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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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于蓝惊讶地盯着仿佛还在震动的棕色防盗门。

丈夫江少华摔门而出,那重重的门声把脚下的楼板震得直颤。这震耳欲聋的门声楼上楼下的邻居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于蓝很恼火。在电力小区他们可是出了名的的模范夫妻,于蓝特别珍视这份荣誉。      

于蓝是个幸福的女人。

丈夫江少华是阿拉尔市电力公司的总工程师。他不但事业小有成就,而且对于蓝是百般体贴。阿拉尔电力系统没人不知道江少华是干出来的,他是个毫无背景的技术员。最值得于蓝炫耀的是江少华书橱的红色奖证,那可是江少华技术革新的收获。

江少华的荣誉离不开于蓝的支持。正如有句歌词里唱的“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江少华从来不否定妻子的功劳。他来自大山,父母是农民,家里贫困。今天的幸福是靠他和于蓝奋斗出来的。他特别感谢妻子,是妻子包揽了所有家务才让他腾出时间搞技术革新。

有人夸于蓝眼光好,投资了江少华这只潜力股。也有人说,于蓝是个福太太,嫁谁谁旺。如果当年嫁给刘强,现在可是市长夫人。人家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当年,死磨硬缠追求于蓝的刘强,现在是阿拉尔市的副市长。

“蓝子,你选择江少华不选择我,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刘强对于蓝说。

于蓝不高兴。她挑了挑眉说:“刘强,你什么意思?”

“我会让你后悔的,证明你选择我比选择江少华幸福。”刘强看着于蓝说。他是有底气的。

于蓝扯扯嘴角。“刘强,你还是那么自负,上学那阵,你说,如果全校有一个人考上大学,那人一定是你。结果呢?班里那么多同学考上了大学,怎么没你?”

“那是上学,上学和工作是不一样的,于蓝,我的社会关系学你没看懂吗?”

于蓝笑了笑。“我怎么没看懂呢?你不就是想说,现在是拼爹拼关系的年代吗?你有当副市长的爸,前程肯定辉煌……但是,那有怎样?我喜欢江少华,那怕他是一个小工人,我也喜欢和他在一起,你就是当了省长,我也不眼红更谈不上后悔。”于蓝决绝地说。

刘强风生水起的事业确实让很多人眼羡。他高考落榜,当其他同学待业或者拼命求学的时候,他不但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而且取得了本科学历。他的工作履历一律按干部晋升标配配置的,为他未来仕途储备的。

刘强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当然不是他规划的,是他父亲的规划一字不落地说给于蓝。本该是充满诱惑的条件,可于蓝心一点不热。

刘强喜欢于蓝,而于蓝却喜欢蹬着脚扣爬电杆的江少华。

于蓝的父亲是市医院的医生,母亲是小学教师,家中姐弟俩,弟弟于天比她小十二岁。母亲王翠玲希望女儿能嫁个殷实人家,她相中了刘强。她虽然对女儿嫁给江少华一个穷工人心有不甘,但是对女儿的婚姻又不能横加干涉。

于蓝当然知道母亲的心思,她笑着对母亲说:“我是跟人过日子,又不是跟地位过日子。”

后来呢?刘强在仕途上扶摇直上,四十岁就坐到阿拉尔市副市长的位置。江少华却像什么事没发生,仍然在电力公司埋头搞技术革新,在刘强当上副市长第二年才升职做了总工程师。

于蓝仍然在计量班干她的计量专工。                                   

于蓝透过窗口望着深邃苍茫的夜空。今晚的天空看起来很远,两朵白丝般柔软的薄云如细烟般卷舒,满天晶亮的小星星散落在浩瀚的天穹,在月光映照下越发得灿烂。

于蓝喜欢星星。她觉得那些星星就像夜晚家家户户窗口亮起的点点灯光,让她特别有自豪感。

江少华是于蓝的骄傲。

中学同学聚在一起聊起自家男人。于蓝总是“嘿嘿”笑着说:“我家少华就是个万能修理工,家里啥坏了都不用找物业,他全搞定,既省时又省钱。”

于蓝的小幸福引来很多女同学羡慕。但是,欧阳紫云是不屑一顾的,她瞧不起于蓝。她撇撇红亮的嘴巴说:“有啥好羡慕的?啥事还不得自己动手吗?”说着她瞥了一眼于蓝,“我家刘强啥也不会干,那又怎样?看看,我家刘强刚给我买的LV包包,那可是限量版的呀。”

欧阳紫云的话是说给于蓝听的。于蓝不傻,她当然听得出来。

于蓝装作没听见,她将拨好的桔子放进嘴里。欧阳紫云把于蓝当成死敌,对,是死敌。虽然没到挠脸扯头发的地步,但是欧阳紫云时不是弄出来的硝烟足让人窒息。

欧阳紫云和于蓝曾经是一对无话不说的好姐妹。自从于蓝结婚,欧阳紫云就跟于蓝拉开了距离。于蓝恋爱上的事,欧阳紫云了如指掌。

于蓝和欧阳紫云都属美女型的。两个又属不同类型的美。于蓝身材中等体型丰盈,鹅蛋脸,皮肤白皙,有一双会笑的大眼睛。欧阳紫云身材高挑,锥子脸,杏眼微挑,鼻直薄唇。

于蓝跟江少华结婚的时候,欧阳紫云是伴娘。那时候,欧阳紫云没男朋友。欧阳紫云跟刘强在一起把于蓝吓了一跳,她知道欧阳紫云是不喜欢刘强的。后来,于蓝才明白,她是不了解欧阳紫云的。


第二章

刘强喜欢于蓝,而于蓝偏偏喜欢江少华。搁任何人眼里,江少华跟刘强是没法比的。用战场上的话讲,那是三八大盖跟远程导弹较量——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就江少华这个三八大盖却赢了刘强那门远程导弹。虽然选择对象的决定权在于蓝手中,但是,欧阳紫云在中间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欧阳紫云不看好刘强,她支持于蓝嫁给江少华。她说:“刘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靠老子就是狗尾巴草一根。”

于蓝不选择刘强,但是不代表她讨厌他。她说:“不选择刘强,不代表他不优秀,刘强身上有很多优点……”

欧阳紫云一再给于蓝强调刘强人品差,在市政府惹下很多花边新闻,有姑娘还为他坠了胎。

于蓝听了,吓一跳。她不相信刘强做这种事,她对刘强还是了解的。但是,欧阳紫云说得有鼻子有眼……

于蓝和江少华的婚礼刘强没参加,他找了小酒馆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于蓝在商场跟欧阳紫云撞了个正面。欧阳紫云正兴冲冲地挽着刘强的胳膊逛街。她正要迎上去,却见欧阳紫云扭头装没看见她,拉着刘强拐走了。于蓝坚信自己没看错,欧阳紫云是看见她的,而刘强当时正低头想事。

欧阳紫云会跟刘强在一起,于蓝百思不得其解。欧阳紫云明明告诉她讨厌刘强,她怎么会跟刘强在一起呢?

于蓝婚后,欧阳紫云没来找过于蓝,于蓝也见不到欧阳紫云。即使于蓝打电话约欧阳紫云见面,她也说有事。

欧阳紫云的母亲常年瘫痪在床,父亲厂子效益差,三五个月发不出工资,家里一切开支全靠欧阳紫云撑着。于蓝跟欧阳紫云在一起,无论是生活还是经济,她都特别关照欧阳紫云。于蓝心里一直惦念着欧阳紫云。

欧阳紫云终于有时间跟于蓝见面,俩人约在街中心的知味咖啡馆,那里离欧阳紫云上班的单位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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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蓝一见欧阳紫云就高兴地扑上去。“紫云,想死我了,我看你胖啦?还是瘦啦?”她扒着欧阳紫云左瞅右瞧。

欧阳紫云皮笑肉不笑地说:“嘁,还不是老样子,能变到哪去?”

于蓝见到欧阳紫云兴奋极了。她拉着欧阳紫云的胳膊说:“紫云,问你一件事呗?”

欧阳紫云冷着脸。“啥事?”她口气生硬地问。

于蓝没在意欧阳紫云的态度。她笑嘻嘻地说:“那天,我见你跟刘强在一起,你是不是跟刘强好啦?”

欧阳紫云早料到于蓝会问这个问题。她从于蓝手里拽出胳膊,没好气地说:“我们是好上了,你有意见吗?”

于蓝听了欧阳紫云的话,心猛然往下一沉。她笑笑说:“紫云,我就说刘强不错嘛,你当初还说他……”

欧阳紫云嘴角抽动了两下。“你咋变得这么是非?”她甩着脸说于蓝。

于蓝被欧阳紫云的冷言冷语呛得上不去下不来的。“我……”她气得只吐出一个字,其他话便卡在嗓子眼里。

“好啦!没事的话,我该走了。”欧阳紫云悻悻地说。

于蓝咬着嘴唇站在那儿。

欧阳紫云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她在于蓝面前站住,眯着杏眼盯着于蓝一字一顿地说:“别整天刘强长刘强短的,搞得刘强跟你有啥说不清道不明关系似的,刘强现在有女朋友,那人是我!于蓝,自个的日子都没过好,别没事瞎操别人的心。”欧阳紫云轻蔑地说。

于蓝看着欧阳紫云慢慢缓过神。“紫云,你怎么这样?”她质问道。

“得问问你自己。”

“我做过什么?”

欧阳紫云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还不明白吗?呵,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说道。

“我不明白。”

欧阳紫云双臂环胸傲慢地看着于蓝,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于蓝,我再说一遍,别有事没事提刘强,刘强是我男朋友,他喜欢的人是我,再怎么着,我们家刘强也不会喜欢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又穷又没背景的江少华,这是你的命!”

“欧阳紫云,你太过分了。”于蓝大声朝欧阳紫云嚷道。

欧阳紫云冷笑一声说道:“我过分?好呀,既然过分,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她把“各走各的路”说得又重又长。说完,她转身扬长而去。

欧阳紫云和于蓝成了陌路。欧阳紫云和刘强的婚礼,刘强是给于蓝下了请柬的,于蓝当然不会去参加。

欧阳紫云跟于蓝断交是为了刘强。与其说她不愿意刘强见于蓝,不如说她嫉妒于蓝或者说恨于蓝。

嫁进豪门是欧阳紫云规划已久的梦想。

于蓝不是笨女人,她当然明白欧阳紫云的意图。

刘强不喜欢欧阳紫云。欧阳紫云虽然跟于蓝是闺蜜,但是,刘强在欧阳紫云身上找不到于蓝任何影子。谁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闺蜜之间应该是有共性的。欧阳紫云跟于蓝却不是,或者说,她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自从嫁了刘强,欧阳紫云的社会地位就跟着“噌噌”往上涨。周围的人也跟换了脸似的跟她攀近乎。有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些个鸡呀狗的,它们懂什么呢?可有人却努力地把些动物也抬举起来,不管主人愿意不愿意,费尽心思哄抢着来抬,等抬高了抬晕了有了事,抬得人却哄得全散了,跑得比兔子都快,生怕掉下个把东西砸着自个。

欧阳紫云正被人抬得悠着呢。


第三章

流星划过一条美丽的抛物线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小区里灯光明亮,树影婆娑。于蓝出神地望着窗外。她从窗口能够看见小区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中,于蓝希望看见江少华的身影。她站在楼上看不清人的五官,即便这样,如果是江少华,她也能一眼认出他。

于蓝犹豫是不是该给江少华打电话?这家伙莫名其妙发火出了家门,晚饭也没吃。于蓝心疼呢。

他们中午商量好吃过晚饭回娘家。她弟弟于天大后天举办婚礼,有些细节上的事情,她这个当姐姐的还要替弟弟多想着点,于天还指望她这个姐姐帮忙呢。

江少华不是明摆着撂摊子吗?于蓝想:江少华你什么人呀,平常一直温温和和的,关键的时候却给我上眼药。

正想着,于蓝的手机响了。是于天打来的。

“姐,我姐夫呢?”接通电话,于蓝没开口,于天那边就火急火燎地问。

于蓝当然不会把江少华生气的事说给于天。“你姐夫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啊?”

“出去啦?姐,我姐夫干啥去啦?他啥时间走的?”

“他没说。小天,怎么啦?找你姐夫干吗?”于蓝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嘀咕“于天今天怎么啦?”

“打我姐夫手机,可、可他老关机。”于天吞吞吐吐地说。

于蓝觉得于天不对劲。不,江少华也不对劲。这个时间节点,江少华怎么会关机呢?再说,于天跟江少华除了私事,工作上并没往来。如果是私事,于天直接会跟于蓝讲。

“小天,告诉姐,你到底有啥事?”于蓝问道。

“……”于天那边没说话。

见于天没回答,于蓝更加断定于天有事。“小天,到底发生了啥事?”于蓝追问。

“姐,我……”于天半天才磨磨叽叽吐出俩字,然后,接着又开始沉默。

“小天,急死我了,你快说呀!”于蓝提高嗓门说。她在催促他。

“姐,我摊上事了……不……不是我……是我姐夫,也不是,是欧阳紫云……是刘副市长……”于天语无伦词地说。

“乱七八糟的,你说得啥话?到底谁出事啦?出了啥事?”于蓝一听急了。

“哎呀,姐,我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我得赶紧找到我姐夫,不然,真出大事了,我们全完了。”于天哭兮兮地说。

于蓝急了,也火了。她对着话筒大声说:“小天,你给姐说,到底发生啥事啦?你和你姐夫怎么啦?”

于天断断续续给于蓝说了事情原委。

于蓝听完于天的讲述,气得骂了句:“欧阳紫云就是一丧门星。”

欧阳紫云用假怀孕骗刘强结婚的事,是在刘强结婚半年后于蓝才知道的,是刘强亲口告诉的她和江少华。那天,刘强先约了江少华,然后让江少华叫上于蓝去火锅城吃火锅。刘强是有一肚子话要跟于蓝讲。刘强绕个大弯请于蓝吃饭,是担心于蓝不给他面子。

欧阳紫云的行为让于蓝不可思议。

于蓝嫁给江少华,刘强的确痛苦过。而欧阳紫云却趁机以于蓝的名义约刘强到火锅城吃火锅,给刘强说于蓝也要来的,可是,等刘强到了火锅城,欧阳紫云又说于蓝有事来不了。

刘强对那顿饭没兴趣,他原本打算离开,但又不好直接拂了欧阳紫云的面子,他硬着头皮跟欧阳紫云共进晚餐。

那晚,欧阳紫云画了浓妆,穿了一身水粉色无袖抹胸连衣裙,白皙水嫩的脖颈在刘强面前晃来晃去。刘强不喜欢欧阳紫云,是那种纯粹的不喜欢。他跟欧阳紫云共进晚餐是很无聊的,麻辣火锅吃起来索然无味。刘强本想早点结束,去找哥们“斗地主”。可是后来,他竟然晕晕乎乎跟欧阳紫云开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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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不喜欢那种拖泥带水的爱情。他虽然喜欢于蓝,但是于蓝已经嫁了江少华,他和于蓝只能成为好朋友。刘强的感情是极其简单的。

欧阳紫云顺理成章成为刘强的女朋友。正当刘强对自己的行为懊恼不已的时候,欧阳紫云告诉他怀孕了,又给了刘强当头一棒。姑娘未婚先孕在阿拉尔市是很不光彩的。欧阳紫云在刘强面前哭哭泣泣寻死觅活的,刘强只能跟欧阳紫云结婚。

刘强娶了欧阳紫云,心却莫名地空了。令刘强最欣慰的是欧阳紫云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孩子把刘强空着的心填满了。但是,好景不长,在刘强去南方出差半个月回来,欧阳紫云告诉他孩子流产了。

没了孩子,刘强虽然心痛不己,但是他没责怪欧阳紫云。

刘强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是有感情的,他去医院看孩子孕检时的档案,想看看孩子的样子。可是,在阿拉尔市任何一家医院都没有欧阳紫云孕检和流产记录。欧阳紫云是假怀孕,医院哪里会有她的孕检流产记录呢?

欧阳紫云原本用假怀孕骗刘强跟自己结婚,等到婚后再怀孕以假乱真,但是事与原委,婚后四个月肚子没有一点动静。眼看纸里包不住火,欧阳紫云只好趁刘强出远差谎称孩子流产。他本以为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刘强识破了。


第四章

于蓝跟江少华婚后日子过得很清苦。

王翠玲对女儿选择江少华过苦日子心里略有不满。原因是江少华家里穷,会连带影响于蓝的生活质量。江少华和刘强两人,王翠玲更希望于蓝选择刘强。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儿女过好日子呢?江少华的工作不体面,成天挎个工具包被用户呼来喝去,这里有故障到这里来,那里有缺陷往那里跑。看着用户的脸色,用户高兴跟着高兴,用户不高兴还得高兴。

王翠玲对于蓝说:“你看中江少华哪点?家里那么穷,工作那么差。天天一身工作服,挎包里装着扳子起子,自行车筐里扔着七零八散的工具,跟走街串巷的小贩似的。刘强坐在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上,穿得干干净净,一张报纸一杯茶多舒服。”

“妈,你不是说过‘姑娘嫁人就图个过日子踏实’吗?怎么现在又变了呢?”于蓝噘着嘴巴抱怨说。

王翠玲嗔责地白了于蓝一眼。“我说过这话不假,但是,妈没想到你这么缺心眼,放着香饽饽不吃,偏要啃那又冷又糟的窝窝头。”

“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哪里缺心眼啦?谁是窝窝头?谁又是香饽饽?我看江少华才是香饽饽哩。”于蓝对母亲撒娇说。

“我知道少华人好,可妈就希望你的日子过得幸福。”王翠玲说。

于蓝盯着王翠玲看。“妈,我跟少华就不幸福啦?你这是啥谬论呀?我坚决不同意。”她故作不高兴地说。

坐在旁边看报纸的于向前插话道:“蓝子,我也不同意你妈的观点,爸支持你。”他扭头看着王翠玲,“日子是他俩过,俩人合不合得来,你我都感受不到,只有蓝子心里清楚。我说老太婆,夫妻过日子外人是体味不到其中的酸甜苦辣,这婚姻呀,就跟咱穿鞋一样,外人只看见鞋的外表,其实夹不夹脚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再漂亮的鞋穿着不跟脚,咱也不能要。”

于蓝见父亲护着自己,开心地朝于向前竖起两个大拇指。

“就你的理论多,不帮我劝蓝子就算了,还拆我台。”王翠玲不满地瞪了于向前一眼。

于向前慢腾腾地嘬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举在眼前。他盯着水中沉浮的茶叶悠悠地说道:“少华虽然家里条件差了些,但是人还是蛮本分的,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花肠肠子,人嘛,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

王翠玲气呼呼地打断于向前的话。“行啦,就是你把蓝子教成这样。你工作了大半辈子,就是个专家医生。看看你们同学,不是院长就是处长。”王翠玲白了于向前一眼。“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蓝子分配工作的事。你自个一辈子倒是平安了,专心致志地搞医学,每月按时拿回你那点工资奖金,家里啥也不管。蓝子大学毕业分配那会儿,真把我难坏了,眼看和蓝子一块毕业的学生都分配了,独独留下蓝子,我去问人事局,人家说蓝子在后面一批,开始我还当真,后来一打听,不是那回事,找关系的都分到市里了,就咱们不管不问等着老老实实分配呢?给你讲托托关系,你不去,我豁出老脸去找人家刘副市长,刘副市长一听蓝子的名字,说是和刘强是同学,立马就给人事局打电话,蓝子才算分到市电力公司。”提起往事,王翠玲满腹委屈。

于向前被王翠玲一顿抢白。他不愠也不火,笑眯眯地瞅着水中起伏的茶叶。

于蓝听母亲数落父亲。她忙解围道:“妈,别埋怨我爸,我现在不是挺好吗?”

“还挺好呢?如果不是人家刘副市长,你现在还不知干啥呢?”王翠玲狠狠瞪了于蓝一眼,接着又小声说道:“我们还欠刘副市长一份人情,也没机会还人家。”

于向前扭头看着王翠玲。“你啥意思?你不是势力眼,在蓝子婚姻问题上,你可别犯糊涂。”

“……”于向前的话戳中王翠玲的要害。她瞥了身边的于蓝没接话。

于向前朝王翠玲摆摆手说:“蓝子喜欢谁就嫁谁,咱俩别跟着瞎掺和。”他把茶杯搁在桌上。“老辈人讲门当户对,咱们跟刘副市长家门不当户不对。蓝子到了人家,会是什么地位?再说,咱蓝子喜欢少华,少华这孩子家里是穷点,但是跟我们门当户对呀,咱蓝子嫁给少华起码不受气。”

“你这叫啥门当户对?少华家能跟咱们门当户对,为啥我们跟刘副市长家就不是门当户对啦?我没让蓝子非要嫁给刘强,你的话我听不懂。”王翠玲说。

于向前抚摸着茶杯,眼睛盯着茶水笑。

“嘁,少华家的条件跟咱家差远了,你说门当户对,你越活越有意思了。”王翠玲揶揄于。

于向前笑着说:“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朝于蓝扬扬头,“是不是,蓝子?”他笑眯眯地问。

“你们父女俩串通起来气我吧!”王翠玲笑着说。

王翠玲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于向前夫妇还是给于蓝办了体面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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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婚后的于蓝学会了节俭。就连几十块钱的火锅都舍不得去吃,之前,她可是最爱吃火锅的。她觉得吃一次火锅的费用够江少华父母半个月生活费,心里不落忍,便不去。于蓝的变化让王翠玲吃了一惊,她抱怨江少华没给于蓝一个富足的生活。抱怨归抱怨,王翠玲是越来越喜欢江少华。

王翠玲喜欢江少华勤奋肯钻研。家里无论什么物件坏了,江少华都能捣鼓好。王翠玲搞不明白江少华脑瓜里装了些啥器械,咋什么东西都能鼓捣呢?她终于想明白于蓝为啥搁着副市长的公子不嫁,偏偏要嫁给一无所有的江少华。

阿拉尔的冬天来得早,秋天跟冬天是没界限的,过完夏天没两天一场秋雨就入了冬,屋里阴森森得冷。王翠玲患有风寒病,天稍凉,两腿就扎心地疼。不到十月中旬不供暖,这可苦了王翠玲。那时候,阿拉尔不兴装空调,也没其他供暖设备。江少华便自制了一台既安全又散热的电暖气,王翠玲的老寒腿就再没受罪。

“老于,还别说咱家女婿真有两把刷子,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干啥是像啥,还真不错。”王翠玲赞道。

坐在沙发另一头正看报纸的于向前,把手里的报纸折好搁在茶几上。他笑眯眯地看着王翠玲说:“你才发现呀?”他的语气好像在说“你知道得太晚啦!”

“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说而已。”王翠玲申辩。

于向前笑着说:“人呀,靠技术吃饭最踏实,咱谁也不求,老老实实搞业务比啥都强。”

王翠玲附合道:“就是就是,过去少华家里条件差,这两年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吗?穷不怕,只要勤奋总会翻身的,如果人不踏实,父辈留座金山也没用。”

“老太婆,现在明白蓝子为啥选择少华,而——嗯——”于向前没点明下文,王翠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王翠玲往于向前跟前挪了挪,她放低声音说:“老于,楼上张伯家的女儿佳佳前天又哭着跑回娘家来了,听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跟男人离婚,唉——”王翠玲长长地叹了口气,末了又补了一句,“那男人真不是东西。”

“嗨,婚姻这盘棋走错一步步步错,女孩子嫁错人一辈子毁啦,要不有一句话叫‘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于向前摇摇头。“佳佳结婚几年啦?”他问王翠玲。

王翠玲想了想说:“和蓝子一前一后结的婚,蓝子先结的,她后结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咋想的?结了婚就要离婚,把结婚当儿戏。”

“听说小两口子过得特糟心,男人有了钱就在外面花里胡哨的,听张嫂说,当着佳的面把别的女人往家里带,你说气人不气?佳佳管轻了,男人不理,管重了,两人打架。佳佳又瘦又小,她那能经住男人那么折腾。张嫂气得骂女婿,骂自己和佳佳瞎了眼,当初光瞅着人家家里有钱,就……没想到女婿这么不着调。”王翠玲压低嗓子又对于向前说:“佳佳身上被男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把张嫂的肺都气炸了,去找佳佳婆家理论,两亲家撕破脸闹得鸡飞狗跳。”她同情地叹了口气,“张嫂因为佳佳的事得了抑郁症,见面就唉声叹气。”

于向前看了王翠玲一眼没说话。他拿起报纸抖了抖,然后仔细阅读起来。

王翠玲继续往下说。“我见了张嫂不知道该说啥?说多了,怕她以为我看佳佳笑话。看样子佳佳非要离婚,该离!像这种男人再有钱也不能嫁。”她扭头看着于向前。“老于,还是蓝子让我们省心,少华对咱蓝子真好,蓝子喜欢喝粥,少华是每天一大早起床给蓝子熬粥,我们这女婿好啊!”王翠玲由衷地说。

于向前擎着报纸转头仔细端详着王翠玲。他端详半天自个“哧哧”笑起来。

王翠玲莫名其妙地看着于向前。“你看着我笑啥?我脸上又没长花,干吗老盯着我?”王翠玲问道。她是诧异的。但是有一点王翠玲可以肯定,于向前肯定在笑自己。

“你脸上是没长花,可你心里开了花。”于向前笑眯眯地说。

“啥意思?”王翠玲被于向前说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于向前说:“心里高兴得乐开花了呗。”

“蓝子刚嫁少华那阵子,我觉得少华是电力工人,家里经济条件又那么差,觉得脸上没面子。和张嫂在一起,她一张口就夸女婿有钱有本事,弄得我心里不是滋味,哎,现在看来,有钱没钱、面子里子的事都不重要,只要日子过得开心就好。”王翠玲说。

于向前点点头。

人的岁月看起来很长,回望一下却很短。有的人没想明白,把权力和金钱看得太重,看重了心就满了,就塞不下别的东西,心反而空了。


第六章

刘强长得英俊,白净的国字脸,眼皮单薄,眼睛细长。

刘强不明白,欧阳紫云跟于蓝这对好姐妹怎么突然就生分了?而且,于蓝有意躲着他。他问过欧阳紫云,欧阳紫云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后来,刘强明白了一件事,欧阳紫云跟于蓝好纯粹是为了靠近刘强,她把于蓝当作自己的跳板。

“欧阳,你和于蓝到底怎么回事?”吃早饭的时候,刘强再次问欧阳紫云。他本想找于蓝问问,但是,于蓝躲着根本不见他。

正准备喝牛奶的欧阳紫云抬起眼角瞟了刘强一眼。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把奶杯搁在餐桌上。“你问了多少遍了?咋还问这个问题?你烦不烦。”欧阳紫云的语气是生硬的。她讨厌刘强提到于蓝。

刘强乜斜着欧阳紫云。“我只是问问,你至于这样吗?我觉得你和蓝子不该这样。”他说完,扯了扯嘴角。

“不该这样,该那样?”欧阳紫云盯着刘强,“你什么意思?该不会想趁机旧情复燃吧?”

“欧阳紫云,我想不明白,于蓝怎么就这么招你恨?你恨她啥?该不是你心里有鬼或者做了啥亏心事吧?”刘强回敬道。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于蓝。”欧阳紫云朝刘强怒气冲冲地嚷道。她警告刘强。提到于蓝,欧阳紫云就气不打一处。刘强护着于蓝更让欧阳紫云火冒三丈。

刘强冷冷地瞟了欧阳紫云一眼。他说:“有些事,你比谁心里都清楚。”他瘦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餐桌。

“你阴阳怪调的,什么意思?”欧阳紫云挑起杏眼问道。

“……”刘强没答理欧阳紫云。他依然保持刚才的动作。

欧阳紫云见刘强不睬她,十分恼火。“都是于蓝这个贱货闹的。”她心里想。欧阳紫云把刘强对她的态度全怪罪在于蓝身上。她冷笑一声说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有人给你灌了迷魂汤啦?”

欧阳紫云明显是指于蓝,刘强当然能听明白。

刘强冷着脸盯着欧阳紫云。“你少在这里疑神疑鬼。”说完,他顿了顿,轻蔑地说道:“难道我冤枉你啦?你做的事你心里最清楚。”

欧阳紫云心里是有鬼的,她听刘强这么说,先是一愣,继而提高嗓门问道:“我做啥啦?”她眼神咄咄地逼向刘强,刘强也不回避,给她送上两束鄙夷的目光。欧阳紫云面部微微一凌,刚刚还冷厉的目光渐渐松软下来。她收回目光垂眼看着面前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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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你从来没怀过孕也没流过产,这一切都是你编造的谎言,是不是?”刘强问道,他的眼光似乎能穿透欧阳紫云的肌肉看到她的内心。

刘强的声音不大,欧阳紫云听了却如同闷雷。她杏眼里掠过一丝慌恐。她右嘴角轻轻抽动了两下,声线带着颤音说道:“你胡说什么?”她底气明显的不足。

刘强冷笑了一声。“难道让我说出来吗?”他的语调冰冷带着一股扎心的寒气。刘强眼神里瞟出来的讥讽让欧阳紫云浑身发颤。她直挺的腰杆慢慢软下来,头垂至桌面,一缕微卷的发丝从额前拉耷下来。

欧阳紫云的可怜是装出来的。她心里却有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念头。反正我们已经结婚,刘强能怎么样呢?我必须维持住和刘强的婚姻,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我想要的生活。欧阳紫云微微抬起头,她望着刘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因为我爱你。”她嗫嚅地说。为了不被刘强赶走,她必须这样做。

刘家的社会地位让欧阳紫云尝到了甜头,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前渴望而不可及的。不用上班,工资福利照发。过去家里条件差不敢去美容院,不敢逛大商场,甚至不敢去超市,现在她不需考虑钱的问题,只考虑买与不买。美容院的老板时不时邀她去做美容,来了新产品让她先尝试。不需要开口,高级美容卡以及高档化妆品源源不断送上门。

“爱?谢谢,我受用不起,你是爱自己吧。”刘强嘲讽道。

欧阳紫云起身走到刘强背后,她伸出两条柔软的玉臂环住刘强的脖子。“我错了还不成嘛!别生气了,中午我给你包饺子。”

刘强冷着脸掰开欧阳紫云环在胸前的双手,起身去取外套。

“你早饭还没吃完呢?不吃早餐,对胃不好。”欧阳紫云跟在刘强身后嗲嗲地说道。

“我好不好无所谓,只要你好就行。”刘强嘲讽道。

“你……”欧阳紫云口里刚吐出一个“你”字就被刘强“砰”的一声关在门里。


第七章

江少华每天有提前上班的习惯。

“江主任,今天一用户来电话说家里线路坏了。”早晨刚进办公室,值夜班的小牛对江少华说。

“通知亮子和小黄去。”

小牛为难地望着江少华。“不是……”

“小牛,有事?”江少华见小牛吞吞吐吐的,便问道。

“江主任,用户指名非要你去。”

“嗯?”江少华不解地望着小牛。

小牛难为情地说:“江主任,我向客户解释过,说您工作很忙,而且今天早晨有一个很重要的会。可人家不听,说派任何人去维修都不行,非要让你去。”小牛瞟了江少华一眼,见江少华一脸疑惑又说道:“我也没办法,听那女人的口气好像不是一般人。江主任,不是说用户是咱们电力人的上帝吗?上帝有要求,我不能不答应呀。”小牛大概担心江少华误会。

江少华看了看腕上的表。他问小牛:“用户啥时间报修的?”

“早晨八点五十。”小牛翻着用户报修登记本说。

“为啥不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公司‘十项服务承诺’?”江少华提高语调责备道。

“知道。”

“你看现在都几点啦?过去二十多分钟了,我们的抢修时限是四十五分钟。”

“抢修时间我给用户说了,不信你看——”小牛说着将用户报修登记本给江少华看。“人家用户自己说时间没问题,只要你去维修,她可以等,多长时间都可以。”

江少华纳闷,这客户到底是谁?

“地址给我。”

“长江路38号。”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江少华说。

“江主任,你不开会了吗?”小牛提醒江少华说。

江少华说:“我们必须兑现服务承诺,现在距离开会还有四十多分钟,如果我开会赶不回来,你让李主任帮我请假。”

“江主任,今天是干部考核大会,对你很重要,如果不参加会……是不是……不好?”小牛说。

江少华笑了笑。

“做了一年的工作,不述职会影响你……”

江少华“嘿嘿”笑着说:“你是说影响我升职是不?我对当官没兴趣,再说了,组织信任该是我的就是我的,靠要来的官都不是好官,所以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根本,其他的不是我考虑的事。”他边说边换工作服。“赢得客户信任对我才是最大的考核。”

“主任,我觉得挺奇怪,她家的线路坏了派谁去不一样,干吗非要让你去呢?”小牛问江少华。这会儿,轮到小牛奇怪了。

“客户心里怎么想的那是客户的事,我们不猜测,我们的义务就是负责给客户排忧解难。”江少华取过工器具包说。

江少华和亮子很快找到长江路38号。江少华看看表:在用户报装时限内。

这是一栋二层别墅。是一栋新建筑,也就是说所有的供电设备也是新的。这个小区峻工通电工程是由江少华负责验收。小区的电力设备投入运行一年就出现故障,江少华心里不免“咯噔”往下沉,他感到肩上的压力特别大。对他来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如果是设备故障,肯定不是小问题。江少华是要承担责任的。工程是他验收的。他对工作一向认真,经他手的工程项项都是样板工程。江少华心情沉重。

“江主任,这房子的主人看起来很有钱呀?是大户人家吧?”亮子瞅着别墅说。

“这片别墅区是去年交工的,算是阿拉尔市的富人区吧。”江少华说。他的眉宇间挂着阴云。

“这栋别墅一定很贵。”亮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别墅,他羡慕地说。“我那点工资,几百年也买不起这栋别墅,真气派。

难怪亮子羡慕,他正为买房交首付的事发愁。亮子跟女朋友谈了三年,到了准备谈婚嫁的时候,亮子的准丈母娘给亮子下了通牒,结婚不要彩礼可以,但是必须得买一百平以上的新房才能结婚,否则,甭谈结婚的事。准丈母娘的要求不高。

亮子口里虽然应承着,但是肚里的肠子纠结在一块绞着劲痛。他没钱,拿啥买房呢?找父母赞助?亮子也想过,但他开不了口。父母的家底,亮子心里清楚。亮子家在农村,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靠着十几亩农田生活,哪有钱给亮子买房?

“这就是有钱人跟穷人的区别,我是穷人中的穷人。”亮子酸不溜溜地说。“这别墅得多少钱?这里的人太有钱了吧?”

江少华没接亮子的话。他摁了门铃。他想看看这个点名非让他维修的客户到底是谁。报修单登记是“刘女士”,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个刘女士是谁。

摁完门铃,江少华才仔细打量眼前这套别墅。这套别墅与上次他验收供电设备的模样完全不同。那时候,别墅群统统没装修。别墅小院里到处堆着建筑垃圾。室内的供电线路不在验收范围。跟江少华一同验收工程的小牛非要到别墅看看。他对江少华说:“等别墅交给业主咱们就没机会进去了,看看人家富人咋住的,我们也开开眼界。”江少华觉得小牛说得在理,便跟小牛进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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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墅里小牛感叹连连。他说:“人比人气死人,不比还能活,一比跳黄河,看看这户型,这落地窗,这防弹玻璃,哎,江主任咱是白活了。”小牛边瞧边感叹说。

江少华站在客厅看着小牛笑。虽然别墅还没装修,但是它的气势气派确实让江少华吃惊。

供电线路验收以后,江少华没再来过这里。别墅群选用的是线径大质量优的电缆,经验告诉江少华,像这样高质量的供电设备,如果不遭外力破坏,绝不可能出现故障。


第八章

“哎哟,这不是江少华吗?”

江少华正琢磨供电线路的事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欧阳紫云从别墅里出来,她笑眯眯地瞧着江少华。

欧阳紫云穿一袭红色宽松及脚长裙,趿着一双红色增高拖鞋,亚麻色的长发挽在脑后,皮肤白亮光洁。她怀里抱一条毛色雪白的宠物狗,袅袅婷婷地朝江少华走过来。

江少华愣住了,但是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微笑地等欧阳紫云走近大门。

这是两扇黑色铁艺大门,做工精细讲究。

“欧阳,原来是你们家呀?”江少华笑着问道。他跟欧阳紫云还算熟悉。当年他和于蓝谈恋爱的时候,他和于蓝约会欧阳紫云没少当电灯泡,不过,欧阳紫云在于蓝面前没少讲他的好话。欧阳紫云跟于蓝关系决裂,江少华是知道的。

欧阳紫云一边用白嫩纤细的手抚摸着怀里的宠物狗,一边笑盈盈地对江少华说:“咋啦?不相信是我家呀?还是觉得我住不起这样的别墅?”她虽然面带笑容,说的话却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剌在江少华脸上。

江少华明白欧阳紫云话里带话,他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原点。“这是我同事邓亮,你家的供电线路出了问题,我们来检修一下线路。”他望着欧阳紫云说。欧阳紫云画了精致的妆,红唇粉腮。虽然是半老徐娘,但是风韵犹存,应该比十多年前更漂亮。江少华并没在意欧阳紫云的妆容,他想不通“为什么欧阳紫云非让他来给修呢?”

“噢——那请进吧。”欧阳紫云幽幽地说了一句。她打开门,拉开一条拳头大的缝隙。没等江少华走进大门便转身“踢踏”着拖鞋往别墅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欧阳,线路什么情况啊?”江少华在欧阳紫云身后问道。

“家里一只灯管坏了。”欧阳紫云头也不回地说。

江少华停下脚步。欧阳紫云的回答让江少华有些恼火。他此时明白欧阳紫云是故意的。欧阳紫云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她想干什么?从欧阳紫云的行为分析,江少华懂得她一定有事,而且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所谓的灯管坏了,只是她借题发挥的由头罢了。

“大姐,灯泡坏了,你要找物业,跟我们电力公司没关系,我们只负责您产权以上的维护。”站在江少华一旁的亮子向欧阳紫云解释。

欧阳紫云站住,她斜侧身体瞥了江少华一眼,故作惊诧地睁大杏眼说:“你们不是修电的吗?”

“我们是修电的,但是……”

亮子的话还没说完,欧阳紫云就抢过话茬说:“那不就得了,反正是修电的,灯管难道不是用电设备吗?”

“可是……大姐,您也不用点名让我们主任来,您知道不,我们主任今天早晨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会,为了您这么个灯管,他连会也没参加,您、您不是折腾人嘛。”

欧阳紫云冷着脸说道:“你什么态度?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我要投诉你们。”说完她瞥了江少华一眼。

“不是,大姐,我的态度没不好呀,我只是给您讲江主任今天有很重要的会,是干部考核会,是关系我们主任前程的会议,您叫他给您装个灯管——这不,我给您解释,如果我说了您不爱听的话,请您谅,我给您道歉。”亮子笑嘻嘻地对欧阳紫云说。

欧阳紫云转过身,她跟江少华和亮子面对面。“算了,灯管不用你们换了,早有人过来帮我家换了,你们电力公司的人真没素质!让你们帮我换灯管是看得起你们,别人挤破脑袋想来呢,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她白了一眼亮子又对江少华说:“江少华,你们电力公司的人就这种素质呀?还为客户服务呢。”

亮子被欧阳紫云气得脸上红一块青一块,他张嘴准备跟欧阳紫云理论被江少华拦住了。

江少华扯扯嘴角对欧阳紫云说:“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俩就撤了。”

“慌啥啊?着急回去想当官吧?我还以为多大的官呢?芝麻绿豆点官也值得你这样,没想到,你还是官迷。”欧阳紫云撇撇嘴巴说。

江少华身边的亮子一听欧阳紫云的话急了。“你……”

江少华摆手制止了亮子。“欧阳,你误会了,我从来对当官没兴趣,更别说要官,要官的人也不会做个好官。”江少华反驳道。

欧阳紫云讥笑道:“你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江少华感觉跟欧阳紫云交流很无奈,索性不搭话。

欧阳紫云上下打量了一遍江少华。

“我听他叫你江主任,唉哟,看不出,江少华还当主任了。”欧阳紫云咧着薄唇皮笑肉不笑地说。“江少华,真对不起哈,我不知道你现在当了主任,让你这么大的领导给我修电,是大材小用,不过,电力公司我除了认识你,其他人不认识,你不介意吧?”

欧阳紫云是在挖苦江少华。在欧阳紫云眼里,她咋瞧得起电力公司一个部门主任?暂且不说刘强刚被提拔当了副市长,单说她欧阳紫云,现在也是阿拉尔市的风云人物。跟刘强结婚后不久,她就利用关系调到市政法委,政法委有特殊补贴。她是吃空饷的。

江少华微微笑了笑。“欧阳,对不起,你这里没事,我们回了。”

只见欧阳紫云俏脸一冷,盯了江少华片刻,然后轻笑道:“江大主任,有些事情,你不做我就让于天来做。”说完,她转身往回别墅走,数步以后,她突然扭头看着江少华。

江少华没弄懂欧阳紫云那句“你不做,我就让于天来做”的话。

“江少华,你回去告诉于蓝,她绞尽脑汁想靠近刘强,现在又让于天到刘强身边工作,哼,如果撕破脸对她没好处,我欧阳紫云也不是吃素的。”

江少华听欧阳紫云话说得难听,脸色阴下来。他瞪着欧阳紫云说:“欧阳,你不要污辱于蓝,于天是考进市政府的,他进市政府工作和蓝子没关系。蓝子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和普通工人,她何德何能安排得了于天的工作?欧阳,尊重别人也是尊重你自己。”

欧阳紫云眯着杏眼说:“我污辱于蓝?江少华,你要管住你老婆,别让她招惹刘强。”

“欧阳,你……”欧阳紫云的话激怒了江少华。

旁边的亮子见势不妙拽着江少华往外走。“主任,赶快回单位开会。”

亮子拽着江少华出了门。

“主任,我看这女人是故意找茬,你别上她当,如果她投诉我们乱说一通,不划算,上面正考察你,影响不好。”

……

江少华当然明白欧阳紫云是在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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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于天大学毕业后考进阿拉尔市政府。那时,刘强还没坐到副市长的位子上。是于天先考进市政府的,于天到市政府工作跟刘强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江少华非常清楚,他自然不相信欧阳紫云的鬼话。

江少华清楚欧阳紫云这样做的原因。十多年来,刘强对欧阳紫云的感情很冷,这跟于蓝没关系,是欧阳紫云个人的问题。欧阳紫云却认为刘强心里装着于蓝。

于蓝跟刘强私底下没有往来。江少华知道,他相信于蓝的为人。

刘强对欧阳紫云的态度越冷淡,欧阳紫云越恨于蓝。她捕风捉影地拿于蓝酸溜刘强,轻了刘强不答理她,说重了,刘强跟她吵架。欧阳紫云编排刘强跟于蓝是有鼻子有眼,她在刘强面前骂于蓝是贱货,是第三者。刘强对欧阳紫云无中生有的污蔑特别恼火,尤其扯上于蓝。他很多次想跟欧阳紫云离婚,终因许多原因搁置下来。

欧阳紫云对于蓝的嫉妒没了边际。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对于蓝好?

“欧阳,你以我爸和我的名义在外面做的事,我睁只眼闭只眼,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中伤于蓝。”刘强心平气和地对欧阳紫云说。他下决心要跟欧阳紫云谈。“我们之间的问题和于蓝没关系,于蓝和你是好朋友,她的为人你应该了解……”

欧阳紫云一听刘强替于蓝说话就气不打一出。她打断刘强的话,没好气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刘强盯着欧阳紫云,“我们好好谈,不吵架,吵架吵不出结果。”

欧阳紫云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既然是我俩谈话,为什么要扯上于蓝?”欧阳紫云乜斜着刘强说。稍停顿片刻她又补充道:“于蓝好,当初为啥不嫁给你?现在又往身上贴啦?我就看不惯她装出一副慈母善心的样子,其实就是恶妇荡妇。”

“欧阳,你够啦!”刘强怒不可遏地朝欧阳紫云嚷道。

欧阳紫云扯着嘴角冷笑。“我说于蓝,你急什么?你心里不是没有她吗?”她讥讽刘强。

“不可理喻。”

欧阳紫云瞪着杏眼回敬道:“伤到于蓝,你心疼啦?”

“愧于蓝把你当姐妹,于蓝从没说你一句坏话,欧阳,恶毒的人是你好不好?”

“于蓝再好,她是江少华的老婆,和你刘强没半毛钱关系,你不要搞错了,你老婆是我。”欧阳紫云用食指指着自己说。

刘强鼻子“哼”了一下,他蔑视着欧阳紫云。“老婆?欧阳,亏你说得出口,你是我老婆?你嫁给我大概不是做老婆的,是借用这个称呼长自己威风的吧?这么多年,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让我说出来你才肯承认。”

欧阳紫云针锋相对地说:“告诉你刘强,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家,不像你‘人在曹营心在汉’。”

“别说得这么好听,什么‘为了这个家’,是为了你自个,为了你膨胀的私欲吧?”刘强挖苦道。

“不是为了这个家,就凭你那点工资,能买得起别墅吗?你做梦吧。”欧阳紫云甩着手臂不屑地说道。

“欧阳,我今天再次提醒你,不要以我的名义在外面敛财,有些事情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前提是你以后不要再无中生有的污辱于蓝,我和于蓝之间干干净净,我们只是朋友。”刘强盯着欧阳紫云的眼睛,“你做的那些事,别当我不知道,撕破脸对你没好处。”

欧阳紫云强辩道:“你说清楚,我、我做什么啦?”她直视刘强的目光慢慢移向别处,语调也慢慢降下来。

“还让我给你讲出来吗?”刘强焦灼的目光射在欧阳紫云脸上。“欧阳,你怎么做我不管,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没事找事。”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之间的事跟于蓝没关系,是你自己的原因,我希望不要再把于蓝扯进来,更不要拽扯江少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人是管和惯出来的产物。管与惯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产生两种不同结果。好习惯是管出来的,坏毛病是惯出来的。管与惯都由人操作。管人是在规矩和制度下运行。惯人是有条件有土壤的,得有人抬举有人放纵。欧阳紫云就是这样,不需要她去说什么做什么,有人自然会来抬举她给她面子给她所要的一切。她乐于让别人抬举她。她靠什么呢?靠的是刘强及刘强父亲的社会地位。欧阳紫云极其聪明,她把刘强家的人脉和社会地位利用的淋漓尽致,她明白,如果没有刘强,她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

刘强对欧阳紫云的警告是有原因的,也是有作用的。

江少华把欧阳紫云在别墅找茬的事说给于蓝。于蓝说,你欧阳紫云对我做啥事都可以,你不能欺负江少华,更不能扯上于天。

于蓝怒气冲冲地给刘强打电话,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刘强说了一遍,末了说了句:“请刘副市长管好自己的家属。”

刘强对欧阳紫云大为恼火。


第十章

于蓝对于天是又气又疼。她没想到于天会捅这么大的窟窿。难怪今晚江少华发那么大的火。于天捅了这么大乱子,江少华能不发火吗?想到这里,于蓝担忧起江少华。

于蓝觉得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她让于天赶紧过来。

趁等于天的功夫,于蓝又拔了江少华的手机。手机仍然处在关机状态。

欧阳紫云的大地公司涉嫌窃电数量之大电费之高惹怒了江少华,不然性格沉稳的江少华不会这么恼火。

于天啊于天,你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就鬼使差地干了这档事呢?于蓝越想越害怕。她一边担心于天,一边又骂于天不懂事——自作主张扯大旗作虎皮帮刘强做事,不但害了亮子,而且害了江少华。

事情既然如此,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弥补过失,努力把风险降到最低。于蓝希望江少华回家或者能接她的电话。他们一起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

于蓝一向与世无争,波澜不惊地过自己的日子。

过了一支烟的功夫,于天来了。他一脸青灰地站在门口。其实,于天一直在于蓝家楼下转悠,只是不敢进家。

于蓝心疼这个小弟弟,她本想责备小天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对自己说:“何必呢?事情既然出了,责备他有什么用呢?还是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小天,你咋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帮欧阳紫云干这样的事呢?欧阳紫云为了钱啥事都干,刘强和欧阳紫云想干他们自己干去,干吗拖着你下水呢?”于蓝气愤地说。

于天垂着头站在门口。“姐,不是这样的。”他小声说:

于蓝给于天让开路。“到现在你还替欧阳紫云开脱,你傻不傻呀?!”于蓝对进屋的于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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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天没说话,他无精打采地坐到沙发上。“姐,这件事和刘副市长没关系,他根本不知道,不能怪他,他、他被隔离审查,欧阳紫云也被查……具体的,我还没弄清楚。”他断断续续地说。“姐,是我害了我姐夫和亮子,这件事还是、还是欧阳紫云给我说的,她说‘大地公司被查你姐夫也脱不了干系,我会把窃电的事说出来,到时候,他吃不了兜吃,哼,我过不好,我也不会让于蓝有好日子过,我欧阳临死也要拉于蓝垫背。’”于天边说边偷偷观察于蓝的脸色,说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见于蓝没吭声又说:“这件事是欧阳紫云一手炮制的,刘副市长和我姐夫根本不知道,她以为是我姐夫做的,姐,是我错了。”于天羞诺诺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

“姐——”于天怯怯地望着于蓝。

“我……”

“人一生没有不犯错的,要知道自己错在那里才行。”于蓝说。

“我不该帮欧阳紫云的大地公司窃电。”于天小声说。

“这不是你犯错的根源。”于蓝摇了摇头。

于天迷惘地看着于蓝。

“你不会连自己怎么犯错的都不知道吧?”于蓝瞅着于天的脸问。

“姐,我、我不该仗着在刘副市长身边工作,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给刘副市长办好、好事,还、还有,我把自己是刘副市长的工作秘书曲解为全职秘书,公、公私不分。”于天结结巴巴地说。

“你真糊涂,把爸妈教你的话全忘耳根后面去了,欧阳紫云不但害了你,还把亮子和你姐夫害了。”提起欧阳紫云,于蓝气得咬牙切齿。

于天低头搓着双手。他说:“当时,欧阳紫云说刘副市长跟电力公司头头脑脑们私底下打过招呼,我以为是真的,所以就让亮子……”

“事情发生了,你别为自己开脱,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于蓝边说边挨着于天坐下。

于天双手合掌夹在两腿中间,他佝偻着背低头瞅着脚尖。

“我们从小爸妈就教育我们做人要安分,不攀不比老老实实过日子。你倒好,把爸妈教的全忘了。小天,你从小乖巧懂事,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于天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于蓝。“姐,我错了,可现在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小天,不管结果如何,有姐陪着你呢,具体什么情况,还得问问你姐夫。”于蓝说。

于天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于蓝。“可是——姐,我后天的婚礼,怎么办?姐,在节骨眼上你要帮我啊。”他带着哭腔对于蓝说。

于蓝拉着于天的手心疼地说:“小天,这件事爸妈不知道,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处理这件事?合理地处理与这件事相关联的人和事,咋给爸妈讲呢?还有——还有嫣嫣,你打算怎么告诉她?她是你的未婚妻,事情发生了咱们就要勇敢面对。”

于天点点头。“姐,给爸妈咋说呢?还有嫣嫣,她会原谅我吗?”

“爸妈那儿我去讲,嫣嫣的工作你做吧,好好跟她谈,小天,姐还是那句话,不管怎样的结果你都要勇敢地接受。”于蓝不知道于天除了利用刘强副市长身分让亮子窍电以外还有没有其他违法行为。

“如果嫣嫣不原谅我呢?”

“……”

“姐,还有亮子,我把亮子害了,他、他会被开除吗?”于天问于蓝。

于蓝咬着嘴唇没说话。亮子利用职务之便协助客户窃电,而且电量之多已经触犯了法律。亮子不仅仅是开除那么简单,有可能还会被判刑,还有,还有可能牵连到江少华。于蓝想。

她现在不能也不敢给于天讲这些。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在欧阳紫云不供出这件事之前,让于天和亮子自首,或许这样能减轻一些罪责。

刘强是因为欧阳紫云的事被隔离审查的。想起欧阳紫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于蓝替刘强的婚姻惋惜。如果说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一个伟大的女人,那么刘强的身后又有一个怎样的女人呢?欧阳紫云一直希望过人上人的日子。她拥有的金钱足够她一辈子享用,然而她的虚荣心让她不放弃任何一次利用权力的机会,她利用刘强以及刘强家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为自己打造梦寐以久的富足生活和高大上的感觉。她的努力结果是功亏一篑,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同时也把刘强拉下水。

怎样的生活才是好生活呢?于蓝不明白欧阳紫云到底想要什么生活。幸福生活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家人一日三餐无忧,日日快乐相守。欧阳紫云拼了命地去争去抢,可哪一样属于她呢?就连爱情也没有。

刘强为了迁就欧阳紫云,他对妻子的所作所为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到最后不仅殃及别人而且害了解自己。


第十一章

刘强被停职审查。原因是欧阳紫云作为副市长的家属非法持有多家公司股份,利用便利套取阿拉尔市多项工程项目,并且层层转包从中获利,非法经营一家有色金属公司。

欧阳紫云经营的大地有色金属公司没有任何资质,随意开采并且偷税漏税。

欧阳紫云竟然无耻到连于天也利用。

两年前的下午,欧阳紫云蹙着眉头看着茶几上那张十五万的电费发票,嘴里小声算计道:“一个月十五万,一年下来二百万,这么一大笔数字……”她的眼睛时而眯起时而放开,许久,她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拿起电话筒,伸出做了粉色亮甲的手指按了于天的电话。

于天负责副市长刘强的秘书工作。刘强没到市政府之前,于天给一位陈姓副市长当秘书,刘强接替陈姓副市长的位置,于天自然跟着刘强。欧阳紫云极少见到于天,跟刘强有很大关系。刘强不把有关工作方面的事情带回家,也不带欧阳紫云参加应酬。于天去过刘强家一次,是给刘强送第二天一早开会的材料,那天欧阳紫云不在家。

以前,欧阳紫云在于蓝家经常见于天,那时于天还是孩子。当欧阳紫云知道于天给刘强做秘书,她整个人打翻了醋坛子。她排斥一切与于蓝有关的事和人。

欧阳紫云在利用人际关系方面绝顶聪明,她自然不愿意把两百万元的电费“白白”交给电力公司。她看着那张十五万元的电费发票心疼不已,这样一大笔钱流走她怎能甘心?她想起了江少华,江少华不是在电力公司吗?还是什么部门主任呢?她不知道,江少华已经升职为总工程师。她是不能直接找江少华的。半年前,她找过江少华的茬;另一方面她了解江少华的为人,江少华讲原则,他绝不会帮她。

欧阳紫云费尽脑汁地想,她从江少华身上慢慢想到于天。

欧阳紫云能够见缝插针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

于天接到欧阳紫云的电话,他撂下手里的工作迅速搭车到了刘强家。

欧阳紫云早早洗好水果等着于天。“看我们小天都长成帅小伙啦!”欧阳紫云亲热地说,接着她又嗔怪于天道:“在你姐夫身边工作还适应吧?为啥这么长时间不过来看看姐,姐都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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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紫云的热情把于天弄得十分不好意思。于天虽然小时候见过欧阳紫云,也姐长姐短地喊过,但是毕竟十多年没见面,更何况她现在是市长夫人,于天在处事上还要掌握分寸。

“嫂子,您找我有事吗?”于天问欧阳紫云。在于天眼里欧阳紫云跟刘副市长同等重要,这是阿拉尔市政府办公室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于天感觉他给刘强当秘书要比其他秘书轻松得多,最起码刘强家里基本没有琐事需要他去办。其他秘书就不一样了,有时候包括领导的公子小姐都要一一照顾到,秘书们忙完工作上的事还要忙领导家里的事,个个忙得跟陀螺似的。刘副市长从不让于天干私事。看着其他秘书跟领导就像一家人,于天心里不痛快,觉得刘副市长不把他当自己人。

刘强警告过欧阳紫云不准对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指手划脚,这一点于天并不知道。刘强的话欧阳紫云当然要听,她清楚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依仗刘强,所以她一般不会触碰刘强的底线。这次不同,看着一年两百万的电费不能无动于衷。她决定冒一次险。

于天觉得欧阳紫云能够找他帮忙,是刘副市长把他当自己人的考验。

“小天,别叫嫂子,这样叫多生分,还是叫姐好,以后你就叫我姐。”欧阳紫云故意沉着脸嗔怪于天。她边说边把一盘紫黑的巨峰推到于天面前,“快尝尝,这是姐托人空运过来的特等巨峰,特甜特新鲜。”

颗颗饱满圆润的葡萄紧紧地缀在碧绿的青藤上。于天看了看面前的葡萄,他没动。他抬头看着欧阳紫云,他特想知道欧阳紫云找他说什么事。

“在姐这里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欧阳紫云边说边拽下一嘟噜葡萄递给于天。

于天接过葡萄拿在手里。他问欧阳紫云:“姐,你找我有啥事?”

“看把你急的,好久没见你了,跟姐聊聊天呗。”欧阳紫云假惺惺地说。

于天当然不能把欧阳紫云的话当真。欧阳紫云火急火燎让他来家里,绝不是跟他聊聊这么简单。

“姐,我单位上还有工作……你有啥事让我帮忙?”于天问。于天认为能给刘副市长家做事是他莫大的荣幸,是领导对他的信任。

就像《围城》中苏文纨的一句话:“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一样,看着其他秘书为领导忙前忙后,于天有时心里很失落,认为刘副市长不信任他,不像其他领导把秘书当成自己最贴心的人。其他秘书却羡慕于天只负责打理刘副市长工作上的事,业余时间都是自己的。人总是有两面性的,在羡慕别人的同时,殊不知道,别人正在羡慕自己。

欧阳紫云满脸堆笑地说:“小天,姐找你帮个忙。”

“姐,你有事只管吩咐,别说帮忙,这是我应该做的。”于天忙说道。从于天的角度上讲,他能给欧阳紫云帮什么忙呢?凭着他的地位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有一切都是刘副市长本身强大的磁场。说好听点他是替刘副市长办事,说难听点他就是跑腿的。

欧阳紫云抿着红色薄唇看着于天轻笑。她微扯薄唇,耸起额腮,分明就是皮笑肉不笑。

“姐,你跟我别客气,有啥事你尽管吩咐。”于天以为欧阳紫云不好意思,忙说道。

“姐给你说了,你可一定要帮姐的忙,这件事不能让你姐夫知道。”欧阳紫云对于天神秘地说。

“跟我姐夫有啥关系?”于天不解地问。

欧阳紫云知道于天领会错了。她对于天所说的“姐夫”是指刘副市长,她用这样的方式拉近跟于天的距离。她嗔怪道:“小天,江少华是你姐夫,刘强也是你姐夫呀!”

“这……”于天受宠若惊地看着欧阳紫云。听欧阳紫云这样说,于天心里荡起一股暖流。

“跟姐生分了吧,所以就当我是你亲姐,刘强是你亲姐夫,我们有些事……不能说是你姐夫知道……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小天,你明白的,只有你我知道,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讲。”欧阳紫云说。

“我明白。”于天向欧阳紫云表示。于天当然领会欧阳紫云的意思。有些事情虽然刘副市长不出面,也相当于是刘副市长在安排。

于天想:欧阳紫云说“不让刘副市长知道”,是替刘副市长做掩饰,欧阳紫云是为了树立刘副市长清政廉洁的形象呢,他们是夫妻,是命运共同体,她做事刘副市长怎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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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欧阳紫云要办的事真和江少华有关。

于天犯了愁。他既不能给刘强讲,也不敢给江少华讲,更不敢给于蓝讲。他答应欧阳紫云不给任何讲的。

于天左右为难。他绞尽脑汁想了两天,他想到亮子。他跟亮子在江少华家见过面。两个人谈得挺投机,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于天给亮子拨了电话。

亮子接通于天的电话,便扯着大嗓门开玩笑说:“嘿,哥们,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想你了呗。”于天说。

“哈,哥们,你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亮子笑嘻嘻地说。

“我没喜欢男人的毛病。你现在忙不忙?出来一趟,我找你有点事。”于天说。

“挺忙,刚调了工作……”

于天心里一沉,忙问道:“调走啦?调哪去啦?”

“没调走,只是换了个部门。”

“噢,吓我一跳。”

“咋啦?”

“现在负责那方面工作?”

“在营销部门负责用电检查。”亮子说完又接着问道:“小天,你找我有啥事?”

“出来呗,我在你公司对面的绿缘茶庄等你,找你有点急事。”

亮子思忖了一会儿说:“你等我,我请个假。”

于天要了一壶龙井坐在雅间等亮子。亮子一见于天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啥事?”

“先坐下,咱们慢慢聊。”

亮子撇撇嘴说:“啥大事,搞得神秘兮兮的。”

“喝口茶,老板说是今年的新茶。”于天给亮子斟了一盅香茶。

亮子端起茶盅将茶水倒进口里。他抹了一下嘴巴说:“这样喝茶急死人,不如来大杯过瘾。”

于天白了一眼亮子。他笑道:“真老土,功夫茶要慢慢品……”

“别说茶的事,找我有啥事?说呗,我还忙着呢。”亮子说。

于天想了想问道:“大地有色金属公司知不知道?”

“知道,我昨天刚去过,怎么啦?”亮子不解地看着于天问。

于天惊讶地亮子:“你到那儿干啥?”

“我负责大地公司设备用电检查。”亮子说。

“啥?”于天眼前一亮,他没想到自己瞌睡赶巧有人送个枕头。“知不知道谁的矿?”他问。

“不知道。”亮子摇了摇头。

“大地公司的真正老板是我们刘副市长的爱人,也就是刘副市长家的。”于天低声对亮子说。

“唉哟,我真不知道,原来当官的有这么多挣钱的弯弯绕……”亮子惊讶地叫起来。

“小声点。”于天连忙制止亮子。

亮子看着于天说:“你叫我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不是,是……”于天打住话,然后静静地盯着亮子。

“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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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子,这件事我给你说了,你可一定要保密,不准跟任何人讲。”于天神色严肃地对亮子说。

“啥事搞得这么神秘。”亮子懵懂地看着于天。

“这个——你的保证不对任何人说。”于天不放心地说。

亮子举起三根手指认真地说:“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讲。”

“是这么回事,大地公司每月的电费太高,能不能……”于天朝亮子扬了扬头。

“啊?!”亮子惊叫着站起来,“我胆小,你别吓唬我。”他看着亮子说。

“吓你干吗?有刘副市长大个顶着,你怕个屁!”于天瞪着眼睛一脸嫌弃。

“哦——”亮子慢慢坐回藤椅,他望着于天问:“江总工知道不?”

于天笑了笑。“看你个傻样,如果我姐夫不知道我敢来找你吗?刘副市长打过招呼的,就是你们老总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们都不能直接出面……嘿嘿,亮子,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是官场潜规则——”于天说着眯起眼睛向亮子扬扬头。

“真的?”亮子张着嘴巴吃惊地望着于天。

“我骗你干啥?办法你来想,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每月意思意思就得了,别人问起,就说停产,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于天嘱咐亮子。

“你不是说何总工和刘副市长都知道吗?”亮子疑惑地问于天。

于天嗔怪亮子道:“看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才叫聪明呢。”于天一副世故老成的模样。

亮子面有难色。他呆呆地看着于天。

“傻愣着干吗?跟我们没关系,领导之间早就达成协议,我们只是给人家跑跑腿。”于天见亮子发愣嚷嚷道。

“这样……行不行啊?”亮子为难地问。

“咋不行!大领导都这样做事,这方面你不懂,你只管做好就是了,没事的。”于天说。他生怕亮子不同意。

“我试试,只是……于天……这样行不行啊?这是违法啊,监守自盗是要被开除的。”亮子忐忑不安地对于天说。

于天瞪着亮子。“让你办个事咋这么磨叽,你怕啥?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有刘副市长罩着,还、还有我姐夫,唉哟,没事的,压根不会有事。”他不耐烦地甩着手对亮子说:“我还能害你不成?你想想,在阿拉尔市有刘副市长摆不平的事吗?嘁,真是的。”他拿眼乜斜亮子,“给你机会不要。”

亮子咂着嘴巴支支吾吾地说:“于天,你可别给我下套,如果出了事我可不管,你、你得兜着。”

“嗨,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刘副市长吗?大地公司是他爱人开的,你就放心吧,绝不会有事。”亮子胸有成竹地说。

“可、可我还是不放心,我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亮子迟疑地说。

于天轻描淡写地说:“绕过计量器用电这样的事,对你就是小菜一碟。”

亮子不放心地又问:“小天,真是江总工同意的?”

“嗨,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呀!我能骗你吗?”于天拉脸嗔怪亮子。

“你们在领导身边工作,是不都这样?”亮子问。

于天神秘兮兮地对亮子说:“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明白吗?心照不宣,我们在领导身边工作干不了大事只能跑跑腿,嘿嘿,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懂得。”说完,他看着亮子好像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提醒亮子说:“你不是想给女朋友调工作吗?”于天怕亮子不同意便给他增加了一个筹码,其实这个筹码于天心里没底。

亮子眼前一亮说道:“是啊。”

“这不是机会吗?”于天朝亮子挑了挑眉说。

“真的?如果这样,那太好啦!”亮子惊喜地说。亮子女朋友的工作是三班倒,一直想调换工作,听于天这样说,觉得倒是个机会。

“刘副市长出面调动工作,不就一句话的事吗?”于天底气十足地说。

亮子不好意思朝于天“嘿嘿”笑笑。“我想想办法,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他嘱咐于天。

“放心,我绝不告诉第三个人。”于天保证。

……


第十三章

阿拉尔市的夜空干净,天穹中群星闪烁。

于蓝和于天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夜里三点左右,公交车早已停班,偶有出租车通过不是载客就是有客人,于蓝和于天越急越打不上车。

江少华在于家等于蓝和于天。

于蓝接到江少华电话,她既高兴又忧心。高兴的是她终于盼来江少华的电话,忧心的是不知道江少华摊上这种事是否承受得住。

“蓝子,于天在吗?”江少华问于蓝。

“在。”

“你和于天现在到爸妈这边来。”

“现在?”于蓝问。她看了看家里的挂钟,已经夜里三点,她心里清楚江少华要她和于天回家做什么。难不成江少华把事情处理好啦?于蓝想。

人是有私心的,于蓝也不例外。她虽然生气于天安排亮子窃电,但是于天毕竟是她亲弟弟。她不想于天受到伤害,而且还牵扯到亮子。从于天述说分析,于蓝认为这件事牵连不到江少华,是于天一手炮制的。于蓝又舍不得把所有的责任让于天一明人扛,现在她唯一的希望是欧阳紫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欧阳紫云不说,于天和亮子就有希望。在亲情面前任何事情都变得渺小,变得微乎其微,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于蓝希望江少华能够帮她。她相信即使看在父母的份上,江少华也会帮于天。这件事只要欧阳紫云不讲,电力公司不追究责任,一切就会平平安安过去。于蓝分析过欧阳紫云的行为,或许是欧阳紫云在事变后的恐惧和绝望才对于天说这番话,或许她根本不会交待这件事,因为除她和于天及亮子知道这件事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她没必要往自己身上再加一条罪责。于蓝希望事情能够按照她想的这样发展,不是于蓝自私,这是人的本能,她没有大义灭亲的勇气,她更不原意眼睁睁看着于天身陷囹圄。她不知道江少华咋想?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江少华,作为一名电力公司的老员工,她十分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现在,我在爸妈这边等你们。”江少华语气平和地说。

“少华,事情怎么弄啦?”于蓝小心翼翼地问。

“……”

“你可要帮帮小天,他、他后天的婚礼,爸妈身体不好。”于蓝低声说道。

“蓝子,回来再说。”江少华轻声说。

于蓝一路上猜测即将面临的事情,她希望江少华能带来好消息。于蓝和于天姐弟俩坐在出租车上各自想着心事。两家距离不远,出租车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

下了出租车。于蓝走在前,于天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于蓝父母住在小区入口靠北面一栋楼,是小区唯一一家亮灯的居民。窗口射出的灯光在今夜显得特别扎眼。于蓝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偏向西南方,满天亮晶晶的小星星依然灿烂。

于蓝说有星星的夜是温暖的,每一颗星就是一盏灯,虽然星光很弱,但是它们却努力照亮黑夜。于蓝长期在基层工作,或许跟她的职业有关,她对星星有特殊的感情。在各个岗位星罗棋布的基层送电员工,不就是这些小星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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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天脚步迟缓地跟在于蓝身后。到了家门,于蓝掏钥匙开门进家,于天低头跟在后头。

或许听见门响,于蓝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江少华抬头看她,眼神是复杂的。于向前双臂环胸仰头闭目坐在沙发另一头,表情冷峻。他跟江少华坐同一组沙发。王翠玲垂头斜倚在靠窗口一组沙发里,她正在掉眼泪。

于蓝换了拖鞋,她本打算挨着江少华坐。她见江少华向她使眼色,便向母亲跟前走过去。她坐在王翠玲身边轻轻叫了一声“妈”。

于蓝这一叫不要紧,王翠玲一把抱住于蓝失声哭起来。

“蓝子,小天咋办啊?你让妈怎么活啊?”王翠玲哭着说。

于蓝跟着也哭起来。

“好啦!”于向前说道。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带着一股威严。

王翠玲立即止住哭声。平时家里的事都是王翠玲张罗,但是遇到大事她却六神无主。她听于向前的。

屋子里特别安静。

停了一会儿,于向前低沉着声音说道:“事情发生了,哭有什么用呢?”他抬头狠狠瞥了一眼于天。于天倚墙低头站着。“是我们管束不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吃点亏对着呢!不然,以后指不定弄出多大的乱子,就按少华说得办!我完全同意。”

“可是——老于,我们就小天这么一个儿子,让、让他去、去坐牢,我……”王翠玲说着又大声哭起来。

“他惹的事就得他承担,亮子拖家带口的,不能把人家给毁了。”于向前说。

“小天后天的婚礼怎么办?”王翠玲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于向前。

“退掉,不办了。”

“这件事等小天结完婚再说行不行?”王翠玲小声乞求道。

于向前嗓音低哑地说道:“按少华说的办,或许、或许小天会处理得轻些,不然会更严重。”

王翠玲不再吭声,低头抽泣。

“少华,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听了于向前的话,于蓝吃惊地问江少华。

“蓝子,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最好是在欧阳紫云交待前处理好,否则性质就变了。”江少华望着于蓝说。

于蓝说:“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

江少华明白于蓝对于天的感情。于蓝对于天比对她自己还好,她宁可替于天去受过。江少华当然也心疼妻子。

“来爸妈这里之前,我——”江少华看了于蓝一眼,“我去见了公司李书记,把小天替欧阳紫云窃电的事向李书记做了汇报,核算了大地公司的实际用电量,按照有关规定补缴损失的电费。”

于蓝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江少华。

江少华继续往下说:“还有,我没说亮子的事,亮子家里困难,这事、这事让小天一个人揽下来,所以、所以我也是有责任的。”

“得补缴多少电费。”于蓝问。

“三百万。”

“啊?!”于蓝吃了一惊。她虽然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多电费。

“别一惊一乍的,让少华说完。”于向前冷着脸对于蓝说。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是这样的蓝子,我想跟你商量把咱家北区的房子卖了,大概八十多万,再加上咱家还有三十多万的积蓄,爸说把这套房也卖了,还有小天的婚房……”

“不行!爸妈一辈子就这么一套房,卖了房上哪住去?还有、还有小天结婚结到哪呀?”没等江少华说完,于蓝便反对说。

一旁默不作声的于天耷拉着脑袋

“你怎么回事?让少华给你们讲完。我和你妈到哪住不用你们操心,我们可以在外面租房,小天的婚事往后推推。现在首要任务是还上公家的钱,我们于家从不做昧良心的事,想不到出了这个逆子。”于向前边说边狠狠地瞪了于天一眼。

江少华为难地说:“蓝子,我也心疼小天,但是他这是在犯法,你清楚的。”他看着于蓝停顿了一下,“我也想保护小天来着,可是这件事不是小事,这个责任小天必须承担,我不是铁石心肠,更不会大义灭亲,刚才我给爸妈解释了……”

“是不是补缴了电费,小天就没事啦?”于蓝问。

江少华无奈地摇摇头。

于蓝大声责问江少华。她说:“江少华,你为什么不想想办法?你……”

“蓝子!”于向前冷着脸制止道。他深沉地对于蓝说:“少华已经尽力了,这是最好的办法,既然是小天指使亮子窃电,小天理应承担全部责任,与刘强相比小天的损失算什么?欧阳紫云害人不浅呀,刘强也是被欧阳紫云害的,所以与智者同行,与良善者为伍,交人一定要交正能量的人,别让负能量的人毁了三观。”

“爸,能不能让小天结婚后再……”

于向前挥了挥手打断于蓝的话。“事情既然决定了,等天亮了,送小天去自首,至于怎么处理由公家说吧。办完了小天的事,我只能厚着脸皮去给嫣嫣的父母赔理道歉,看亲家能不能原谅小天。”说完,他重重地吐了口气,转头对于天说:“小天,你有啥意见没?”

于天垂着头不说话。

于向前接着说道:“小天,像你姐夫说的一样,爸不是大义灭亲,你知道吗?这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或许这样会对你从宽处理。你已经是大人了,必须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好处,你会懂得脚踏实地才是根本,投机钻营害人也害己。”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拍了拍大腿如释重负地说道:“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天快亮了,我们走吧。”

烟灰色的苍穹中最后一颗星星在天边消失。

 

后  记

半年后的一天。

亮子骑一辆黑色摩托车穿过绿缘茶庄拐进阿拉尔市一个偏僻小巷,他在一栋旧楼房前停下。

一楼阳台窗口露出一张年轻女人俊俏的脸。“亮子,回来啦?”她问。

亮子取下头盔抱在怀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他熄了火,下了摩托车,然后从车后架取下工具包走进楼道。

房门是开着的,女人笑嘻嘻地站在门口迎他。

“累了吧?先喝口水歇会儿,咱们马上吃饭。”女人说着接过亮子手中的工具包,她掂着工具包咧咧嘴说了两个字“真重!”然后顺势把工具包搁在门口。

亮子没说话,阴着脸进屋坐在沙发上。他对面墙上贴着“喜”字,红得鲜艳。

女人把水杯放在亮子面前。她拿把凳子坐在亮子对面,两人中间隔了一张茶几。

女人翻着茶几上的黑皮笔记本说:“又有两家要维修的,人家说打你电话打不通,就打家里来了,我给你登记到本上了,地址都在这上面,走的时候记一下。”女人说完把笔记本往一边推了推,她托着下巴仰脸望着亮子。“亮子,你别说,咱的家政服务真不错,比你在电力公司上班赚得多好几倍呢,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我们就能买房了,早知道,咱们就……”

亮子黑着脸瞪着女人。女人见亮子瞪她,打住话。她看着亮子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有啥嘛!亮子,不就是被公司开除了,开了就开了,有啥了不起的,要不这样,你才舍不得那份撑不死饿不死的工作,那能有现在的收入,咱俩到猴年马月也买上房。”女人的话说得特别软,她在宽亮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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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柳青青,我知道你好心,可你不能那壶不开提那壶,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有多疼?”亮子指着胸口难过地说:“尤其看见小牛他们抢修,我羞得绕着他们走,你是我媳妇,你是真不懂我的心还是假不懂我的心?”

柳青青换了个姿势,她双手抱拳支着下巴,她朝亮子笑了笑。“我是你老婆,当然懂你,可咱不能老活在过去吧?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是不是?想想你做的那事,怪不着别人,只能怪你自己没原则。如果不是江总工替你补缴上窃的电费,又让你和于天去自首,你现在恐怕还关在监狱里,还有,要不是江总工和于蓝姐一次次到我家说情,我妈能同意咱俩结婚吗?你得领江总工和于蓝姐的情,可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连江总工跟于蓝姐也记恨。”

“说啥呢?我再糊涂也知道谁好谁歹,我咋能记恨江总工跟于蓝姐呢?他们对我那么好。”亮子幽幽地说道。

“那件事,虽然是于天让你做的,可责任还是在你自己,你不答应,于天能怎样?这件事连累江总把家里的积蓄和房产全卖了,说实话,你们江总工是这个。”柳青青竖起大拇指,“咱新疆人的话,江总工是‘儿子娃娃’。”

亮子深深地吐了口气。“可我心里老拐不过弯。”他诺诺地说。

“小牛说上面来考察江总工,好像江总工要提职了,依我看,提拔江总工就对了,像江总工这样的领导就是该用。”

“我咋这么傻?帮着欧阳紫云那个贪婪的女人干那么下作的事,弄得我丢了工作,还害了江总工一大家。”亮子自责道。

一听到欧阳紫云的名字,柳青青好像想起什么,她挺直背对亮子说:“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今天碰见小天,他说欧阳紫云那女人给判了,判了七年,她的公司也查封了,还没收了全部非法所得。”

“活该!她自找的。”亮子狠狠地骂道。

柳青青见亮子阴沉的脸渐渐平缓,她接着说道:“通过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件事,咱们过日子一定要踏踏实实,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就跟江总工跟于蓝姐一样,挺好!亮子,以后咱们就学他们,好不?”

亮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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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蓝做人踏实本分,在择偶上也有独到的见解,选择了电力工程师江少华。于蓝的闺蜜欧阳紫云颇具心机,使尽各种手段嫁给了副市长刘强。四人的感情故事和工作经历时有交集,经过一番较量,最终人间正道是沧桑,于蓝、江少华最终成为人生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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