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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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摘录


引子

如果说,草儿是牛羊的粮食,庄稼是人类的粮食,车轮是道路的粮食,智慧是文化的粮食,武器是战争的粮食,大自然是生命的粮食,那么,石油,则是全世界人类大争夺、大发展、大竞技、大秀场的粮食。

公元1848年,俄国工程师谢苗诺夫在巴库东北方的黑海阿普歇伦半岛比比和埃巴德两地边境处开凿了第一口现代油井。

美国人则宣布,世界上第一口石油井由美国人凿出。1859年8月29日,美国人埃德温·德雷克,在美国宾夕法纪亚州泰物斯维尔小镇打出的一口深21.69米油井。

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在他的专著《中国科学技术史》一书中写道:“今天在勘探油田时所用的这种钻控井或凿洞的技术,肯定是中国人的发明”,并且说,这种古代深井钻井技术,于11世纪前后传入西方,甚至公元1900年以前,世界上所有的深井基本上都是采用中国人创造的方法打成的。

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油井,见于元明时代。《元一统志》明确记载:“延川县南迎河有凿开石油一井,其油井燃,兼治六畜疥癣,岁纳壹佰壹拾斤。又延川县西北八十里永平村有一井,岁办四百斤,入路之延丰库。”《元一统志》这本史籍成书于公元1286年到公元1303年之间。由此我们可以推断,远在元朝或明朝,中国人已经开凿出油井了。

屈指而算,我们真要为我们的祖先而自豪。俄罗斯工程师开采的油井至今才150多年,美国在泰物斯维尔小镇打出的第一口油井迄今才140多年,而中国早在700多年前,已经捷足先登。

我在此叙述这些,并非要强调到底谁开采了第一口油井,而是要突出科技的可持续性应用和升级发展。跑马圈地固然重要,可我们还要深入思考,你圈的地要做什么?你能做什么?正如我们发明的火药和指南针,结果,西方强盗用我们发明的火药制成火枪,用我们发明的指南针找准方向,率坚船利炮越过浩瀚的大洋,犯我疆土,侵我国家,夺我主权,掠我财富,辱我人民。

昨天总也会成为明天,而明天,却不一定都会成为今天。

我们为祖先自豪的同时,要认真思索和规划一下,我们今天和明天的作为,是否继承和光大了祖先的荣光?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当代世界,这些埋藏在地层深处千年万年亿年的寂寞浆液,突然呼啸而出,一跃而成为人类的抢手货。从“乌金”一词诞生那天起,人们就望眼欲穿地寻找它,伸长手臂占有它,不惜代价抢夺它,挖空心思应用它。

首次发现它的人始料不及,石油远远超出它的生活应用和人类文明的建设应用。一个世纪以来,世界上的野心家和政客们,都拿石油当“撬棍”左右世界。这一汪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液体,肤色一点都不靓丽的黑家伙,竟成为撬动地球的杠杆。

表面看石油是黑色的金子,其实,它是大地的血液!

这把双刃剑一方面以颠覆式的力量,推进了人类文明车轮的提速前进,另一方面,也在利益的诱导下毁坏人类文明、辗碎无数条无辜的生命。

因为争夺石油,引燃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导致伤亡人数过亿。

早在19世纪80年代,英国皇家海军就把舰队从烧煤改成了烧油,“新秀”石油便“一跃而起”,拉开了“争当世界能源老大”的序幕!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在年轻的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的推动下,英国海军舰队全部从烧煤改成了烧油。

彼时,在世界主要强国中,除了英国和美国拥有充足的石油,苏联人因为发现了巴库油田实现了石油自给,其他世界强国都严重缺油。没有巴库油田就没有苏联的工业化,英法曾制定了突袭巴库油田以遏制苏联。希特勒疯狂进攻苏联的重要目标,也是巴库油田。

二战爆发后,交战的轴心国和盟国石油需求量激增,军用耗油高达3亿吨,立刻陷于油荒中。德国96%的石油依赖罗马尼亚,德国的两个盟友也被逼疯,意大利参战一年后石油储备枯竭,导致工厂停工,很多飞机和军舰无法参战。疯狂的日本人更加激进,由于美国掐断了日本的石油供应链,只好南下抢夺印度尼西亚的石油,直接引发太平洋战争。

希特勒曾沮丧地说:“如果我无法得到迈科普和格罗兹尼的石油,我就不得不结束这场战争。”

在过去一百年里,英美一切行动的核心,便是控制石油和天然气能源。因为在当代,任何国家如果没有了石油,必然面临经济灾难。美国控制了石油,也就控制了潜在的经济对手。

因为石油,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紧了中东地区。

上帝钟爱中东,为这片神奇的大地埋藏了那么多的石油。上帝也坑了中东,这里因此而一次次遭受毁灭性打击,历次中东战争,都因石油而起。这片大地被撕得一条一条,这里的人民一次又一次遭受涂炭。

波斯湾地区占据了全球石油储量的三分之二,它的每一次波动,都会触及全世界最敏感的神经。一次又一次海湾战争由此而揭开战幕。为了控制波斯湾的石油,伊拉克与美国结盟;为了将石油开采权收归国有,伊朗与西方国家进行了长期抗争。

1980年9月22日,伊朗和伊拉克这两个被称为“浮在石油上的国家”正式开战。

这场历时8年的争夺战,不仅让两个原本依靠石油富得流油的国家财政赤贫,人民遭难,也让支撑两国经济的石油资源遭受巨大损失。两伊战争导致全球石油价格暴涨,第二次石油危机随之爆发。而这次石油危机的爆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又引发了规模巨大、持续多年的经济危机……

我不再提萨达姆,不再说卡扎菲,也不再说中东第一石油大国沙特阿拉伯,而今打开电视,便看到叙利亚千疮百孔的城市废墟,蜿蜒在沙漠地带的难民犹如长蛇阵。惊恐儿童的大眼睛,钻进废墟缝隙避难的老人,饿得只剩下一条条肋骨的母亲,以及遍地尸体,这一切的诱因,都是石油!

我们有理由埋怨叙利亚总统巴萨尔,这位外科医生也许是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的高手,执掌国家命运确实不怎么样。但,我们别忘了,巴萨尔只是大国间争夺石油擂台上的摆设,这个摆设下台,再上一个,还是摆设。同样的原因,因石油而一次次遭受战火洗礼的中东国家,只要石油资源依然丰厚,则永无宁日。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墨西哥边境设置了隔离墙,以此阻止难民进入美国境内。世人无不气愤,你们的弹片还在上游的石油富集地无度地泛滥野蛮,草菅正义,杀戮生命,毁坏家园,逼得中东的老百姓的无家可归、背井离乡,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一摁石油按钮,世界经济突飞猛进。再一摁石油按钮,昌盛繁荣又一头跌进谷底!

强调“美国利益”,崇尚单边主义的美国主政者,之所以称霸世界一手遮天,全仗石油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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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说:“谁控制了石油,谁就控制了所有国家;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人类;谁掌握了货币发行权,谁就掌握了世界。”

其实他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当今世界,人类已经被石油所控制。换个角度说,石油已经成为人类高度依附的物质鸦片。

再说,基辛格所说的石油、粮食和货币,实际上是一回事。因为,当代粮食大举增产要依靠化肥,而90%以上的化肥生产来源于石油,人称“石油农业”。美国人正是掌控了全球的大部分石油资源,用美元绑架了石油,让美元独霸全球,你源源不断地给我丰厚物资,我源源不断地印刷票子,才顺利实现了经济掠夺,到处伸手,拔全世界的羊毛……

石油啊石油,你是美丽的天使,也是翻脸不认人的魔鬼!

自从1776年,瓦特制造出第一台蒸气机,石油已占据了机器动力的有利地形,在幕后“候场”。

1885年德国人卡尔•本茨发明了汽车,在幕后恭候许久的石油终于登场,谋得“跑龙套”的角色。

1908年,自从第一辆革命性的汽车问世,石油突然从备份的“B角”位置跃升一号主演,此后大红大紫,独霸百年舞台,拥有众多“粉丝”,成为人们长期关注、力捧的明星。

石油高高挺起胸膛,挑起重要战略资源的担子。近代化学的发展和现代工业的进步,石油之手已伸到人类社会的各个角落。作为发动机的原料,它成为小汽车、卡车、火车、飞机、轮船、军舰、潜艇、发电机组“心脏起搏”的生命血液。

石油还是个博学的多面手,人称“百业之母”。除了一般人熟知的各种汽油、柴油、航油、燃料油、润滑油等成品油外,它还是化工产品重要的基础原料,目前约有5000多种化工产品的原料来自于石油及天然气,特别是有机化工中的8种基本原料有7种来自于石油,而乙烯,则是与钢铁、水泥并称的工业化三大基础材料之一。

石油安于“行业”宁静,还是现代农业支柱原料。化肥、农药、农机等都对石油有很高的依赖度。作为现代人类衣食住行的“伴侣”,我们时时刻刻都离不开石油产品。纺织品、塑料产品、现代医药(如西药的抗生素等)、环保产品等等的“父辈”,都是石油。

石油还能低身俯首生活,和我们零距离相处。早上起来,我用塑料管吸食牛奶,撕开薄膜包装,拿出面包、倒出小咸菜。打开真空包装袋,拎出松软的保鲜牛肉。上午开车出去看画展,下午在电脑前创作。我幡然醒悟,那么多我着迷的东西,我啪啪敲击的键盘,我周边的电脑、音箱、电视、冰箱、饮水机、书柜、背包、健身器械、手机,怎么到处都有石油的影子?

石油已经无所不在!

人类依赖石油,比吸毒还上瘾!

犹如月圆则亏一样,突然间,石油的高大形象断崖式腰折(不计战争和掠夺),有关大气污染的闲言碎语频频从机动车排气管里汹涌而出……

刹那间,治理机动车排污和大气污染成为“爆冷”的热点话题,频频端上联合国和世界各国最高级别的会议,人们争论得面红耳赤,人们辩论得口干舌燥,有人甚至爆发肢体冲突,还是掰不开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对矛盾——是要经济大发展,还是要碧水蓝天……

政治家激昂地演说,理论家剖皮割骨地分析,环保人摸底调查,顺延排气管的“瓜藤”向上摸,摸到了石油炼制厂。

我知道,大气污染不能都怪石油炼制厂,但,跟着“起哄”的一大堆分母里肯定有它的身影。

那么,既然当代人离不开石油,它已经无处不在,怎样掰开这对紧紧抱在一起的“欢喜冤家”?

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北石化分公司,在总经理兼党委书记张栋杰的带领下,从淹在中国大大小小200多家炼油工厂里一跃而起,摘取多项桂冠。

发展才是硬道理。

2013年11月22日,中石油总部一纸调令,将张栋杰从大西北庆阳石化调到冀中平原华北石化紧急“灭火”。面对千疮百孔、连年亏损的华北石化,张栋杰率领他的团队逆势而上,完成了由年产500万吨炼油能力至1000万吨跨越式前进。为了扩大产品辐射,寻求新的增长途径,张栋杰一鼓作气,借中石油锦州至郑州输油管线,在“锦郑大干线”插建52.4公里小支线,新建198公里天津至华北输油管线,新建156公里任丘至北京新机场输油管线,引进非洲、中东和俄罗斯原油,并开辟向北京新机场销售航空用油的新渠道。

如果说,华北石化原来的装置是一只矮小的雏凤,把又扩建的装置合起来,便长成翩翩起舞的大凤,那么,新开辟的三条输油管线,则是三条地龙,把这些装置跟管线合起来,便是龙凤呈祥!

为了节能减排,提升科技水平,中国曾两次大规模地消减小炼油厂。如果华北石化踏步不动,被人家从地图上抹去,是迟早的事。现在,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华北石化从数百个小炼油厂堆里一下威风凛凛地跃居国内20几家千万吨大炼油厂行列。

我这样叙述似乎有些跑题,到底怎样解决环境保护与生产发展“掰不开”的矛盾呢?

张栋杰又打出一张“蓝天碧水”的大牌,提出“重视环保,怎么做都不过分”,宁肯花大本钱,也要壮士断腕,将环境保护放在首位,给首都北京提供最好的清洁油品,为改变京津冀环境带个好头!

张栋杰刚来时,这里雾霾遮蔽了太阳,遮蔽了建筑物,也遮蔽了鲜艳的衣着和花草。“握手看不到脸,亲嘴看不见眼”,满大街的行人都要戴“噘嘴”口罩。张栋杰登上高高的炼油塔,俯视在雾霾中时隐时现的装置,暗暗下着决心:华北石化位于京津冀要地,离首都这么近,花多大的血本,也要驱尘逐霾,请回碧水蓝天!

所有的工作都要用“环保”的标准“一线穿”,用高于国际标准的标尺严格衡量工厂装置设备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死角,不跑一滴油,不飞一粒尘。在千万吨项目扩建中,华北石化既升级改造老设备,又投入数亿元巨资建设了世界上最高标准的环保设备,原高高的火炬塔“冒火”数十年熄灭了,现在,连一丝气儿都没有。国家环保部和河北省环保厅,对此实施24小时实时监控……

在华北石化公司装置林立的庞大厂区,我像漫步在优美的园林里。我张大鼻孔使劲吸,没有丝毫的油味儿。我戴着白色安全帽跑了很远,跑得腿都软了,还是没闻到油味儿。

这一跑,我又有新的惊喜!一个石油炼制企业,整天跟原油打交道,数万数百万数千万计的粗粗细细的管道里,24小时都有油在流,都有锈渣穿肠过,这还不计数万数千万计的阀门和法兰,哪个松动了、开口子了,都会跑出油污,挤出油味来,冒出气味来。这样的地方,怎么如此洁净,怎么会是一个花园式工厂呢?

凡是有空地的地方,都栽种了树木和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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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我的青年工人汪博告诉我:“这都是我们张总一手设计的。哪里栽什么树,种什么花,撒什么草粒,高的矮的,爬藤的,结果的,都有全盘计划。”

“在美化厂区环境方面,张总说,”汪博指了指一片开阔的水域,“能水化的不绿化,能绿化的不硬化。”

我差点惊叫出来!我眼前一片衔地接天的汪洋,蓝天倒映,白云朵朵,池南边还有一对长脖高腿的白鸟夫妻,东边还有一对野麻鸭。绿头花脖公麻鸭像似在玩特技,在阔大的水面上超低空飞起、落下,再飞起,再落下。身体弹在最低点时,用羽扇翅膀尖拍打几下水面,揪起几朵水花,飞高。再拍打几下水面,又揪起几朵水花,飞高。我很纳闷儿,难道,它在写狂草书法吗?

我忽然明白了,它是在向女友炫技。气温天天都在下降,就要南飞了,跟着这样的老公旅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片水域,就是已在一串封闭水塔过滤提纯后的净水。

这池水已经达到城镇污水一级A排放标准。怕惊扰了那两对鸟情侣,我们没有靠前。

我来时已至晚秋,工厂花园里的绿浪已经大举退潮,只有少数值班的绿叶坚守职责,站好最后一班岗。高高的白杨树不断地向我丢微型黄手绢,这里哗啦啦丢几片,那里再哗啦啦丢几片,很美很美。最数一串串的山里红客气,弯了腰向我们行鞠躬大礼。石榴们个个都是人来疯,毫不顾及面子,咧开大嘴露出长短不齐的牙齿挑逗我们……

各种花花草草我见了太多太多,却从没这样兴奋。它们居然与高高的炼塔和密集的管线朝夕相伴、交朋友,既水乳交融、顾盼呼应,又各守职责、各呈风采。

我想,花儿的美是不一样的,有的用眼睛看,有的要用心看。

低头看看花儿,再抬头仰望高高的由炼塔和装置组成的森林,我感慨万千:世界上最整齐的花开在花园,最生动的花开在原野,最勾魂的花开在心里,最规矩务实的花——则是开在我眼前密集管线里的石油花。

 

第一章  从结束的地方开始

2016年12月23日,华北石化公司满载着“京VI”标准油品的“东风”号专列彩车呼啸而来,引起很多路人驻足观赏,深绿色的火车头前悬挂着红色标牌上写:“热烈庆祝华北石化首列京VI汽油出厂”,列车左右侧各有一行红底白字:“热烈庆祝华北石化首列京VI汽油销往北京市场。”

这列火车徐徐开进北京,拉开了中国生产京VI汽柴油的序幕,华北石化成为全国首家为北京供应京VI油品的炼化企业。这一年,华北石化从连年亏损中“一跃而起”,实现利税超过百亿元!

燃油京标是地方标准,而国标是国家标准。由于北京环保要求极高,所以京标油的标准在全国也是最高的,同批次标准中京标油品指标也要严于国标。同时,每次油品提标均是北京先于全国实施新机动车排放标准,之后才在全国推行同批次国标标准。

2017年10月8号,一条消息引起中国百万石油人的“同频共振”,也引起全球同行的强烈关注,中央电视台在《朝闻天下》节目昭告天下:“根据今年初环保部确定的北京天津等2+26个城市,9月底全部供应国VI标准汽柴油的要求,中国石油提前完成了清洁油品升级任务,华北石化公司供油范围覆盖北京河北山东浙江等11个省市,自六月以来,已累计销售国VI标准汽柴油132万吨。”

这意味着,华北石化为打响首都北京蓝天白云保卫战,驱逐华北地区的环境污染,领跑全国同行业向高标号优质清洁汽柴油进发,吹响了嘹亮的进军号!

从专业上说,与当时国内现行的国V标准相比,国VI进一步严控了汽油中的烯烃、芳烃、苯、蒸气压等主要环保指标,其中烯烃、芳烃的含量限值可以说是断崖式降低,将有效降低油品燃烧过程中污染气体的排放。通俗点说就是大幅提升环保水平,大幅减少尾气污染。

国务院常务会议和国家七部委在2015年4月28日联合公布方案,要求加快清洁油品生产与供应。

京津冀地区尾气污染日益严重,雾霾多而密集地超低空飞行,2018年1月1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硫含量不大于10ppm(相当于国V标准)质量标准。华北石化率先进行科技探索,率先在全国带了个好头。时至今日,因为没有在全国普及,价格上仍然执行国V油标准,华北石化超前实施的国VI油品要付出可观的经济代价。但,为了保卫首都地区的蓝天,华北石化甘愿责无旁贷地奉献!

在全国炼油产能过剩,关乎生死存亡的竞争日趋激烈,冀东原油缺稀,中石油集团公司为消除石油管道老化潜伏安全隐患,忍痛割爱,将秦皇岛至北京线、任丘至北京线的石油管道双双停用,吃了快30年的上游食物被“掐脖子”,那么,“无米之炊”之后,做为以炼油为主业的企业,华北石化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况且,彼时的形势异常严峻。

华北石化是全国炼油企业唯一建在县级地区的单位。因为地处京津冀的核心区域,自豪了数十年的“区位优势”,打起轰轰烈烈的环保战争,优势一下子成了岌岌可危的劣势!伴随炼化企业科学化管理和提升规模效益的推进,国家已经多批次削减小炼化企业,第一批砍掉了年产50万吨炼化企业,第二批砍掉了年产100万吨炼化企业,第二批砍掉了年产300万吨炼化企业,那么,伴随企业升规模、降成本速度的加快,第四批,也许该向年产500万吨的炼化企业下刀了吧?

2017年4月1日 ,北京中南海又有“大动作”,中共中央、国务院向全世界公布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地球上将出现一个改变中国经济格局、影响世界经济区位的新名称,“雄安新区”高调亮相!

然而,这个“利好”消息,无疑会推动京津冀一体化发展,但对于华北石化来说,却是压力倍增。新确立的雄安新区边界距离华北石化的直线距离只有6公里,安全环保要求更加严厉。

安全环保压力比雾霾还重,安全监督部门、环保执法人员频频登门检查,所有45米以上烟囱、污水外排口都安装了在线监测设施,国家环保部工作人员坐在办公室里就可以看到企业的排放情况。

众所周知,过去以“世界的一半钢铁在中国,中国一半的钢铁在河北”为自豪的赞美之词,在环境保护形势威胁着每一个生命的巨大压力下,已经不在经验介绍材料上提及,更不敢在媒体上露面,这些当年出尽风头、在GDP大舞台中连任主角的词汇,轰隆一声断崖式“坍塌”,成为“人人喊打”的驱逐对象。“环保”这条勒颈绳天天甩,甩的频次和“条数”日益密集,已经勒死很多污染型企业,现在,已经瞄准了华北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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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一生时,华北石化接连打出三张“大牌”,“三条管道定乾坤”,修建了天津至华北的“津华原油管道”、与 “锦郑长成品油管道”相连的任丘到保定支线、任丘至北京大兴国际机场的 “任京航煤管道”,奇迹般地撬开已经死死关闭的原油断供的大门,史无前例地改变原油“供应源”,放眼世界,向海而行,将俄罗斯原油、中东原油、美洲原油统统“揽入怀中”;不息巨资投入和颠覆式的科技“大提速”,生产装置近乎“零污染”,“冒火”几十年的“高火炬”彻底熄灭,河北省环保厅和国家环保部24小时实时监测;已经下马的千万吨项目起死回生,担心被取缔、矮人一头的华北石化一下挺直腰杆,一跃成为中国炼化企业的“领军人”……

华北石化连续四年跃居河北省第一纳税大户。

发生这些难以置信的“颠覆式”变化,起源2013年11月22日深夜。这个普通而又非凡的夜晚,全国劳动模范张栋杰告别了他打拼10年的中石油旗下的陇原明星炼厂庆阳石化,孤身一人来到华北石化……

 

1、重若泰山的“一张纸”

在同体积的金属中,锇的份量最重;在人类发展中,思想的份量最重;在生命中,氧气的份量最重。

彼时,2013年11月12号傍晚,对于位居甘肃省庆阳市的庆阳石化总经理张栋杰来说,最重的份量莫过于“一张纸”!

如果中石油总部发来一纸调令怎么办?

不!还哪有什么“如果”啊,这是肯定的!

张栋杰判断,那张子弹一样飞来的“调令”一定会瞄准自己。

事情起因于一个看上去跟张栋杰没有任何关系的突发事件。从得知华北石化原总经理突然出事的那一刻起,张栋杰就心烦意乱、寝食不安。

那是刻骨铭心的一天,也是改写华北石化历史,扭转张栋杰的人生走向,改变全家人生活的一天。

11月8号晚上,张栋杰刚从北京出差回到甘肃庆阳石化。

11月9号早上刚上班,他习惯地打开电脑浏览网页,看看中石油这几天有什么新政策和新闻,张栋杰深深为远在冀中平原的同行而高兴,媒体报道,河北省省委书记等领导视察华北石化,并深入调研,在大量取缔钢铁、水泥、玻璃等污染行业的大环境下,华北石化一定又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5分钟后,公司总会计师何瑛进来,“张总,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华北石化公司总经理进去了!”

“不可能!”张栋杰指着电脑荧屏,“我刚才看网上新闻了,河北省委书记昨天还去华北石化视察了呢。”

何瑛再次“肯定”后,张栋杰说:“你去问问清楚。”

何瑛出去不大工夫,又返身进来,“张总,我打电话问北京总部了,千真万确。”

“完了,”这个消息令张栋杰大惊失色,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立刻陷入了深思。

何瑛工程师惊异张栋杰的表情,却又不知道华北石化与张栋杰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好多问,便退了出去。

张栋杰熟悉中石油的“底细”,就像熟悉自己多次复习过的一道题。

时间上,张栋杰从陕西长庆石油学校毕业后,就一直在中石油系统工作,太熟悉这个行业了。

空间上,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全国各地中石油系统的所有“一把手”都是他的同事和朋友,每个人的年龄、专长和能力特点,彼此都很熟悉。

张栋杰把全国各地中石油系统的“一把手”在脑袋里过一遍筛子,“完了!完了完了!”他敏捷地预感到,华北石化“塌下去的大坑”,要派他去“跳”!张栋杰越想越坐不住,他站起来,如指挥若定的将军那样走到地图前,揣摸着:“前线吃紧,我方就要顶不住了,必派援军!”

“派谁去呢?”张栋杰的手在地图上这里点一下,那里指一下,然后又回到庆阳石化,喃喃地说:“除了我,还能派谁呢?”

张栋杰悲哀地预感到,自己将再一次当上“消防员!”不,不是消防员,应该是“救火队长!”

调令和离别往往都是大伏笔。

在中石油所属炼化企业的“一把手”领导里,“所有的棋子都挪过了,”只有“西部三张”按兵不动。克拉玛伊石化的张有林,长庆石化的张喜文和庆阳石化的张栋杰。张有林是搞稠油加工的专家,他也是中国唯一一个特色炼厂的掌门人,不可能动他。长庆石化的张喜文离退休还不到一年,不可能调他去华北石化任职。热血突然奔腾起来,张栋杰浑身灼热、脸发烧,他预感到“谜底”已经揭开,自己肯定逃不掉了……

真的不想去啊!

张栋杰很烦躁,如果这样,原计划全部打乱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外地工作奔波忙碌,总算把家人安顿在古城西安了,现在,父母在西安,弟弟妹妹在西安,老婆也在西安,自己退休后,也打算在西安安度晚年。

张栋杰也曾否定过自己的预测,中石油总部也许会安排别人去华北石化,现在既没有接到通知,更没有接到调令,凭什么乱了阵脚?

11月10号,张栋杰从庆阳石化回到西安,先看看父亲母亲,再与妻子团聚。

张栋杰是个“书虫”,哪怕有半个小时时间,他也要钻进书里“咬几口”。可在西安的两天,他一拿起书就“声画分离”,书里的文字“晃动”起来,一会儿变成何瑛的脸,告诉他“华北石化出事了”,一会儿又变成“红字头”的调令,让他去华北石化公司任职……

11月12号下午,闻知和自己搭班子的庆阳石化党委书记刘至祥的父亲患脑血栓住院,张栋杰赶忙去医院探望。

12号傍晚,医院的两位领导和几位朋友邀请张栋杰一块吃个饭,心烦意乱的张栋杰以“自己有事”为由推辞了。

刚出医院大门,手机响了。中石油人事部干部二处副处长打来电话通知,请张栋杰14号上午10点到北京中石油总部,有要事。

张栋杰高高提起的心“唰”地掉了下来,“最怕的事情,终于来了!”“怕什么来什么,不想干什么,偏让我干什么,唉,听天由命吧!”

11月14号上午,事实证明,张栋杰“预测准确。”

11月21号下午3点,中石油总部领导一行专程从北京赶到庆阳石化,宣布庆阳石化新的领导班子,张栋杰离开庆阳石化另有任用。

21号晚上,张栋杰乘飞机从西安起飞,夜间10点半到达北京机场。

汽车灯光不断切割夜色,从北京驶向华北石化。

张栋杰乘坐华北石化来接他的车,刚上车便问身边的姜主任:“汇报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华北石化办公室主任姜志国回答。

明天上午,北京中石油总部领导要来华北石化宣布新任总经理任命,会后要听取工作汇报,张栋杰有个讲话。来之前,张栋杰给办公室打了电话,请他们准备个简短的讲话稿。

我采访时,已经是5年后。但当时张栋杰说出的这句话,不光姜志国很吃惊,华北石化司机林联杰更加吃惊:“还没着地呢,就谈上工作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这么敬业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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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华北石化公寓,已经是22号凌晨3点钟。

张栋杰丝毫没有睡意,用冷水洗了把脸,拧亮台灯,修改明天的汇报材料。

才华是刀刃,辛苦是磨刀石,再锋利的刀刃,若日久不磨,也会生锈。

张栋杰最大的爱好是广泛涉猎各类图书,活学活用,用以指导工作,激活旧素材,萌发新思想,理顺新思路,敲定新举措。从16岁当民办教员起,他就是有名的文科“才子”。学校里所有的总结材料、汇报材料、经验交流材料,都出自“才子”之手。在企业工作数十年,哪怕身居“够级”的领导位置,任何材料他都亲力亲为,从不麻烦秘书。今天,若不是头一次讲话,他对华北石化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会向办公室主任要材料的。

22日上午9点,中石油党组领导公布了人事调整任命,张栋杰任华北石化公司总经理兼党委副书记。

顺利的时光来之不易,不顺利的日子往往成双结对。

2013年11月8号,华北石化“出事”,在张栋杰22号来华北石化“空档”的这几天,华北石化乱成了一锅粥。

为职工建住宅小区是好事,但,好事办糟了!建前早就向大家公布,成本价格每平方米2500元以下,后变成2700元,又增加到3000元……

此后一再消解写在合同上的承诺,房子持续涨价,大家怨声载道地交了8次钱,住宅小区还差缺口资金一个多亿,最后一次让职工交钱,大家不答应了!

有人来报:“‘石化新村’又闹起来了!”

分房的职工闹,好多半截子工程没完工,职工们都入住了,没通自来水,没通电,11月的任丘,已经寒风萧瑟,滴水成冰,这里居然没有暖气!

高层楼房顶漏水,外墙漏水,电梯经常停。几位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蹲在楼下唉声叹气,“电梯坐不了,十七八层谁上得动啊?”

职工们闹起来:

“说好了一平方米两千多块,今天交钱,明天交钱,交了8次钱还让我们交,这钱都弄哪去了?”

“有人住别墅,有人好几套房子,这钱都哪来的?”

“黑爪子挣钱白爪子花,我们不坚决不同意!”

“我们交钱了,为什么关我们的单元门?”

“都快过年了,没有电,没有水,连暖气都不给,像话吗?”

开发商来要钱,承包商来要钱,设计院来要钱,施工队也来闹,一共90多个单位,都来要钱!

“我们干了好几年,凭什么不给工钱?”

“快过大年了,农民工天天催我们要钱,银行催着还钱,包工头天天上家里闹,谁抗得了?”

“不给钱我们就不让你们住!”

有的施工队很干脆,“哗啦啦”锁上大门,雇几个彪形大汉看着,不让进人。有人更狠,“咔嚓”一声锁上的单元门。职工们下班进不了屋,屋里的老人出不去,门里门外各说其理、嗷嗷叫、跳脚骂……

高层楼顶上站个包工头,“年过不去了,再不给钱,我就从这里一头跳下去!”好多人围观。

有人打110报警。

公司集资建的“石化新村”,涉及1522户,80%以上为华北石化的职工。

2005年12月14日,为了改善员工住房条件,华北石化公司提出建设石化新村商品房住宅小区。

同年12月15日成立“职工互助建房委员会”。

同年12月19日,组织员工意向申购报名,有申购意向的每户交纳2000元土地竞买押金,开始竞买建设用地。

石化新村建设初衷为解决员工住房困难,无可厚非。但由于建设时间长达8年(2005-2013),员工先后8次交款,有人房子多卖房子,有人房子少住不开,现在房子升值了,职工们意见很大。矛盾不断积累,欠外债一个多亿,激烈的交锋终于在2013年交房前集中狂猛爆发……

按说,张栋杰可以不管,前任留下的祸患,与他无关。再说,他来接管工厂,又不是来接管“集资建房”。

原领导班子成员都在,张栋杰有理由甩袖子不管,最多向集团公司打个报告,把这个乱摊子推出去。

张栋杰听说石化新村又闹起来,便急匆匆地赶过来。施工队不理他,职工们也不理他。理由就一条,问题积累了这么多年都解决不了,他一个“新来的”,两手空空,怎么解决?

张栋杰对乱哄哄的人群说:“我叫张栋杰,前几天才就任华北石化总经理。我郑重地告诉大家,我们新官要理旧账。请大家放心,第一,解决大家的问题就是我们工作,我不能眼看这乱摊子不管;第二,以后不再收入住职工的一分钱;第三,我们是央企。央企要承担社会责任,我们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央企的形象。”

迎着群众的议论声,张栋杰又说:“现在离2014年春节没几天了,我们一定尽快解决问题,请放心,我保证让大家过一个安宁祥和的春节。”

当晚,张栋杰紧急召集会议,一条一条理顺,讨论如何解决。

张栋杰短暂的调研后发现,向来沉稳的张栋杰焦急了,“石化新村”的窟窿比起华北石化的“大窟窿”,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2013年,工厂的经济效益居然在中石油旗下26家炼化企业中倒数第一,亏损4.16亿。累计亏损近百亿。

张栋杰宽宽的额头中间拧个“川”字,当年接手庆阳石化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

 

2、从“坑里”起步

2004年4月2号,甘肃庆阳石化公司院子挤了几百人,他们群情激愤,举拳头,呼口号,累了“静坐”,休息好了又“欢腾”起来。”

大家喊累了,干脆把高音喇叭架在院里,工人们轮流上去大喊大叫,斥责现任领导班子——

“打到贪官,惩治腐败”的巨型横幅。

“你们个个有问题,没一个好东西!”

“贪官们滚出去!”

“我们要涨工资!”

“我们要住房!”

……  ……

每一张脸都扭曲着,每一双眼睛都喷射着火焰,每一句话都是一个小型炸弹。那么,几百几千人的愤怒聚合起来,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大吵大闹的队伍还在扩大。工人们下夜班不回家,也参加了声讨。一些“气不愤”的工人家属和退休职工,也参与进来。

有的家属告诉丈夫:“老公,饿了你也不兴回家,我给你送饭来!”

起先,工人们轮班闹,工厂还能正常生产,下班或休息的人来大院闹。早就失去民心的公司领导出来管,反而投薪救火,居然“点燃”了更大的愤怒!领导们有的缩头缩尾,有的干脆躲起来,局面完全失控。工人们越闹越凶,一连闹了20多天,眼见愤怒就要升级,有人提出:“再不解决问题,咱把装置都停了!”

这还得了?

炼油厂一旦停了装置,就意味着停产,这是大罢工啊!

这消息从中国大西北,越过高原、山脉与沙漠,越过茫茫大戈壁与红柳包,越过奔腾的河流与平原,惊动了北京中石油总部……

张栋杰怎么也想不到,从北京撒来的“大网”,在辽阔的中国大地,在众多中石油企业众多干部中,一下“捞”上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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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张栋杰跟从庆阳石化到华北石化一样,真的不想离开当时的单位。上文我已经讲了,张栋杰计划在庆阳干到退休,回到西安与亲人团聚。在长庆油田,张栋杰任总经理助理。张栋杰形容当时的工作:“在长庆任总经理助理的八个月,是我这辈子唯一休闲的时光。”

这之前,张栋杰在长庆采油三厂工作几十年,那可是风雨雷霆、闪电狂舞撕破天空的日子,也是激情飞荡、光芒四射的日子,有过带领上千人跟盗油分子战斗的宏大场面,也有过率先进行企业改革,经验被“全国推广”的辉煌,还有过走遍荒凉遥远的黄土高原,一会儿小鸟一样飞上塬顶,一会儿又野狼一样扎进深谷,亲近每一个农民看井人的日子啊!

夜间,张栋杰看见那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就激动,那是一架架油井啊!每个油井相距几公里、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太荒凉了,看井人好几个月见不到一个人,哪怕见到一只小动物,也似同亲人。那些孤零零的油井架,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就像走丢的孩子……守井人苦啊,夏天热得光膀子,冬天冷得“当团长”。吃水要走很远很远才能找到山泉,常年吃不到蔬菜。

张栋杰做了统一规划,在若干个地方就地就近建了若干个“中心”,“中心”内有菜地,有宿舍,有食堂,有游玩休闲的场所,守井人一下过上天堂一样的日子……

张栋杰倡导的“早期超前注水”采油工艺震惊了同行,日产量数十倍翻番!张栋杰会写、口才好、干起工作不要命,从在长庆石油学校当上班长起,这辈子就没当过老白丁!他当采油厂厂长,麾下有1万多人!在长庆油田,许多人不认识张栋杰,但一提威风八面的“陇东王”,却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2003年,张栋杰任长庆油田总经理助理八个月,这辈子他头一次结束两地生活。工作没有硬指标,烦恼事有前边一排领导挡着,他甚至计划,从现在起,“我要多读书,好好研究一下采油理论。”“这么多年远离父母、妻子女儿,这下,我要尽尽责任了。”他哪里知道,这时,在北京中石油总部的会议室里,高层们在所属企业领导干部名单中寻来找去,最后异口同声地调实了焦距,将镜头光圈锁定了张栋杰……

2004年4月24日上午,张栋杰匆匆忙忙从古城西安赶到他曾经生活并战斗过二十年的甘肃庆阳。

张栋杰说:“庆阳石化公司是搞炼油的,而我是搞采油的,对炼油这行一窍不通,专业也不对口,让我这个白帽子去当总经理,这怎么行呢?”

“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绝对的事?”中石油领导不同意张栋杰的观点:“不懂可以学嘛。再说,又不是让你去炼油,而是让你去管理企业。”

多年之后,张栋杰感慨道:“我三天就能培养一个会采油的,可三年,也培养不出一个会炼油的。”

2004年4月26日,张栋杰走马上任。

张栋杰下到工厂“一兜底”,惊出一身冷汗。全厂近2000名职工,几乎都在上班。可不是三一伙俩一串地闲聊,就是出双入对四处逛,只有个别人老老实实工作。厂容厂貌更糟糕,整个炼化工厂就是一床多年没拆洗的大棉被,这里油一块,那里堆满了灰,破得大窟窿小眼子,脏得已经看不出“布”的原色。

生产问题更吓人,炼油厂没有钱买原油,拿什么炼?

“吓人的”地方“比星星都多”。债权高达8000多万元,欠公司钱的债务人多达700多人,但无钱买“原料”。在环县开家活性炭厂,每生产一吨亏损1万多元,居然还在开!厂办宾馆才开业一年多,亏损396万元。

工厂已经是空壳子,欠税费3000多万,长期付息资金高达54300万元,短期付息资金高达43600万元,总负债资金额达97920万元,资产负债率高达108%!“庆阳石化已经不是甘肃人的工厂,也不是庆阳人的工厂,而是银行的工厂!”

张栋杰深入调研后,发现庆阳石化的问题根深蒂固。这里“与农村为邻,与农民为伍,与窑洞为伴,”这是一个有着小农经济、斤斤计较、小恩小惠的氛围的群体。这里人们长期形成的价值观,看问题的角度,解决问题的方法,决定了行为,也影响和左右着企业文化……

管理就别提了,哪还有什么管理?

炼化企业是高危行业,集高温高压、易燃易爆、有毒有害于一身,稍有不慎,哪怕衣服产生静电的一点火花,就会导致厂毁人亡,张栋杰又吓出一身冷汗,在原油缷车地,竟然有一堆一堆的烟头!

胆子大于体重啊!

张栋杰找来一个纸壳箱子,一颗一颗捡烟头,忙碌了大半天,居然捡了一箱子烟头!

张栋杰十分气愤,他一定要顺藤摸瓜,下猛药治重疴!

人命关天的事都没人在意,还在意什么?

张栋杰肺都快气炸了,找来销售科科长,狠狠训斥后,罚款500元!这次罚款惊骇了所有人,往常罚款五六块钱,被罚的人还与车间主任“理论理论(甚至再要回来)”,张栋杰一出手就罚了500块钱!

张栋杰再“一兜底”,另一个“天大的问题”浮出水面,庆阳石化竟然是“后娘养的”!现在还不是中石油这个大家庭的正式成员,而是归在中石油股份公司“托管”。就像编外临时工,许多待遇没有纳入编制计划,人家给待遇算优惠,不给待遇算正常。

比如分配投资这样“天大的事”,竟然没有纳入中石油总部的计划,从地方划转到中国石油,三年时间没有投资过一分钱,没了再要,撑一顿饿一顿,朝不保夕。

这怎么行?

按部就班不会出错,但很难出彩。

张栋杰决定首先解决这个持续多年的头等问题。他一次一次跑北京,这位四十多岁的汉子一个一个找年轻的处长,跟人家说小话,类似翻找没有存档的“散页”旧档案,文齐武不齐,出现许多 “历史错位”。张栋杰咬定青山不放松,执着努力,一定要让这个“弃儿”认祖归宗……

像蚯蚓那样坚持线性真理,摸着黑在大地皮肤下面打洞。

2005年3月,中石油总部最终“拍板”,庆阳石油化工厂的全部资产和全体人员,整体划转到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旗下,正式更名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庆阳石化分公司。”

工人们兴奋啊,终于结束了“流浪日子”,正式成为中石油大家庭的成员,不再“托而不管”,不再长年漂泊,不再朝不保夕,一下恢复了公主身份,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此后,张栋杰带领班子和职工快马加鞭,提出“三步走”的战略目标,全面推进“六大战略管理”和“二次创业”,“管好炼好150万吨,谋好建好300万吨,打造强势庆阳石化。”

年炼油300万吨的目标提出来后,一块石头“砰”地砸进水潭,惊浪朵朵。只有张栋杰信心满满:“我们一定要实现这个目标!”

“这家伙可真能吹。”有人背后给张栋杰起个外号叫“张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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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持要建年炼油300万吨,为了我们庆阳小炼厂的前景考虑。这个规模,在我们中石油炼厂也是最小的。2003年关了黑龙江林源的300万吨炼厂,后来又关了吉林前郭的250万吨炼厂,辽宁鞍山的300万吨炼厂。”

庆阳是革命老区,国家非常重视,地方经济发展需要炼厂。长庆油田在庆阳境内年产400万吨原油,庆阳石化年炼油能力才150万吨,不匹配。

计划不付诸实践,只能算空想;道理不指导行动,不过是空谈。成功需要想象力,但你的天地终归要靠双手拼出来。挑战失败,别怕跌倒,身经千锤百炼,才能所向披靡。

谁都清楚,异地建厂不同于当年在“空白地”上任意涂抹,购地、动迁原居民、土建、购设备、安装置等项项“牵一发而动全身”……

难题一大堆,“张大炮”能做到吗?

 

3、“以身许国,何事不敢为?”

人生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对于追求梦想的人来说,从一开始就脚踏实地,反而是最近的道路。

2014年春节近在眼前,街边小摊红彤彤一片,鞭炮、挂岾、对联已经上市。街上熙熙攘攘,人们在忙着办年货。

为了过个安宁祥和的春节,张栋杰紧急筹措部分资金给欠款单位,又与他们协商了分期分批还款的计划。总算解决了石化新村家属房的供暖等数个“紧急”问题,暂时平息这场久拖不决的纠纷。

春节刚过,中石油集团公司审计组进驻华北石化,对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等方方面面、上上下下进行了详细审计。审计报告披露石化新村问题相当严重:

第一,建设资金缺口较大,合同款支付存在违约风险。该项目初步设计概算未将征地费、设计费、建管费等相关费用考虑在内。小区建设中各种原因投资增加约1.11亿元,同时增加了公摊费用。截至审计日,未结算合同尾款、预计未完工程款预计1.0619亿元,目前资金缺口较大,施工单位催促结算工程款,合同款支付存在违约风险。

第二,别墅建设成本未独立核算,销售回款及销售价格不到位。根据目前别墅发生的建安费用统计及公摊费用测算,别墅均价约为225.48万元/户,与拟签订合同价格189.25万元/户相比,价差为36.23万元/户,26户别墅拟售价总额低于成本价约942万元。

第三,低价处置公建楼,未取得预期效益。2013年5月,经时任公司总经理决定,将公建楼分别抵押给石化新村的合作建房单位新泰房地产公司和一个体老板,抵押协议明确回购期限为1年。协议签署后,时任公司总经理提出不可能再回购了,用补充协议直接抵押。同年7月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将抵押物性质和权属进行变更。其中,B1公建楼测算成本大于3220万元,抵押出售金额2836.65万元;B2公建楼测算成本2665万元,抵押出售价格2715万元。但是至审计日仅收到个体老板交款1000万元。

……

审计报告捧在手上,张栋杰感到有千钧的份量。安居才能乐业,这个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道理张栋杰咂摸了几十年,也实践了几十年。从长庆油田采油二厂到庆阳石化,张栋杰组织了几次职工住宅建设,盖了几千套房子,住房在职工群众中的重要地位他岂能不清楚?特别是当前的华北石化,原主要领导被逮捕,检察院的调查紧锣密鼓,不断有干部被专案组叫去谈话,调取各种材料,许多干部人心煌煌、无心工作;刚刚入住的石化新村问题多多,职工对原领导班子强烈的不满意、不信任、不认可,干群关系紧张到一触即发,成为安全生产的重大隐患。

怎么办?这么多问题让人感到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到哪里找答案?张栋杰最爱看毛泽东主席的《矛盾论》《实践论》,有的章节甚至能背诵下来。“不能把过程中所有的矛盾平均看待,必须把它们区别为主要的和次要的两类,著重于捉住主要的矛盾”“但是在各种矛盾之中,不论是主要的或次要的,矛盾著的两个方面,又是否可以平均看待呢?也是不可以的。无论什么矛盾,矛盾的诸方面,其发展是不平衡的。有时候似乎势均力敌,然而这只是暂时的和相对的情形,基本的形态则是不平衡。”“矛盾著的两方面中,必有一方面是主要的,他方面是次要的。其主要的方面,即所谓矛盾起主导作用的方面。事物的性质,主要地是由取得支配地位的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规定的。”

张栋杰与大庆油田同龄。当年大庆石油会战之初,面临着人力不足、资金不足、设备缺乏、材料缺乏、生产设施不配套、气候严寒、生活条件差、队伍技术素质不高、缺乏勘探开发大油田的实际经验等矛盾和困难等。会战工委认真分析形势任务,及时作出了《关于学习毛泽东同志所著〈矛盾论〉和〈实践论〉的决定》,开展了以社会主义教育为主要内容的形势任务教育。会战职工深刻地认识到,这困难、那困难,国家缺油是最大的困难;这矛盾、那矛盾,国家建设等油用是最主要的矛盾。会战旗帜鲜明地将“两论”作为思想武器和行动指南,用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去分析、研究、解决开发建设中的一系列问题。仅用三年就高速度、高水平拿下大油田,累计生产原油1166.2万吨,甩掉了国家贫油的帽子。同样,解决石化新村的问题必须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

视野决定高度。石化新村这个烫手的山药中哪个是主要矛盾?哪个又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那?高层住宅、别墅区和公建楼混在一起,账目不清,别墅是不是使用了一部分高层住宅交的钱?小区到底亏损多少,亏在哪里?各种猜疑满天飞是主要矛盾;小区建设中什么都用最好的导致各种超预算,变更决策导致工期延误、结算中应核减未核减费用、非合同内结算费用偏高、变更后结算费用偏高等所导致的成本虚高达到1197.8万元,原总经理又将两栋公建楼低价抵押出去,用甚么来弥补1个多亿的巨额亏空,这也是主要矛盾。解决了主要矛盾,其他次要矛盾就会迎刃而解。

思路决定出路。思路笃定,张栋杰把审计处副处长杨玉辉叫到办公室,安排道:玉辉,破解石化新村问题,必须把帐先算清,这是前提条件。你去在中石油入围的审计师事务所中找一家工程项目审计实力最强的,把石化新村好好审计一遍,为党委下一步决策打好基础。

细节决定成败。2014年11月25日,天职(北京)国际工程项目有限公司进驻石化新村,利用一个月的时间对石化新村建设工程进行了全面审计,对项目前期决策管理、招投标管理、合同管理、造价控制管理、财务管理等方面的内容实施了全面、系统的审计,对项目总造价、主要分类建筑造价进行了测算。审计发现了十个方面52个问题并提出了5个方面的审计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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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预测石化新村完全成本(至2014年底)为100139.97万元:其中包括普通住宅部分(含高层住宅、储藏间、车库)预测完全成本85,414.68万元,销售收款85,432.81万元,高于完全成本18.13万元;别墅区测算完全成本6,576.92万元,销售收款5,460万元,低于成本1,116.92万元;公建楼测算完全成本7799.89万元,未单独销售收款;小区大门测算完全成本348.48万元,按小区1522户分摊,户均成本0.229万元。

2014年12月25日张栋杰主持召开公司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听取了审计处关于石化新村审计结果的汇报,与会领导认真讨论一致认定:本次审计工作专业、认真,具有权威性,应该充分尊重和认可,决定本次审计结果和报告为最终审计。事实证明这个最终审计结果是正确的,天职公司审计得出高层住宅预测完全成本3173元/平方米,石化新村高层住宅实际总销售收入除以总面积得出的平均价格为3176元/平方米,仅仅相差3元。

审计结果拨开迷雾、豁然开朗。普通住宅部分(含高层住宅、储藏间、车库)完全成本与销售收入持平,职工群众可以大放宽心;别墅区每栋别墅完全成本253万元,必须补缴43万元差价款后成本和销售收入才能持平;公建楼和小区大门完全成本8148万元,就是说小区的全部亏空都在这里,只有靠出售公建楼才能弥补。

说了就办,定了就干!这是张栋杰的性格,也是张栋杰的风格。张栋杰给行政事务部主任魏伟交代:马上通知补缴别墅房款到253万元,不补缴到位绝对不许给钥匙!如果出现了提前发钥匙问题,你就等着地免职、撤职查办。放下魏伟去通知、安排不提,收回抵押出去的两栋公建楼成为摆在张栋杰面前的重大难题。

张栋杰主持召开总经理办公会,对石化新村工程建设的后期工作进行了部署,明确指出,必须努力收回已经抵押出去的B1和B2公建楼,确保工程建设后期工作全面完成。大政方针已定,有关同志积极研究制定工作方案、克服困难不急不馁、努力与对方公司和个人沟通协商谈判。张栋杰单独听取汇报6次并亲自出面找任丘市委、市政府领导协调、沟通、洽谈,有理有力有节,在支付了抵押本金、利息及对方装修费用等1054.52万元的情况下,终于实现了两栋公建楼的成功收回。企管法规处处长黄建强在电话里兴奋地报告:“张总,两个解除抵押合同都已签订来!”一瞬间,张栋杰几个月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石化新村欠的工程款、材料款必须要还,拖欠农民工工资和供应商的钱于心不忍、于理不通,有了收回的两栋公建楼才有了还款的基础啊!张栋杰回到公寓房间,高兴地拿出自己珍藏的茅台酒,倒了一杯一饮而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负责土地工作的刘志一找张栋杰汇报说,新泰公司说石化新村占了他们2.14亩土地,要求华北石化给付200万元。原来石化新村小区在2007年征用开发用地时,任丘市国土局将新泰公司20O3年已经征用的2.14亩土地划给了石化新村小区。这个间题在石化新村小区开工建设之前就已经发现,双方就进行过交涉,也向任丘市国土局作了反映,但这个土地重叠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而重叠部分已由石化新村小区开发使用了。经过反复谈判,2014年8月,双方同意华北石化公司对重叠的土地按照当时的实际地价和同期银行利息支付101.25万元,华北石化取得了2.14亩土地的所有权,妥善解决了与新泰公司的土地纠纷。

翻过了一道山前面还有一到坎。华北石化在2007年建设石化新村时所征土地全部是住宅用地。建成后的B1公建楼(分南、北两栋)和B2公建楼属于商业性质,但所坐落的土地是住宅性质,建筑物与土地性质不匹配、不符合,无法办理办理房产证。张栋杰亲自出面,找任丘市主管领导,找国土局局长、规划局局长,终于在2015年10月13日任丘市国土资源局与华北石化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华北石化补交土地出让金222.99万元,将公建楼所坐落的三块住宅用地变更为商业服务设施用地。与此同时,华北石化也完成了石化新村两块住宅土地的土地证办理。拿着三个土地证红本本,看着石化新村商业用地勘界图上坐落在小区东侧画着阴影的三个商业地块,张栋杰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石化新村没有一分钱,施工单位又催得急。华北石化从任丘市借款5000万元,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

别墅区补缴的1118万元房款陆续到位了,全部用于支付材料款;

对与剩下的2000多万元欠款,张栋杰安排行政事务部与每一个单位详细对接,制定还款计划。公建楼出租给任丘市人大作为临时办公用房,出售了几十个地下车位,有一点收入马上还施工单位一点,积极主动的做法取得了施工单位的理解和谅解。

 

张栋杰知道石化新村的“麻烦事”刚刚开头,要有跑马拉松的准备!他更知道,这只是“副业”,现在,他要尽快进入角色忙“主业”……

且不提华北石化2013年亏损4.16亿、累计亏损几十个亿的大窟窿,这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堵上的。眼前乱糟糟无序的状态,令张栋杰大吃一惊。这情形,跟10年前他接手庆阳石化的乱摊子似曾相识。

厂门口就很吓人,破棚子、破房子、加油站、农民接待室,人员混杂、工种混杂、身上带的劳动工具混杂,这太危险了!在高度防范“安全一票否决”的炼化工厂,怎么可以这样?

工厂大门口有两个墩子,不远有个大棚。地上的水泥砖破破烂烂,雨后汪着积水。

因为停车的事干群关系很紧张。厂里规定,私家车进厂区,科级以上领导让停,普通职工不让停。

张栋杰当即表态:“今后院里停车一视同仁,谁的车先进来谁停,停满了拉倒!”

职工们进进出出,衣着五花八门随便穿,很多年轻女职工赶时髦招摇而过,红衣裳、超短裙,戴着大墨镜。

厂区乱糟糟的,设备装置没人管,安放乱七八糟。机器旁边这里一滩油,那里一滩油,味道刺鼻。

张栋杰实在“看不懂”,怎么还有穿便服上班的?内操室内,怎么还有穿时装上岗的?

还有他更加“看不懂”的,在上班岗位上,工人们可以轮班睡大觉。比如上四点班连零点班,把人分成两伙,各睡4个小时。周围都是高温高压易燃易爆的装置,怎么敢在这样的危险环境里睡觉?

众所周知,人在睡眠的状态下反应迟钝,在遍地埋伏着险情的炼化企业,一旦出现突发事故,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上西天了!

张栋杰在职工大会上打个比方,张飞怕睡着后不安全,练就了睁眼睡觉的本领。可就这样有着特殊本领的奇人,还是在睁眼眼睡觉时被人杀了!

我们是普通人,敢明铺夜盖地在危险的区域睡觉,谁敢保证不出问题?不出事故便罢,出了就是大事故!

“人,在睡眠状态下的防护能力与‘死人’没有区别。”

“全厂到处是床,臭不可闻,这叫什么工厂?”

张栋杰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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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皮毛”。皮毛下面的问题更加触目惊心。

上班的一千多人,主要突出一个“看”字。内操主要在看,盯着荧屏看。看出问题了,通知一下外操了事。外操干没干,谁干的,干的怎么样,没人管。

外操在厂区巡检,哪里漏油了,哪里设备坏了,给内操打个电话了事。维修的来不来,来得及时不及时,修没修,修好了没有,跟外操没有关系。因为,他们不干不会出错,不出错就不扣钱。干就可能错,错了就要扣钱。上至头头,下至普通工人,看住自己的工资总额,以“不被扣钱”为“最高标准”,还取了一个名字叫“负激励”。

张栋杰觉得“太奇怪”了!这是什么管理理念和方法?干部员工的最高标准就是不被处罚。实际上,这是企业管理的最低标准,同理,华北石化把企业管理的最低标准,当做最高标准来执行!

基本的顺序,基本的政策,应该多干多得,干得越好收入越多。这里,竟然“反向”了!

这牵涉到我上面提出的问题,大家都在“看”。为什么这样干,根子就在企业管理的“负激励”机制。许多师傅们,能不干就不干,不干就不被扣钱。这明显是管理架构设置出了问题,也是逻辑上的大混乱!

这种“负激励”机制导致了“都在看”。比如技术人员,年初就确定了工资总额,别出问题,“看住”这些钱为“最高原则”。否则在安全、环保、技术指标等方面哪出问题哪扣钱。

“负激励”的另一个特点是: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

“信息化”本是好东西,华北石化走在中石油企业的前例。问题是,信息化水平达不到企业管理要求,理解上有偏差。比如考勤系统,有工人只在正门打卡机上按了指纹,工厂有十多个门,还可能从别的门出去。有的工人在网上买了硅胶指纹,自己有事,找关系好的代刷。有人提出这个漏洞,负责考勤管理的说:“我们只认系统不认人。”

领导干部和管理人员普遍不去现场,重要的是坐在电脑前盯着流程,“信息化管理”,变成大量时间在应付报表、上传、造假。或者,整天盯着电脑“东算西算”,反复算,只要自己分管的工作不出错就行。工作中的问题不是“解决”的,而是“算”出来的。

中石油专家每年来厂两次检查工作,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会大力促进企业管理的改进和提升。由于这种“负激励”的存在,来了就扣钱,形成“人人躲问题”的局面。三联合曾发现三个问题,扣3000块钱。结果,一个推一个,竟然找不出责任人是谁。因为发现问题就找责任人,就扣钱。变成谁都不承担责任。问题出了,每个人都相互推拖,先择清自己。我不管责任是谁的,先把自己择出去。

工艺管理安了摄像头,主要功能是安全运行检测。摄像头本应该对准装置和机器,华北石化却对准工人,对准内操工,对准外操工。有个内操工人,说话时靠着桌子十来分钟,被扣了钱。这位工人不服气,“我只说了几句话,又没影响工作,凭什么扣我钱?”“即使我们不是工厂的主人,可也不是监狱里的犯人啊?”

这里没有像庆阳石化那样聚众大闹,但从人们的精神面貌上,表情上,张栋杰觉查到,这里有深水下涌动的暗流,这暗流已经咬啮着大坝根部多年了,还在不松口地咬,一口一口又一口……

我们不能让落叶返回枝头,不能让雨水回到云,也不能让秧苗回到种壳。但,我们可以将弯路取直,把脏水过滤干净,将病魔患逐出境……

张栋杰“出拳”了!

他接连召开了三个会议,打了一套组合拳,人称“三会定乾坤”。

首倡“五个不变”,认清“五个形势”,“咬住质量效益不放松”。

2014年1月26日,在华北石化公司八届四次职代会暨2014年工作会议上,刚刚履新的总经理张栋杰语惊四座,甩出6个“问题炸弹”,剥皮现骨地揭开危机真相:“秦京输油管道即将停用,如果津华线不能在秦京线停用前建成,公司将减少200万吨原油供给并面临关门停产的窘境;经济技术、节能降耗指标在炼化板块排名后五位殛待解决……”

张栋杰反其道而行之,重点强调“五个要变” ……

一个人、一个企业最最大的忧患是没有忧患意识,最大的问题是对问题缺乏警觉。

尤其在思想观念方面,张栋杰重锤击响鼓:“2005年公司升格为副局级单位,2012年升格为正局级单位。机构升格了,可不少干部职工的思想认识水平、理论修养水平、法制政策水平、分析判断能力、经营管理能力、技能业务等没有随之升格,远远不能适应发展要求。还有,地方政府领导频繁来访,兄弟单位学习信息化的人络绎不绝,这阵势蒙蔽了不少人的双眼,沾沾自喜,失去了开拓创新动力,对上级单位检查出的问题,欠缺从源头上整改问题的决心……”

张栋杰的报告赢得阵阵掌声。但掌声只是开在树上的俏丽花蕾,能不能结出丰硕的果实,还要经历风雨雷电的严酷考验。

仿若孤军作战,张栋杰把自己当成“顶针”,甘愿把疼痛留给自己也要以麻脸之身对抗尖利。

自信和有效的行动才是真正的优雅。如果做一双翅膀,就用飞舞诠释生命的内涵;如果是一滴雨,就倾尽全力滋润大地。

张栋杰接续了数十年不变的独身生活,出门进工厂,回来进公寓。一个小房间,既是他的卧室,又是办公室和接待室,24小时不离工厂。比狠狠剔除糟粕更难的,是要建立切实可行的新秩序。白天劳体,盯在工厂的每一套装置、每一个角落深入调研;晚上劳心,闷在公寓里奋笔疾书。每天睡眠三四个小时,制定了十几个改革方案,大刀阔斧,对摇摇欲坠的老理念、老规矩、老办法,进行了脱胎换骨的颠覆性变革……

连环组合拳拳砸在要害——

第一拳,改革一切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

第二拳,改革一切不利于责任主体作为的管理方式;

第三拳,改革一切不适应质量效益可持续性发展的管控方法。

如果说这几拳还只是理论“套路”,那么,紧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圈定”了拳头的具体落点——

落点一:公司所有管理、架构都要进行重新调整;

落点二:所有人员岗位都要经过竞聘产生;

落点三:所有干部员工的收入结构和收入水平,都要调整。

给平等者以平等,给不平等者以不平等,建立新的平等秩序,而不是将平等拉齐。

“咔嚓!轰隆隆隆——”,犹如一道道惊雷在天穹滚过,整个工厂“炸锅”了,几千双眼睛都在瞪,几千只嘴都在说,几千副肢体都在比比划划……

因为,这是“一网打尽!”,涉及到每一套装置、每一个岗位、每一个人!

千头万绪,事无巨细,既要锁定宏观的发展战略,又要锁定微观的每一根细细的管线、每一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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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栋杰要把这神圣的一滴油高高地捧奉起来,让她装进大太阳,让她放射太阳的光芒。他要告诉每一个人,正如高大的人体是由最小的细胞所组成一样,这一滴油,就是我们华北石化的细胞,也是我们的灵魂。微小的细胞好坏能决定身体优劣,一滴油也能决定我们华北石化的肌体健康和前程。我们必须联手奋斗,让每一滴油都成精品!

那么,我们从现在开始“动手术”,从每一个人开始!

张栋杰撤了所有对准工人的摄像头,改为对准机器。工人们挺高兴,这下自由多了。紧接着,一条条绳索般的改革办法,“勒疼”了工人们——撤了厂区内所有的床,规定上班不许睡觉。

工人们强力“反弹”,床撤了,我们上班睡觉十多年了,怎么突然不让了?这么多年都没事,新领导为什么“生事”?

上班睡觉多好啊,工作休息两不误,下班回家干什么都不影响。突然不让睡了,谁受得了?

“前任领导要我们的钱,张栋杰要我们的命啊!”

每句话里都是一块结石。要么击碎,要么取出,要么任其“长大”伤害身体。

张栋杰非常清楚,很多人都站在一边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像一群人都站在船的一边,船肯定会翻。

不要试图取悦所有人,现在做不到,未来也做不到。

张栋杰反击道:“在我们炼化企业,只有睡觉才能死人。让工人睡觉才是不要命,大家打听一下,全世界炼化企业的工人,哪有在岗位上睡觉的?”

怎么可以把随便当成自由?自由不是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是教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类似的“反常规”比比皆是,散漫惯了,现在突然“紧起来”,工人们先是感觉“撑不住”,继而工作量增大“不适应”,而后责任对位“不舒服”、“工资减少”(没有完成工作指标)有意见……

刹那间,议论和谣言如旋风刮过,烟尘四起……

中石油领导好心相劝:“慢慢来,别弄崩了!”

几十位老领导、老朋友、老同学给张栋杰打电话,“这地方不好弄啊,这是中国石油的南大门,敏感地区,凡事要小心。”“步子别太大,急了不行。”“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急了要出问题的。”

那段日子,张栋杰的手机成了“热线”,关心、问候和劝慰不绝如缕。

一些好朋友提心吊胆地跑过来,劝导张栋杰,华北石化太复杂,问题由来已久,“千万急不得”……

他心宽似漏斗,任何流言都过而不留。

为了慎重起见,张栋杰将这些好心人的话一一在脑子里过筛子,用“排除法”认真检索遴选、“捞干的”,最后发现,“筛子里”留下来的,还是自己深思熟虑的东西,“这就好办了!”张栋杰啪地一拍桌子:“现在最紧迫的事情,不是争论,也不是计划,而是实施!时间不等人,要快!”

我们每个人在努力的过程中都会有迷茫的时刻,不知道要走多少步才能达到目标,即使已经走了一千步一万步,仍然可能会失败。但成功往往就在下一个拐角,如果太早放弃,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根深不怕风摇动,树正何愁月影斜。张栋杰胸有成竹,不仅仅在于他读了几人高的书,也不仅仅在于他现在已经年过五旬、“走了太多的桥”,积累了丰厚的经验,还不仅仅在于他当领导时间太久,有精准对位的管理经验,更不仅仅在于他十年前从“炼油白帽子”变成专家,将庆阳石化乱摊子提升为全国同行业的“新星”,而是在于他将“以人为本”深化为“挖掘人性、顺应人性、引导人性、提升人性”,一方面,他能将不同的人分门别类,“一一对位”,开出因人而异的配方;另一方面,他自己以身作则,决不谋半点私利——每每想起这一点,面对诸多困难和众说纷纭的忠告与提示,张栋杰就莫名激动,他挺直腰杆,心底便涌起岳飞的豪放诗句:“以身许国,何事不敢为?开弓没有回头箭!”

也许理想还没有达成,也许生活尚不如意,但千万别放弃。请记住,你渴望的美好生活只是迟到,绝不会缺席。

 

4、惊动中南海

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

当张栋杰带领庆阳石化谋划旧厂搬迁、策划筹建新厂大业时,发生了一件惊动中央高层的大事,长庆油田背着庆阳石化搞了一项“秘密工程”,长庆油田总部已经搬迁到西安,决定不远千里,把长庆油田开采出来的原油,通过新建的运输管道输入咸阳……

这项已经获得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批准的项目,将把产于陇东(庆阳)的原油大量输入陕西咸阳,原油生产面临两个威胁,一个是损害了当地经济,另一个威胁更加可怕,庆阳这片承受巨大的开采牺牲的土地,将在付出巨大牺牲的前提下面临管道输送属地所带来的环境污染……

如果即成事实,庆阳石化将面临无油可炼。这简直是掐脖子、割断生命线哪!庆阳石化职工们闻听此事,仰天长叹,哀鸿遍地,张栋杰主政后,庆阳石化刚刚见到曙光,而今又黑云压城……

管道在庆阳市境内100多公里,沿途影响农村20多万人饮水,穿越地多为农田重点保护区,比起这些,庆阳石化算什么?

老百姓上街疾呼,拉起条幅抗议:“保护环境,刻不容缓!”“石油流向四方,废墟留给庆阳;百姓无辜受害,殃及子孙后代!”

张栋杰吃不好睡不着,辗转反侧想办法,最多时一夜抽光三盒烟。用什么办法“翻盘”?怎样找到撬动地球的支点?他一时还想不出。

张栋杰相信:成功的大门是虚掩的,只要你勇敢地在叩,成功就会热情地来迎接你。

张栋杰也非常清楚当时的难度,凭庆阳石化一已之力,不可能“搬动这座大山”。

张栋杰如一条金线,将重要的“环节”穿在一起,动员不同的“支点”同时发力,该缷力的缷力,该分解的分解,该排爆的排爆。

庆阳环保局局长赵明紧急起草一份报告传送国家环境保护局。直言庆阳至咸阳输油管道工程在肖金地段与拟建的长西高速公路交叉,这种交叉、穿越,造成区域环境敏感度高,增大环境危险,请国家环保局重新审核该项目。

报告“坦陈的危险”,引起环评专家们的高度重视,并左右了评估结果:“《庆阳-咸阳输油管道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存在标准使用、工程污染源分析、大气污染预测选用不够准确,水土保持内容的深度不够,厂界非甲烷总烃、厂界噪声达标分析缺项,危险废物处置方案不当等诸多问题,不足以说明该项目环境可行性。因此,不同意修建这条管道。”

长庆油田闻知大惊失色,当即在2005年10月“回了一拳”,向庆阳市委发出通知,要求庆阳市委对此工程给予“配合”。

这个“通知”把引爆点推向高位,长庆油田从庆阳大地上采油起家,1998年搬往西安连个招呼都不打,采油期间破坏那么多良田不赔偿也就罢了,为什么这样快就“弃旧主”讨好“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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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们愤怒了!联名写信上访。

老百姓愤怒了!他们扯出了大幅标语:“保护环境,刻不容缓!”“石油流向四方,废墟留给庆阳;百姓无辜受害,殃及子孙后代!”

老红军愤怒了!曾任过庆阳地区区委书记的云尚秀,专门给温家宝总理写信,含泪控诉这个“败家工程”。

2006年元旦,温家宝总理接信第5天就在云尚秀的信上作了批示:“在合理开发石油资源的同时,要高度重视庆阳地区的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问题。请发改委、能源办、环保局、甘肃省政府(发改委牵头)调查研究提出措施。”

温家宝的批示层层下传,国务院、甘肃省委、庆阳市及云尚秀。

2006年1月4号,186名庆阳市政协委员联名提交议案,予以阻击;

1月8号,甘肃省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发布第35号公告,发布了《甘肃省石油勘探开发生态环境保护条例》,予以阻击;

1月14号,10位政协委员联合签名,予以阻击;

1月15号,26名甘肃省人大代表提交了《关于加强陇东油区污染治理和环境保护的议案》,予以阻击;

2月15号,由中央、国务院各部委及省政府15人组成联合调研组;

3月16号,中国石油集团公司与甘肃省政府签署了《关于庆阳地区经济发展与陇区油区整体开发的座谈会纪要》,双方确定了“谁都离不开谁”的科学理念,达成“互利双赢、共同发展”共识。

庆阳石化的300万吨项目,也在“纪要”中“复活”。

然而,当时庆阳石化窝在一个叫“韩家湾”的小山沟里,要请批、规划、选址、买地、居民搬迁、建设,谈何容易?

人们这才“突然”醒悟:张栋杰不是“张大炮”,而是有能力把雄心壮志变成现实。

2006年11月18日,庆阳石油化工厂300万吨项目在庆阳市西峰区的董志镇正式奠基。

征地的祖坟搬迁,农民夜间栽树、盖房、突击装修房子,把土砖换成瓷砖,两间房用胶合板隔成三间房,原本一套,连夜用三合板又搭建出一套房,变戏法一样,“狮子大开口”套补偿……

地已经买下,农民不让庆阳石化在红线以内扎围墙,以影响农作物生长为借口,非得给他们留出二三米的距离,甚至有过份的让留出5米的距离。国家规定的距离是1.5米啊!这个围墙涉及到4个村,四五公里长,这样干,等于庆阳石化掏钱买的地,又还给他们……

吃了太多亏,历尽艰辛总算有了眉目,原韩家湾老百姓却不让庆阳石化搬走!明里是老百姓在闹,背后有政府撑腰,原因就一条,周围好多人靠厂子卖生活用品活着,厂子一搬,这些人的经济血脉就干了!

张栋杰急坏了,刚起头就乱成这样,以后怎么办?

张栋杰多次找庆阳市市长,终于达成一致,市政府出头解决耕地被冲刷、每年向庆阳县划拨1000万元,庆阳石化出资给予韩家湾经济补偿。

工程动工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领导说情把工程给有背景的公司,用谁的料,请谁来设计,价格、监管等麻烦一大堆。张栋杰果断决策,把所有项目都拿到台面上来,公开向社会招标,公开、公正、公平,决不搞地下交易,要求就一个:向历史负责,对得起庆阳石化的两千名职工!

五加二,白加黑,“百日大会战”,为了抢工期,张栋杰带领干部职工拼命干,也要求施工单位晴天24小时工作。张栋杰召开誓师大会,要求职工们“抢晴天,战雨天”,“定节点,明目标”,“定任务,严奖惩”,“定措施,强保障”,“狠下一条心,瘦掉几斤肉,蜕掉几层皮,扑下身子向既定目标发起全面总攻!”

2010年9月30日,300万吨新厂全厂流程打通,整体联运成功,主要装置运转正常,各类设施完好无损,替补设备迅速到位,新的炼油厂朝气蓬勃,英姿勃发……

庆阳石化300万吨工程奇迹般地实现“五个之最”:中国石油炼化项目可研设计时间最短,安评环评组织最优,项目备案立项最快,土地征用批复衔接最紧,所有工作协调最好。

庆阳石化的管理令人欣喜,小小庆阳石化,加工原油的吨油利润,连续多年在中国同类数百家炼油厂位列第一,人称突然升起的一颗“新星”。

张栋杰更加高兴的是,几度春秋,几番风雨,多少失落和期盼“过山车”一样降落又升起,人们的整体精神面貌发生悄然变化。干部们以身作则,挺起责任脊梁,敢管;工人们以厂为家,把上班当日子过,力争上游。

我不想多说张栋杰怎样的钻研业务,怎样挖空心思地制定管理措施,怎样协调地方政府各部门以及上级职能部门错综复杂的关系,怎样追寻科学创新和技术创新,怎样把一盘散沙的企业改变成团结向上、以厂为家的“铁营盘”, 我甚至无暇讲述他刚接手乱摊子时精彩的、被人传颂至今的“三会定乾坤”,我只特别强调一条: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忙时工作十六七个小时,他宿舍的灯光与晨光“交接班”,已成“常态”……

张栋杰正是常年累月钻透一个又一个夜晚,这才“外行”变“内行”,内行成专家。

当黄土高原升起一颗耀眼的炼化新星,张栋杰还计划把庆阳石化升级到600万吨,同行们敬佩,搭档们钦佩,工人们爱戴的张栋杰,却要突然告别他亲手打造、摸爬滚打战斗了10年的庆阳石化,所有人都震惊了!

工人们急坏了,他们一次又一次聚焦起来,提出“留下张总”,“我们需要他!”“庆阳石化需要他!”“换别人去不行吗?”

当得知这已经不可能,华北石化出事了,更加需要他,工人们便退而求其次,自发地组织起来,要为敬爱亲爱的张总做点什么。可是,又能做什么呢?这么多年,工人们太了解张栋杰了,不能请他喝酒,不能给他送礼,又不能说太多话耽误他的时间,工人们难坏了!可是,他们必须要表达,谁都清楚,没有张总就没有庆阳石化的今天,也没有大家的乐业安居……

“张总为我们操多少心哪!”,一件件,一幕幕就在眼前……这天,张栋杰问工人们的工服为什么不一天一换,多脏啊?大家的回答令他难过:“不是我们不换工服,而是没有工服可换啊!厂里几年才发一套,可我们每天都要穿,换了就没穿的了!”

工厂三个月发一条毛巾,五个月一袋洗衣粉,要知道,在炼油企业,这可是天天要大量消耗的东西啊!比这更惨的是,一些职工连“劳保”都没有!

“必须从这些小事做起,”张栋杰说,“对于企业,这是小事。可对工人来说,这却是影响他们工作情绪和生活质量的大事。”

张栋杰操心职工们的生活状况。一次偶然发现工厂小区里的厕所是没有水冲的“旱厕”,又脏又臭,下雨时门口进不去,要垫上石头跳来跳去,他立刻给解决了。

闻知韩家湾的水含硫含碱,腐蚀性强,工厂长期用拖拉机去马岭拉水,厂里每天定时在中午和晚上放两个小时的水,每到放水时刻,大家要提着塑料桶排长队,职工家里连水管都没有。在长庆油田打了近30年井的采油专家张栋杰开始研究地质,分析工厂所在地的地质构造,很快打出一眼井,化验数据显示,水质很好!很快,工人家里都安上自来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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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家里首次换了窑洞的新门、安了新窗;工人家首次安装了暖气,结束了烧煤又脏又累不安全的历史;工人们家里首次安上有线电视;职工小区绿化美化,住房全部粉刷一新,家家安上防盗门;所有的破窑洞,都翻新装修……

建职工住宅和幼儿园,张栋杰操心完房子结构、造型、居室设计,还一次又次跑到工地现场办公,职工宿舍的插座不能安在中间,要挪到靠边的地方;暖气管道设计不能拐弯太多,以防影响散热;幼儿园的地砖一定要铺防滑的,楼梯要买最结实的,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工人们眼见张栋杰熬瘦了,熬老了,头发快掉光了,身体瘦了一圈,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都找上来,整天一把一把吃药,一天睡不上三四个小时,还在东奔西跑,多心疼啊……

工人们最清楚,张栋杰家住西安,他一人整天忙在庆阳石化,10年啊,招待所那个小小的房间,才是他的家啊!

工人们知道挽留不住张栋杰,愁啊!他们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你讲一段,我再讲一段,句句段段讲的都是张总,动情处热泪涟涟……

有人没心思干别的,干脆到小饭馆借酒浇愁,你起一杯,祝福张总身体健康,我起一杯,祝福张总全家幸福,他再起一杯,祝福张总工作顺利、一生平安、永远幸福……

每一声都是祝福,每一句都是真诚,每一个话题,都是挽留,每一杯酒,都是浓浓的感情!

这是世界上最普通的酒会,普通的人,普通的酒菜,普通的饭馆。这是世界上最高档次的酒会,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情真意切,热泪盈眶,为一个不在现场的人真诚祝福……

2013年11月21号下午,中石油领导宣布张栋杰正式离开庆阳石化,尽管大家早就知道了,还是觉得“特别突然” ……

告别短会上,张栋杰看到搭档多年的同事舍不得离开他,一次又一次擦眼泪,硬汉张栋杰实在控制不住,哽咽着与大家握手相别……

一出会议室,张栋杰惊呆了!院子里满满都是人,上千工人们聚在一起。退休职工们来了,休班的工人们来了,还有那么多年轻人,他们拉着长长的红布条幅:“张总,我爱你!”“庆阳的功臣,我们最敬重的人!”“张总,您辛苦了!”“庆化人不舍得您,庆化人永远感谢您!”“感谢张栋杰总经理!”

很多人精心制作了只有在欢迎明星时才见的红色时尚标牌,一个心形的标牌上写:“张总,常回来看看!”另一个标牌写:“张总,您多保重!”另一个扇形标牌上写:“张总,祝您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

许多人在挥手,许多人在流泪,许多人转过头去,肩膀在颤抖……

张栋杰怕控制不住感情,匆匆跟大家道别。

车至高速路口,张栋杰再次震惊!

知道信晚的工人们来了,家庭妇女们来了,退休职工们来了,市政府退休的老干部们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百名职工和家属在这里等候,他们要面对面跟张栋杰告别。那么多横幅,那么多精制的欢送标牌,那么多字眼亲切的欢送语,那么多熟悉和似曾相识的面孔……

多数人默默不语,脸上洋溢着浓稠的眷恋。他们高高举起写着热烈送别字样的标牌,“张总,祝您一路顺利!”“好人一生平安!”“我们永远爱您” ……

曾经发动职工向张栋杰闹福利待遇的朱喜添来了,他来到张栋杰身边,深鞠一躬:“我要当面向您说一声,对不起!”

当年朱喜添曾说过很有哲理的话:“干坏事的人,我们找不到毛病,因为他们偷着干,我们也看不见。办好事的人,能找到毛病,因为,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原办公室主任李志荣,曾经带头组织人找张栋杰“闹事”,此时他左手拉着欢送张栋杰的大条幅,右手热泪盈盈地拉着张栋杰的手使劲摇啊摇……

一位被罚款、降职,又奋力工作“升职”的工人来了,话没出口泪水就扑簌簌奔涌而出:“张总,我……真的舍不得您走……”

那些张栋杰给解决很多困难的老实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用火热而留恋的眼神看着张栋杰,用泪水,用表达不出来的心语,默默的与他们敬重的人告别……

张栋杰的汽车开出去上百米,回头一看,黑压压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仿佛刚刚到来……

 

5、开弓没有回头箭

在新的时光里过着老日子。在老去的路上,揣着一颗清新的心。

在华北石化,如果说张栋杰刚刚启动的改革“大动作”捅了个大马蜂窝,顿时漫天漫地“翅膀飞”,那么,他连续砸下的几记重锤,则是投下来的核弹,“轰炸”了整个厂区,引发一波又一波“余震”……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个单位的痼疾积重难返,就不能手软。重症顽疾必须下猛药!响鼓还要重锤敲,只有干下去,没有回头路!”

张栋杰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一锤一锤砸在行动上。

头一锤,砸在管理架构、组织方式上。改变“上下错位”的局面,重新设计整合基层单位,上级有多少处室,华北石化就有多少个部门相对应。处室和部门要大幅度精简,职责职能一点都不能差。上级有的职责,华北石化要有,一一对应。上级没有的,华北石化也要有。简政精兵活不减,按劳取酬比贡献。

第二锤更狠,直接砸在干部制度和人事制度上。在全厂范围内实施全员竞聘,择优上岗。相关部门、基层单位的一把手,由公司聘任,从副职在内的中层管理人员、一般管理人员、专业技术人员再到操作服务人员“四个梯队”,进行真刀真枪的聘任制。

所有人员的工作岗位全部经过竞聘上岗,组织全员竞聘会346场,3288人次,实现“干部能上能下,人员能进能出”,机关处室和基层单位分别由16个、13个,减少到10个,中层管理人员由207人,削减至99人。

每一场竞聘都是难攻的山头,一个岗位多人竞争,竞聘者在台上发表“施政演说”,台下人仔细倾听,一条条一项项对位梳理,由“评委”逐项打分,决出高下。这一次,你可能在台下当“评委”,下一次,就可能轮到自己“被评”。竞聘前,你可能是一位“资深”的干部,竞聘后,你可能降为普通工人。人人都有机会“上位”,人人都可能降职降级。岗位少于竞争人数,有人竞聘九次失利,工资连降多级,一年少收入十余万元。

一位科级干部自身条件很有优势,头一次竞聘中层干部失利,他十分不服气。正牌大学毕业十多年,发表过技术论文,怎么会竞聘不上?他组织材料再次竞聘再次失利……这个岗位没了,再竞聘专业不同的另一个岗位,又要重新组织“战略战术”。他连续竞聘6次,终于如偿所愿……

另一位科级干部,从副处级到正科级,从副科级到普通科员,各个层级的岗位竞聘会参加了十多场,仍未竞聘上一个心仪的岗位,最后在基层的普通工人竞聘会上才谋得了一个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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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活了一潭死水,人人有压力,人人有希望。有人断崖式坠落,有人跳跃式飞升。谁上谁下能力说了算,能不能干长久业绩说了算。

第三锤砸在分配制度上,直接关乎每个人的“钱袋子”。废除“负激励”的模式,建立绩效管理、工资挂钩的“正向激励”机制,用“贡献”这把尺子量到底,“收入能高能低”。

事实表明,过去的“铁饭碗”里装了稀粥,现在的“玻璃饭碗”装了干饭。没人在意用什么装饭,而在意装了什么饭。

第四锤,砸在废除“谁主管谁尽责,谁监督谁负责”的理念上。正是这个理念导致执行中特权思想突出,管理流程不畅,看见问题没人管,“出了问题”人人推。改为直线责任上“谁主管谁负责”,属地管理上“谁监督谁负责”,这样条块交叉管理的方式,使双轨运行流畅起来。“监督者履行监督责任提前交隐患免责,不履行监督职责出了问题负全责”。

在“正常工作流程”上,上道工序尽责,下道工序监督负责;下道工序接过来,出了问题,下道工序负全责;有隐患可以不接,有分歧找仲裁。

在“隐患整改流程”上,出了问题全由监督方负责,即承担属地责任;出问题之前发现隐患,提交流程并认可后免责;一级找一级,追根溯源查找责任;隐患停留在哪一步,哪一步负全责。

原来的“负激励”出了问题推诿扯皮,要找责任人,人人担心扣钱。“正激励”则激活了沉睡多年的“奖励”机制,现场技术人员发现了问题,主动提出合理建议,或及时解决了问题,都会得到奖励。

过去实行“四班两倒”,白班上8个小时,夜班上16个小时。担心上这么长时间顶不住,便两拨人轮流在外操室睡觉。外操室为抗爆结构,混凝土墙壁,没有门窗。脱衣睡觉,一旦出了事故,跑都跑不出去。人力资源上,这一半人起不到作用。

张栋杰从倒班制上下刀,把原“四班两倒”改为“五班三倒”,把原来每个班分成两组轮流睡觉的人抽调出来,盘活用工存量,向重要的岗位倾斜。

“先开渠,再放水”。为方便工人上班,一改过去以骑摩托车、三轮车、开私家车、打出租车的乱象,公司买了通勤车,昼夜接送。

考勤打卡也有了新气象。原来公司10几个大门,只留下4个。原来从这个门打卡后,又从那个门跑掉的漏洞被堵死。现在岗位人员配置少,一个萝卜一个坑,缺一个人,班长都不干。哪个岗位漏人,必须扣钱。往常年休的事不算什么,现在不行。班里有一个人年休,再有人年休就不会被批准,因为人手不够。这种当年很棘手的事情,现在无须公司操心。

“以一万的努力,防止万一的发生”还不够,将所有设备都设连锁保护,实现了高度自动化,高度保护性,高度智能化。

张栋杰将“零起步”、“砍三刀”、“四清理”、“压五费”的举措“一竿子插到底”,各个击破,有效推动了生产优化。

公司级对处室级,处室对基层单位(运行部),把这三档指标细化了。各处室保公司的指标,下属运行单位保处室的指标,处室再向班组下指标,班组向人下指标。“从上到下一级一级管理,从下到上一级对一级负责”。

人人都在兴奋中拼搏,业绩目标“坐着完成”,预算目标“站着完成”,奋斗目标“跳脚完成”。

“素质好的人不监督可能变坏,素质差的人受监督也能变好”。“谁主管谁尽责,谁监督谁负责”拆掉了处室与处室之间,工区与工区之间,班组与班组之间,员工与员工之间的“心理墙”、“无形墙”,使过程监督、权力监督、全员监督成为现实,人人成为工作流程的一环,实现了对所有员工的全方位监督和约束,铲除了以权谋私、操纵权力、暗箱操作的土壤,好人越来越好,坏人浪子回头,营造和提升了人际生态和企业文化生态,形成廉政、勤政、敬业、奉公的良好风气,密切了干群关糸,实现了零信访零举报。

企业管理可能有戏剧情节,但生产增效决不是“编剧本”。张栋杰上任就立下“一二三四五”发展战略的军令状:一年打基础,二年增效益,三年大变样,四年上台阶,五年创辉煌。

在“战略思想”方面,张栋杰主张“仁、和、诚、厚”理念,突出质量效益;

在“战略目标”方面,张栋杰提出“经过5到10年的努力,把华北石化打造成‘国际先进,国内一流’的实力炼厂、效益炼厂、精品炼厂、文化炼厂、和谐炼厂。”;

在“战略理念”方面,张栋杰设计了“企业宗旨、企业精神、企业管理”等12个方面的“新创意”……

不知情的人,以为这些改革举措“很新鲜”,听的“心里没底。”对于张栋杰来说,这已经是老生常谈。

1983年11月,原本苍凉的中国大西北暧尽寒来,朝气蓬勃的张栋杰却“搅热”了这方古老的土地。

声势浩大的全国性企业整顿拉开序幕,怎么改?心里没底。谁来改?手中没人。长庆油田第二采油厂领导班子一商量,将这副重担放在一个嫩肩膀上——让青年干部张栋杰挑起来!

将机关生产技术员张栋杰调到企业整顿办公室,专门从事企业整顿和改革。

张栋杰一头扎进材料堆里,先是吃透上级文件精神,再理顺采油厂管理办法,根据自己工作后知晓的实情,开始了一场史无先例的改革。

新的一天,不必为昨日担忧,更无须忧虑未来,做好今天最关键。

张栋杰建议,名称要改要理顺,由“指挥部”改为“某某厂”。政委改成党委书记,师团营连单位,改为分厂、大队、小队等。

张栋杰把采油厂5000多人,30多个科级单位,七八十个小队,全部纳入管理体系,制订了上百个制度,画出几百个流程图,迈向科学管理和现代化管理标准体系。又制定了考核标准、考核细则。考核标准细化成十几个大部分,数百条办法。再将行政、地面工作、工种制定成不同的标准,进行“个性化考核”。

为了将整顿办法落实到位,1984年4月,又提拔张栋杰为生产调度室副主任、企业整顿办公室副主任。主任只是挂名,副主任张栋杰全权主持企业整顿工作。张栋杰年轻力盛,几乎天天在三个县地盘内的采油厂跑,回来再制订办法、修改材料,晚上12点以前从来没睡过觉,全力抓好企业改革。

不能统一人的思想,但可以统一人的目标。团结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下,要比团结在一个人周围容易的多。

如果我们想要更多的玫瑰花,就必须种植更多的玫瑰树。

1995年,伴随全社会市场经济的步步深入,长庆油田党委又委任张栋杰以重任,继续策划和主抓油田的深化改革,将企业管理推向市场化。

这又是一个挑战,没有现成的经验,也没有可借鉴的资料,当时三个采油大队相距很远,张栋杰“白手起家”,又推出采油企业首开先河的改革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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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每个采油大队都在“办社会”,都有采油队,修井作业队,生活服务系统,比如学校、托儿所、锅炉、通信、小车班。

你来时,大地只是一页稿子,你来后稿子上写满了字。

张栋杰首开先例,进行大胆地改革。他发明了将三个大队6个采油队成立了“采油作业区”。将三个大队的修井作业队集中起来,合并成“修井公司”;把三个大队的后勤系统,学校、托儿所、幼儿园、食堂、物业管理,成立一个“生活公司”;把三个大队的机关合在一起,实行统一指挥,统一管理,成立“机关事业部”;把三个大队各10多个部门,共30多个部门,编成“三部一室”(经理办公室、生产运行部、技术管理部、经营管理部)……

大队间相隔几十公里,中间隔四五个乡镇,作业区将这么大的作业面统一专业化管理,集中优势资源实行“市场化”运作催生出蓬勃力量。过去一家核算,效率低,也调动不起积极性。市场化后变化喜人,发挥了各自的优越性。比如修井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给谁干谁掏钱。社会化服务也一样,谁用物业谁掏钱,谁看病谁掏钱,有利于开源,有利于节流,有利于创新,有利于盈利。

要作为思想家去行动,还要作为实践家去思想。

这世上没有毫无道理的横空出世,世间的美好,不过是耐住寂寞向难而行,坚定不移而已。

张栋杰果决实施干部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人员能进能出,工资能多能少,以效益和能力实行浮动管理。

几十年过去,许多事情都在变。这种科学有效的企业管理方法,还有延续。

2014年,张栋杰履新总经理的第二年,华北石化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收复失地,扭亏为盈。而后好戏连台,连续四年摘取河北省纳税桂冠。

2018年,搁置近10年的千万吨项目,奇迹般地起死回生,并完成了“大碰头”,顺利试车成功!当年不敢想的目标近在眼前,年纳税百亿不是梦!华北石化昂首挺胸,跷足远眺,又迎来一个茂盛的“丰收季”!

 

第二章  劈浪逆行

拿石油当经济杠杆一撬,一些地球人笑逐颜开;又一撬,一些地球人如丧考妣……

又黑又丑藏在地下羞于见人的石油,就是这样以神奇的魔力左右世界。

我在电脑前敲出如下文字时,你死我活的石油战争史已长达百年。地球人已经感受到石油的魔力,强大吸力比黄河壶口大漩涡还凶猛,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哪个国家也离不开石油。这个经济鸦片无数次地让地球人兴奋,也无数次让地球人跌进毁灭性的灾难。只是,所有人上了瘾,想忌都忌不掉。

被野心家们玩于掌心的石油,忽而燃起熊熊大火,将GDP指标推上高天,忽而又狠狠按下,按到比矮还矮,将这个可怜的黑色液体“贬”至比点点滴滴还要渺小。

1987年,第三次石油危机爆发,源头却起于遥远的西半球。乔治•布什一手导演了这场悲情戏。这个雄心勃勃的美国副总统要上位总统,“既然我们可以提价,那么,当对我们有利时,为什么不能降价呢?”心怀不轨的美国人赶赴中东,用甜言蜜语说服了沙特阿拉伯,倾尽全力,向已经萧条的世界石油市场源源不断地注入“液体黑金”,几个月前还是26元/桶,到1986年春天已经跌破10美元。

这导致国际石油市场的大混乱,对世界经济和金融体系产生猛烈冲击。在中东,阿拉伯国家的石油权力几乎完全丧失,西方国家在国际权力争夺战中重新获得主动权。

在东半球,中国原油产量跃居世界第6位,自给有余,部分创汇。1986年11月5号,中国公布了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稠油开采新技术取得重大进展,并转为工业化生产。

在中国华北任丘,那个普通得跟平素没有两样的一天,突然埋下一粒小小的石油炼化种子,年产量只有15万吨。

白羽化雪,春秋代序。30年后,这株幼苗已长成年产量千万吨的参天大树。

 

6、光荣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1986年秋天,任丘秋色正浓。离此不远,便是举世闻名的白洋淀。那里有过抗击日寇的“雁翎队”,也出过在西瓜摊前戏弄胖翻译官的“小嘎子”。连天接地的芦花盛放,远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近观芦苇巷道四通入达,绿柳秋荷争相斗美…… 

我要讲述的故事离此地很近,就在任丘市东,然而,“风光”却天壤之别。

这里净是白花花、东一块西一块,黑乎乎秃疮似的盐碱地,有长的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甘兰菜;这里一小撮、那里一小伙的荒草,像被打残与队伍失去联络的伤号,孤苦伶仃。而少数“高个儿”野蒿,像从大块黑云幕布里挤出来的星星,很少很少。因为,更多的地方,则是“秃疮”。偶尔汪水的泡子也太丑太丑,似空洞失神的瞳孔,个个“烂眼边儿”……

生态好的地方,植物开花如开会一样秩序井然。这里的植物乱得像开批斗会……

这是一片休克的土地,到处死气沉沉。

至少,这是一片“局部坏死”的土地,近乎苟延残喘,那种丑陋让人浮想联翩,大部分肌体似乎患了静脉曲张、血管堵塞、局部神经短路、肺囊肿、心律不齐、重度脑血栓、肾坏死、骨质酥松……

这种综合症最要命,用药互相制约,恐怕透析、换肾、骨髓移植都无济于事。

顽强的生命仍以自己的方式鲜活地存在,鸟儿一蹦一蹦,在给大地把脉。

踩在枯叶上,发出翻书页的声音。

青蛙在水洼间纵跳,腿长的像一把折叠的剪刀。

姑娘们依旧兴致勃勃。

突然,一片花儿正艳的“黄菊花”点燃了人们的兴奋!真是不可思议,在这儿,在盐碱滩,还有一大片黄菊花……

几个刚从石油学校分来的姑娘高兴坏了,她们像旷野无拘无束恣肆绽放的花朵,静悄悄地开着。突然一阵劲风吹来,花儿们立刻狂舞起来!

一位姑娘指着“黄菊花”,双臂蝴蝶那样展开,跑了起来。姑娘们一下被她所感染,青春的脚步卷起一阵风尘,她们狂喜地朝“黄菊花”疯跑!仿佛黄菊花映现了自己的花样年华,仿佛起搏了闷在饱满身体里的激情,仿佛唱响赞美新生活的歌曲!

如果把岁月翻回到八十年代,我也会像她们那样“轻易”被点燃。因为,那是一个理想花儿遍地开的年代,干工作“一个心眼”的年代,大家向往单纯、追求单纯的年代,一个拿奉献当“生活常态”的年代……

姑娘们怎么不兴奋?采些野菊花回来,插在帐篷的花瓶里,多好啊!

跑了几步,最前边那位“瓜子脸”姑娘突然停下,张开双臂拦住身边的几个姐妹,高胸脯一鼓一鼓,呼呼喘,“在这荒滩里能找到一大片菊花,咱们要庆祝庆祝哩!”整张面孔先开成花儿,高高地举起右手,兴奋地打拍子起头:“年轻的朋友们……预备——唱!”姐妹们一齐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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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

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啊,亲爱的朋友们,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属于你,

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  ……

“瓜子脸”倒退着走,光顾唱了,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身体压倒的草,像笑过了头直不起腰。她站起来又绊一下,倒在地上。她索性不起来了,躺在地上接着唱: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

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

看“瓜子脸”这个样子,姐妹们都笑差气了,“扑胖”一声,“扑腾”又一声,她们索性都坐在地上唱了起来……

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啊,亲爱的朋友们,

创造这奇迹要靠谁?

要靠我,要靠你,

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但愿到那时我们再相会,

举杯赞英雄,光荣属于谁,

为祖国,为“四化”,流过多少汗?

回首往事心中可有愧?

啊,亲爱的朋友们,

愿我们自豪地举起杯,

挺胸膛,笑扬眉,

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姑娘们一个拉一个手站起来,边走边唱,近前一看傻眼了,这哪是黄菊花呀,分明是一大片向日葵!

一位农民告诉她们,这里的盐碱地没营养,种什么都长不好。别看向日葵这

样小这么可怜,也是早早就种上,就像长不大的 “小侏儒”。

“瓜子脸”叫王兰,为华北石化建厂时的第一批入厂女工。她和那个时代的姑娘们一样,平素“面矮”、话不多。但,女工们在一起的疯玩的时候,却绽放了激昂,焕发了活力。

菊花没采到,她们一点都不沮丧,反而找到“新的兴奋点”——爱情花。一位细高挑姑娘逼问王兰,眼睛亮得像灯泡:“赶快招供,你跟那个那个……是不是在那个地方……那个了?”

“哎呀妈呀!”“瓜子脸”王兰的脸“腾”地红了,近前一步,“死丫头,瞎说什么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王兰雷声大雨点稀,说要“撕烂”人家嘴,自己却硬不起来,高举的手停在空中,自己先低下头……

姑娘们哪里肯饶她,偏要问她跟“那谁”亲嘴没有。王兰不认帐,不知谁

说了声“上刑!”姑娘们早有默契,五六只手一齐伸过来,咯叽王兰的“痒痒肉”。格格格格……荒野上空响起一片清脆的笑声。王兰痒得受不了,告饶说“服了服了,我招……”

姑娘们松开手,“瓜子脸”的招供并不过瘾:“我……我收到他一张纸条……”

“什么叫纸条啊?”一位胖姑娘加重语气强调道,“那叫‘情、书!’……”

2018年9月19号,我在华北石化见到了当年写情书的小伙,他叫吴洪明。现为质检计量部工程师。

 

八十年代的爱情很讲究“纯度”,不奔车和房子,也少有一心向富的攀比,爱情就是爱情本身,少有那么多的附加条件,少有条件代替爱情,更少有牵强附会的“绑架”。但问题也不是没有,比如,因为彼此双方太含蕴,也很闷。

过了好几天,王兰也没回复吴洪明。工作同从前一样,上食堂打饭也同从前一样,王兰没有拉开距离、躲着吴洪明,可也没有特别近的地方,仿佛从未发生过写纸条的事。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天,吴洪明实在忍不住,摸准休班的王兰一人在宿舍,便登门问她:“看了信,怎么想的?”

王兰没有吭声。

吴洪明急得火烧火燎,心却有点凉。王兰没有表态,可不是好兆头。很显然,人家另有所想。

王兰不回答行与不行,却给吴洪明倒杯热水,仿佛忘了吴洪明的问话,说起工作上的事。吴洪明也不好追问,他们就这样热情地讨论工作,不提爱情。

中午,王兰温和地提议:“咱俩到食堂一块打饭。”

打回饭两人又在宿舍一起就餐,王兰兴致不错,跟他有说有笑,吴洪明高高提吊的心这才落了地,心想,他和王兰的事“成了”。

30多年来,吴洪明和王兰一直在华北石化质检计量部工作,他们的宝贝儿子吴晨曦2014年大学毕业后,也义无反顾地加盟他从小就热爱的华北石化,在三联合运行部工作。这个才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小伙儿非常能干,已然成为了老师傅们争相抢着传授技能的“香饽饽”,偌大的重整装置,从外操到内操,从巡检到盯盘,小吴哪项工作都能干,而且都干得漂亮……

青春是一场大雨,即使感冒,也渴望回头再淋一场 。

翻过30多本日历,我们才依稀看到“风采”的源头——

1986年9月12号,沉寂了千年万年的大盐碱滩,突然热闹起来: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一面面彩旗迎风飘舞!

也许是千年万年亿年,这片大荒原头一次这么热闹,华北石油管理局的领导来了,沧州行政公署的领导来了,5月份才由县跨进“市”(县级市)门槛的任丘市领导们都来了,他们个个喜形于色,要在占地500亩的土地上,举行隆重的奠基仪式。

离那片“拳头大”的甘兰菜地不远,荒原上隆起一个大土堆,把土堆整理平了,铺上跳板,四周用炕席围起来,便是“主席台”。主席台上方的红色大横幅上写:“热烈庆祝华北石油管理局油田化学药剂厂开工典礼”。

 

7、轰动世界的“10亿吨大油田”

有时候真实比小说更加荒诞,因为虚构是在一定的逻辑下进行的,而现实往往毫无逻辑可言。

华北石化人总有一种危机感,从15万吨做起,一路打拼,越过一道一道高坡大坎,当跻身年炼油能力达到500万吨行列,同行惊异地夸他们是后起之秀,连创奇迹,华北石化人却仍然觉得“矮人一头。”

华北石化的500万吨规模,仅仅是刚刚从被关停的险境里逃出来而已。仍是中国石化企业的“尾巴”。

我在前边曾经提到,2003年黑龙江、辽宁、吉林、陕西等多家300万吨左右的炼厂相继被关,那么,现在的“尾巴”,能逃离下一次关停整顿吗?

从世界和全国角度去看,关闭小炼厂是大势所趋。炼油厂是讲规模效应和规模效益的,规模大,才能降低能耗。安装管线、工艺、流程、装置都是一样的。只是管线的粗细不同,管线越大,单位面积的消耗、投资就越小。规模效应,是现代企业的必由之路。

前有虎,后有狼,发展才是硬道理。不发展就被淘汰,大家就没饭吃了。一旦工厂被淘汰,厂里的技术人员还好办,大部分工人就失业了!

华北石化的“当家人”无数次想过同一个问题,前辈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决不能在我们手里断送了!

如果企业关停并转,负面影响并非华北石化本身。

全国的“中字头”石化企业,都设在市级以上的“大地方”,只有华北石化在县级城市。这么多年来,因为华北石化的经济拉动,任丘市一直傲居全国“百强县”。围绕华北石化这颗“恒星”,下游有很多“卫星”企业……

华北石化若有“闪失”,这里的经济高地会断崖式坍塌、跌进底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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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底,班子成员下了决心,力推华北石化规模再次冲高,由500万吨炼油/年扩大到1000万吨炼油/年!

会后,华北石化公司副总经理“急先锋”张景涛,带着得力干将刘宗余、齐建勋、罗祖军等人疾驰北京中石油总部,找到部门主管领导,兴冲冲地汇报、讲述扩大生产规模的想法。

主管领导兜头泼来一盆冷水:“你们上500万吨是理想,现在理想实现了。还要上千万吨?那是梦想!”

张景涛连忙解释“为什么要上千万吨”,见人家根本没细听,便交上关于上千万吨项目的报告,礼貌地跟人家告别。

张景涛告别刚才的部门领导,一头又钻进别的处室,这屋游说完了,再进另一个屋游说,反正张景涛大学毕业就在中石油干,熟悉很多人。

后几个人没有“泼冷水”,但没有一个人支持。

当时的外部条件很不利:附近的炼油厂很多。沧州有3家炼厂,北京燕山石化,石家庄石化,天津石化,加上多个地方炼厂,不占区位优势。另外,华北石化从建厂起,一直在不断地扩建……

另一方面,遭受了世界大环境冲击。

2005年以来,世界原油价格断崖式大跌,由147美元/桶,跌到20多美元/桶,柴油销售不出去,生产厂区的油罐全满了,“憋”得厂领导嗷嗷叫,所有销售人员嗓子都喊哑了,天天联络销售成品油。长长的火车专列都装满了成品油,卖得特别吃力。如果油罐都满了,就要停装置停产的……

整个中石油、中石化亏得一踏糊涂,华北石化也在其中。

华北石化厂内也有了杂音:“成品油都这样了,还要扩产,这不是胡闹吗?”

“好日子不好好过,瞎折腾!”

张景涛说:“要相信,市场不会总这样。就是因为亏损,我们才要上千万吨。不然,市场好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能堵上亏损窟窿?”

中石油总部风声四起:“这样的市场,华北石化怎么能扩产呢?”

张景涛把人马带回来,却没有死心,还在呼吁上“千万吨”……

国际原油价格“抽疯”一样,探底后突然强势上扬,从20多美元一路狂涨,30美元、50美元、90美元、100美元……

原油已经140美元/桶,成品油价格还在运行80美元/桶的体系下的价格……

地方企业和私企早纷纷停产,“国字号”央企却要挺直腰杆,挑起经济杠杆的担子,任财务负数每天都在快速增长,却仍在生产……

华北石化最高亏损达到48亿……

这样的危急形势,谁还顾得上千万吨?

2018年12月5号上午,我在网络上随手一搜,吓了一大跳,时间的厚灰尘并没有掩埋当年的热闹,好多已经“过时”的很有煽动力的新闻,仍“一堆一堆”放在那里。我知道,这些新闻虽若活灵活现的“蜡像”那样逼真,却“没了生命体征”。但,在当年,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来——

2007年5月3号,新华社记者兴奋的报道:《在渤海湾滩海地区发现储量规模达10亿吨的大油田——冀东南堡油田》。

5月4日,中石油发布公告的第二天,香港资本市场反应强烈。中石油股价当日飙升14%,创造了上市以来单日最大涨幅;市值立刻增加2200亿港元,一举超过往日遥遥领先的汇丰控股,成为“港股王”。

5月6日,《现代快报》报道:《渤海湾油田储量不止10亿吨》;

同日,《羊城晚报》报道:“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到冀东视察时说:‘发现这个整装优质大油田,我兴奋得睡不着觉!’”

该报又说,“有专家揣测,冀东油田10亿吨的储量,很可能只是一个目前已经能够确定的数字,随勘探工作的继续,总储量会不断上升。”

同一天,上百家媒体同时争先恐后地报道——

冀东南堡发现10亿吨储量油田,可供开采100年,为中国经济模式转型赢得时间。

5月8日,“央视国际”报道:

河北冀东南堡油田可开采年限超50年,油品优良易于开采。

前几天我们报道了有关中国在渤海发现了10号大油田的消息,昨天负责该油田勘探开发的中国石油天然气公司称这个油田可开发至少在50年以上。

河北的冀东南堡油田,就是这个10吨储量的大油田,油田分布在沿海滩涂和海面。部分区域和河北省建设中的唐山曹妃甸开发区重合。

负责该油田的勘探开发的中石油表示,油田油品优良,地质构造易于开采。

中石油计划,从2008年起,该油田每年增产100万吨,到2012年达到1000万吨。公司专家称,第一次布网后石油开采率会达到40%,保守估计,油田至少能开采50年以上。

冀东南堡石油勘探历时20年,是中国沿海地区发现的最大油田。其储量相当于中国大庆油田的六分之一强。

中石油称长远看不排除在附近建设炼油厂的可能。油田身处曹妃甸工业区,会利用港口等区位优势。油田位于沿海滩涂,民众拆迁工作不大。

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在这个黄金周期间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和热点!

5月8日,《河北日报》发了长篇报道,面对国内几十家新闻媒体记者心中的疑问,“这一连串的问题,在5月7日,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一一揭开了谜底。”

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公司副总裁、集团公司资深开发专家胡文瑞对“南堡油田能开发多少年?”,“为何藏在深闺40年?”,“10亿吨储量是怎样确定的?”“10亿吨储量能开采多少年?”,记者们个个笑逐颜开,接受并相信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提及10亿吨储量的科学依据,胡文瑞充满的自信:“近年来我们进行了先导性开发试验,2006年南堡油田先导试验区第一口试验水平井投产,日产油505吨,随后日产油700吨、1000吨的试验井也相继投产,每一口井的开采控制面积在2000平方米范围内,而据此得出的整体含量是非常科学的。”

“在整个勘探过程中,冀东南堡油田共发现4个含油构造,三级油气地质量(当量)102亿吨。其中,探明储量4.0507亿吨,控制储量2.9834亿吨,预测储量2.0217亿吨,天然气(溶解气)地质储量1401亿立方米(折算油当量1.1163亿吨)——这标志着石油勘探专家们寻找多年的‘金娃娃’已经到手。”

还有更具魅力的“两大”、“三高”、“四好”——

储量规模大:10亿吨,油层厚度大:80至100米;

单井产量高:100至500吨,储量丰度高:500万吨/平方千米,落实程度高:2万平方千米/口;

油层物性好:孔隙度25%至32%、渗透率300至1500毫米达西;油品质量好:密度0.82 至0.84克立方厘米(属轻质油),粘度 5.28至10.38 mpa.s(摄氏度)试采效果好:稳定产量100至500吨;勘探效益好:发现成本较低。

中石油专家正面“答疑”,人们所有人疑问都烟消云散。

国内外上千家媒体,从地球不同的地方,从新闻的各个角度,继续轰炸:

5月5日,北方网选取一个新角度报道:《10亿吨油田勾起老兵40年前回忆,战友你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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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就连向来板着面孔的《人民日报》也调整了视点:《10亿吨大油田让当地人自豪》。

《法制日报》的切入角度也很“吸睛”:《曹妃甸提供10万个岗位,南堡人收起渔网进油田》。

《中国新闻网》登载了挖空心思的标题:《冀东南堡油田:找到“金娃娃”背后的动人故事》。

正面新闻“大轰炸”还在增加“当量”——

《黑龙江日报》:《中国发现10亿吨大油田预计可开采100年》。

数《中国日报》的标题更大胆:《中石油冀东南堡油田储量未来有望突破20亿吨!》。

中国的港澳台、欧洲英法、中东沙特、岛国菲律宾、枫叶之国加拿大、西半球的美国,纷纷热情地报道这一“轰动性”新闻……

“外圈”热成这样,“里圈”的华北石化公司的“掌门人们”热得“坐不住了!”

华北石化离冀东原油区直线距离300多华里,要途经唐山、北京和廊坊,走原有的秦京线(秦皇岛至北京)和任京线(任丘至北京)输油管道,即可解决问题,太方便了!

“我再去北京!”张景涛在班子会上激动万分:“好机会摆在眼前,这时候不上千万吨,还待何时?”

 

8、“打起背包就出发”

1985年元旦,华北任丘下了场大雪,捂严了房屋,捂严了原野,也捂严了油井,漫天漫地一片洁白。华北石油管理局下的红头文件,穿越白雪迷漫的天空,来到当事人面前:吴昌礼、耿立仁、伊锡珠和顾平四人,组成未来的炼油厂领导班子,筹建炼油厂。此项具有开拓意义的工作由吴昌礼牵头。

同年8月盛夏,任丘特别热,一连多日不下雨,风一吹,“沙漏地”的庄稼叶哗啦哗啦响,扔一根火柴都能着。炼厂的筹备工作也跟天气一样热,却“干打雷不下雨”,一步一坎。为了加强力量,做更加艰苦的“打冲锋”准备,发扬共产党人攻城拔寨、“能啃硬骨头”的精神,从油建一公司调来李庆元,继承“支部建在连上”的光荣传统,让党务工作撑起一方天。

1986年的如火盛夏,耿立仁正为筹备华北油田炼油厂而东奔西走,又一个红头文件,让他前往内蒙古的二连公司,主抓呼和浩特炼油厂的筹建工作。华北油田炼油厂的班子“少了头雁”怎么行?紧急将在油建二公司当一把手的乔明凯调来,在筹备组挑大梁。

2018年10月11日上午,我拜访了年过八旬的原化学药剂厂副厂长伊锡珠先生。他中等偏下的个头,红光满面,耳不聋眼不花,说话瓮声瓮气。若不是早有预知,我会把他当成习武之人。

伊锡珠为当年建设炼厂筹备组的技术专家,早在1958年,他就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天津石油学校石油炼制专业。现在看,这所“中专”类石油学校学历相当低,彼时,巍然屹立于地球东方,在世界高高挺起胸膛的新中国,只有三所石油院校,另两所分别为北京石油学院(本科)和抚顺石油学校(中专)。至上世纪六十年代后,中国石油院校才遍地开花。

生活的色彩,不是注定的一成不变。你将它涂成灰白,它就反馈给你淡漠;你将它涂成火红,它就赠予你热烈。真正点亮生命的不是明天的景色,而是美好的希望。

英气勃发的伊锡珠与我的老家辽宁感情深厚,毕业后他一个猛子扎到东北,怀揣一心为祖国建设奉献青春的豪迈志向,“哪里需要哪里去”,先分配到大连石油七厂,刚刚在业务上“独立门户”,又被调到抚顺石油三厂。伊锡珠是当时少有的大学生,怀着报效祖国的雄心壮志,苦钻业务,能“独挡一面”时,一纸调令,将他由天寒地冻、白雪飘飞的北国辽宁,调到炎热如火、四季花开的广东茂名。

伊锡珠在辽宁大连石油七厂工作两年,青春热血再度激昂澎湃,石油系统的一个“平民英雄”横空出世!

“铁人”王进喜的事迹轰动整个中国,他在钻井架边火线入党,率队从甘肃玉门到黑龙江大庆,带领工人们用“人拉肩扛”的重体力劳动,用“盆端桶提”的办法运水保开钻。当黑墨汁般的石油“井喷”眼见要毁了油井,王进喜头一个“扑通”一声跳进泥浆池,用身体搅拌泥浆压井喷。立刻,“扑通”、“扑通”声响成一片……

请大家记住工人们跳下去压井喷的时间——1960年3月。

3月的中国东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风卷“冒烟雪”嗷嗷叫,马冻掉了耳朵,猪冻掉了尾巴,老鼠不敢出洞,连女人出门都要穿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

同年4月11日,大庆战地指挥部发出号召,向“铁人”王进喜学习;

同年4月29日,战地指挥部再次发出“向铁人王进喜学习”的号召……

“铁人精神”迅速传遍祖国大地……

那是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学习铁人”的热潮如火如荼——

1963年3月5号,毛主席亲笔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又一个“平民英雄”感动了中国人民,祖国处处“比学赶帮超”,你追我赶大奉献,伊锡珠和全国亿万青年一样,个个如弦上之箭,“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铁人精神”的力量正澎湃,还在身体里燃烧,又热血沸腾地读雷锋的先进事迹,背诵雷锋日记,在“岗位上学习雷锋”。伊锡珠的工厂诞生了捷报:茂名石化一期顺利投产!亲手建设的炼厂生产出成品油来,多么自豪啊!青年工人们跳啊唱啊,一群人把伊锡珠高高地抛起、接住,再抛起、再接住……

欢乐还在熊熊燃烧,这天,伊锡珠却在装置上忙碌,有人通知他赶紧去机关办公室,“厂长找你谈话”。工人们猜了又猜,厂长可能奖励他,也可能给他提职,“猜输了掏钱请客”,“押宝”喝酒,结果谁都“没押正”。

厂长说:“那边十万火急,打电话催多少次了,你赶紧出发,明天就走。”厂长说的“那边”,就是地图最上边的东北。

伊锡珠手头的工作都没来得及交,再次打起背包,再次跨越祖国大地,重返东北,到黑龙江大庆油田。

我不惜笔墨重彩“勾画”伊锡珠,原因就一个,1984年年底,最初筹建华北石化炼油厂时,伊锡珠因为“特殊需要”,将他从大庆调到华北筹建新的炼厂。伊锡珠早已不是“毛头小伙子”,而是已经是石油炼制专业理论与实践都相当优秀的“业务尖子”。毫无疑问,关于炼厂筹建的最初设计等方案,都落在“挑业务大梁”的伊锡珠的肩上。

向石油部打建炼油厂报告和“向领导汇报清楚”的任务,非伊锡珠莫属。

1984年12月19日,老天似乎在考验伊锡珠,冷风呼啸,大雪飘飞,十几米远都看不清人。

伊锡珠和计划处的谭忠义、设计院的李恒密,一头钻进212吉普车,赶往北京石油部。

大朵大朵的雪花扑打着挡风窗,模糊了视线。厚雪辗成冰,轮胎空转打滑,车子像个肺气肿患者,大口大口哮喘,栽栽歪歪艰难前行。下坡更危险,轻轻一点刹车车子立马“掉腚”,多少次,前轮在几人深的壕沟边缓缓停下……

老天似乎在故意开玩笑,心越急,车速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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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任丘到北京才150公里,他们走了4个多钟头。到京后连饭都来不及吃,赶紧向石油部计划局进行汇报。怀揣领导沉甸甸的指示赶紧返程,当天下午,他们又一头扎进漫天大雪里,返回任丘……

这里要改,跑一次。那里要改,再跑一次。有时一天跑两次北京,有时两天跑三趟……

伊锡珠告诉我,已经记不清跑北京多少次,“我和顾平就跑了20多次!”

石油部领导一听要建15万吨的炼油厂,脑袋遥的像货郎鼓:“哪有这么小的炼厂?”

“小炼厂”生不逢时。当时国家在经济建设方面出台了一系列重大方针政策,特别在压缩基本建设、禁止重复建设和大而全工程上,下发了多个令行禁止的文件。

客观上,任丘周围已有几家炼油厂:北面有燕山石化,南面有石家庄炼化,东面有天津石化、沧州大化和沧州炼油厂,西面还有保定小炼化。

结论:不宜再建设什么石化炼厂。

但,华北石油管理局确有困难。

早在1982年,石油工业部改组为两个总公司,即后来的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和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

本是同根生,相煎已太急。原石油部20多个大中型炼厂,全划归在中国石化名下,油田归中国石油。问题来了,油品价格持续上涨,却规定原油价格几十年不变。导致中石油总公司长期“政策性亏损”。

石油部亲生的两个孩子境遇不同,中石化“受宠”,中石油“受气”。

中石油在社会上也“受气”,采油厂的人出门,没人爱理。炼油厂的人只要“一露头”,就有人笑脸相迎。原因就一个,人家手里有液化气,有汽柴油。

相反,中国石油这边,哪怕用一滴汽柴油都要“高价购进”。更难的是,常常因“购油指标少”而“断供”……

没有伞的挨着有伞的人走,靠得再近也躲不过雨,反淋得更湿。

华北石油管理局决定:上马一个小型炼化厂,年产15万吨。目的就一个,化解本局自用成品油和燃料油、燃油气捉襟见肘的矛盾。

事情很不顺利。中石油总公司计划局提出意见:“我们的工作主要是搞油田开发,不是搞化工。我们也不擅长化工。”

“你们的工艺方案流程长,投资大,劳民伤财不值得。不如拿原油换取化学药剂省事又省力。”

“你们的想法纯粹是纸上谈兵,不切合实际!”

好的人品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它构成了人的地位和身份,它是一个人真正的最高学历,是每一个人的黄金招牌。

“老实人”伊锡珠据理力争:“我们虽然不才,但知道以气体分馏将催化裂化气体中的丙烯分离,用氨氧化生产丙烯腈,再利用溶液法将丙烯腈聚合烯腈。丙烯腈的衍生物即可做泥浆处理剂或堵水剂。或将丙烯腈纺丝可得人造羊毛(晴纶),晴纶的下脚料也可用搞泥浆处理。我在大庆石化总厂开工领导小组亲自搞过三年这项工作。生产丙烯腈、聚丙烯腈在国外已经是成熟工艺,没有什么难处!如果说一次性建成投资大,我们可以分期建设,先建油头(炼油部分),再建化尾(化工产品),有何不可?”

伊锡珠的一番话,震惊了在场领导。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素笑呵呵、说话很文静的人,突然“一跃而起!”说起专业来有板有眼、条条是道,肚里真东西。

但,一个手艺好的“瓦匠”,怎么能决策工程干与不干的权力?

另一个问题也摆在面前,下属所言正确无疑是把双刃剑。错了,虽然当场偃旗息鼓,还有“缓棋”的可能。对了,当场“撅”人家面子,让领导下不来台,后果更加可怕……

彼时,便遭遇后者……

按说,只要尽力了,行与不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赶上利益至上的时代,没人再会为这件事鼓舞与欢呼。油田“政策性亏损”又不亏个人的钱,何必逆水行舟?

但,华北石化的“先行者们”都是些“犟眼子”,“说了算,定了办”,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们决定绝地反击,组织更强阵容,再次奔赴北京总公司,发起更加强悍的攻势!

优秀的人并非与生俱来带着光环,他们只是在任何工作哪怕是小事上,都对自己严格要求,不因舒适而散漫放纵,不因辛苦而放弃追求。雕塑自己的过程,必定伴随着疼痛与辛苦,可那一锤一凿的自我敲打,终究能打开另一扇窗,迎来人生清晨的曙光。

 

第三章  多少次?快撞上巨石才张翅而避

两强相遇勇者胜。当一方耗尽技能与体能,另一方肯定也一样。筋疲力尽后,获胜方最后的绝招便是强大的精神。

持续摩擦从木头怀里掏出火,用雕刀去掉多余的部分让塑像从石头里走出来,只要有百折不挠的打拼精神,便能创造奇迹。

尽管人们经历各异,性格不同,学识不一,工作方法有别,所遇困难也多种多样,但这些平民们英雄们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冲破所有阻力,用敲碎的困难为自己铺路,勇往直前!

人生舞台的大幕随时都可以拉开,关键是你愿意表演还是躲避?

 

9、“一句话折腾一年!”

人生最清晰的脚印,往往印在最泥泞的路上。如果你想拥有从未有过的东西,那你必须去走从未走过的路。

2006年9月,在北京中石油总部,华北石化上千万吨项目的事,已经有了转机。原来,中石油总部上次班子会上,领导们聚集一堂,将华北石化上产千万吨的事“上了会”,会议决定:同意华北石化先做项目的“前期工作”。

水流能至大海,是因为水能巧妙地避开所有障碍,不断地找到适合前行的路径。我们在人生路上也难免会遇到困难,拐个弯,绕一绕,也许就会柳暗花明。

其实,张景涛非常清楚。现在,只要同意“动手”就行。经费不够,再做详细方案呗。

我们无法决定明天是晴是雨,无法决定此刻的坚持能换来什么。但我们能决定今天有没有准备好雨伞,以及是否足够努力。压住胡思乱想,力行脚踏实地,成功就会越来越近。

成功不可能是急功近利的模仿,梦想更不可能是人云亦云的跟随。真正能够有所成就的人,都有着对自我的清晰认知、对目标的独立选择,然后相信滴水穿石、久久为功,在踏踏实实的坚持中摆脱了平庸,追逐与众不同。

现在,我们来认识一下张景涛这位“老石油”。

1962年9月6日,张景涛出生于河北省深州县,10岁前,他一直生活在农村。因为父亲是位老革命,解放前加入共产党并参加工作,时任公社党委书记,母亲是县党校教员,张景涛既有一定的见识,也有特别能吃苦的韧性。少儿时代,他就是拔草、喂猪、养鸡、养兔子的好手。上小学四年级,小景涛就给生产队拔麦子,手上的水泡磨破了,疼得要命,用布条缠上,照样坚持干。

为了挣班费,寒冷的冬天,张景涛上护城河边割芦苇。护城河最宽处有200多米的冰面,老远就能看到高高的芦苇垛“自动”在冰面上“滑行”,近了才看到,张景涛在后边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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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如火,不动一身汗。别看张景涛是班里岁数最小的学生,他却有股子不服输的劲,推着独轮车给建筑公司搬运石头和红砖。路坑坑包包的,独轮车不好掌控平衡,小个子张景涛一车装50块红砖,趔趔趄趄栽栽歪歪,他硬是咬牙坚持。“哗啦”一下车翻了,红砖撒一地,捡起砖再推……

14岁上高中,张景涛又是班里的“老小”。学校号召学生“学工”,性格内向的“老小”张景涛却是班里最能干的学生。在机械厂干铸造,翻砂的活又脏又累,铸型、搬铁块子、浇铁水,粉尘四起,满身灰泥,鼻子、眼睛、嘴,全是黑的。岁数大的同学偷懒,干“面子活”,老师不在跟前就“扯闲篇”,老师一来干活如“猛虎下山”,张景涛却记着父亲的话:“为人要厚道,做事要认真”……

张景涛对待学习像“翻砂”劳动一样踏实,决不投机取巧。遭遇太难的数学题,宁愿憋得满脑袋汗,急得掉眼泪,也决不抄答案,一定要独立完成。

张景涛特别喜欢文科,最爱读《中国通史》(5册本,范文澜著)《唐史演义》这类书。喜欢看传记,读了《华盛顿传》《巴顿传》《朱元章传》《刘秀传》等一大批传记。《成语故事》磁铁一样吸引他,他记住了每个成语的来龙去脉……

1978年考大学,张景涛早早打好报考文科的主意,母亲执意让他报考理科,张景涛尊重母亲的意见,这才成为“铁杆”石油人……

1982年6月,张景涛怀揣毕业证书跨出华东石油学院的大门来到华北油田,当时差两个月20岁。

早在1985年,化学药剂厂筹建时就向张景涛抛出过橄榄枝,张景涛说:“才15万吨的小厂,我不去。”张景涛大学实习期间,在上海高桥石化工厂学习过,从此他瞄上了的气派的大厂。

命运却跟张景涛开了个大玩笑,他向往的石家庄炼油厂没去上,张景涛终归“逃不掉”小厂的手心,因为女朋友对化学药剂厂情有独钟,1989年7月,张景涛从华北油田采油三厂调到华北石化,从高工、副总工、总工程师,到2005年,任副总经理、安全总监。

身上有“执著”基因,又是“老石油”,扩建千万吨的重担,理所当然地落在张景涛的肩上。

 

走出中石油总部,张景涛的双腿像上足了发条越走越快,搭档们几乎跟不上他。是的,难怪他这样兴奋,这个项目上马,意味着华北石化将从“小字辈”里一跃而出,跻身到千万吨炼厂的队伍!

号称千万吨项目“急先锋”的张景涛一马当先,牵头组织一伙“硬手”,全力投入扩建千万吨项目的前期调研工作。

建设千万吨的首要一条,从前所有的装置都要“利旧”,前500万吨不能废弃一套装置,要把所有的设施都用上,杜绝造成国家财产的浪费。更重要的是,利用旧设备不能“凑合用”,而是要达到与新装置性能技术同等水平。

再上500万吨,与原来的500万吨不是简单的1+1的规模扩张,而是要走内涵式的发展道路,要让技术等级上新台阶,产品质量上层次,环保标准上档次。

扩建千万吨一步一坎,一个坎比一个坎大。

原油来源“好办”,河北省不想肥水外流,继推出“冀油冀炼”的思路,省政府又规划了三个石化化工基地。一是石家庄,二是曹妃店,三是任丘。任丘千万吨级炼油项目赢得先机。

最振奋人心的便是解决了原油来源难题,冀东油田勘探出“10万亿吨”储量的大油田,就在华北石化“眼皮底下”!

确定了炼什么油,才能根据原油品质,确定工艺路线,量身定制生产装置。这就像“私人定制”一样,为甲定制的服装,给乙穿上就不合适。毫无疑问,大家瞄准了冀东原油。

始终保有前行的能力,这样方可在抵达未来时,看到一树繁花。

张景涛和伙伴们没白没黑地战斗,忽遭“当头一棒”——没有那么多资源,冀东油田的年产量预计1000万吨,实际年产量仅仅150万吨,而且含水量非常高。

热烈的期盼从高天一头栽落谷底,千万吨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所有人又都得接受这个现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油可炼,还上什么千万吨?

中石油总部虽然给了“路条”,但条件变了,这也只算投石问路。

现在“路没了”,也不用再“投石”了。

摔倒了抓一把土,这个跤就没白摔。

华北石化的“老石油”们仍然不死心,张景涛说:“我们也不可能一棵树吊死啊,曹妃甸的油没了,我们再找别的油源。”

张景涛的话不是没有依据——

当时西北的长庆油田上产,年产量达到5000万吨(大庆年产才3500万吨),中石油领导鼎力支持,建议华北石化用长庆原油。

张景涛立刻组织专家写报告,分析长庆原油的各类各项指标,“拆开了”仔细研究、化验,“一对一”量身定做,制定新的工艺路线,千万吨项目改用长庆原油。

2008年11月28日,时任河北省省长胡春华给中石油总经理打电话,询问项目进展情况。

中石油总经理实话实说,由于冀东原油上产跟不上,长庆油田上产很快,中石油决定建设长庆-呼炼-华北石化管道,给华北石化供应长庆原油。项目由河北省备案改为由国家发改委核准。

事不迟疑,当天下午3点,时任河北省常务副省长付志方出现在北京中石油总部办公楼三层会议室。

付志方表示河北省全力支持华北石化, 请中石油也跟河北省一样,大力推动这个项目。

中石油总经理当即表态:“我们对华北石化项目有三句话,一是下决心干;二是原来定的事情不会变;从今天开始,不接到我的电话就不会变化;三是不管上面批不批,正式进入到启动阶段。现在的关键问题,除油源供应路线要商量外,主要是下游化工产品要好好谋划,只有谋划好要搞好什么下游企业,我们才能通过生产供应什么产品。这个项目肯定得报批,因为涉及跨省管线,但批不批由国家发改委自己核去。我们最后有一句话,六个月后现在要抓紧征地搬迁,明年初把场地平整好,围墙围起来,目前各种材料价格事实正便宜,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当家人”总算表态,大家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迈过去一道大坎。

油源问题果然起死回生!总公司同意用长庆油作为项目油源。

中石油总部很快批复了报告,原油从长庆输到呼兰浩特,再从呼兰浩特输到任丘,简称“长呼任”管线。

但是,牵头此项目的张景涛的兴奋很快被冲淡,另一个高不可攀的大坎拦住去路:京津冀地区环境污染很严重,雾霾天越来越多,国家环保部下了“死令”:不管新老企业,“环境影响评价”(简称“环评”)不合格,将“一票否决”!

又是一场久攻不下的堡垒!

当时,任丘已经被国家环保部“盯上了”,污染排放量占任丘环境治理的“大头”。二氧化硫对当地的危害很大,它飞升到大气层后产生酸雨,破坏大自然,造成植被大面积死亡。监测大气的二氧化硫高不高,分采暖季和非采暖季,如果今年采暖季没监测上,就要等到漫长的来年采暖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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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丘市政府把所有的造纸厂全关了,却留下支柱产业石油化工。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把火炬”,24小时着着。

华北石化雷厉风行,投入巨资上了全国第一家“烟气在线监测系统”,24小时实时在线监测,哪怕排放一丝烟,河北省环保厅和国家环保部的监测屏幕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把火炬消灭了,可不等于其他污染就没了!

更重要的是,按照最严的“环评”要求,如果上千万吨项目,将“新账老账一起翻,老账新账一起算。”

简言之,千万吨项目能不能上,一个关键的标志便是:环境影响评价合不合格。

在国家严格控制炼油厂一类企业时,京津冀的许多企业被大刀阔斧地取缔,华北石化要上千万吨,无异于“逆风而行!”

四川石化“环评”做了23次,居然没有通过!这可不是简单的数字罗列,每一次“环评”都要耗资四五百万,那可是纯粹的真金白银哪!

我吃惊“环评”居然这样难,我更吃惊那些超出我想像的复杂。

光地下水一项,就化验了5万个样本!

这里是京津冀核心区域,专家论证标准严格,大气排放,污水排放,固体物排放,比别的地方标准都严格得多。险些,还给华北石化“吃小灶”,专门加上了“盐”的检测指标,必须把水里的盐减下来。

数据太多了,采集气象数据要看风向、风速等。一项指标要采集春夏秋冬四季的数据,每个季节都要“定位”的早午晚及夜间数据,检测有多少风对城市产生影响。要有严格的气象数据,华北石化在线监测数据,地下水数据。地下水数据分类很细,渗浅层地下水要求在30米至100米之间,深层地下水要达到300米左右。

任丘市政府组织区域“环评”编制地下水的评价。方圆400平方公里,在周边20平方公里乘2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都要进行环评检测。

还要监测企业的“历史”,过去是否污染了地下水?水里有没有石油污染物?为了加快速度,迅速组织人力一个月打了460眼井!

光打井就十几个井队,摸清厂区周边地下水的走向,浅的地下水,深层的地下水,吉林长春水文所做评价,沧州水文四队,做地下水勘探。任丘市政府协调各乡镇配合。仅钻探、打井,就历时两个多月,地下水评价整整半年多。

这么多井,我们不论谁来设计井的布局,我们不论谁来勘探井的位置,也不计打井中遇到多少地质难题,仅就一口井表层、井中和井底都要采样化验,要花费多少工夫?

要监测地下水的流向,各村饮水井,农田灌溉井,都要监测取样。同样是一眼井,要分清楚表面水、中间水和井底水。检验水数据也跟测风一样,雨季有什么指标?旱季什么指标?一年四季不同时段,都要有监测数据。

炼油厂要有安全的环保距离。这个距离有多个标准。要有职业卫生防护距离,也要有安全防护距离。距离医院、学校、居民多远?都有具体的规定。最严格的距离,要保持一公里的距离。那么,华北石化就按最严格的距离。当时还有个“稳评”问卷,亦即“社会稳定调查问卷”。哪怕调查的老百姓中有1%的人不同意,项目就不能上!

外排污水更是大问题。

排水去向在哪?专家说:“不管你排不排,都要严格审查。排一公斤污水也是排!”

排多大的量?排污指标多少?往哪排?

对河渠有没有影响?任文干渠(原名白马河)原为排灌区,灌溉庄稼。炼油厂的水有盐和油污,不准许进渠。如果找不到新的排放去向,项目枪毙!

科技信息部副主任刘宗余承担千万吨的选址工作,涉及任丘本地水利、环保、文物、军事、发改委等许多部门。最早选择在人文干渠北侧,牛村南面的区域。另一个选址在京九铁路东侧,已经进行实际勘察,经过勘察,认为这个位置与500万吨老厂区分割距离远,不适合相当规划,专家说这个区域的优点是远离城区人口密集区,动迁很少。最后还是否了。

厂址确定后,要一个部门一个部门跑,项项都要符合人家的规划要求。足足跑了半年多,才有眉目。

在专家评审前,张景涛组织许多专家进了七次自我环评,结果令人吃惊:七次环评,都以“否定”告终!

一旦别扭起来,如同主场打客场。

环评尚在艰难的进行,几乎“一步一棒”,另一个拦路虎突然出现——

国家制定了西部大开发计划,新上了宁夏、陕西、呼和浩特几个大炼油项目,陕西省出台了“陕油不出陕”的政策。严格控制长庆油田的石油不允许出陕西省。中石油总部协调告吹——没有油可炼,华北石油的千万吨项目怎么上马?

 

10、遭遇“仰手活”

坐拥云起处,心容大江流。每个人生下来都是原创,不要让自己活成了盗版。正因原创的正版难,才有机会领略难度决定高度。

“仰手活”不好干,这是瓦匠们的挂在嘴边儿的话。

我不明其意,便请教。

“很简单呀”,一位老瓦工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天棚说,“同样是平面,抹地面多省劲儿?要是仰手抹天棚,就费劲了。”

我豁然开朗。

现在,“难产”的化学药剂厂,就碰上了“仰手活”。

华北油田管理局主管局长咸雪峰亲自带队,已经退居二线、对华北油田上炼油厂非常支持的总公司原计划司司长任向文,原基建司司长刘少男,也强力加盟“进京请愿”的队伍。这二位既是总公司威望很高的老领导,又是炼油和建设方面的“业务通” ,更是刚刚离开岗位的“余温尚在”的人物……

这次汇报内容更加周密,专业性强,预算精准,必要性和可行性严谨……听了这番几乎无懈可击的汇报,参会的总公司“五虎上将”们深受震动,给予高度赞扬……

咸雪峰乘机展开攻势:“别的油田都有炼油厂,为何我们华北油田上个炼油厂就这么难?” 咸雪峰表情丰富,摊开双手,“各位,我们现在用点油求爷爷告奶奶的,实在是太难了啊,我做梦都想上一个炼油厂!”

任向文老司长趁机“求情”:“我们总公司每年都要给江南地方小工厂几十万吨原油,换取人家一些油田化学药剂,有时还要受人家制约,为何我们自己不搞?我看应该建这个厂,厂名就叫‘华北油田化学药剂厂’。”

刘少男老司长也十分给力:“我赞成任司长的意见,请各位给予支持,抓紧建设这个厂。”

每个人、每个单位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但正是这些不容易铺好了通往成功的路。虽然可能会遭遇挫折,虽然距离成功还很远,但每天为了目标多付出一点,多坚持一下,结果就很可能会给你惊喜。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伊锡珠和搭档们带着材料跑了无数次,这一次总算有了眉目,总公司同意建个自给自足的炼油厂。

总公司(85)油计字第538号红头文件批复:准确名称为“华北石油管理局油田化学药剂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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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8月7日,炼厂筹备小组的顾平,赶紧到李天相副部长的办公室取回这个朝思暮想的红头文件,筹建处的同志们乐得跳脚欢呼,主管局长咸雪峰乐得啪啪啪直鼓掌,当即请客,大家吃一顿羊肉泡馍。

项目确定了,伊锡珠更加忙。去北京和洛阳找设计院,又找了别的设计院,哪个院都没设计过这么小的炼厂!

伊锡珠用电话到处求援,找遍了所有的老同学、老同事,大家都没见过这么小的炼油厂。伊锡珠又到沧州、保定、大港考察,也失望而归。见到大港炼油厂老总郑玉虎,令伊锡珠喜出望外,他原是伊锡珠在茂名石油公司工作时,同处室同宿舍的老战友!

伊锡珠提出来意,郑玉虎虽面露难色,还是背着设计院,交给伊锡珠一套精装的初步设计文件。

伊锡珠如获至宝,连夜将文件复制下来。

这还远远不够。

催化裂化为二次加工装置,这套图纸有“龙头装置”常减压和系统配套装置,缺少油品储运罐区,以及供电、供水、供风、水处理、油品化验等。

伊锡珠火速赶往北京设计院。

人家回答:他们从未搞过小于年产50万吨的炼油设计。

伊锡珠又跑了多个地方,最后在洛阳油田设计院,“挖来”一套小型常减压装置的设计图纸。

喜出望外的是,洛阳炼油设计院,正在给青海花土沟设计一座年产15万吨的小型炼油厂,生产装置为年产15万吨常压蒸馏,6万吨轴式催化裂化。

炼厂所有需要的系统配套工程相当齐全,连厂道路、办公楼、围墙、大门以致厕所都应有尽有,伊锡珠兴奋极了,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杰作!”

再加上已经攥在手里的“催化装置”图纸,“上联”对上了“下联”,一首改变华北炼化企业结构格局的“新诗篇”高调亮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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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描绘华北石化的发展史,也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石油炼化企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缩影。华北石化党委书记兼总经理张栋杰是个“老石油”,从采油到炼油,从钻研技术到管理工厂,以极大的热情和令人敬佩的职业奉献精神,给人留下走心入骨的印象。他多次在关键时刻被组织委以重任,甘当“救火队长”,扶大厦于将倾,挽巨澜于既倒。中国正是有一大批这样的饱含激情、国家至上的勇士,终生传承铁人王进喜为甩掉中国贫油的帽子而冒死奋斗的精神,才能搬倒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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