自己的前途和他人的隐私,石上飞尽管看不起金银霞,在父母的劝说下,只好答应与金银霞结了婚。

不久,金银霞调到了汉州矿务集团公司电视台。

一年后,金银霞生了一个女儿,贾逊却与她们一直过着分居的生活。

石上飞遂得以青云直上,当上了土埝矿机电科党支部书记。

不久,汉州矿务局改制,改称汉州矿务集团公司。付延寿和贾生根也都离开了土埝矿,付延寿成为汉州矿务集团公司的领导班子成员。贾生根则担任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安全监察局副局长。

金银霞被调到了集团公司新成立的矿业开发公司任副总经理。

汉州矿务集团公司重划了土埝、月河两矿3层煤井田边界,土埝井田面积又一次得到扩大。经汉州市委批准土埝、月河两矿合并,矿名仍为土埝矿。矿级领导班子进行了新的调整。石大元担任土埝矿的党委书记,胡来龙任主管矿长,新调来的耿正寒任生活矿长,汪得福任总会计师,贾逊则被提任土埝矿机电副矿长,原月河煤矿生产副矿长、总工程师等继续留任土埝矿。

 

 

石上飞矿大研究生毕业了,被安排到土埝矿生产技术调度室工作。

一天,煤炭工业部一位领导来来到土埝矿,说是视察土埝矿试用矿业学院GSⅡ1000×2000型旋转概率筛运行的情况。

土埝矿成立了调查研究室,工业部的领导在召开座谈会时,发现了石上飞能说会道,便建议矿领导让石上飞进了调研室。

石上飞在土埝矿工作后,经常到职工子弟学校看望我这个老师。

一次,我上完上午的第一节政治课后,刚进办公室,就见人坐在我的办公椅上起来:老师好,您下课了。

见是石上飞,我心里十分高兴,毕竟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成了研究生,连忙招手示意他坐下。

石上飞很有礼貌:老师,您讲课累了,您坐下歇歇吧。

我说:不累,我洗个手。我便洗手边问:听说你进机关调研室了?

石上飞回答:是的。

我说:大学里的东西在煤矿还是有用的,这煤矿呀,就像只麻雀,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呐!

石上飞:老师说的是,社会上有啥,咱煤矿就有啥,何况我学的专业正好是煤矿的,专业也算是对口的。

我用毛巾擦着手: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门口一个声音:校长,矿上来的这个领导在你办公室等了半节课了,下面另一个班的课,我跟您调一下吧。

是刘莲老师,她是去年才分到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兼教务员。

石上飞:校长老师,您下面还有课?

我点点头:还有一个班的一节政治。

石上飞:我今天没事,顺便到学校了解一下职工子女学习的情况,也没什么大事,您先上课吧,不用调了,我先到其他老师办公室转转,等您上完课咱们再聊聊。

我招手让刘莲进来,对石上飞介绍说:刘老师,是我们学校唯一的女大学生,教英语。

刘莲把手伸向石上飞,说了句:Respected leaders!

石上飞转身握住小刘的手:你好!I'm not a leader. My name is Shi Shang Fei,Just call me little stone。

刘莲:My name is liu lian。Not durian。

大家都笑了。

我见二人一见如故,都不拘束,便说:你们先聊,我上完林果一个班的课就来。

我去上课了,下课回来,他们还聊着。于是,我心里就有了数,事后征求了刘莲老师的意见,便觉得他俩挺合适的,便抽空到工人村找到石嫂,当了一次红娘。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石上飞与刘莲结婚了。

举办婚宴时,我主动当礼房的记账。石大元反复安排:矿上来的人,任何人的礼金不能超过50元,多了统统不收。

弄得很多人怪我死心眼:多收了又能怎么着你?

我还是按照石大元的安排照办了。

1989年初,胡来龙专门负责抓国家“七.五“期间重点科研项目4.5米一次采全高大架子安装试验工程。但是,矿上的掘进工作一直处于被动,跟不上综采工作的需要。

矿常委会上,胡来龙提议让石上飞担任掘进副总工程师。

石大元眉头皱了一下,但没作声。

生产副矿长淡淡地笑道:他行吗?

胡来龙:我说行,他就行。呵呵。

大家表示赞同。

石大元说,我是矿党委书记,刚来就提拔自己的孩子,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胡来龙直接拍板:举贤不避亲嘛!事情就这么定了,让小飞到基层锻炼锻炼也是件好事,我们培养年轻人,不能论谁的孩子。

石大元还在犹豫:可他不懂掘进啊!

耿正寒:一个矿大的研究生,还能不懂掘进?石书记是不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下井啊?

这一下可把石大元逼到了墙角。

胡来龙又继续将石大元的军:石书记,不是我说你,你虽然是书记,总不能在生产线上也干涉任用干部吧?说完,竟然放声大笑起来——来,谁给我颗烟抽?

大家都清楚,胡来龙是从来不抽烟的,显然,今天他一个大矿长的拍板那一定是算数的!

于是,石大元表态:同意几位领导的意见。

散了会,胡来龙到石大元的办公室得意地说道:这就对了嘛,孩子的事,你不好说话,有我来说好了。

石大元把眼睛一眯:怎么,还让我感激你不成?

不——不,你扯哪去了——胡来龙拍拍手:算了,反正事情定了,反正我觉得这孩子有发展前途。说着,走人了。

石上飞上任后不久,就建议土埝矿实行了井下煤巷、半煤巷掘进由旱打眼改为湿式打眼。

胡来龙大喜: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用,不愧是矿大的研究生。

由于实行了井下煤巷、半煤巷掘进湿式打眼,安全上有了保证,连续两年没有发生采掘安全事故,贾生根也趾高气扬。土埝矿完成了对汉州矿务局的第一个产量、利润、部分费用和安全生产的五年总承包。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不久,土埝矿将原掘进三区、四区、五区合并为一个大区。

这一年,土埝矿提前一个月完成了年度进尺计划。土埝矿被命名为质量标准化矿井。石上飞被推荐为省级劳模标兵。

按照上级重点攻关项目的要求,矿长胡来龙由贾逊陪着天天在井下主持安装工程,一次采全高综采大架子的安装试点工程也很快试验成功了。

胡来龙主持召开现代化矿井建设研究会议。初测各项指标情况,确定五大否决性指标和“十化”奋斗方向,以及实现现代化矿井的具体措施。

土埝矿被正式命名为“现代化矿井”和“特级质量标准化矿井与先进特级机电管理矿井”。

这一下,土埝矿真的火了!

土埝矿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召开庆祝大会。

这天,庆祝大会刚开始不久,井下突然传来讯息:3321掘进头早班8点半因空顶两棚,无撅顶道、掉矸,外联复采一队一名班长被矸石砸在腰部,送到矿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10时许,复采二队在3114南面上分层施工,因局部处瞒顶未接实,顶板采压冒落1.4~1.6M,又有一名职工受伤,一名副班长当场死亡。一个上午两起死亡事故,这可要了命了!

庆祝大会不得不仓促结束。

全矿上下到处传言——

土埝矿不能开庆祝会,一开就出事;

工会的一位美工干事私下里悄悄跟人说:都怪那会标,红布,应该用黄字,领导非要用白字,这下应了红白事一起办......

胡来龙快步走在去东大井的路上骂骂咧咧:奶奶的,什么迷信思想?责任心不强,安全意识不牢,早晚都要出事的!

调度室会议室。

石大元按照与胡来龙商量的意见,迅速召集全矿干部紧急会议,部署对事故的追查处理办法,确定了矿多种经营负责联采事宜,原矿复采队由内联转归矿多种经营服务公司管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意见很明显,那就是要把这两起事故卖给外联,不能因死亡事故而影响了土埝矿的现代化矿井验收。

胡来龙下不了井,回到办公室,安排办公室秘书按照紧急干部会议精神,迅速起草了《土埝煤矿关于“联采”的管理规定》,明确自1989年1月1日起,对“联采”区队(内外联)实行统一管理。同时还下发了《关于加强“联采”安全管理的补充规定》。

石大元接到文件,追问胡来龙,这明显的是补办文件,这是作假啊!

胡来龙气不打一处来;我的大书记,你我作一次假算个啥?不为咱自己的名声考虑,也要为全矿职工考虑吧?没有了现代化矿井,我们还有什么脸干?又怎么向全矿职工交代呀?!

石大元也急上了火,一直咳嗽不止,他只好回自己的办公室喝口水了。

 

 

贾生根带领安监局里一帮子人来到了土埝矿。

在会议室,贾生根用温情的眼光望着石大元,然后说:为了保全土埝矿的现代化矿井建设,汉州矿务局做出对土埝矿两起死亡事故的处理意见是:不计入大矿安全指标,事故处理参照大矿执行,安全科长就地免职。同时,下派局机关干部七人来土埝矿“下基层”挂职工作。接着,责成土埝矿务必搞好综采大架子的最后工作面试生产。

石大元沉默不语。

胡来龙对贾生根深表感谢,他表示:马上在采煤区队抽调精兵强将,支援综采大架子攻关人员进驻综采区队。

接着,土埝矿下发《关于多种经营处开发区“实行内部待业及有关规定”的批复》——在矿多种经营处开发区先实行内部待业制度。与此同时,《土埝煤矿经济合同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实施土埝煤矿多种承包工资资金分配办法的通知》陆续下发。

土埝矿总算暂时恢复了平静。

然而,屋漏偏遇连阴雨。

一个月没过,土埝矿又出事了。

这天,胡来龙开完行政办公会已是八点半了,他要下井,看看大架子的生产情况。

胡来龙还没到井口,就见调度室主任追上来报告,东大井付提尾绳因3345工作面下高压电缆,装车时没捆紧,滑入井筒被其缠住,罐中5名职工受困。

胡来龙跑步前进,嘴里不停地嘟囔:奶奶的,越渴越给盐吃——

贾逊带领机电科的人正紧张地处理。事故追查的结果是:大井付提尾绳因3145工作面下高压电缆,装车时没捆紧,滑入井筒被其缠住,影响提升6小时,罐中支援采二的机关人员5人,受困6小时,250米高压电缆报废。

土埝矿为了保住“现代化矿井”这块牌子,逼着要大做表面文章。

胡来龙振振有词:为了在各个场所创建全局第一,亮化工作也得跟上,闲置的设备投入当然也要加大!

总会计师汪得富吞吞吐吐地道:煤炭的销售策略也在发生了变化。

胡来龙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什么变化我不管,我只要钱!

汪得富不敢顶撞。

由于处于对南方一些热电厂的信任,分管销售工作的矿总会计师汪得富却不得不打开了绿灯:先发煤,后付款。

这种事,其他的矿领导并不清楚底细,以为煤炭销售形势一片大好哩!

汪得富借故业务忙得很,也经常办公室门紧闭,不参加矿办公会议。

有人知道汪得富躲在哪里。

汪得富每晚泡在附近农村的麻将桌上,私下里还放流煤泥开白条。

热电厂那边也没有资金回笼。

销售给南方热电厂的煤款却要不上来。没有钱,月河矿连续三个月减发了职工工资,眼看又到了开资的日子,矿长胡来龙不得不骂矿总会计师汪得富了。

石大元不得不拖着病身子带领政工部门的一部分人员,分成三个小组,分头到各大热电厂和有关欠款厂家催要煤款。他在矿党委会上发话,再拖欠工人的工资,我真的没脸在土埝干了,这次南下,要不来开工资的钱,我就不回来了!

两个月后,南方热电厂等处的煤款果真要回来了,但是,石大元的遗体也同时到了被运回到了汉州市南郊殡仪馆。

据说,石大元是在要款时因激动赌气喝了很多酒后心脏病发作,没有及时抢救过来。

石大元出事的事并没有直接告诉矿上,胡来龙也并不清楚。

先是跟随石大元一块出去的办公室人员电话汇报。

秘书在电话里哭着说:催要煤款很艰难。那些热电厂的老板就是不给钱,石书记要跟他们翻脸,可对方总是陪笑,并和石书记约定:只要酒喝好,钱不是问题。

胡来龙:那就喝呗,石书记的酒量我是知道的,就你们几个是草包,不过,煤矿上的人随便去你个人也能把他们南方的家伙干趴下,还怕他们不成?

电话里,秘书仍哭着说:人家人多,车轮战,我们几个人哪行?人家的标准是,喝多少给多少钱......一家家都这样......

胡来龙气得直骂:孬种,孬种法子,早知道就不先发他们煤了,要煤时苦苦哀求,像个孙子,奶奶的,煤到手了就耍赖了!好了,别说了,哭个熊!我问你,钱到手了吗?

秘书:你让财务查查,应该都到账了。

这时,财务科长正站在胡来龙旁边:南方热电厂等处的煤款都到账了。

胡来龙:石书记回来了吗?你们现在哪里?

秘书大哭:石书记回——回——在南郊殡仪馆。

胡来龙脑门轰然猛涨:啊——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汉州市南郊殡仪馆。

到处站满了胸带白色小花的人,有汉川矿务集团的领导,有各个矿的领导,还有不少刚从井下下班奔来的土埝矿的基层干部和工人。

石上飞捧着父亲的遗像和骨灰盒,刘霞架着哭昏了的石嫂。

在殡仪馆的一角,烧了纸钱,贾生根、胡来龙等带领大家向石大元的遗像举行告别仪式。

几天后。

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党委决定:月河煤矿划归土埝煤矿。解除月河煤矿领导班子,胡来龙引咎辞职,耿正寒任土埝煤矿党委书记,贾逊担任矿长,石上飞任生产副矿长。

 

 

在跟随石大元工作的日子里,耿正寒学会了很多为矿谋取福利的办法。根据汉州矿务局设立多种经营局的模式,成立了土埝矿多种经营处,提任办公室主任洪小震任土埝矿副矿长兼多种经营处处长。同时,开发与地方小煤窑的联合开采模式,其煤炭销售与大矿分离。

多种经营发展很快,这也取决于大矿的支持。一段时间里,土埝矿的工资基本都从多种经营处预支,一时缓解了土埝矿的经济紧张局势。

多种经营处服务公司联采队召开安全生产五周年庆祝大会。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多种经营局、土埝矿党政负责人以及乡镇领导应邀出席会议。会上,联采队作了经验介绍。

会后,土埝矿决定让服务公司联采队进驻土埝矿主采工作面的分成比例重新作了调整。

然而,事与愿违,刚刚进入八月,突发事件来了。

这天21时30分 在-600回采的北异采煤工作面,服务公司联采队刚刚进入两天就出现了提水,井下水分工作面和溜子道两处涌出。

贾逊和石上飞全天泡在井下现场,察看水情,分析水源。

正在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开会的耿正寒迅速回矿,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排水措施。

次日,井下,联络巷火墙被水冲垮,上午11时许,-600水平涌水量已达1000M3/h以上,泵房告急,全矿被近停产。

下午5时30分,耿正寒召集紧急撤人会议,对全矿各单位井下人员进行逐个清点。下午6时,井下除泵房、信号人员外,全部安全撤到地面。此时,集团公司领导以及有关处室的负责同志纷纷到矿,一起研究抢险方案。

尔后,省煤炭总公司、省劳动局、省计委的负责人也先后到矿。

根据省、局整体抢险方案,土埝矿及时成立抢险救灾指挥部,由贾逊任总指挥,下设水文资料,重点工程抢险指挥,抢险物资供应和地面治安、生活、职工活动等四个组,进行分兵治水。

建安处施工队来矿支援中内付下山翻水工程会战。

矿井下1、2、3路电缆发热,为保全矿-600泵房再次告急。

全矿停产。

汉州市电业局的技术人员,局机电处、供电处等领导同志赶到“三万五”变电所。

在保证排水、提升等关键问题不停电的前提下,更换1.6万瓦变压器。

“抢险指挥部”会议室。

贾逊主持召开落实小湖系引水入仓等工程最后阶段,施工项目会议。

石上飞提议实施“打三道墙”方案,封闭小湖系。同时,建立土埝矿新的排水基地。

石上飞率人经过一周的调研工作,著手起草了《小煤窑越界开采小湖系9煤严重危及大矿安全》和《小煤窑在统配大煤矿周围乱开滥采,造成土埝煤矿掉水淹井事故,救灾经费不落实的报告》。

这年夏天,正值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土埝矿在资金上也十分吃紧。

耿正寒召开全矿干部会议,传达集团公司《关于缓解当前资金紧张状况的决定》,广泛发动职工群众筹集“现代化选煤厂”启动资金。与此同时,土埝矿下发《安全质量风险抵押金试行办法》。

为了考虑广大职工的利益,洪小震提议对职工在市内购买住房实行补贴,这样会帮助改善职工住房条件。于是,在矿党政联席会上,由洪小震解说具体实施方案。

每个矿级干部都以用在多种经营处年度奖金的名义各自分了一套住房。

洪小震为矿领导在汉州市南郊谋取了一幢楼房。

石上飞不接受,受到矿领导班子成员的抨击,造成土埝矿领导班子不和的局面。

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被人民来信召来了汉州市检察院,洪小震被立案审查。

土埝矿党政领导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承担责任,只好说购房的事是洪小震一人经手,大家都蒙在鼓里,党委和行政也没有形成文字上的决议,只有对职工在市内购房实行补贴一万元的政策。

洪小震有苦难言,有嘴难辨。

洪小震的妻子王佳贝是迁建办主任王来风的女儿,在多种经营处财务科当出纳员。王来风有个老表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苗图。王佳贝突然想起了她的这位表叔。于是,她哀求父亲王来风去求市公安局副局长苗图家让其帮助疏通。

王来风不得不出面去找苗图。刚开口,没想到苗图就把脸一拉:这小子自己做事不严谨,就认了吧,不要让他胡乱咬人了,否则你我都干净不了,那样他会更惨!

王来风软磨硬缠,苗图无奈地说:现在的样子,我也保不了他。

王来风见怎么说都没用,只好悻悻回家把情况说了。

王佳贝大哭大闹:小震为了你们办了不少事,可现在你们都不管了——他这是——图个啥?

王来风急得直转圈:你表叔说了,他的事只能他担!谁也保不了。不过你表叔有把握说,他是经济问题,没出人命的事,最重也就是在里面呆两年就出来了,出来后再说。

结果,洪小震在汉州市内的房子被收缴了,洪小震被判入狱。

王佳贝却经不起打击,疯疯癫癫了几天后,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

苗图带领市公安局的一帮子人以调查案情为由,来到土埝矿帮助处理王佳贝的后事。

王来风大病不起,迁建工作一度瘫痪,矿只好调整尹海风当矿迁建办主任。

此时,汉川矿务局改称汉州矿务集团公司。

耿正寒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

贾逊调离土埝煤矿,到汉州矿务集团公司新成立的外出创业部担任部长。

石上飞被提任土埝矿矿长。

汉州矿务集团公司深感包袱沉重,决定让煤业轻装上阵,决定在土埝矿实施主辅业分离试点工作。

要改制了!到哪里去啊?

人心惶惶,土埝矿一下子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状态。

石上飞建议取消多种经营处的责权利,则保存了与地方“联营”的合作模式,以便让矿上有点自主权。

就在汉州市和汉州矿务集团公司联合组成的煤矿资产评估小组到土埝矿的前一天中午,矿煤炭销售科科长梅来福从四楼办公室后窗坠楼而死,与此同时,洗煤厂厂长武运生也死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公安局、检察院的车辆在土埝矿的大门出出进进。

眼看开工资的日子过了,一些职工开始酝酿着一起上访事件。

一时间,土埝矿各种传谣和“桃色新闻”频繁起来。

石上飞和耿正寒参加完集团公司的改制会议,坐着一辆“子弹头”急忙往矿上赶。

车上,二人默默无语,但各自都在考虑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土埝矿一分为三——“三线分离”开始实施。主业还是土埝矿,单位只保留原来的采掘单位和机电运输等辅助单位。另外新建立了两个矿处级单位:土埝物业公司和土埝飞翔实业公司。原有的后勤单位分别划入这两个新成立的公司。这就有了利益上的差别,后勤单位的职工纷纷闹上访,搞得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和土埝矿两级头头脑脑们都十分的头痛。

“子弹头”在通往土埝矿的水泥路上行驶。

此时的土埝矿却乱成了一锅粥。

三层矿办公大楼的个个房间里和走廊上堆满了职工和家属。

忽然有人高喊:活人不能让尿憋死,该吃饭了,走,到食堂吃饭去喽——

机关工作人员也帮着劝说:对,大家还是先回家吃饭吧,等下午领导来了,自然会给大家有个说法。

你这是想让我们走啊?我们不走,你们就没法吃饭了。

哼——吃饭?到哪里吃,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说是去食堂,快走——先吃了再说。

娘的,干了半辈子煤矿,矿上说不要就不要了,什么玩意?

一个机关人员劝说:你们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不能工作不说,你们这样集体上访,闹也不是个办法啊。

放屁!谁闹了?我们找领导说理,怎么就闹了?你们有啥屌本事?就知道给人扣个上访的帽子。

上访咋啦?上访就上访,上访不允许啊?那还设上访接待办干啥?就是要上访说理的,你以为我们不懂法?不好好接待我们,还说风凉话,滚一边去。

我们眼看着吃不上饭了,就你们这些蹲机关的游手好闲,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再吱歪看不揍你!

那工作人员吐了下舌头,不再哼声。

眼看要打架,办公室主任挤过来:大家消消气,我给石矿长打电话了,说让大家先到食堂吃饭去,他正往矿上赶,有话下午可以说。

那行——走啊,到食堂吃饭去!

吃饭去喽——

楼上的人流直淌下楼......

食堂里。

人群涌动,打饭打菜的服务人员满头大汗。

窗外依然供应不上,有的骂骂咧咧,你拥我挤,很多手伸进窗口乱抓,平常那种文明的秩序荡然无存。

有人从窗口爬进去: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旁边的角门开了,一群人拥了进去。

服务人员都后退了。

叮叮当当,稀里荒当——

抓得抓,抢夺着,叫骂着,哭喊着......

保卫科的人员干瞪眼,管谁呀?

突然谁喊了一声:书记矿长都来了!

顿时,每个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石上飞和耿正寒并肩走了进来。

耿正寒:大家不要乱......

石上飞:大家先吃饭,饭不够再做。吃完饭,有话再慢慢说。

孩子的哭声停止了,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有的慢慢蹲下身子,有的背转过脸去,不敢直视眼前的两位领导。

慢慢地,有了咀嚼声,有了大口吃喝的声音。

石上飞双手抱拳:我石上飞工作没做好,对不起广大职工和家属们!大家先吃饭吧,吃完饭,大家可以选出代表到会议室去谈。

石上飞说完,向耿正寒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食堂。

耿正寒对办公室的人员说:通知行政科,饭不够再做!说完,也拱手离开。

这时,石嫂拄着拐杖出现在食堂的门口,看到眼前的景象,嘴里罗嗦着,喃喃地道:怎么成这样了?

有人递给她一个馒头:石嫂,您啥时来的?饭都被抢光了,您吃个馒头吧。

石嫂用手一推:你吃吧,我不饿——

土埝矿会议室,正开紧急会议。

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贾逊在听取矿区公安处负责人对职工家属哄抢食堂事件调查的情况汇报。

贾逊:这个事件绝非偶然性,矿上的领导要处理好改革、发展、稳定的关系,加大宣传思想工作力度,消除职工思想观念陈旧问题,同时加强领导班子及勤政廉正建设,吸取教训,改进工作。

石上飞:我认为,我们全体班子成员还要围绕事件的教训,结合自身工作进行反思,查找薄弱环节。

贾逊:另外,集团公司对土埝矿党政《关于干部不担任现职的年龄界限规定的请示报告》已经批复。可以传达到干部职工。

当天下午,在矿会堂召开全矿职工大会。

石上飞宣布矿党政决定:采掘、井下、辅助单位年满50(含50)周岁以上的干部,原则上应从现岗位上调下来。年满55周岁,井下工龄累计满九年的,应办理正式退休;年满50至54周岁的干部,井下工龄累计满九年,可办理提前退休;年满50至54周岁,井下工龄不满九年的干部,根据个人表现和工作需要,可由组织作出适当安排。地面单位和机关,男年满55周岁、女年满50周岁的干部原则上应从现岗位上下来。年满55周岁、下工龄累计满九年,应办理正式退休;年满50至54周岁的干部井下工龄累计满九年,办理提前退休:没有井下工龄或井下工龄累计不满九年,年满55周岁以上的干部,可办理提前退休,满60周岁,再办理正式退休手续。女干部50周岁的,可办理提前退休,满55周岁后,再办理正式退休。鉴于职工医院、子弟学校的专业特殊性,根据工作需要,其干部年龄界限可适度放宽。

会后,机关工作人员纷纷下到各个基层单位,召开各类座谈会,了解职工思想,帮助基层单位消化矛盾。

土埝矿恢复了平静。

石嫂很快办理了退休手续,在矿工人村成天风风火火地忙着协助大老支老白参与工人村的红白事,也显得颇有威望。

 

 

这天,石上飞主持矿办公会,研究生产计划。

石上飞:眼下,我们急需开辟北异采区的综采工作面——

他转身看看墙壁上,问道:雷大力,地质图纸呢?

地质科长雷大力忙向身边的人员示意。

然而,没有人拿出地质图纸。

雷大力急了:怎么回事?

一位地质工作人员低着头:上周在送公司审批的途中,把审批图纸丢在了公交车上。正在求助公安部门抓紧找回图纸。

石上飞从来没有火过,拳头砸在桌子上:干什么吃的?

办公室主任悄声说:我上午联系了市局,说图纸找了回来,我派车去取了,正往矿上赶。

石上飞压了压怒火:下面请计划科具体讲讲北异采区的部署。

一个月后,土埝矿终于完成了北异采取的部署。

然而,总工程师这时却突然跑到生产矿长办公室汇报:井下生产出现变故,北异屯头系—350水平至—600水平的煤被小煤窑越界开采掏了个空,原定的北异综采工作面不得不放弃。

生产矿长大骂:内奸——内奸!身为总工程师为什么不早汇报?这样的吊人吃里扒外不能用!

石上飞一怒之下,在生产早调度会上宣布撤了地质科长雷大力的职。

石上飞打电话给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贾逊,要求撤换总工程师。

贾逊说:好吧,我马上提交公司党委研究。

土埝矿的生产只好转向东异采区。

一天晚上,耿正寒约石上飞到自己的办公室,谈了矿煤炭销售科和洗煤厂的问题。

没想到的是,矿煤炭销售科科长梅来福和洗煤厂厂长武运生当晚离矿到市里喝酒,二人因饮酒过量,送到市一院抢救。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凌晨一时许,汉州市公安局电话打到矿上,说二人已经无效死亡。

打电话的是汉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苗图。

耿正寒和石上飞都确信无疑。苗图是梅来福的姐夫。武运生则是耿正寒的表弟。

二人当即赶往市里。

在汉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苗图的紧密配合下,两起死亡事故的后事处理都非常顺利。

但石上飞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念头闪过脑海:二人怎么会到市里偷偷喝酒?和哪些人喝的酒?公安局副局长苗图又是如何第一时间得到他们喝酒的消息?他不敢再想下去。

几天后,土埝矿纪委书记覃勉接到汉州矿务集团公司纪委转来的一封匿名来信,并向石上飞和耿正寒汇报。

覃勉:我们正打算安排调查洗煤厂煤炭走失的问题,正好集团公司纪委又转来了这封匿名信。现在,二人已经不在了,有些问题落实起来也有了一定难度。

耿正寒叹息道:人都死了,这个节骨眼上就别添乱了。

石上飞则对覃勉说:办案是你们纪委正常的工作,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土埝矿的干部队伍也该理一理了!

覃勉点点头。

石上飞:耿书记不会是担心武运生真的有问题吧?

耿正寒正色道:我担心他什么?他是他,我是我,既然上级纪委都转来匿名信,那就要查个水落石出,不仅死的要查,活的更要查。谁处问题就算谁的!

覃勉:那好,明天我们就开始配合公司纪委正式调查此事。

一段时间来,洗煤厂拥挤着拉煤的车辆。为争车辆过磅,经常发生石泉河的车队与外来运煤车辆打架的事件,矿保卫科无法维持秩序。

这天一大早,东埝、北埝两村的运输队三十多辆自卸货车,也以运煤为名,纷纷进入土埝矿,8时许,用自卸货车封堵了矿东门、西门。矿与外界通道完全被隔断,两村封堵矿门的主要原因是:要求提高装车费,增加煤炭运输量。西埝石泉河的车队则封堵了矿北门至主办公楼主干道路段。

汉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苗图指令汉州矿业公安分局派人进驻土埝矿,整顿秩序。

石上飞让总会计师汪得富停止再批煤炭“售条”,暂停洗煤厂的车辆运煤。

矿社关系再度恶化。

几个自然村的村民借口塌陷区边缘的危房搬迁款不到位,三天两头地去矿上吵闹。

石泉河的车队没有了活干,运输车辆将土埝矿的北门和西门堵了个严严实实,矿工上下班都很困难。

正在这个当口,又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震惊了土埝矿内矿外——

一天早晨,上班路过的职工到保卫科报案:总会计师汪得富莫名奇妙地死在了洗煤厂通往东埝村的路上。

就在当天夜里,迁建办主任尹海风和一名工作人员死在矿北门外的一家饭店门口大路边上。

汉州市矿业公安分局很快掌握了线索,一个正在汉州市流传的神乎其神的“黑牡丹”组织浮出了水面。

汉州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与矿业公安分局立即联合行动,包围了金银霞经营的一家酒店。在搜查酒店时,却意外地在一个房间发现了已经人事不省的汉州矿务集团党委书记付延寿。

专案组据汉州矿务集团党委办公室的人讲,当天下午,付延寿刚刚透露自己即将离开汉州矿务集团到S省国资委走马上任,不知道怎么会到了金银霞经营的这家酒店。

付延寿在送往医院急救的途中便停止了呼吸。

整个汉州矿务集团震撼了。

以金银霞为首的“黑牡丹”几名主要成员很快被逮捕。

问讯室里,金银霞没有畏惧,只是微笑着反复重复着一句话:“告诉那些手不干净的贪官和心灵肮脏的臭官,人在做事,天在看理;情理难容,会遭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没到。黑牡丹无处不在,让他们小心等着!

得知付延寿的死讯和金银霞被逮捕的消息后,贾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土埝矿纪委配合汉州矿务集团纪委也查处了由总会计师汪得富等人直接参与的“煤炭倒卖团伙”案件。

S省巡视组进驻汉州矿务集团公司。

耿正寒提任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覃勉接替耿正寒任土埝矿党委书记。

贾逊无心工作,向集团公司提出辞职,暂时没有得到批复。

覃勉和石上飞分别找贾逊谈话,耐心进行疏导工作。

正在这个当口,由于煤巷掘进不慎,突然又出现了井下透水事故,矿井水被淹至—600水平。

石上飞果断地下令全部撤出井下人员。

2003年初,土埝矿党委召开全委扩大会议,传达集团公司在土埝矿实施主辅业分离试点工作的决定精神。接着,由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党委组织部的领导主持召开了土埝煤矿主辅业分离暨汉州矿务局集团土埝物业公司、汉州矿务局集团土埝实业公司成立大会。宣布任命石上飞为土埝煤矿党委书记兼矿长,贾逊任汉州矿务局集团土埝物业公司总经理,覃勉任汉州矿务局集团土埝实业公司总经理。三人分别代表移交方、接收方在人员、固定资产、存货、用品、用具、债权、债务移交汇总表上签字。至此,土埝煤矿主辅业分离工作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根据国务院煤炭去产能政策(国发[2016]7号)文件精神,由于长年开采,可采煤炭资源接近枯竭,安全生产压力较大,加之煤炭市场形势持续低迷,企业经营亏损严重,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做出了决定:对土埝矿实施关闭。

 

 

土埝矿关井歇业后,汉州矿务集团在职工的分流安置十分艰难的情况下,提出了“走出去”、“借壳办矿”重新创业的口号。

汉州矿务集团公司成立了西部煤炭开发有限公司,石上飞被任命为西部煤炭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兼党委书记。

石上飞带领土埝矿的采掘骨干队伍,离开了土埝矿,奔赴西部煤田“借壳生蛋”。

石上飞一方面带人与汉州矿务集团矿业公司领导一行先后赴安徽、山西、贵州、新疆等地进行实地考察,谈项目,洽谈煤矿开采合作事宜,并与当地签订了输出劳务、技术、管理等方面的协议。一方面在矿主持召开“走出去创业职工家属座谈会”。座谈会上,外出创业家属表示,支持家人在外创业,不让在外创业的亲人担忧,以实际行动为企业的创业发展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经过一年多的紧张奔波,外出创业出现了良好的势头。石上飞等人与当中的政府在坦诚的气氛中就相互关心的事宜进行了认真磋商,并达成了多个合作意向,建立了一个个外出创业基地。

然而,令石上飞没有想到的是,在他风风火火、一头扎进创业的潮流的过程中,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却在“借壳”的过程中又付出了及其惨痛的代价:三年下来,汉州矿务集团公司累计竟亏损好几亿!汉州矿务集团公司职工年收入在2、3万元,而汉州矿务集团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公开的年薪酬却在50万元以上。

一片怨声载道。

一封封人民来信飞向各处。

一个个领导干部受贿违纪行为爆光。

查!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S省委巡视组巡视中,巡视组反馈,汉矿集团存在一把手说了算现象,并指出个别领导插手大宗设备采购和工程建设项目。接着,在巡视中,又不断反馈显示,汉矿集团领导班子凝聚力不强,执行民主集中制不力,有的班子成员不守政治规矩。有的身为党员领导干部,违反政治纪律,对抗组织审查;违反组织纪律,不按规定报告个人有关事项;违反廉洁纪律,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金和消费卡;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财物,涉嫌受贿犯罪。经S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决定,依法对汉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有关领导以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经S省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省委常委会会议批准,决定给予汉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原总经理开除党籍处分,由省监察厅报省政府批准,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线索及所涉款物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汉州市副市长何正勋调任汉州矿务集团公司任党委书记兼董事长,免掉了贾生根等一批现职干部职务并接受调查。

西部煤炭开发有限公司也撤消了。

在外“借壳生蛋”的阴影在石上飞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几年下来了,西部煤炭开发有限公司先是靠汉州矿务集团公司投资和贷款过日子,在悲喜交织的过程,很快负债累累。在西部煤田投资建造的一个个煤矿成了无底洞,只进不出,工人开不出工资,井下生产不出煤炭,即便弄出来的一点点煤炭也因无法运输而卖不出去。借的“壳”成了空壳,不仅生不出蛋来,还背着10多个亿的官司,被人追着要打。

石上飞被调回汉州矿务集团,石上飞在外创业活动中,没有出现违纪行为。在接受了一番调查后,又开始了新的人生旅途。他被任命为汉州集团副总经理。

石嫂便被接到了集团公司家属区居住。

汉州矿务集团公司任党委书记兼董事长何正勋找石上飞谈话:我们要以省里的督查作为契机,进一步提高对出借资金和担保、融资性贸易、产权转让与并购重组的认识,根据督查组提出的要求,深入剖析原因,制订工作方案,坚持立行立改,限期整改到位。

石上飞深有感触地说:省国资委要求是对的,我们汉矿要从发展战略规划、经营指导思想、投资决策的科学性以及人力资源的匹配性等方面进行科学民主决策,严格执行决策程序,高度重视项目建设的合法合规问题,真正防范风险,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

何正勋:我打算近期召开一个闲置设备材料处置和应收账款清收工作会议。你有什么想法?

石上飞:这是公司目前经济运行的最后一道屏障,一定要在摸清家底的基础上拿出针对性措施,加强考核,实行党政一把手负责制,确保责任到人、措施到位,加强基层财务管理工作监督检查,重点检查不能真实反映情况的单位,对相关财务人员要进行严肃问责。

何正勋:省里和市里都高度重视汉矿集团的转型发展,目前我们的产业布局、管控模式等正在逐步优化。在经济全球化、国际化步伐不断加快的形势下,我们需要更进一步依靠文化、交通、资源、技术、人才等优势,深化改革创新。

石上飞:我认为,在加快推进企业转型发展的同时,还要挖掘用好宝贵的精神矿藏,传承好历史积淀,弘扬汉矿人的历史和人文情怀。

何正勋:对,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强调全方位盘活存量资源的原因,要聚焦煤电化主业,发挥企业强大的人才、品牌、技术优势,用好土地房产、铁路专用线、电网等资源,,积极融入地方经济,打造协同转型命运共同体。

石上飞:巩固老项目、开发新项目。围绕抓好经营管理。以“一带一路”倡议为契机,充分发挥徐矿技术、人才、管理优势,高度重视并加大商务合作力度,在煤炭、电力等能源领域积极寻求开发新的合作项目,拓展发展新空间。

何正勋:你是矿大的高材生,可以多与矿大联系。

石上飞:校企合作是个路子,最近我一直在思考未来企业合作方向的五大模式。

何正勋:哪五大模式?

石上飞:企企合作、银企合作、校企合作、政企合作、研企合作。这是目前资源枯竭型城市及老工业基地转型发展的几种形式。

何正勋:很好。适当时候,我们开个集体决策会议,你来主讲,大家集思广益,定下来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石上飞:我想近日去土埝一趟。

何正勋:想家了?

石上飞:不仅是想家,更主要的是惦记土埝那块土地。

何正勋突然兴奋起来:提起土埝,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昨天在市里开会,市政府提出资源枯竭城市转型发展问题,提出了从一城煤灰半城土到一城青山半城湖的口号,并打算要打造土埝新兴产业园区。政府领导要求我们积极参与。

石上飞高兴地道:这正式我一直考虑的问题,塌陷区也要走转型发展的路子,我们不能把煤矿脏乱差的形象留给后人。打造绿水青山,并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这符合国家的要求啊!前几年,我们一直考虑如何“借壳生蛋”,如今我们要考虑如何从已经消失了的遗址上再度借壳获得新生!

汉州矿务集团公司开始转型,如何让矿工从新的蝶变中获得重生?石上飞又开始了一系列新的动作。

......

时光一闪,两年过去了。

汉州矿务集团搬到了汉州市的新区。

石上飞从董事长办公室走出来,办公室主任在门口说道:董事长,车已经备好,准备区哪里?

石上飞一挥手:土埝湖。

石嫂多年没去了土埝,她想再去看看土埝,石上飞满足了娘的要求。

一辆轿车奔驰在市区的道路上。

轿车接近了一个湿地公园,车速缓慢起来。

好多车辆和游人从车旁过去。

石上飞打开车窗,一阵清风扑面而来,石嫂喃喃地道:又两年了,没想到土埝矿塌陷区竟然改变了另一副模样,这里还真成了旅游景区!

轿车在一个拐弯处的停车场停下。

石上飞搀着娘下了车。

石嫂在路边站稳,不远处就能看到很远的湖中景观。

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石嫂站在湖边,望着一潭碧水,慨叹道:土埝矿消失了!

石上飞:是啊,他们用人工的方法,补救了另外一次人工的失误!

他们来到一个馆区。

办公室主任走向不远处的一个戴着太阳镜的保安人员问:在哪里买门票?

保安说:看你们是本市的车,本地人只要有身份证就不用买票。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

办公室主任转身,保安跟着一起走向石上飞。

没等办公室主任说话,哪保安上前就握住石上飞的手:你是石总吧?

石上飞一怔:哦,你是?

保安把眼镜摘下:还认识鄙人吗?而后哈哈大笑。

贾逊!你家伙怎么跑到这里了?——石上飞紧紧摇着贾逊的手臂。

石上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贾逊一摆手:对不起,石总,多大的官也不能在景区抽烟。这是规定。说着,嘴角呶向一个禁烟的标志。

石上飞把烟直接装进贾逊的口袋:那好,到了你的一亩三分地就听你的,你下班回家抽吧。

贾逊也不推让:好吧,我权作受贿一次,抽完再给组织检讨。

办公室主任一旁大笑。

石上飞指着贾逊对办公室主任说:这位就是我让你找没有找到的当年土埝矿的贾矿长!

办公室主任有些诧异:贾矿长怎么会干起了保安?

贾逊把头一昂:怎么,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行吗?到了这里,你们石总也得属于我管啊。

三人大笑。

笑着,贾逊得知石嫂也来了,便迎上前去问好。

贾逊把他们带到景区示意图前,指着一个景点说:这个煤矿文化博物馆就是当年的七层土埝矿井的大井架子,养生馆就是土埝矿工业广场会堂的位置,还有这个工业园酒业研发储存中心就是当年的多种经营酒厂位置,地点没变,但产品都是新的了。

石嫂说:你方便的话就带领我们转转,边看边说。

贾逊:好吧,您老也是这里的主人,全当在自己家的田头地边溜达溜达。

一边观看,贾逊一边介绍:过去老辈子人都不敢谈湖的事,西埝西边的那水汪子只能叫河,现在塌陷区变成了湖,也就都连成一片了,连村庄也都成了景点,村里有农家乐,随时随地想吃什么都有。土埝湖湿地公园大的很,刚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

石嫂不由得慨叹道:变了,变了,大家都在变,没想到变得这么快!

贾逊双手伸开,开怀大笑:啊——土埝消失了!

石上飞说:土埝矿虽然消失了,可土埝的名字永远在我们的心里!

石嫂用拐杖指着前面一个地方说:那就是我当年落脚的地方——

石上飞若有所思,然后对娘说道:娘,下次再来,您会看到另一番模样!

石嫂喃喃自语:熬出来才是人呐,土埝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贾逊拾起一块石子向苇丛中扔去:我相信——越来越好!

这时,一群鸟雀忽然飞起,石上飞的目光投向远方。


96

浏览量:

唱大鼓的石大元在爱人死后留下母亲和儿子离开了土埝,几年后,土埝建矿,又返回土埝矿,担任了矿领导。儿子石上飞大学毕业后到土埝矿工作。石大元在一次催要煤款时去世。石上飞凭着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企业重用,同学贾逊与其展开政途角逐。土埝矿三线分离不久关井歇业,石上飞在外出“借壳生蛋”的阴影中走出,担任汉州矿务集团副总经理,为重振企业,开始转型,在消失的土埝矿上建起湿地公园等,让土埝在新的蝶变中获得新生。

全部评论()

更多资讯内容请关注工业文学官方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