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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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摘录

 

目录

序一

序二

卷一:汉冶萍和一铁:站在近代史上南北凝望

1、花的盛开,无关“根”的善恶

2、后来者,带着逼人的足音

中国近代钢铁业现状:

中国近代钢铁业自1890年汉冶萍诞生而发端,但之后一直在艰难蹒跚。1905年,带有殖民色彩的“本溪湖大仓煤矿”的创建,又应和着“铁即国家”的时代潮流呼应着汉冶萍。

汉冶萍是中国近代钢铁现代化的先驱,百年一铁则是中国近代钢铁现代化的成功典范。

 

卷二:往事越千年

3、迁都迁出一段冶铁史

4、溪湖发现罕见金代窑址

5、明王朝的军工企业

6、乾隆御批的“开发区”

民谚说“本溪的铁、北京的焦、上海的钻头、哈尔滨的刀”,名谚有时是至理名言。本溪“人参铁”美名传天下,可它产铁的历史始于何时?

 

卷三:一株带病毒的树种

7、1905,背影模糊的日商大仓

8、本溪湖煤田的历史浩劫

9、一口斜井 开启一个时代

10、百年县衙迁署之谜

11、中日博弈本溪湖

1905年时的本溪湖。古老的煤炭采掘和坩埚炼铁的时代已经衰落,繁盛的河西商业一条街日渐萧索。日俄战争就在这生趣渐少的日子中开始。日本胜利了,日本商人大仓在没和任何中国人打招呼的情况下就在这开起了“”。掠夺与反掠夺,中日围绕本溪湖打起了5本溪湖大仓煤矿年的官司。

 

卷四:中国冶金史的绝版雕刻(一)

12、1915,开启中国炼铁新时代

13、顾琅印迹

14、穿越时空的比较优势

15、焦炭,让历史拐了个弯

16、“人参铁”的前尘后世

1910年,中方在艰难博弈中,终于迫使日方退步,放弃了独霸本溪湖煤矿资源的狂妄梦想。强开强采的局面结束了,中日开启了合办的大门。合办20年,是本溪煤铁公司大发展的20年。也是那时中国冶铁企业发展的标杆。

本来是很正面的合办历史,本来是中国钢铁业很光彩的发展时间,可写来依然让人纠结。中方没人来正面主导企业的发展。中方争夺时的努力没有变为后期对企业的负责精神。这时研制的“人参铁”,在成了公司的核心产品后的数十年间,为什么就没有深度的研制和发展呢。

 

卷五:纵有才情也平庸

16、中方总办剪影

17、毁誉不一的赵臣翼

18、10年总办谈国楫

19、战犯总办吴鼎昌

20、知县总办管凤和

21、市长总办周大文

22、才情各异的总办

董事会下的经理负责制,是中国在解放后的80年代才闻知的管理体制,那时的本溪煤铁公司,采取的就是这先进的管理制度,相比较于汉冶萍的管理,你就知道为什么汉冶萍的发展道路走得步履蹒跚,而本溪煤铁公司却风生水起,一派生机。这是好的一面,反观中方的董事长和总办,却甚少为国为企业负责的担当精神,种种表现差强人意。今人当为此深思。

可羡慕的才情 可叹息的平庸。

 

卷六:日方总办,抹不掉的殖民色彩

23、贪婪的掠夺者

24、岛刚亮太郎:带着领结的热血青年

25、岩濑德藏:多趣味的采炭第一人

26、胶岛中平:不景气中的巧妙经营者

27、屋山右极:爱好多样的聪明人

28、七崎新极:周旋海陆军中的商人

日方总办的资料,来自于日本的相关资料,笔者没有增减一字。从中可看到这些总办们血液里沸腾着军国主义意识,证面来说,如在正常的和平年代,却是一个国家所应珍重的担当精神。

 

卷七:战车因煤铁而疯狂

29、1931,黑色“九一八”

30、战车因煤铁而疯狂

31、战车因邪恶而灭亡

32、世界最大矿难真相

33、日本掩盖最大矿难死亡人数

1931年“九一八”第二天本溪的一天。日方用残忍手段独霸合办的本溪煤铁公司。

这段历史,见证了日本军国主义的疯狂。狂妄让人疯狂,疯狂让人灭亡。日本军国主义的大头症不是无独有偶,因狂妄而疯狂的大头症古今中外多了去了。

 

卷八:辽东大地的绝世记忆(一)

34、“特殊工人”收复本溪

35、苏联红军的黑色印迹

36、“特殊工人”与新式整军运动

36、开启新时代的“炉门”

37、富拉尔基的记忆

1945年日本战败,但在本溪这块土地上,战败的日军并没有自愿地退出历史舞台,本溪煤铁公司的“特殊工人”自觉地站出来用扫帚扫掉了日本这一撮灰尘,被日本糟蹋了40年的本溪迎来的又是3年的内乱。

中国第一铁是个被殖民、被屈辱、也是被辉煌、被贡献交织一身的历史产物,它不属于自己,它只属于那个时代,只属于历史进程中的标本。保留它,就保留了中国近代冶铁史的印迹,保留它也就保留了日本用这个企业殖民中国的一个断面。

 

卷九:辽东大地的绝世记忆(二)

41、孙中山对日本经济侵略中国的关注

42、鲁迅,本溪的故实与自己的忧国情怀

43、毛泽东与本溪犁铧钢的生产

44、中国船王眼中的本溪湖

45、周而复笔下留华章

46、150盏灯和一个时代

47、商业文明之发轫

48、第一台X光机

49、张作霖别墅与东北师大的诞生

中国第一铁”是一株巨大的根须,它仿佛是南方的榕树,一棵单独的树苗种下,以后会发展方圆数十亩的巨大丛林景观。不管当初的树苗曾带着毒素或细菌,我们都不能因为当初的毒素和细菌而毁了这片巨大的丛林景观。

 

卷十:中国冶金史的绝版雕刻(二)

50、庙儿沟:长沟流月生丽质

51、彩屯竖井:世纪工程独步天下

52、功勋高炉:四海无人对夕阳

53、特殊钢:无出其右的伟人嘉奖令

54、“人参铁”:铁品家族中的独孤求败

55、新中国的军工重镇

56、百年钢铁标本地

38、本钢精英遍九州

39、“功勋高炉”谢幕于2008(1)

40、“功勋高炉”谢幕于2008(2)

“中国第一铁”是复杂而矛盾的复合体,从国家层面来说,它既是中国近代冶铁史的发端,并因其优秀的设备和技术为其他钢铁企业的发展树立了典范。特别是合办期间,先进的管理体制带动了快速的发展。从地方来说,它促成了本溪城市文明的进步。这是正面的。从负面来说,它又是个典型的殖民经济体,对于这个国家和人民来说,又种植着太多的屈辱。这一点,分明影响了对它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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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一

 

站在21 世纪的山峰,回看中国的冶铁史,发轫于春秋的冶铁道路,蜿蜒曲折来到了近代时,数千年的旧有模式走到了一个转折关头。

矗立在转折关头的,就是本钢一铁厂。它的过去,连接着冶铁的旧有模式;它的未来,连接着冶铁现代化道路的走向。

这是本钢一铁厂历史地位的标志之一。一铁厂历史地位的标志之二:是中国近代冶铁现代化的成功典范。由此,可以说明一铁厂历史的珍贵。本钢人拥有这份足以自豪历史。

这份珍贵,这份自豪曾因浮云蔽眼而不自觉,而不认识,而不惜取。《往事如铁》一书为我们扫去浮云,为我们认识这段珍贵的历史提供了新的视野。

始于春秋的冶铁技术,在中国的发展道路上一分为二,南方为小高炉冶铁;北方为坩埚冶铁。

本溪自然是坩埚冶铁的区域,时间当然在辽朝之前,历史有相关记载,但缺失可证之的遗迹。明朝之后,本溪地区成了明军炒铁的大本营,并一直延续到有清一代。更有意思的是,清王朝皇帝把本溪辟为冶铁特区,享有皇帝御批的荣光。冶铁用的坩埚废料,成为不少人家建房的墙体材料,至今仍斑斑可见。

近代,西方洋铁和现代化冶铁技术的成果——军舰、洋

枪、克鲁伯大炮等重装军备的输入中国,在讶然于现代化冶铁不可思议的技术的同时,中国迈出了现代化冶铁的步伐。

因而,有了中国现代化钢铁工业的发端。南边的汉冶萍开风气之先,现代化炼钢的旗帜飘扬于武汉三镇。北国的本溪由挖煤的路径进入冶铁领域,后来者的足音逼人而来,终以世界性的眼光、最先进的炼铁设备、技术和现代化的管理方法,成为中国近代史上冶铁现代化的鼻祖。

认识一铁厂的地位需要辩证法的视野。很多人提起一铁厂的历史,以一句“日本的殖民企业”否定了一铁厂对中国冶铁历史的贡献。

日本大仓家族来本溪经营企业,从1905年开始,终止于1945年,计40年。细划40年的历史,前5年是大仓家族强行开办本溪湖煤矿时期;1910年到1931年,是中日合办本溪湖煤铁公司时期,20年;1931年到1945年,可笼统说成是日本军方经营本溪煤铁公司时期,15年。这样算来,日方的经营时间共20年,中日合办时间也是20 年。

日方经营的20年中,前5年是煤公司。后来的15年,大仓家族主导了5年,另外10年应该是日本军方主导的。日本军方主导的10年是疯狂的10年,也是不成功的10 年。

本溪湖的冶铁业发展最成功的时期,是中日合办的20年。在这20年中,本溪湖的冶铁生产顺利,经营顺利,产品开发顺利。成了中国冶铁业成功的典范。究其原因:主权在我,管理权均分,才有企业平稳,诸事顺利的良好环境。本溪冶铁业的发展,是对中国冶铁历史的贡献。有此视野,才可得出国家力量是本溪冶铁业发展的重要基础。

认识一铁厂历史地位需要环境的视野。

一铁厂初建,仿如一棵单株榕树,覆压数十亩。如今,这一单株榕树已发展为百株千株,形成了覆压百里的绝世景观。

当初的单株榕树带有殖民的毒素,我们不能因此说如今的百里景观是殖民毒素的结果。在百年的时间中,中国人的劳动渗透、技术渗透包括改造渗透等因素所形成的中国环境,这样的环境是具有时间流特质的环境,拥有河流的自净功能,因而消解了当初的殖民毒素,才形成了完全中国化的绝世景观。这才是本钢人的贡献所在,这才是本钢人的自豪所在。

《往事如铁》的这些视野,让本钢一铁厂的历史珍贵起来、灿烂起来、明亮起来、自豪起来。

当然,本钢一铁厂的诞生,还带来了可称为绝版的创造,比如现代化炼焦炉的兴建,应是那个时代的中国第一;比如彩屯竖井,是那个时代的亚洲奇观。随之,还有许多弥足珍贵的历史记忆。比如,孙中山先生关于一铁厂的论述;比如,中国第一代矿业大家顾琅、吴仰曾对一铁厂做出的贡献;比如,中国“船王”卢作孚、中国文学大家周而复对一铁厂的文字留迹等等。

这些,都是本钢拥有的独特历史,当珍而贵之。

今年,是国家改革开放40周年,本钢和作者合作,将这本书作为改革开放40周年的重大成果隆重推出,意义在于此。

珍惜历史的人,才能有光明的未来。

如今的本钢,正挽着国家发展大势同行。相关的技术改造,正在如火如荼的推进之中;把握本钢的脉搏,制定了“四定”的改革策略,正在有条不紊的实施中。

从历史深处走来的本钢,势若一艘握有万全之策的巨轮,在波涛喧嚣中充满了耐心和定力,一幅行稳致远的从容。

是为序

汪澍(本钢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



序二

 

“本溪的铁、北京的焦、上海的钻头、哈尔滨的刀”,这是流行于一个时代的民谚。

民谚是时间过虑后的经典,民谚内容的产品,更是被岁月淘汰后的品牌。

冶金产品中的4大品牌,本溪的铁又是头牌。这个头牌从上世纪20年代起,一直风靡到今天,快100年了。

100年来,挂了头牌的本溪,自然成了“中国第一铁镇”了。

认真说起来,不是本溪而是本溪湖才是“中国第一铁镇。”

在本溪湖这块土地上,才试制成功了名扬天下的“人参铁”。“先有本溪湖,后有本溪市”的历史承续性也证明了这一点。

说到本溪湖,它有一个更古老的名称:阴湖屯。今名本溪湖,竟然是雍正皇帝钦定的,恐怕令很多本溪人讶然。

本溪湖名称的变迁史,就是一部本溪的冶铁史。这段历史的长度,有1000多年。


江河萦带,叠万山于深远。这是明王朝众多到过辽东的官员们对辽东的印象。那时,辽东是大明王朝的国防前线,战事频仍,军情峻急,一夕数惊。不少高官都亲赴辽东勘察处理过一件件棘手的事件。出了北京,来到山海关,难免登关远眺。目力难以企及的辽东,孤悬山海关千里之外,只有前人留下的“万山重叠,路径纷歧”的话语成了辽东的印象丰富着他们的记忆。

当然,还有一个名称也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阴湖屯。

阴湖屯,承载着一个历史记忆的路径。

在辽史的记载中,太子河沿岸,自古以来就是产煤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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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收复辽东之初,数十万驻军的后勤供应都要从关内运来,巨大的运输成本构成的包袱沉重地压在了明王朝的身上。解决的思路后来成为了影响明王朝有关辽东战守的决策: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屯田、屯盐、屯铁就是这思路的具体措施。

说到辽东屯铁,阴湖屯之名称就蹦跳到官员们思路的焦点上。

今天仔细琢磨阴湖屯这个名称,其含义远远超过了对一方小湖的命名。

“阴湖”,是对这泓湖水的准确定位:潜藏于山石下的小湖,永远都处于被太阳照不到的位置,以“阴湖”而呼之,最是贴切不过。加一个“屯”字,就不是水了,而是村落了。联想开去,这附近有个村落,因阴湖的关系而得名“阴湖屯”,一定是这样的因果。这个村落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是元代抑或是宋代,恐怕还有更远的年代可以追寻。但在所有的历史书籍中,这个名称只有在大明王朝时编辑《辽东志》和《全辽志》的辽东都指挥使司的官员使用并记录在这两本书上。记录的原因,依然与炒铁有关。


1411年,中原大地上,刚刚从侄儿朱允玟手中夺得王朝权柄的朱棣,正雄心勃勃地张罗着郑和七下西洋和编撰《永乐大典》的大事。此时的本溪,一行50多人的明军在百户长杨哈喇带领下正从开原方向匆匆而来。

这是本溪有确切历史纪年的开始。

之前,有过洪武年间叶旺等将领经略辽东并攻打过驻守平顶山元军的的记述;更早的还有大辽帝国的开国皇帝阿骨打来到南芬、平顶山一带打猎的笔载,但多因以言要地要事为紧要,而将其时间模糊带过,只有这一次才为本溪历史以来最真切的时间记忆。

明王朝灭元之后,为了防范逃到内蒙的北元残余政权,在辽东地区实行了军事管理——没有地方政府的设置,有的是整个体系的军事管理。最高的军事机关是设置在辽阳的都指挥使司,后被称为辽东镇,下辖25个卫和自在州,卫下边是千户所,千户所下边是百户所。

这些军事单位同时行使着地方行政的管理权。

辽东镇官軍共计98351名。

为了解决庞大队伍的开支问题,明政府实行了屯田、屯铁、屯盐的政策。就地种粮,就地炼铁,就地晒盐,这就是后来袁崇焕总结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的辽东国防思路。每个卫都设置了本文重点关注的炒铁百戶所,给铁场百戶所的炼铁人员冠了个炒铁军的称呼,很有意思。

奔本溪而来的炒铁军是三万卫属下的。

三万卫居于何地?其治所在开原,因开原附近没有铁矿,因而其铁场百户所一分为二,一到甜水炒铁,一来本溪威宁营炒铁。

50多名炒铁军,是由工匠和军士混编的。一路辗转来到本溪威宁营,受到威宁营驻军的欢迎,先住下小憩后,就在驻军的帮助下四下寻找合适炒铁的地方。他们寻着先人挖煤开矿的足迹,先找到藏有铁矿的地方,再找到产煤的地方,后来到了牛心台的王官沟,百户长杨哈喇看这地方平坦,且以产铁矿和产煤的地方正相宜,遂将此选为炒铁的地址。

王官沟地方,当时应有民居,杨哈喇带着50多人先借了民居住下,然后盖几间简陋的住房为军营。

有了安身之处,杨哈喇将人员分成两起,一起屯田,解决吃粮问题;一起则开矿和采煤。

50多人大多是从山西、山东、河北一带来的,大都懂得炼焦和炒铁,经过不长的时间,铁矿采来了,焦也炼成了,用粘土做的数百个炒铁的坩锅也完全可以使用了。

炒铁开始。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炒铁百户所的所有军士都集中到了王官沟一个平坦的地方,军士们用焦和柴堆成数十米长的火床,又将装有铁矿和焦的坩锅坐在火床上。近百个坩锅排列在火床,形成了一个很有气势的阵势。

一声令下,数十个军士手执火把跑向火床的四面八方,熊熊烈焰顿时在王官沟升起。

军士们流着汗水,用力地拉着风箱,助燃。一阵风吹过,将这一方的火焰阵刮得毕毕剥剥。

一个昼夜,铁在坩锅熔化。

所获得的带渣铁块再经炉子的冶炼,最后形成红红的铁水从炉口涌出。

这一刻,钞铁百户所的所有军士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明王朝设在本溪的第一家军工企业走出了成功的一步。

王官沟炼出的铁被送到开原,为三万卫的数千将士打造军器,修补残损的武器。

王官沟能炼出制造武器和农具的铁,成为当时的一大新闻。正在新宾一带居住的女真首领王杲,正为没有生铁制造武器和农具而发愁,闻听之后,率人前来王官沟抢过生铁。

到1537年,王官沟这地方共向三万卫送去了一万多斤铁。

600多年后,当本溪人听信了历史书籍的记载,到威宁营去寻找炼铁遗址时,踏遍了犄角旮旯都没找到。考古专家梁志龙从有关记载得到这样的信息:三万卫铁场百户所在威宁营南。按此寻找,终于在牛心台的王官沟里发现了遗址。

王官沟距离阴湖屯不远。

之后,东宁卫也派炒铁军来到本溪炒铁,并在阴湖屯(今本和窑子峪(今本溪县偏岭乡窑子峪)设置了两个炒铁点。阴湖屯凭此得以走进典籍,走进历史,并以后来的优越表现盖过了名列于前的王官沟。

明王朝设在阴湖屯的炼铁场就在如今的本溪湖的河东一带。多年前,人们还在这一带看到不少的坩锅碎片,不少的人将坩锅叫作罐炉子。有的人家在砌院墙时还将坩锅当砖头使用,金家大院的院墙,完全由使用过的坩埚垒砌而成。

阴湖屯第一次出现在历史中,凭借的是大明王朝在此设置军工企业的事端。之后,当它再一次出现在历史中,并以“本溪湖” 面世时,伴随的依然是冶铁的斑驳光影。


东北春天的阳光十分暖人。

太子河从本溪市穿城而过,水花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本溪主城区在平顶山山麓,太子河的断裂带刹住了平顶山急匆匆而来的脚步,城市因而点缀在山峦和树荫之中,有人诗意地称之为“一壁青山半入城”。

如此的美丽却是本溪湖发展后的自然扩张。

本溪湖和主城区中间隔着太子河。

本溪湖自明王朝后再一次出现在典籍中的历史的线索必须到本溪湖的河沿寻找。

寻找的脚步当然在春日的阳光下最适宜。

从市区北行,过了溪湖大桥沿太子河岸边西行,两山排挞处,一条狭长的河谷出现眼前,这地方叫河沿。这是太子河的一条支流,从湖山深处的梨树沟蜿蜒而来,经过这里后就注入太子河。不爱花心思起名的本溪湖人就把这靠近河岸的地方呼之为“河沿”。

“河沿”设有码头,从碱厂等地下来的船只,从辽阳上水的船只都要在这里交会停靠,水流澎湃,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奉天的大员们也不时地光顾这儿,这是他们必须光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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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王朝入关建政后,“龙兴”之地受到格外保护,山不能开,煤不能挖。可本溪自明初就采煤炼铁的历史从未断过,而且自自然然地就成了供应周边城市煤铁的基点。小小的本溪湖成了关乎辽东民生大局的重要地方。奉天的的官员们既要执行皇帝不要开矿挖煤的指示,又要顾及到本地百姓的民生需求,常常对本溪湖的采矿挖煤炼铁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善于中庸谋略的官员们后来想了一招,禁了别地的开采烧炼,独留本溪湖一地的铁生产,并负责任地向皇上递奏章说,这是两全其美的法,既保护了龙脉又顾及了民生。

一边不断地上奏章,一边不断地来本溪湖考察监督。

奏章上的地名引起了爱较真的雍正皇帝的注意。

1727年,清王朝雍正五年。

雍正皇帝一天在奉天将军葛尔弼的奏章上见到了一个奇怪的名字:杯犀湖。

名称奇怪字还难写。思虑再三,雍正让奉天的官员再来考察。

三个官员于1728年来本溪湖了解考察,得出三个结论:一为“杯犀湖”,解为此小湖状如犀牛角制作而成的杯子;一为“碑西湖”,具体可理解为湖在东坟萨哈廉亲王墓碑的西边;一为“白溪湖”,解为湖水流出时在阳光照耀下浪花翻白的情状。

较真的雍正皇帝想了想,提笔改成了“本溪湖”,并默许了本溪湖挖煤炼铁的事实。

此段史实不是我杜撰的,河沿旁原来有通药王碑,对此有明确记载。

行笔于此,疑问接踵而来:明王朝时阴湖屯的名称为什么会消失,我无解。

本溪湖一名因铁而载于史籍,本溪湖的冶铁业因名而得以延续。

到乾隆时期,清政府颁发了营业许可证,本溪湖的煤铁业得以堂堂正正地发展了。

往事如铁,本溪湖的往事恰如一部冶铁史。

明清两朝,本溪湖就是一部如铁的往事。到了近代呢,本溪湖的如铁往事有什么新的内容注入?又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谱写呢?

让人想象不到的惊奇就在于此。

辽东万山深处的一隅之地,在世纪来到新千年之际,竟然有两位伟人的将关注的目光投注它的身上。

两位伟人,一位是鲁迅,一位是孙中山。


追踪着鲁迅的目光来到本溪湖,可当一步跨到瘦骨般的烟囱支离在中国第一铁(即本钢一铁厂)的旧址时,正月的寒冷山风嗖地穿透我用以抵挡失望的盔甲,寒凉了我的心意。

中国近代冶金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中国第一铁,衰败的荒草铺展成一片原生态的荒凉,当年让世界惊异的炼铁设施被拆卸得七零八落,千疮百孔的高炉车间,游走的山风宛如游鱼在千疮百孔中倏尔而来,倏尔而逝。

脚下的这方土地,被人誉为中国的鲁尔;眼前炼铁旧址,被称为“中国百年钢铁业的标本地”,本应成为世界绝无仅有的工业文明遗址,却成了鼠伏兔蹿的牧场。

所有不被珍爱的文物都应该高傲地绝版。

中国第一铁,你也要高傲地消失,不要留丝毫的记忆给这块曾经拥有你的土地。

鲁迅关注的目光穿过迷离的东海抵达这块土地时,也是一片荒凉。清王朝开基以来,在周围开挖的数十口煤井,人去井空,徒留井口黯然神伤地目视着天空。

近代以降,欧洲的钢铁技术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并质优价廉地突进中国市场。远涉重洋并经营口港沿太子河北上辽东的洋铁,轻而易举地夺取了坩埚技术经营了数百年的冶铁阵地。本溪湖也不例外,上千的采煤工人和炼铁工人的撤离,依靠着这些人繁荣的河西商业一条街顿时一派萧索和清冷。

此时的本溪湖,不再具有鲁迅关注的意义。但鲁迅的目光依然饱含希望在探寻这块土地。

1903年,远在日本的鲁迅,年仅22岁,到日本刚一年。此时的日本,“铁即国家”的强国理念正在列岛上空形成。有感于此,鲁迅决定撰写一篇有关中国地质矿藏的论文,名为《中国地质略论》。

写论文,就要寻找资料。在这个过程中,鲁迅搜集了东西秘本数十余种资料,又阅读了中国各省通志。在搜集资料中,有一件事给鲁迅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鲁迅和他的同学顾琅在日本老师那里发现了一张《中国矿产全图》,这是一张不让印刷、不让外传的秘本。是谁绘制的秘本?是日本农商务省地质矿山调查局绘制的。

绘制这样的图当然都是秘密进行的,花的功夫也不是一年二年的,至少也得十年八年。

日本的秘制地图,将东北的矿产,标得最为清楚。太子河上游的本溪一带,标有富藏煤矿和铁矿的标记。

这张图让鲁迅感受到了日本隐藏的巨大野心。震惊之余,鲁迅更感到强国的紧迫性。

后来,鲁迅的《中国地质略论》这篇论文发表于1903年第八期的《浙江潮》上。

鲁迅在《中国地质略论》中说:“今据日本之地质调查者所报告,石炭田之大小位置,图示于左,即:满洲七处:赛马集、太子河沿岸(上流)本溪湖、辽东、锦州府(大小凌河上流)、宁远县、中后所、辽西。

本溪湖被鲁迅明确地标示出来,还画出了交通路线图。

本溪,以富藏煤矿和成为沙俄势力范围的幸与不幸成为了鲁迅的记忆。从此开始,鲁迅将《中国地质略论》拓展开来,并与其同学顾琅一道着手《中国矿产志》的撰写。1906年5月初版《中国矿产志》,同年12月,增订再版;1907 年1月增订三版。在8个月内,连续出版3次,可见在当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清政府农工商部曾给予很高评价和认可,又被学部批准为“国民必读”书。批准为“中学堂参考书”,《中国矿产志》的功绩,是中国第一部关于矿产分部的著作.一在草创,二在完备。书中爱我中华、为我中华的拳拳之心却如炬光,闪亮在中国的近代史上。

在《中国矿产志》中,鲁迅又再次提到了本溪。

在鲁迅的笔下,本溪和辽东的其他矿产地,既是鲁迅普及矿产知识与国人,也是鲁迅借此揭露沙俄与满清官员勾结出卖国家主权的勾当。

鲁迅浩叹:“吾既述地质之分布,地形之发育,连类而之矿藏,不觉生敬爱忧惧种种心,掷笔大叹,思吾故国,如何如何。乃见黄神啸吟,白眚舞蹈,足迹所至,要索随之,既得矿权,遂伏潜力,曰某曰某,均非我有。今者俄复索我金州复州海龙盖平诸矿地矣。”

并举例说:开始时,有清商某某以自行采掘矿产为由,请求奉天省政府给以采掘执照,奉天将军答应并给以采掘执照,商人又在背地将其采掘执照卖给了沙俄。奉天省政府欲毁其约,俄国人则大怒,无理要求,漫天要价。

其实,鲁迅所批判的国人为私利而出卖国家利益的事也在本溪存在。本溪湖附近的煤矿开采执照就有人卖给过英国人,南芬矿的开采执照也有人卖给过日本人。

本溪的现实,辽东的现实,以及整个国家的现实,让鲁迅忧虑。他说:“此垂亡之国,翼翼爱护之,犹恐不至,独奈何引盗入室,助之折桷挠栋,以速大厦之倾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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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即将败亡的国家,殷勤维护还来不及,却还有不少人引狼入室,拆柱移梁。

鲁迅还从本溪和东北的现实引申到浙江,揭露浙江某商人盗卖国家矿产的勾当,并进而批判清王朝的腐败卖国。

本溪的故实,成了鲁迅浇心中块垒的酒杯。

鲁迅与本溪的这一段情结,由他的同学顾琅延续下来。

当鲁迅为了拯救一个民族的精神,由地质转向医学,由医学转向文学时,他的同学顾琅依然故我,坚执着实业救国的理想。

回国后的顾琅一度来到本溪,任商办本溪湖煤铁有限公司矿采部部长兼制铁部部长,并借本溪湖煤铁公司调查汉冶萍矿和开滦煤矿之便,考察了全国10多个省的矿产,撰写了《中国十大矿厂调查记》,成为了中国矿产志的一座丰碑。


鲁迅笔下的本溪,是中国那一段内忧外患历史的写照。

孙中山笔下的本溪,是日本人经济侵略中国的先声留存。

1917年,中国大地风起云涌。孙中山开创的中华民国自1912年成立,第二年即为袁世凯篡夺了革命果实。1916年袁世凯的帝制梦想破灭并去世。1917年孙中山在广东领导护法运动,并任大元帅。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

中国向何处去?一代伟人孙中山在历经革命的成功和失败后展开了新的思考。思考的结晶成为了影响深远的《建国方略》。

孙中山在伏案奋笔疾书时,远在辽东大地的本溪掠过了他的笔端,为今天的本溪人留下了一代伟人有关本溪的论述。

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谈及本溪时,十分感叹地说:“中国经营钢铁事业,现只有汉阳铁厂与南满洲之本溪湖铁厂,其资本又多为日本人所占有,虽云近来获利甚厚,亦不免有利权外溢之叹矣。”

1905年,日俄战争之后,日本财阀大仓家族在日本军方支持下,来到本溪湖强采煤炭。后经中方的5年力争,才达成合办协议。产业并由煤炭开采扩展到生铁冶炼。

野心勃勃的大仓财阀引进了当时连日本都没有的最先进的炼铁设备和技术。

1915年建成投产,到1917年,强劲的发展能力引发了外界的广泛关注。

相比较于汉冶萍生产的产品滞销,本溪煤铁公司的产品大量销往日本市场,仅有少量的销往山东的青岛一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赢利颇丰。1916年到1919年之间,公司的利润率高达25%,这是孙中山先生所希望的实业救国的出路。但另一方面,本溪煤铁公司经营的所有权的外溢又让孙中山担忧,并引发他的慨叹。

一直梦想独霸本溪煤铁公司经营权的日本方面,处心积虑。他们借为公司增加资本的机会,从1912年到1917年短短的5年间,日方的资本实际已占到五分之四。

经营权旁落日本人手中,已是不争的事实。

远在南京的孙中山,目光如炬,透过层层的迷雾,洞察了日本人对本溪煤铁公司的心机。孙中山虽然深知,煤铁业是实现中国工业化的必由之路,但最能代表中国煤铁业发展水平的本溪煤铁公司,其经营权已悲哀地落入了日本人手中。   

1917年的本溪煤铁公司,在孙中山的眼中,既有着发展钢铁业的希望,但也是一个国家主权旁落的表记。

孙中山笔下的本溪,是那一个时代中国命运的写照,是那一时代中国革命的先行者的浩叹和呐喊。


潜藏于洞穴深处的本溪湖,目睹了近代煤铁业在衰落中的崛起。虽然这崛起带着病毒而来,但后来经过中国的独立发展,这株带有殖民毒素的树种,已由一棵单独的树苗繁盛成了数万亩的中国钢铁企业的景观。

1411年发育的本溪冶铁业,在本溪湖的见证下经历600年的发展,这在中国的冶铁史中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600年的炉火,不仅是冶炼出了名扬天下的“人参铁”,更是将本溪冶炼出了一番新模样。

有明一代,辽东镇3个卫在本溪设置了5个炒铁军工企业,这些人员加上他们的家属,构成了庞大的需求市场。山西、山东、河北一带的商人,遂赶着驼队或马队追逐而来。本溪湖附近的火连寨成了天南地北的人聚集的地方,这些人的聚集又带来对住宿的需求,对吃穿的需求。本是晋商的老何家,看中了这市场,不做行商了,来到火连寨开起了第一家车马店,然后是张家、丁家……数十家的商家在火连寨排开了阵势。再后来,这些伊斯兰的信徒们在火连寨建起了清真寺,人生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都有了,他乡成了故乡。本溪的第一个商镇出现了,经营求富的思想扎在了万山深处,这是后来本溪市的第一个雏形。

有清一代,本溪湖周围成了乾隆皇帝御批的“煤铁特区”,数十个煤井被开掘,明山沟成了炼焦冶铁的战场。那真是一派“炉火照天地”的景观。煤业、铁业的兴盛,又引来了窑业赶来凑热闹。其实说起来,本溪湖的窑业有更长的历史,自金代以降,在如今井泉街一带,就有数个制陶的窑炉在此兴盛着,为本溪湖留下了千年的窑街。数千的产业工人在此聚集,围绕他们需求的商家就从河西的开头一支延展到了青石沟,青石瓦房在街面上攀比着。大商镇碱厂的商家看看机不可失,将商店迁移而来,辽阳的大商人张星南更是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来这建起了以后成为本溪湖最大商家的“张碗铺”商号。南方的丝绸等时髦商品通过营口港沿太子河船运到此,本溪湖的商家在全国很多的城市建起了商品信息站,触手遍及市场需求的方方面面。万山深处的本溪湖成了南北商旅冲衢之处,下行上走的船只在此交会,驮焦运铁的骆马嘶鸣着在此进出,药材市场上山野之间的优质中药被南来北往的商人们追捧着。

致富的机会到处都是,马姓的哥俩靠着做靰鞡鞋 的手艺,在马家大院里建起了80多间住房,租借给买卖人或是产业工人,成了远近闻名的商家。中医金家依靠善治骨损伤的医术,成为了名医,一口气在井泉街盖起了一溜数间屋面,吸人眼球。

商风弥漫,诸业发达。

城市文明也开始从此起航。

民国年间,随着现代煤炭开采技术的运用,随着西方先进冶铁技术的引进,本溪湖成了展示世界文明的窗口。

1908年9月的一天,本溪湖的老居民们听到一个让他们很振奋的消息:本溪煤矿要点电灯了,要在煤矿巷道和办公楼内安装150盏的电灯。老金家的孩子,老马家的孩子,老何家的孩子……一大群孩子跑到本溪湖煤矿的办公楼去看稀奇。还有些大人也来凑热闹。甚至大堡的老丁家的大人也带着孩子来看看电灯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物。

在本溪湖煤矿的办公楼内,老本溪的居民们看到,在房间的中央吊着个白白的圆形玻璃,里边的钨丝发着泛黄的光,有了这个光,整个房间变得明亮了。

有的人想去摸摸,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吓唬:别摸,摸了电着你。

老本溪人不知“电着了”是什么滋味,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不敢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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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摸,但好奇地问题却是挡不住的。“是什么东西让这个灯亮起来呢?”

被问的人可就兴奋了,用手指着串着电灯的线路说:“电沿着线路走到灯泡里,就把灯泡点亮了。到了晚上,在灯下看书可清晰了。”

人们惊讶电灯可照亮书本上的文字,好奇也越发大了,遂有人刨根问底:“电又是什么呢?”

“电是一种能量,能开动机器,能点亮电灯。”

“能量又是什么东西?”

被问的人不耐烦了,其实他也不懂,就挥挥手:“去去去,说了你们也不懂。”

虽然挨人哧了,但对电灯的好奇心仍然不减。众人又挨个房间瞅,每个房间都是四面布置着线路,中间吊个灯泡。

看完之后,好奇变成了向往:“俺家要能有个电灯那就好了,不用在破煤油灯下练字了。”

1908年的秋季和冬季,电灯就成了老本溪居民口中的谈资,同时也种下了使用电灯的希望。

之后,电灯就近向本溪湖市区普及。差不多在一年的时间内,本溪湖安装的电灯数达到600盏,想来,在当时别的地方一片漆黑时,本溪湖却是灯火璀璨。

作为公共产品的路灯,则是1915年以后的事了。刚开始,也只是在矿区和日本人聚集的街道上安装了10来盏。随着“附属地”街道的建成,才又在今天的自由路和民主路一带安装了电灯。

1915年的时候,本溪湖商办煤铁公司有1500千瓦发电机两台,年发电量达到五百三十四万六千千瓦,电灯用户是494户,电灯数为2075盏。

1915年时,本溪湖至庙儿沟铁山之间的输电线建成,后又在至桥头和南芬地区各建一座变电所,目的是为把电力引到南芬庙儿沟铁矿,这也是生产优先,但电灯也在这过程中普及了。

今天的工源地区是什么时候使用电灯的?

彩屯矿的总工程师任福昌,家住蛋库附近,他说,1942年的时候,他家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当时已有电灯了。

开发工源地区,是1937年以后的事了,但工源地区使用电灯,应在这之前。确切说工源使用电灯在1934年以后。1934年工源变电塔落成供电,1940年工源发电所建成,安装了一万千瓦发电机一台,二万千瓦发电机一台。

之后是火连寨输电线路的建成,南芬到连山关输电线路的建成,连山关到草河口输电线路的建成。

当然,还有第一发电厂、第二发电厂,第三发电厂的建成。电灯在工业的发展中被普及了。

中国最早用上电灯的是上海,时间在1882年,上海用上电灯26年后,本溪也有了电灯。

有了电,然后有了电话,电力带来了现代化的通讯手段。

然后有了电力设备的运用,大商家张碗铺,成立油坊时,用的是传统的榨油机,每个月才能生产豆油7000公斤,商业赢利面不大。有电后,就在1928年装设了电动机,新的动力使豆油产量由每月的7000公斤猛增到10500公斤,效益大增。

本溪湖人刚为电自豪不久,令他们大开眼界的事又在1927年发生了。

这年的一天,有人来到金家大院,带点神秘的口气对金恩荣说:“你知道什么叫‘X光机’吗?”61岁的老名中医金恩荣当然不知道。这人接着说:“这种机器能照见人的骨头,哪儿错位了,哪儿骨折了,都能一目了然。”一辈子都在治疗骨损伤的金恩荣,平时正骨接骨,靠的都是一辈子积累的治疗经验,听说世界上还有一种能看见骨折、骨错位的机器,很惊讶地问:“哪家医院有这种机器?”

“本溪湖医院。”那人回答。

本溪湖医院,创办于1909年。属于日本满铁的内部医院,相当于今天的企业医院,刚开始时就只是一个门诊。1911年才开设住院处,1912年增设传染科,并改名为“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本溪湖医院”,本溪人嫌字长咬口,就简称为“本溪湖医院”。1919年,医院扩建,增设内科、外科和妇科病房。1927年又增设花柳科病房(性病),并于这一年购置了X光机。

X光机,是那个年代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了。

大家知道,德国人伦琴发现X光射线是在1895年。一星期后,伦琴给她妻子的手照了一张x光照片,清晰地把妻子的手骨和结婚戒指显示出来。这张照片震惊了整个社会,并引起科学界的极大关注,从此,一种新型的放射线诞生了。伦琴给这种新的放射线命名为x放射线(x代表“未知”)。 然后有了“X光”这个词。 

从发现X光射线到医疗临床运用,大概是20多年时间,应是1923年前后用于临床。过了4年之后,这项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就来到本溪落户安家。

然后有新式教育的产生,有自来水的使用,有了城市建设的规划,有了旅游意识的输入,等等等等。

那时,如此偏远的本溪湖,竟然能欣赏到一代京剧大师程砚秋的演出。

一切皆因煤铁之城的影响。

建在本溪湖的“第一铁”终在2008年落下了它的帷幕,由它发展而来的本钢,仍然生机勃勃。“第一铁”的影响仍在本钢身上延续。本溪市民曾有“双钢”、“单钢”之说。夫妻俩同在本钢,叫“双钢”,开得多,福利好,让人羡慕的家庭。一人在本钢工作,叫“单钢”,也属不错的家庭,发展的本钢带来的好处,至少还因一个人在本钢工作而让全家人享受到。全市的市民,起码有70的家庭都与本钢有关系。

历史形成的“一钢独大”,成为本溪市独特的经济风景,本钢效益好,本溪市连饭店都生意兴隆;本钢效益不好,各个商家遂一片萧条。

一切源于本溪600年的煤铁史,一切源于本溪湖的变迁。

走,看本溪湖去。


辽东在万山深处,本溪湖更在万山深远处。

径行千里,到了煤铁重镇本溪,尚需沿溪湖大桥西行,逆太子河北上,两山排挞处,一条狭长的河谷出现眼前,河谷尽头处,是本溪名刹慈航寺。

慈航寺的身后隐藏着因面积最小而在吉尼斯座了一把交椅的本溪湖。

一片连体岩石下,被自然走势造形而成的石湖,贮着被历史攒了几千年的水。想像中,分布于岩石中的岁月脉络,经历怎样的艰难才把那如线的涓涓细流从没有空隙的石体中引渡到小小的石湖,贮成一泓“情结”,挂在自然和人类社会之间。

踏着慈航寺的梵唱走近石湖,尘泥斑驳。足迹可踏处,但见簇簇青苔,在石洼处泛绿。

水波不再清纯,也不再俏丽。

偶有山风吹来,也不起些许涟漪。

暗处,偶有水滴声缓慢传来,悠长而深沉。像是时间隧道中的脚步,也像是一声来自远古的叹息。这叹息如无法破译的诱惑,披一袭轻纱矗立湖的那边。

湖上没桥。

没桥的我没法站在湖上凝望,把沉思投入深深的湖底。

我站在石湖和慈航寺之间。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没法从此进入自然,就回身皈依佛教丛林。循循相依,清静了石湖,而热闹了慈航寺。

孤寂的石湖旁遂常有热闹的法事做着。鱼贯而行的信徒唱着虔诚的颂佛礼赞打发着那一片寂寞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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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湖沉默,连滴水也沉默。四周分布着凹如鸟巢凸如刀刃的石壁,一如屈原那滔滔不绝的天问,叩问着来者。

来者寥寥。

家住石湖附近,所以常来石湖走走。但内心深处实是想听听寺庙的钟磬,是怎样把热闹敲成清静,是怎样把众生的妄念敲成无欲的梵唱。可是,慈航寺没有钟磬,深山古寺的悠然已远去。

传入睡梦中的倒常常是石湖的水滴。缓慢而深沉的水滴敲打着梦境的屋檐,那悠悠缓缓,深深沉沉的古韵传达出沧海桑田的诗意。这方石湖就是大海退却后的记忆,从水波不惊的深毅中,读到的是波涛扬尘的故事。

偶然醒转间,会突然想,这石湖后来怎么又有个叫“后湖”的名呢?

这慈航寺的香火才点燃了百年,这座小城的历史也不久远。怎么能把石湖放在他们之后呢?

滴声镗嗒,如敲打屋檐的秋雨,萧索简淡;如不绝如缕的古刹禅钟,音韵悠然而久远,敲破历史的藩篱,击打着现代人忙碌而疲惫的心弦。

滴声依然,心已万年。

 

卷一:汉冶萍和一铁:站在近代史上南北凝望

 

中国近代钢铁业现状:

中国近代钢铁业自1890年汉冶萍诞生而发端,但之后一直在艰难蹒跚。1905年,带有殖民色彩的“本溪湖大仓煤矿”的创建,又应和着“铁即国家”的时代潮流呼应着汉冶萍。

汉冶萍是中国近代钢铁现代化的先驱,百年一铁则是中国近代钢铁现代化的成功典范。

 

花的盛开,无关“根”的善恶

中国的钢铁业,在清末遭遇了断崖似的塌陷。西欧钢铁业则走上了现代化的发展之路,并由此带来了军事现代化的发展。面临船坚利炮的列强,中国开始探索钢铁业现代化的道路。南方的汉冶萍是其先驱,北方的本钢一铁厂是日本强迫植入的一个变种。

一个是善之花,一个是恶之花,结果却令人错谔。

为南钢北铁定位

本钢一铁厂和湖北汉冶萍公司都是中国近代诞生的现代化钢铁企业。诞生于1890年的汉冶萍公司于1938年消失,本钢一铁厂就硕果仅存了。诞生时的初衷不同,发展的路径不同,回顾其各自的道路,应更珍视一铁厂的历史。历史给了一铁厂“中国第一铁”的称谓。

一百年前,即1915年。经欧风美雨洗礼了半个多世纪的中国,在痛苦中开阔着眼界,在屈辱中思索着未来的出路,并终于有了学习列强先进技术来发展自己的思路和伟大实践。

一时间,各种有关强军的军工产业在各地蓬勃开展。

在兴建船炮、发展各种先进武器的同时,中国的探索者们深切认识到,只有先进的武器而没有相关的产业配套,军事工业的一木独大是承受不起任何的风暴雨狂的。

各种有关民生的民族工业在这样的背景下迅猛发展,有关国家发展战略大计的铁路的修建、煤铁业的发展也得以在各地推进着、发展着、实践着。

特别是钢铁业的实践,在那个时代,犹如今天的信息产业一样,成为了事关国家兴亡的风向标,被一些彪炳千秋的历史人物推动着、实践着。

远离了历史的硝烟,今天云淡风清地回头望去,只有两家钢铁公司有着非同一般意义的历史影响力。一家是汉冶萍公司,一家是本溪湖煤铁公司。

汉冶萍公司是1908年由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合并组成的汉冶萍煤铁厂矿有限公司,中国钢铁工业的摇篮,其创建是中国钢铁工业全面起步的标志。

很多人对汉冶萍都有是中国现代钢铁业开山之祖的认识,但对本钢一铁厂的历史和作用却缺乏了解和认识,这是对本钢一铁厂的不公。

本溪湖煤铁公司全称是本溪湖煤铁有限公司,是中国发源于近代、唯一存续到今天仍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百年企业,是中国百年现代钢铁业的标本地。

中国钢铁工业摇篮的汉冶萍已消失在风雨飘摇的历史中,存续的本钢就成了“中国第一铁”,成为了中国钢铁历史的烙印。

认识本钢,认识本钢一铁,基线在此,意义也在于此。

汉冶萍是如何发生发展的,又是如何消失的?一铁厂与汉冶萍相比,在中国钢铁史上有什么不同的意义,是中国冶金史要探讨的。

本文因囿于篇幅和立意的关联点,只能重在双方诞生和存续时间的叙述及其意义的关联上。

诞生的时间不同,面貌不同

1915年1月13日,新建成投入营运的本溪湖火车站敲锣打鼓,载歌载舞,热闹异常。

不过年不过节的为什么这么欢欣呢。

只为欢迎本溪煤铁公司的开拓者——大仓喜八郎。

76岁的大仓喜八郎,款款从火车上走下来,脸上虽有皱纹,但笑魇如花。

跟随其后的儿子喜七郎,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难怪,与年事已高的父亲出门,保护老人的出行的安全自然是儿子的责任。

本溪湖商办煤铁有限公司的头头脑脑一起上前,热情地嘘寒问暖。

喜八郎来本溪,为的是参加一个重大的活动——亚洲第一座现代化炼铁高炉在本溪正式开炉生产。

拥有一个煤铁公司,是大仓家族多年的发展梦想。

自1905年落脚本溪湖,开办本溪湖煤矿开始,大仓家族就一直着手发展煤铁事业的准备。

经过5年对本溪湖煤矿的强行开采后,在中国政府的不断交涉和日本政府的干预下,1910年5月21日,中方和大仓财阀达成了《中日合办本溪湖煤矿合同》的意见。大仓借此加快了发展煤铁事业的步伐。

1912年,中方和大仓财阀达成了合办“本溪湖商办煤铁有限公司”的意见,炼铁事业从此起步。1914年4月16日开始建设第一座高炉。设计炉容为291立方米,设计能力为日产生铁130吨。

1915年伊始,高炉点火生产。大仓喜八郎来此祝贺的,当然,从内心来讲,他要来此亲眼目睹自己一生愿望的实现。

本钢一铁厂,从煤矿开采发展而来,带着鲜明的殖民特征。

汉冶萍诞生的初衷是发展中国的钢铁工业。

1870年之后,随着以沪、宁、闽、津四局为代表的中国最早的一批军工企业的建立,钢铁工业建设受到重视,一些洋务派官员积极尝试钢铁冶炼加工事业,不自觉地促成了中国最早的钢铁工业企业。

太平天国战争结束后不久,时任闽浙总督的左宗棠成立了福州船政局,纳入了炼铁事务,在此诞生了中国第一批操作机器的钢铁技术工人。

后来,有了李鸿章“开平矿务局炼铁计划的兴议”。

 1885—1895年中法战争的爆发,促使清政府反思其国防工业政策,铁路交通的军事意义和经济意义逐渐被认同,中国开启了铁路建设的步伐。

铁路建设推动中国钢铁工业全面起步。

于是,中国有了第一家钢铁联合企业——贵州青溪铁厂。

1886年,贵州巡抚潘蔚创办贵州青溪铁厂,先用土炉,后从英国订购炼铁、炼钢设备,1888年安装完毕。终因清廷腐败,缺乏资金、煤和铁矿石,加上不善管理,无人精通技术,而于1893年停办。这是兴办近代钢铁厂的一次尝试。青溪铁厂是中国创建的第一家新式炼铁厂,它不同于此前创建的福州船政局所属铁厂,而是一个独立的生产个体,具备钢铁生产的完整流程,以冶炼钢铁为主要生产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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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炼钢企业——江南制造局炼钢厂。

1865年,江南制造局(简称“沪局”)由曾国藩等人主持创建,初定址于上海虹口,次年夏移入城南高昌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制造局所用精钢完全从国外购买。炼钢厂使用蒸汽动力,采用西门子平炉炼钢技术。但是,炼钢厂产量较小。同时,生产效率很低。因质量原因,对一些武器的核心部件,钢厂并不能完全实现沪局钢料的进口替代。另外,炼钢厂只是沪局的一个附属企业,除炼钢外并没有炼铁设备。

其它钢铁生产单位还有天津机器局炼钢厂、湖北钢药厂。

鞍山钢铁公司的成立时间已是1916年,属于民国年间了。

汉冶萍在这样的背景下登上了历史舞台。

1890年,主政湖北的张之洞,主持在湖北龟山下动工兴建汉阳铁厂,1893年9月建成投产。全厂包括生铁厂、贝色麻钢厂、西门士钢厂、钢轨厂、铁货厂、熟铁厂等6个大厂和机器厂、铸铁厂、打铁厂、造鱼片钩钉厂等4个小厂。

汉阳铁厂,即汉冶萍的前身。

在发展中,大冶铁矿成为了汉阳铁厂铁原料供应基地,1898年开发的江西萍乡煤矿,成为了汉阳铁厂的煤炭供应基地。

汉阳、大冶、萍乡,三个地名合组成了汉冶萍公司。

汉冶萍,诞生的时间是1890年,本钢一铁厂,如果以1905年算起,汉冶萍比一铁厂至少要早15年。

从诞生的那天起,汉冶萍头上的桂冠就是官办钢铁企业,承担了发展国家钢铁业的重任,是中国钢铁工业全面起步的标志。

而本溪一铁厂,它诞生的血液里,就混合着被掠夺、被欺辱的殖民因素。

汉冶萍,一铁厂,性质不一样,面貌不一样。

发展的路径不同

说本钢一铁厂的发展路径,很多人会说,5年时间的大仓财阀独办的商办时期,20年的中日官商合办时期,14年的沦陷为日企的时期,3年的国共战乱时期,之后的新中国时期。

如果从生产要素出发,又是另一种划分:即从煤到铁时期,从单一要素到成体系要素时期,从铁的生产到核心产品的生产时期。

本钢一铁是从煤的生产发展而来的铁企业,这是不争的事实。这是从煤到铁时期。有优质煤和优质矿石的就近供应,是一铁厂得以发展的重要原因。汉冶萍缺乏优质原料的重要基地,是阻碍其发展的重要原因。

1914年一号高炉开始兴建,这是炼铁的单一要素,之后多年,是多要素的兴建期。

1914年5月23日建成运行的本溪湖发电所,装设AEG制造1500千瓦发电机2台,年发电534.6万千瓦时,供煤铁公司动力用电及部分民用电。

1918年建成的本溪湖团矿工场。

1924年,开工兴建60孔机械化炼焦炉。

同年,本溪湖副产物工场和本溪湖硫酸工场开工兴建,用以回收煤焦油和硫酸铵。

1930年,第二座黑田式50孔机械化炼焦炉开工兴建。

还有石灰窑、洗煤厂、耐火材料厂等等围绕炼铁生产的各种要素的兴建。围绕炼铁,形成体系要素。这些要素,对铁的生产产生了重要的保障作用。

从铁的生产到核心产品的生产时期。

本钢一铁厂生产生铁不久,即开始了试制低磷铁并获得成功。

低磷铁,帮助企业度过了一战后的市场危机。

反观汉冶萍,1890年到1896年,是官办时期,1896年4月改为官督商办,1908年,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合并组成汉冶萍煤铁厂矿有限公司,改为完全商办公司。

从生产要素上看,汉冶萍先有汉阳铁厂的建设,后有大冶铁矿的选择,后有对萍乡煤矿的开采。

汉冶萍对生产要素的倒置,直接导致了两大问题。第一,当汉阳铁厂的高炉建成投入使用时,才发现高炉吃不了大冶铁矿的铁沙,高炉重新建设。第二,萍乡属于江西,为开采萍乡煤矿,公司被迫投入大量资金,无奈之下,被迫向日本举债,企业从此受控于日本。

各不相同的发展路径,得到的是不同的发展结果。

本钢一铁厂发展的路一路走来,虽有风浪,虽相同地遭遇了一战后的市场萎缩,但有核心产品低磷铁,仍走得结实、走得稳重,发展得以平稳推进。

汉冶萍遭遇了高炉和铁沙不相融的困境,遭遇了因缺煤停产的艰难。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官办办不下去了,改为官督商办,官督商办办不下去了改为完全商办,完全商办也受制于日本,产品的定价权、市场权被日本控制,一个被赋予发展民族钢铁工业希望的企业,被折磨得要死死不起,要活活不起。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国际市场钢铁价格跌落,汉冶萍公司短暂的战时繁荣景象迅速一扫而空。且负债愈积愈巨,利息也越滚越大。至此,以炼钢制铁为专业的汉冶萍公司已经奄奄一息,沦为单纯为日本开采铁矿石殖民地性质的企业了。

“七七事变”以后,武汉面临沦陷,汉阳铁厂被整体搬迁到重庆,成就了解放后的重庆钢铁厂。

1890年到1938年,汉冶萍生存了48年。

很多本溪人想不到,本钢一铁受日本的控制,汉冶萍怎么也受日本的控制?历史很诡异,但也是日本图谋控制中国原料的应有之义。

本钢一铁厂,如从1905年算起,到2008年解体,存在了一百多年,由它开花散叶的本钢,至今仍生机勃勃。

一个善之花,一个恶之花,好运歹运各偏差。

 

后来者,带着逼人的足音

中国的钢铁业,在清末遭遇了断崖似的塌陷。西欧钢铁业则走上了现代化的发展之路,并由此带来了军事现代化的发展。面临船坚利炮的列强,中国开始探索钢铁业现代化的道路。南方的汉冶萍是其先驱,北方的本钢一铁厂是日本强迫植入的一个变种。

诞生于1890年的汉冶萍公司于1938年消失,诞生于1905年的本钢一铁厂就硕果仅存了。诞生时的初衷不同,发展的路径不同,回顾其各自的道路,比较各自的历史优势,以发展民族钢铁工业为己任的汉冶萍,结果是沦为日本的原料基地。带着殖民色彩的中国一铁厂,在30年代却发展为中国近代钢铁业的现代化标本。一个是善之花,一个是恶之花,结果却令人错谔。

将双方做一番比较,会更真切地看清中国一铁厂的优势,让人们对一铁厂的历史有一个新的定位,更珍视一铁厂的历史。

发展初衷的比较

汉冶萍

1、汉冶萍创建的初衷:承担建设中国现代化

钢铁业榜样的使命。

承担这样使命的历史环境。

a/师夷长技的实践发现没有现代化钢铁的生产,这种思路是行不通的。

b/中法战争后,铁路军事意义和经济意义已为一些朝臣认识。

2、发展的结局走向初衷的反面。

简单的归结一下

光绪十七年:1891 年元月,汉阳炼铁厂正式破土动工。两年以后,所属炼生铁厂、炼贝色麻钢厂、炼熟铁厂、炼西门士钢厂、造铁货厂、造钢轨厂、鱼片钩钉厂陆续告竣。

1894 年六月,高炉开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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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6年4月11日,铁厂正式改为官督商办,承办人为盛宣怀。

官督商办后,最大问题还是缺煤缺焦。

1898年3月,张与盛宣怀合奏在萍乡安源采煤炼焦,并禁止另设公司,各小煤厂所产煤由萍乡煤矿总局统一收购,委张赞宸为萍乡煤矿总局总办。

1907年,萍乡煤矿基建工程完成,昼夜可出煤1300吨,出焦780吨。

1908年,盛宣怀申请将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合并组成汉冶萍煤铁厂矿有限公司,改官督商办为完全商办公司。

汉冶萍公司成立后,招募了一批商股,拟招新股1500万,连老股共2000万元,到1911年实收股份1300多万元。解决了部分资金短缺问题,厂矿生产规模逐年扩大。

1911年,汉阳铁厂已建成3座高炉,其中3号高炉日产生铁250吨,6座容积30吨的平炉,年产钢达8640吨。萍乡煤矿年产煤1115614吨,大冶铁矿年产铁矿石359467吨。连续3年盈利,初步改变长期亏损局面。

1911年10月10日,武昌首义成功,建立了中华民国,汉阳铁厂曾一度停产,1912年恢复生产。

1913年,汉冶萍公司又向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借款1500万日元,用于扩充改良事业和还高利贷。

1914年,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钢铁原料暴涨,汉冶萍公司迎来短暂的“黄金时期”,大战期间共盈利2940多万元。

1919年,汉阳铁厂1号、2号高炉停产。

1921年,民国政府(北京)改变钢轨标准,近5万吨钢轨无销路,汉阳铁厂炼钢全部停产。

1924年,汉阳铁厂3号、4号高炉停产。

1925年,大冶铁厂高炉全部停产。

汉阳铁厂从1890年创办,经历了官办6年,官督商办16年,商办16年,1928年萍乡煤矿为江西省政府接管。汉冶萍公司只剩下大冶铁矿继续生产,沦为日本制铁所的供矿单位。

1937年,汉阳铁厂设备和大冶铁矿部分设备运往四川重庆大渡口另建新厂,大冶铁矿被日本占有。

被西方视为中国觉醒标志的汉冶萍,结局是个悲剧。

本钢一铁厂

1、中国一铁厂创建的初衷:日本掠夺中国资源的图谋;中国夺回主权权益的策略。

a/日本大仓财阀掠夺本溪湖煤炭的过程。

1905年10月,日本大仓财阀派人到本溪湖勘察煤铁资源,并绘制了矿区简图。12月18日,大仓财阀将本溪湖煤田命名为“本溪湖大仓煤矿,”正式侵占了本溪湖煤田。1906年1月,大仓煤矿举行开井仪式,时有中国工人110人,日本工人30余人。并于这年的4月在本溪湖开了第一口斜井,当年采煤300吨。同时,正准备开第二口斜井。

b/中国维护主权权益的抗争。

立即于1906年的7月筹设县署衙门,并将本溪县的县治定在牛心台。9月,委任周朝霖为设治局总办。

周朝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官员,接到任命,拜辞盛京将军赵尔巽后,立即起程,到辽阳州拜见知州陶鹤章。两位上司简要介绍了本溪湖的复杂情况,并要他一定要注意日本人在本溪的动向。周朝霖尔后马上赶到本溪牛心台,第2天即到本溪湖来调查。

周朝霖应对之策一:建议县治从牛心台迁本溪湖,遏制日本人的野心。获奉天方面支持,县衙从牛心台迁到本溪湖。

周朝霖应对之策二:寻机收回本溪煤矿的开采主权

周朝霖到本溪湖后,所见所闻日本大仓财阀非法开采煤矿、掠夺本溪湖矿藏资源一事,深感事关重大。在具文将县治由牛心台迁本溪湖后,又具文将大仓财阀肆无忌惮地采煤情形及时报告给盛京将军赵尔巽,请赵尔巽向交涉总局矿政司查问,有无大仓煤矿的存照,并请示对付大仓的对策。

1906年11月11日,本溪湖煤矿发生透水事故,死亡工人22名。12月1日又发生瓦斯爆炸,死亡25人。煤矿被迫中止开采。

周朝霖认为这是个机会,及时上报给赵尔巽。赵马上令奉天交涉局照会日方,今后不准再行开采。但日本总领事寻找借口,说本溪湖是没有撤兵地方,日本人采煤供军用,不能禁止,使交涉再次陷入僵局。

后来,奉天矿政局参事孙海环到本溪调查情况,在与周朝霖座谈中分析日本没有退出的可能,周朝霖问,还有什么方式能把矿权收回?孙海环提到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曾有共同经营的建议,周朝霖心中一亮,想到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遂提议:日本方面退出采煤既不可能,我方只能做出让步,采取中日合办。周朝霖的提议获得孙海环同意。经孙海环回奉汇报,中日合办得到了中方各方面的认可。

波澜再起

中日双方于1906年开始的围绕本溪湖煤炭资源的博弈,到了1908年的5月,有了个结果。此时,大仓财阀的首脑大仓喜八郎从日本来到中国,与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和奉天巡抚唐绍仪协商本溪湖煤矿合办事宜。 

1908年8月,东三省总督令奉天矿政局总办郭祖舜与大仓煤矿计议合办合同,周朝霖奉命参与此事,并在其中做了大量工作。

合办中最核心的事情,是双方入股资产的评估。走到这一步时已是1909年了。

请谁来评估双方的资产呢?

清政府派来的专家是邝荣光。波澜从邝荣光对大仓的设备评估而起。

邝荣光,是和詹天佑等人一起留美的中国第一批官费幼童留学生,我国第一批矿冶工程师。他参与了许多煤矿的勘测,发现了湖南省湘潭煤矿。他绘制的《直隶省地质图》和《直隶省矿产图》,填补了我国矿产业的一项空白。

邝荣光先后两次到本溪湖,评估煤矿储量,评估大仓投入的资产价值。

大仓家给出的资产价值,至少是150万两白银。

但邝荣光经详细调查后,给出的价值是45万两白银。双方激烈交锋,邝荣光有理有据反驳。

邝荣光以精湛的专业知识维护了中方的利益,在本钢的历史上应有他的一笔。

合办事宜因此被搁浅。

直到1910年5月,大仓喜八郎再次来华,合办重新启动。

这年的5月21日,《中日合办本溪湖煤矿合同》得以拟就,经由中方的韩国均、日方大仓喜八郎和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小池张造共同签字,一场中日围绕本溪湖资源的博弈才落下帷幕。

1911年1月1日,正式举行合办仪式,开始营业。至此,中国方面前后用了5年时间,才从名义上争回了本溪湖煤矿的一半矿权。

纵然如此,我们也要记住那些不畏艰难,竭尽全力周旋其间,有功于民,有功于国的周朝霖、孙海环、邝荣光等人。

中日开启了合办的大门。合办20年,是本溪煤铁公司大发展的20年。也是那时中国冶铁企业发展的标杆。

2、一铁厂的发展结局

20年间,围绕现代化炼铁的辅助厂矿建设基本完备。1915年引进德国设备建设了选煤厂和洗煤厂各一座。1926年建成60孔黑田式焦炉一座,同时建成回收煤焦油和硫酸氨等副产品的化工车间。在南芬建设了选矿厂,在本溪湖建设了团矿厂,架设了石灰石运输的高空索道,建设了耐火材料厂,建立了机修厂,围绕现代化炼铁的辅助厂矿基本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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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间,道路交通的建设日益完善。本溪湖厂区内的铁路专用线建设长达9英里,拥有无火机车8台,30吨货车23辆,25吨货车16辆,15吨货车10辆;建设开通了柳塘电车线路,有牵引力6吨的电机车4台,实现了煤炭运输的便利化;南芬建设了矿区内的轻便铁路,建设了南芬到庙儿沟的铁路专用线,实现了铁矿运输的现代化。

如今,一株带着毒素的树种后来却成为覆压数十公里的壮阔景观。

总结:诞生1890年的汉冶萍,初衷是发展中国民族钢铁工业,本不想受人控制,结果一步步受控于日本,于1937年被拆运,结束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诞生1905年的本钢一铁厂,诞生之初,就是日本强权下的产物。后发展到1910年到1931年的中日合办,成为了那时中国钢铁业现代化的标本,其历史生命则延续到2008年才因环保原因被拆除。但已开枝散叶为今天的本钢,仍生机无限,仍蓬蓬勃勃发展。

发展思路之比较

汉冶萍

1、汉冶萍的发展思路。

贪大求全的发展思路。摊子铺得太大,造成资金接续的困难。

政治思路决定企业发展思路。如炼铁基地选择汉阳,汉冶萍的生产原料铁沙在大冶,燃料煤在江西萍乡,而生产基地既不在拥有铁沙的大冶,也不靠近拥有煤矿的萍乡,这样的结果在失去了对原料的掌控力的同时,也大大增加了生产成本。

先上轿后领结婚证的思路。创立生产基地,引进外国设备建设炼铁炉时,根本就没有对铁矿进行检测检验,根本就不知道炼铁还有酸性炼铁法、碱性炼铁法。从英国引进的高炉被拆,重新从荷兰引进。在之后的生产中,产品难以合规,生产难以正常。

2、发展思路对企业的挫折。

汉冶萍的发展思路,使企业失去了科学决策,难以形成可控的要素管理,资金的筹集不可控,原料的供应不可控,市场不可控。

第一个挫折,所建炼铁炉和大冶的铁沙不匹配,高炉重建;

第二个挫折,因煤炭资源的缺乏,三天两头停火熄炉,无法正常生产;

第三个挫折,政争对企业核心产品的影响。钢轨一直是汉冶萍发展中的核心产品,但当时把持铁路修筑的李鸿章从国家需要的层面百般限制,芦汉铁路的修筑被搁置,不给它市场。加之后来钢轨尺寸的修改,让生产出来的很多钢轨作废了。主打产品钢轨缺乏市场;

第四个挫折,萍乡煤矿被江西收回,钢铁公司沦为卖铁沙的基地。

四个挫折导致生产惨淡,经营亏损,连维持都无法维持,还谈什么发展。到抗战时,整体被拆迁重庆。

本钢一铁厂

1、一铁厂的发展思路

由单一经营逐渐发展到多种经营。从煤到铁,从铁到低磷铁,从低磷铁到特殊钢。

掌控核心产品市场。低磷铁和特殊钢,保有的市场是日本本土、朝鲜半岛和台湾。

决策前的调查。

中国第一代矿冶专家,让庙儿沟铁矿的面貌清晰起来。

中国第一代矿冶工程师,有3人最为著名,一为吴仰曾、二为邝炳光、三为邝荣光。

吴仰曾和邝荣光都曾来过本溪。

吴仰曾,及同事严恩裕,还有日本的两位技师,他们的勘测,为庙儿沟铁矿的藏量和品位给出了科学的数据,为本溪湖煤铁公司发展制铁事业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参考。

科学的发展思路对一铁厂发展的促进。

参考调查结果,引进了匹配的设备,引进了匹配的技术,才使本溪的现代化制铁业少走了很多弯路,并最终成为了中国现代钢铁业的标本地。

从1910到1931年的20年间,共获利润龙银1506万元,平均年利润率为13、1%,效益良好。

20年间,产品销售怎样呢?所产焦炭成为品牌,大部分作为本公司炼铁所用,外销20849吨。所产生铁大部分销往日本,还有一部分销往青岛、烟台、天津、朝鲜、台湾等地,市场兴旺。

20年间,研制出了自己的核心产品。试制低磷铁获得成功,扩大了市场也带来了可观的利润。

总结本溪湖煤铁公司发展顺畅的经验,可圈可点处甚多,比如由单一经营煤炭到煤铁兼营的决策,比如对国外先进设备的引进决策,比如由小到大的发展决策,比如对资源的调研、对市场的调研等内行做法,比如管理结构的良好治理等等。

在两相比较中,汉冶萍走得跌跌撞撞,本溪湖煤铁公司走得步履坚实。

地理优势之比较

汉冶萍

1、汉冶萍生产基地的分布

汉冶萍之煤矿基地在江西萍乡,距离470多公里;铁矿基地在黄石大冶,距离武汉104公里;生产厂则设在汉阳。生产不方便不说,只成本一项则难承受。

2、汉阳铁厂选址的争论:李鸿章的想法,张之洞的想法。

本钢一铁厂

1、一铁厂绝佳的生产基地的选择。

本溪人,看惯了一铁厂无风无雨的模样,可在有些人看来,那就是绝版珍本。老北平市长周大文曾说:“我国煤铁矿产之丰富,夫人而知之也。然或属煤矿,或为铁矿,求其兼擅煤铁之利而著闻于时者,除汉冶萍而外,要以本矿为首屈一指焉。一南一北,遥相辉映,可谓无独有偶矣。然汉冶萍乃由三地名合组而成。以视本矿之产煤于斯,炼焦于斯,采矿石而镕生铁,无不取给于斯者,是又独得之利也。”

在老北平市长周大文的笔下,那个年代,以一地而有煤铁两产品行销于世,只有汉冶萍和本溪湖,本溪湖的独特优势一也;一个地方既能产煤还能炼焦,是本溪湖独特优势二也;一个地方既能采矿石还能将矿石冶炼成生铁,是本溪湖优势三也;一个地方既有煤矿又有铁矿,是本溪湖优势四也。

周大文评价一铁厂的选址具有绝大的眼界,有了这个选定,煤矿坐落旁边,铁矿坐落旁边,石灰石矿坐落旁边,用水也在旁边。

拥有这样的优势,绝对是独一无二了。

有如此眼光来评价一铁厂选址的周大文,是1931年至1933年时段的老北平市市长。

2、纪念选址的决策者们

选择于此,奠定了一铁百年发展基业。

与原料基地相距咫尺。

南芬的铁矿石,相距数十里,运输方便,运价低廉,而且矿山的采掘权属于公司。汉冶萍铁沙基地大冶与生产基地相距数百里,相比之下,距离上的优势不言而喻,价格上的优势也不言而喻,随之带来的成本优势更无须说了。

一铁厂炼铁高炉就围绕本溪湖煤矿而建,煤炭挖出来就可直接喂进高炉。即使是柳塘,也就几里路程,煤矿的采掘权也属于公司,没有运输之忧不说,根本不用为有人用燃料来掐脖子发愁。距离优势,价格优势,成本优势,所有权优势自是汉冶萍无法比拟的。

厂门口的太子河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绝。

对面山上的石灰石矿,隔空架个索道,就可送到高炉上方。

火车站就在面前百米之遥,修在矿区内的铁路与之相连后,南芬的矿石,柳塘的煤,顺着铁路就运到一铁厂。

便利便捷的地理优势,原料优势,是老天送给本溪湖的福分。中日合办时期的20年,凭借这种优势,一铁厂的发展顺风顺势,成了全国钢铁业中的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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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铁厂选址决策有功的顾琅,在本溪湖5年,完成了一铁厂的奠基、起步大业后,又走向了对中国矿产的考察研究,为撰写一篇《中国十大矿产调查记》的大文章,把他对中国地质学的贡献推向一个更为宏大的境界。

一铁厂,高炉、煤矿、铁矿都在一个地方,生产方便,成本效益更是汉冶萍难以比拟的。

管理优势之比较

汉冶萍

1、汉冶萍的管理

第一阶段:官办。官办企业,避免不了拍脑袋的决策。靠拍脑袋拍出来的企业,生命力有限。

第二阶段:官办不下去了,改为官督商办。官督商办,决策权仍在官员。

第三阶段:官督商办也办不下去了,改为完全商办。完全商办,商人完全可以做主了,可是亏空的企业国家不管了,做主的商人有了按市场法则筹集资金的权利,包括向外国借款,日本因此成了汉冶萍的大股东。

2、一铁厂的管理

董事会下的经理负责制,是中国在解放后的80年代才闻知的管理体制,那时的本溪煤铁公司,采取的就是这先进的管理制度,相比较于汉冶萍的管理,你就知道为什么汉冶萍的发展道路走得步履蹒跚,而本溪煤铁公司却风生水起,一派生机。

今天回看中日合办本溪湖煤铁公司的事,公司的管理体制很现代,其治理结构与百年后的今天如出一辙。我在讶然的同时也很感慨,百年前的管理理念与今天相近,与那个时代反而远呢。

决策是股东和股东大会。

中方是官股,股东代表是张作霖,此人去世后,张学良是股东。日方是商股,股东自然是大仓喜八郎,此人去世后,其儿子喜七郎成了股东。

总办,中方一人,大仓家一人。

理事,中方一人,大仓家一人。

公司管理层,一半对一半。

治理结构上,势均力敌吧。

因为主权在中国,在中国土地上并利用中国的资源开办的公司,增设了一名督办,由中方担任。

整个治理结构,从设置上看,总体是均衡的,略有点偏重在中方。

本钢的历史,1905年到1910初年,是大仓家族强占经营的阶段。1931年“九·一八”到1945年“八·一五”光复之间,本钢完全沦为日本的殖民企业。但1910年到1931年“九·一八”之前的21年间,属于“中日合办本溪湖煤铁公司”阶段。这一时期,从治理结构上看,权力是均衡的,责任也是均衡的,可从发展的后果来看,权力偏向了日方,责任偏向了日方,利益也偏向了日方。

原因呢?有很多,但本文先要说的是总办这个层面。

21年间,中方担任总办的计有9人。最能干的有两人,一是赵臣翼,一是王宰善;后来官做得最大的有两人,一是吴鼎昌,一是周大文;科举出身的两人,一是赵臣翼,一是谈国楫;留学日本有两人,一是吴鼎昌,一是王宰善;政界出身的有三人,一是李友兰,一是管凤和,一是巢凤岗。还有一人葆真,无法查到。

总的来说,中方任用总办不是为发展企业着想,而是为把控企业、为安排自己人来打算。

日方的总办3人,岛岗亮太郎做了11年,岩濑德藏做了6年,鲛岛宗平做了5年。

管理公司日常事务的总办,当然都由股东任命的。日方是以发展公司为目的来安排总办人选的,选用的人是既懂专业也懂管理,任期也是有联续性的。而且都是专职。

做总办时间最长的岛冈亮太郎,因提出“铁就是国家”被日本朝野赏识。没有以世界做参照的眼光,就不会有这样的观念。

纵然中方有关总办的安排不是出于管理的目的,但总体来说,本钢一铁厂的管理是优于汉冶萍的。

结语

“中国第一铁”是复杂而矛盾的复合体,从国家层面来说,它既是中国近代冶铁史的发端,并因其优秀的设备和技术为其他钢铁企业的发展树立了典范。特别是合办期间,先进的管理体制带动了快速的发展。从地方来说,它促成了本溪城市文明的进步。这是正面的。从负面来说,它又是个典型的殖民经济体,对于这个国家和人民来说,又种植着太多的屈辱。这一点,分明影响了对它的研究。 

“中国第一铁”是一株巨大的根须,它仿佛是南方的榕树,一棵单独的树苗种下,以后会发展方圆数十亩的巨大丛林景观。不管当初的树苗曾带着毒素或细菌,我们都不能因为当初的毒素和细菌而毁了这片巨大的丛林景观。 

 

卷二:往事越千年

 

迁都迁出一段冶铁史

民谚说“本溪的铁、北京的焦、上海的钻头、哈尔滨的刀”,名谚有时是至理名言。本溪“人参铁”美名传天下,可它产铁的历史始于何时?

说本溪的冶铁史从大辽帝国开始,这是很多本溪人的认知和记忆,其实,这是一个误读。

这个误读来源于辽王朝留下的一句话:“梁水之地乃其故乡,地衍土沃,有木铁盐鱼之利。”今人因此认定,本溪的冶铁史始于大辽朝。

有辽王朝的记载,因而说本溪的冶铁史源于辽朝,对呀,怎么还说是误读呢。

看看这句话的时间,这话说在927年,是东丹国一个大臣写给辽帝国皇帝的一个奏章。大辽帝国建国是916年,这话说在大辽帝国建国后的11年。11年的时间,辽帝国能把梁水之地建成冶铁之地吗?有两个不可能。一不可能,一个经济形态为游牧的民族,能在刚建国时,举国上下马上转变数千年形成的游牧习惯和心理,马上投入到冶铁和农耕的经济形态上,不可能。二不可能,即便马上投入到冶铁和农耕的经济形态上,也不可能在短短的11年时间内将梁水之地建成冶铁之地,过程太短了。

结论是,说梁水“有木铁盐鱼之利”指的是大辽帝国之前的历史。

沿着这个节点往前追溯,本溪的冶铁史被追到了战国时期。沿着这个节点往后顺延,辽帝国到明王朝的这段历史也明晰起来。

本溪的冶铁史早于大辽帝国,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得感谢为本溪留下了这段记载的人。

这人即是上文提到的给辽帝国皇帝写奏章的东丹国的大臣。名叫耶律羽之。

东丹国的大臣,给辽帝国皇帝写奏章,这哪是哪呀?历史就是这么复杂,就是这么有趣。

耶律羽之,是大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的堂兄,大辽国的开国功臣,一个人物,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迁都奏章,给本溪留下一段冶铁历史的重要记载

事关本溪的这段话涉及到辽帝国征战东北的一段历史和辽帝国的权力之争。

历史事件发生在公元926年,中原大地处于唐末的动荡和内乱之中,五代十国如走马灯般的在中原的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台,乱人眼目。

各种政治力量在重新洗牌,社会秩序也在重新洗牌。

东北的秩序也随着中原的动荡在重新洗牌。但一个新的力量,一个蓬勃的力量已走到了政治舞台的中央,这就是新兴的大辽帝国。

这年的冬季,大辽帝国的掌门人阿骨打的目光正越过蒙古草原盯向遥远的渤海国,并于这年的冬季发动了征讨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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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是靺鞨族首领大祚荣在武则天时建立的地方政权,唐玄宗封他为渤海郡王,遂世号渤海国,盛时辖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时势易位,此时的渤海雄风不在。辽太祖阿骨打在凛冽的寒风中,从内蒙古西辽河与老哈河会合处的永州启程,一路攻克扶余府城(今吉林四平市),扶余城,直薄渤海国的首府忽汗城(今黑龙江宁安东京城),立国200多年的渤海被征服。

为统治渤海,辽太祖阿骨打将渤海更名为东丹国,将忽汗城改为天福城,大儿子耶律倍以太子身份被册立为人皇王,主持这个新的属国。“人皇王”这个称号非同一般,除父亲称天皇帝,母亲称地皇后而外,应该算是地位最高了。阿骨打还为大儿子耶律倍设置左右大次四相及百官。

为本溪留下一段珍贵历史记录的耶律羽之,在耶律倍的东丹国中,是左右大次相中的右次相。辽史中,耶律羽之可是个重要人物。说他幼年豪爽,与众不同。长大后嗜好学习,通诸部语言。辽太祖刚起兵时,耶律羽之多次参与军事谋略。在东丹国任事,莅事勤恪,威信并行。

辽帝国征伐渤海国是耶律羽之“梁水之地乃其故乡,地衍土沃,有木铁盐鱼之利”这段话背后的一段历史。东丹国王耶律倍和弟弟耶律德光争夺大辽国帝位的权力之争又是这段话的另一段历史背景。

阿骨打势如破竹荡平渤海国,并做好了一切的政治安排后启程回蒙古大草原,七月中旬途经扶余城,染上了伤寒病,医治无效,不到十天便溘然逝世,年仅五十五岁。

本应接替帝位的耶律倍却因母亲的偏袒,被迫让弟弟耶律德光做了大辽国皇帝。

耶律德光做了大辽国皇帝,想到在鞭长莫及的地方还有个东丹国,真是睡难安枕,处处提防耶律倍,并派人监视。

为表白自己,让弟弟放心,耶律倍决定把东丹国的首府迁到弟弟随时能见到的辽阳,把渤海移民迁到太子河沿岸。

这份奏章就由耶律羽之起草。927年上表:

全文如下:

“我大圣天皇始有东土,择贤辅以抚斯民,不以臣愚而任之。国家利害,敢不以闻。渤海昔畏南朝,阻险自卫,居忽汗城。今去上京辽邈,既不为用,又不罢戍,果何为哉?先帝因彼离心,乘衅而动,故不战而克。天授人与,彼一时也。遗种浸以蕃息,今居远境,恐为后患。梁水之地乃其故乡,地衍土沃,有木铁盐鱼之利。乘其微弱,徙还其民,万世长策也。彼得故乡,又获木铁盐鱼之饶,必安居乐业。然后选徒以翼吾左,突厥、项、室韦夹辅吾右,可以坐制南邦,混一天下,成圣祖未集之功,贻后世无疆之福。”

这么长的一段话,择其要来说,讲了渤海迁移的三个理由:一是渤海遗民在鞭长莫及的地方恐成后患;二是太子河领域既是渤海遗民的故地,又有木铁盐鱼之饶,迁此的渤海移民能安居乐业;三是渤海迁来后,在战略态势上成了辽帝国的左翼。

耶律羽之的这份上表,在很长的时间内,都被认为是背着耶律倍上奏给耶律德光的,后来耶律羽之的墓被发现发掘后,墓碑的记载,才证明是奉耶律倍之名而上表的。

一段有关本溪冶铁历史的记载由此而来,复杂而有趣。

沿着这个节点往前追溯,本溪的冶铁史来到战国时代

明白了耶律羽之“梁水之地乃其故乡,地衍土沃,有木铁盐鱼之利”指的不是辽帝国的当下,而是辽帝国之前的历史,是辽之前的历史留给耶律羽之辈的记忆。

这个记忆又起于何时?

迄今为止,本溪地区并没有发现明王朝之前的炼铁遗址或是铁矿废坑等遗址,但有关冶铁的记忆的信息仍散发在燕东大地。

辽宁本溪南甸滴塔堡子出土发现的II型铁铲,与辽宁朝阳袁台子汉代遗址、洛阳烧沟汉墓、郑州古荥镇汉代冶铁遗址、陕西陇县、河南鹤壁市冶铁遗址出土的铁铲基本相似。

本溪的很多地方,都有铁器出土。

铁器主要是农具,有铁钁、铁锸、铁掐刀等,此外,也有少量的生活用具和兵器。

在不少的墓葬中发现有青铜器和铁器。

考古学告诉我们,先进的工具当是和先进的文化一起到达。

本溪的青铜器和铁器的出现与燕国到达辽东的历史息息相关。

考古专家在威宁营发现盖房用的板挖和筒瓦,专家推测,威宁营应有政府功能的古建筑,这座建筑的功能为驿站,燕国的各种行政措施将通过这座驿站来宣达。

时间在公元前250年左右,战国晚期。

这座拥有2000多年历史的建筑,是本溪大地上的第一座公共性质的建筑,本溪这块土地,从此进入了国家的有效管理。

汉民族几千年发展起来的青铜技术和冶铁技术几乎是同时抵达了这片土地,在很多的遗址发掘中,常见青铜短剑和农用铁器并存。土著居民自制的粗糙陶器和具有汉文化特征的精细纹饰的陶器共存于一个墓室。

燕国在辽阳采铜冶炼,铸造“襄平布”币和兵器。汉代也在辽阳开采过铁矿(如在亮甲山和太平沟等地均发现汉代铁矿遗址)。以后历代多有炼铜采煤的行业。盛行于辽阳的先进技术势必影响到了距离不远处的本溪。其技术当随着流动的人员来到威宁营,并流入本溪地区。

周边的城市如鞍山,发现战国时的冶铁遗址多处,岫岩县发现汉代冶铁遗址中并出土一架铁铧犂。

随着燕国对本溪的有效管理,其冶铁技术随之流入本溪,是本溪冶铁历史的环境之一。

本溪冶铁历史环境之二,有丰富的铁矿资源。

“鞍山式铁矿” 因鞍山地层构造而被学术界认可,尤其是其中的两个“∨”字型矿床令人备受鼓舞。鞍山市郊及毗邻的辽阳市弓长岭地区是我国条带状铁矿最为集中的地带,铁矿生成于震旦纪鞍山群变质岩系之中,被公认为“鞍山式铁矿”。它是我国从山西五台起,经过河北滦县、青龙县,再经过辽宁西部的阜新至辽宁南部,转至朝鲜茂山的条带状铁矿成矿带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条成矿带有三处矿床规模最大,即弓长岭、鞍山、本溪地区,其中尤以弓长岭、鞍山、本溪地区最为富集。

辽阳县河兰镇亮甲村后100米高的漫山坡上有3个矿洞,太平沟古矿洞在亮甲村西北方向2.5公里处,离牌路沟不远。内有铁器、木炭和成堆的矿石。遗留的矿石均属熔点低、较易冶炼的褐铁矿,含铁量在40%左右。还在坑内发现10余件铁器、木炭和成堆的烧石。它说明,秦汉时期辽阳的采矿业已形成一定规模,生铁冶炼及铸造技术有进一步发展。

本溪拥有相同的地质条件,就近向辽阳学习即成为可能,有人说南芬矿原来有古矿洞,只是后来被毁了。

至少在战国时期,本溪已拥有了铁制工具,拥有冶铁的意识或实践。

发展到辽帝国初,本溪的冶铁业蔚为大观,并因之成了耶律羽之的记忆。

沿着这个节点往后看,明王朝之前的冶铁路径清晰起来

本溪冶铁的确切记载是从明王朝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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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历史记载,5个炒铁百户所前来本溪炒铁,路径非常明确。

明王朝的本溪炒铁路径是谁留下来的?

肯定是前朝。

确切说,是从辽帝国开始。

是从耶律羽之的奏章开始。

渤海遗民移民太子河沿岸,花了一年多时间。

本溪思山岭有个后塔沟,原来就是渤海遗民居住的地方,其中的一位,后来还做了东京留守。

渤海人迁移太子河对本溪的冶铁有什么影响?

最直接的就是技术的影响。

渤海人是一个善于冶铁的民族。

渤海人已较好地掌握了生铁铸造技术。他们使用的三足铁锅、方铁鼎、圆铁鼎、铁风铃、铁铧、铁佛像、铁斧和铁车等铁器,均为生铁铸造。同时,铁刀、铁镞、铁矛、马镫、铁钉、铁带扣、鱼钩、铁钩等等,都是用熟铁锻造的。

渤海人的熟铁锻造技术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珲春市八连城出土的一把铁刀虽然埋藏于地下一千多年,早已是锈迹斑斑,但经脱锈后却依旧很锋利。白山市永安遗址出土的一只铁钩是用一根扁方柱形铁条锻造而成的,它一端向上弯成钩状,在中间则有经热加工后扭转近一周(约320°)的螺旋痕。由此可见其熟铁锻造的技术水平。 

渤海人已熟练地掌握了从选矿、筑炉到冶炼一整套冶铁技术。渤海人能够充分利用被山水冲入河道的铁矿石作为冶铁原料,即史书所说的其“就河漉河石, 炼得成铁”。渤海人还将冶铁炉建在通风条件良好的山梁坡地上,炉体用“泥拌珠” (一种用黄土掺草合成的草拌泥)筑成,不但坚固保温,而且还经济实用。渤海人冶铁时使用的是“生吹法”,即将铁矿石和木炭在炉内撒均匀,利用木炭燃烧时产生的高温及一氧化碳气体把铁矿石中的氧化铁还原成铁,浓缩成熟铁块,这种方法炼出的熟铁块比较柔软,易于锻造。

渤海遗民来到本溪,冶铁技术也随他们来到了本溪。在后塔沟的地方,在本溪湖金家大院的地方,在威宁营,渤海遗民支起了坩锅,让冶铁的火焰闪耀在本溪的泽野深山。

金代承袭和发展了渤海的冶铁技术,从出土的金代铁制农具和手工业工具证明,其技术都已达到相当高的工艺水平。

这时期本溪地区的人口很稠密,从发现的各种官印推断,地方政权已覆盖无遗,宗教活动获得普遍发展,本溪湖窑的生产和销售日益兴隆。自然,铁器的需求和使用的旺盛,更促进了本溪地区冶铁和铁器制造业的发展。特别是优质铁矿和煤炭的天然优势,更促进的这一产业的发展。

然后是元代的承袭,然后是明王朝的军工生产。

本溪的冶铁记忆就这样延续着,就这样明晰着。

 

本溪湖发现罕见金代窑址

那年6月22日,一个平常的日子。

家住溪湖的金春伟参加完一个婚礼后,走向了通向亲属家的道路。到了井泉街时,金春伟看到正在作业的挖掘机挖出了很多白色、黑色等多种多样的瓷片,热爱古玩的金春伟奇怪了,哪儿出来这么多瓷片呢。上前一看,眼前被挖掘机挖出来的剖面上,有数层瓷片,还有烧过的煤渣,窑里的炉灰,厚度有10多米。

金春伟是溪湖中医世家老金家的后人,他的三大爷就是牺牲在抗日前线的金近。眼前的情景让他想到原来在他家旁边修厕所时,也挖出了老多的瓷片,他觉得那就是烧窑的窑址。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怎么看也像是两孔窑址。何况,这地方原来还有个老名称:瓦窑。

很有文物意识的金春伟把这情况报告给了溪湖区文化局,经此,信息又到达了市博物馆。

之后,考古专家梁志龙带着几位专业人员来到了挖掘现场。

刚到现场,一片白中泛黄的瓷片就映入梁志龙的眼帘。捡起来拭去面上的层土,里边有一个“禄”字。放眼开去,有很多的瓷片,以白瓷居多,其次是黑瓷和酱釉瓷。还有一些窑具,如垫饼、支钉、圆柱形耐火挤顶器等。白瓷残片多杯、碗、盘、碟等的器底及残边,最多的是碗底。还有酱釉类的油壶、油灯等的残次品。大概因其胎质厚,不易破碎,所以保存下来的特别多。还有的白瓷碗底粘成一摞,外壁不施釉,每个碗底中间都用垫烧饼相连。特别是一个残缺的壶嘴,金春伟一看,就认出是中药壶的残缺件。这些残瓷大都胎骨厚重,含有杂质,器片断面呈米糠样,瓷化程度不高,基本烧结。白瓷色呈灰白或黄白,器表皆施化妆土,其上施釉,但多不到底。釉色干白,温润不足,有的釉因汁水稀释,釉层极薄,几如素胎。黑瓷釉色较黑,但温润不足,有的釉色略偏红,釉较光亮。酱釉呈酱红色,较光亮,也有的呈酱黑色,釉面少光泽。

诸多的器物,都是家庭日用的。釉色以黑釉、酱釉、白釉为主。

根据所有的釉色、造型、特别是白釉瓷片的特征,梁志龙和专家们推断,这里是金代窑址。从其堆积的厚度看,时间当从大辽帝国开始,一直延续到元代。但专家们为小心起见,初定为金代民窑。

在本溪地面,发现有烧瓷器的窑址,这是首次。在辽宁地面上,古窑古瓷并不多,溪湖古窑址的发现,意义重大。

发现让专家们兴奋。

中原窑工是如何来到溪湖的

出土的白瓷盘上常见有描绘的青花,还写有字样。有的是“禄”,有的是“福”,当可推测出,这些碗或者是盘子上,常见的字是“福”、“禄”、“寿”、“喜”等字,这是中原常见的讨彩讨喜的吉利字样,窑工们来自中原。

在窑址上常见到了被烧了粘贴在一起的碗底,有的是两三个叠在一起,有的是四五个叠在一起。这种叠烧工艺是唐代的。叠烧工艺就是在器物的内底,先刮去一圈釉,使其露出胎骨,让叠烧的器物的底足置其上。这样生产的瓷器虽然粗糙一些,但产量可以增加好几倍。从叠烧工艺看,窑工们也都是来自于中原。

有人就纳闷,窑工们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本溪呢?

那是一个社会大动荡的时代。

公元907年,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各部建立辽。之后是连年的对宋作战。公元1116年,新兴女真族崛起并建立了金国,又是与辽的作战又是与宋的作战。 

据史料记载,辽攻占燕云十六州后,将定窑、磁州窑和山西大同浑源窑的大批窑工掠入辽境,为其生产日用陶瓷品。

金灭辽后,曾几度南下攻宋,大肆烧、杀、抢、掠,他们还将大批手工艺匠人掳到北方,强迫他们建窑烧瓷。

本溪博物馆有只金代的“天下太平”四系瓶。此瓶高28、口径5.5、腹径18.5、底径9.5厘米。圆唇, 小口外撇,短颈贴四系,溜肩,鼓腹肥大,圈足。器物中间鼓胀,两头收束,形如橄榄。口施褐色釉,四个扁形系之间装饰褐色点纹。肩部施三道,腹下施一道深褐色弦纹。上下弦纹之间,书有“天下太平”四字,太字上面横增一笔。多半为白釉,有开片,少半为浅褐色釉。这件白釉四系瓶是金代北方民窑的产品。想必是被掳到辽地的窑工,因饱尝了战争的痛苦和灾难,渴望过上太平日子,因而才烧制了“天下太平”四系瓶等器物,用来祈盼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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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也会反问,在天下的动荡中,中原窑工被掳到辽地,但也不一定就到本溪呀?

问得很有道理。在今人的想象中,当时的本溪,人烟稀少,交通闭塞。其实不是这样的,本溪紧挨着的辽阳,是整个东北地区最繁华的城市。

在辽帝国时代,称辽阳为南京,作为辽国的陪都。当时称为南京城的辽阳规模宏大,周三十里,四面八门,设有南北二市,早南市,晚北市,每天南北客商云集,市声鼎沸。938年,又将辽阳改称东京,同时还设置辽阳府,统称为东京辽阳府。金袭辽制,以辽阳为东京,仍为国之陪都。同时又因金世宗的母亲贞懿皇后李氏出生于辽阳,以及金世宗登基于辽阳,所以辽阳城不仅延续了辽时的繁华,而且更处于一种非常荣耀的地位。

繁华与荣耀的背后,就是手工艺的兴起和兴盛。

于是,辽阳有了冮官窑的建立和兴盛。

冮官窑的规模让今人惊讶,现在查勘,冮官屯陶瓷作坊遗址,长1.2公里,宽0.5公里。其中河南岸长110米,高3至5米的断层挤满了陶瓷残片,经现场探查,遗址规模比史料记载的大数倍。

冮官窑盛于辽、金之交,废于元初,按这个时间说,冮官窑至少存在了三百余年。

冮官窑所在地冮官屯离本溪很近。正南离弓长岭区与汤河镇25公里,东南5公里为太子河上的葠窝水库。太子河把上游的溪湖窑场和下游的冮官窑场连在一起。

绕了这么一大弯,其实想说的话就是,当辽帝国和金帝国将大批的中原窑工掳到辽阳,并兴建了辽阳庞大的冮官窑时,不远处的溪湖直接受其影响。就会有窑工迁徙而来,并在此开窑烧制磁器。

这不是本溪的特例,抚顺的大官窑也和溪湖窑一样,受其冮官窑的影响而兴建。

溪湖窑的环境

溪湖窑坐落在井泉街。这的地方原来有个老名称:瓦窑。后来本溪的第一个文化场所也建在此。周围就有烧制陶器的粘土。从火连寨蜿蜒而来的河水,正好在此形成了一个半圆,包围着窑场。今天没有多少水量的河流,当年必定水流充沛。这条河流对于溪湖窑至关重要。

水是制瓷业最需要的自然资源,有了充沛的水才能安装水车,带动水碓粉碎瓷石,才能淘洗瓷土,才能和泥制坯。这条河流对于溪湖窑来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经过这条河流可直通太子河。溪湖窑烧制的各类瓷器、陶器在此上船,经太子河运到辽阳,那是一个更大的需求市场。

溪湖窑确定了本溪产煤烧煤的历史

溪湖窑的堆积层中有煤渣,明确无误地说明,溪湖窑烧制陶瓷用的是煤。原来在抚顺大官屯发现烧窑用煤的事实得以在本溪再现。

原来把本溪产煤用煤的历史确定在明代,现在又提前了几百年。

本溪有关煤铁的历史又出现了另一条路径。

明代设在溪湖窑旁边的炒铁所,想必就是沿着烧窑的遗存寻觅到此的,然后一直延续到了清王朝,到了民国。

清王朝末期,中原的窑工们也是沿着这条历史路径在此建窑烧制陶瓷的。

本溪煤铁业的历史就在这历史的尘封中接续着。溪湖的名称也就在历史中由“瓦窑”演变成了“窑街”。

按此推测下去,先于这些窑工来到本溪的渤海移民,是最善于挖煤冶铁的民族,他们的到来,也应把挖煤冶铁的技术带到了本溪,这又是一条历史路径。

站在溪湖窑场,想着哪些远离故土的窑工们。一个金代的磁枕写有这么一首词:“谁做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欲去欲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别恨离愁,家国怀念,都在其中。”

这些在战乱中来自外乡的陶瓷艺人,他们所从事的都是地位低下的工匠之事,其艰辛的劳作自古以来就被列入“天下三苦事”之中:打柴、烧窑、磨豆腐。被压迫、欺凌的生活毁灭了他们创造的积极性,但他们无意中又为本溪创造了另一段历史。

 

明朝军工业在本溪

1411年,明王朝炒铁军落户本溪,给本溪带来确切的历史记忆

1411年,中原大地上,刚刚从侄儿朱允玟手中夺得王朝大权的朱棣,正雄心勃勃地张罗着郑和七下西洋和编撰《永乐大典》的大事。此时的本溪,一行50多人的明军正匆匆奔本溪而来。

这是本溪有确切历史时间记忆的开始。

之前,有过洪武年间叶旺等将领经略辽东并攻打过驻守平顶山元军的的记述;更早的还有大辽帝国的开国皇帝阿骨打来到南芬、平顶山一带打猎的笔载,但多因以言要地要事为紧要,而将其时间模糊带过。只有这一次才为本溪历史以来最真切的时间记忆。他们是三万卫的炒铁军。

明王朝灭元之后,为了防范逃到内蒙的北元残余政权,在辽东地区实行了军事管理——没有地方政府的设置,有的是整个体系的军事管理。最高的军事机关是设置在辽阳的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司下边是25个卫和自在州,卫下边是千户所,千户所下边是百户所。

这些军事单位同时行使着地方行政的管理权。

辽东一镇官軍共计98351名。

为了解决庞大队伍的开支问题,明政府实行了屯田、屯铁、屯盐的政策。就地种粮,就地炼铁,就地晒盐,这就是后来袁崇焕总结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的辽东国防思路。每个卫都设置了盐场百戶所和铁场百戶所,各个百户所各设一名百户长。铁场百戶所归都司直接管辖。

铁场百戶所的炼铁人员当时冠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称呼:炒铁军。

奔本溪而来的炒铁军是三万卫属下的。

三万卫居于何地?其治所在开原,因开原附近没有铁矿,因而其铁场百户所一分为二,一到甜水炒铁,一来本溪威宁营炒铁。

50多名炒铁军,是由工匠和军士混编的。一路辗转来到本溪威宁营,受到威宁营驻军的欢迎,先住下小憩后,就在驻军的帮助下四下寻找合适炒铁的地方。他们寻着先人挖煤开矿的足迹,先找到藏有铁矿的地方,再找到产煤的地方,后来到了牛心台的王官沟,百户长杨哈喇看这地方平坦,且以产铁矿和产煤的地方正相宜,遂将此选为炒铁的地址。

王官沟这地方,当时应有民居,杨哈喇带着50多人先借了民居住下,然后是盖几间简陋的住房为军营。

有了安身之处,杨哈喇将人员分成两起,一起屯田,解决吃粮问题;一起则开矿和采煤。

50多人大多是从山西、山东、河北一带来的,大都懂得炼焦和炒铁,经过不长的时间,铁矿采来了,焦也炼成了,用粘土做的数百个炒铁的坩锅也完全可以使用了。

一个正式的炒铁开始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三万卫炒铁百户所的所有军士都集中到了王官沟一个平坦的地方,军士们用焦和柴堆成数十米长的火床,又将装有铁矿和焦的坩锅坐在火床上。近百个坩锅排列在火床,形成了一个很有气势的阵势。

一声令下,数十个军士手执火把跑向火床的四面八方,熊熊烈焰顿时在王官沟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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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士们流着汗水,用力地拉着风箱,助燃。一阵风吹过,将这一方的火焰阵刮得毕毕剥剥。

一个昼夜,铁在坩锅熔化。

所获得的带渣铁块再经炉子的冶炼,最后形成红红的铁水从炉口涌出。

这一刻,钞铁百户所的所有军士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明王朝设在本溪的第一家军工企业走出了成功的一步。

王官沟炼出的铁被送到开原,为三万卫的数千将士打造军器,修补残损的武器。

王官沟能炼出制造武器和农具的铁,成为当时的一大新闻。正在桓仁一带居住的女真首领王杲,正为没有生铁制造武器和农具而发愁,闻听之后,率人前来王官沟抢过生铁。

到1537年,王官沟这地方共向三万卫送去了一万多斤铁。

400多年后,当本溪人听信了历史书籍的记载,到威宁营去寻找炼铁遗址时,踏遍了犄角旮旯都没找到。考古专家梁志龙从有关记载得到这样的信息:三万卫铁场百户所在威宁营南。按此寻找,终于在牛心台的王官沟里发现了遗址。

明王朝共在本溪设置了几个炼铁百户所?

5个。

除三万卫设在牛心台王官沟的这一个外,还有定辽后卫设在平顶山和连州峪(今本溪县山城子乡的磨石峪和柜子石一带)的两个;东宁卫设在阴湖屯(今本溪湖)和窑子峪(今本溪县偏岭乡窑子峪)的两个。

在5个铁场之中,定辽后卫的炒铁人数最多,达117余人,其他的均不足百人。

在方圆百里之内,5大铁场熊熊火焰互相辉映,成为一个特大的景致,恰如李白诗“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所描绘的。特别是“歌曲动寒川”一句,对于身处本溪的炒铁军们是分外的贴切:隆冬时节,虽然身前是温度高达数百度的熊熊炉火,可身后仍难耐凛冽的寒风。

一个不确切的记载:到明朝中叶嘉靖16年时,5个铁场共产铁京五万斤,是当时辽东产铁总量的七分之一。

5个铁场,使本溪成为了明王朝的大军工企业所在地。

可惜的是,5个铁场中的3个遗址至今没有找到,找到的除牛心台王官沟的这一个外就是设在阴湖屯的这一个。

明王朝设在阴湖屯的炼铁场就在如今的本溪湖的河东一带。多年前,人们还在这一带看到不少的坩锅碎片,不少的人将坩锅叫作罐炉子。有的人家在砌院墙时还将坩锅当砖头使用,在金家大院的院墙上,仍可见到。

5个炼铁场忽拉来到本溪,依赖的路径当是渤海遗民留在本溪的冶铁历史

明王朝一下将5个铁场设在本溪境内,给人们提出了一个疑问,它是凭什么知道本溪有煤有铁的?

那时,明王朝刚建国不久,辽东都司指挥使也是成立不长时间,面临北元对明王朝的威胁,有大量的国防上的事情等着处理,没有时间勘查矿藏一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前朝留给明王朝的记忆路径。

前朝在此采过煤,炼过铁,后人循着记忆或是旧址觅踪而来,可元帝国没有这方面的记载。金帝国也没这方面的记载。

在中国历史中,记载着本溪有煤铁一事的只有辽史。

《辽史•耶律羽之传》记载:“梁水之地┅┅地衍土沃,有木铁盐鱼之利”。

太子河,古称梁水。这话明确说,太子河流域有煤铁矿藏。

辽帝国本身就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专事游牧,不事耕稼,这个民族又是从何知道太子河流域有煤铁矿藏之事呢?

应是从渤海遗民的劳动生产中获悉的。

要说此事又得勾起一段历史的记忆。

自从668年唐王朝灭了辽东秽貊地方政权后,辽东出现了权力真空时期。从其他地方迁移到朝阳一带居住的靺鞨民族,趁乱回到故地建国。到924年,又被崛起的契丹帝国灭亡。亡国后的渤海遗民被迁移到以辽阳为中心的太子河沿岸居住,

渤海遗民有多少,确切数据没有,但其居住范围编了7个县,够多的了吧。

善于冶铁的渤海遗民来到太子河流域,也就把冶铁技术带到了太子河流域。

渤海遗民的冶铁技术自然而然地带到了本溪。

原因有二:本溪有不少的渤海遗民。

原来叫辽阳东山的后塔沟,故老传说,村里原来确有一座塔,叫大㚖塔,塔下是金国的开国功臣大㚖的骨灰安葬之地。《金史》中还为大㚖列了一篇传记。

大㚖就是一名渤海遗民。

大㚖另名挞不野,本系渤海的王族后裔,是一个从农夫到俘虏、从俘虏到将军、出将入相、历金帝国四世而不倒的人物,就连暴虐成性的完颜亮对他的信任也始终如一。

后塔沟在今天的本溪市思山岭乡。辽时,这地方被称为辽阳东山,从渤海迁移而来的大㚖在此成为一个耕田的农夫。后被辽帝国征兵与新兴的金帝国作战,失败后被俘。当时的金帝国的民族主体是女真,在商周时期称为肃慎,汉魏时称为挹娄,南北朝时称为的勿吉,隋唐时称为靺鞨。但靺鞨又分为6部,有名的如建立渤海国的粟米靺鞨,还有成为大唐云麾将军领黑水经略使李献诚领导下的黑水靺鞨。虽为靺鞨一系,但部落林立,互不统属。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就提出了女真、渤海本一家的口号。从族源来说,女真渤海都是源于靺鞨一系。

被俘的大㚖因而又成为金帝国的士兵,随着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手下大将完颜阇母南征北战,屡建奇功。在一段很长的时间内,被任命为辽阳地方的行政长官,负责安抚百姓,整顿地方秩序。

和大㚖一样流落在本溪的渤海遗民当不在少数。其中不乏冶铁工匠。

很重视辽阳,辽太祖阿骨打在辽阳待了半年时间,考察周边的地理,并来到平顶山一带大猎,看到前朝建在平顶山的横山古城尚完好,地形可用,古城正好借力,一支军队来到平顶山驻守。有军队就有武器,有武器就得打造和修补。于是,渤海遗民中的冶铁工匠有了用武之处,借其经营,又开始了挖煤开矿的冶铁人生。

说不定冶铁所就设在平顶山上,因为这方便为部队打造军器和修补。

有了这一段的历史,辽史才有了太子河有盐铁鱼利的记载。

契丹帝国灭亡了,平顶山上的横山古城仍被金帝国和元帝国等作军事要塞而驻军。依然有一些冶铁工匠还在做着打铁的活,只是小百姓的生活无人记入历史罢了。当历史的车轮驶到1411年时,整个辽东平定,就有了个历史记忆在帮助大明帝国厘定关于辽东的国防思路。这个历史记忆就是公元400多年来秽貊地方政权建筑在辽东境内的各处军事要塞。

具体到本溪,当年被称为山上城的横山山城(成为军事据点的平顶山)和称为山下城的威宁营城自然纳入了明帝国的国防视野,仍在平顶山驻军,并设置了了望台。依然在威宁营驻军。并对威宁营在辽东的战略意义有明确的表述:接应清河城,是清河城堡的战略纵深,一但清河城有战事,威宁营驻军可马上前往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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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方舆纪要》卷三七记载:清河堡在辽东都指挥使司东南三百里,南临太子河,堡的西边有白塔佃可设伏兵,后有威宁营可屯兵,前接鸦鹘关为前哨。

公元400多年前秽貊民族有关军事设施建设的历史记忆,成为了大明帝国国防思路的依赖路径。同理,公元1000年左右契丹帝国在本溪的冶铁活动的历史记忆也当然成为了大明帝国的依赖路径。因而,才会有毫不犹豫地将冶铁场所设置在威宁营和平顶山的决定。

 

明帝国在本溪的冶铁活动,形成了本溪地区第一个商镇火连寨

说本溪的发展,第一个中心是1500年时期的火连寨,第二个中心是1700年时期的碱场,第三个中心是1800年时期的本溪湖。

在明朝正德年间,火连寨商铺林立,南来北往的人流不断。

一些老人还记得,火连寨当时有个商铺名叫“忠诚元”,这家店铺的主人姓何,是最早落户本溪的回族。

如今的本溪老何家,枝叶繁茂,人口众多。邮政局的副局长何学瑞就是其后人。

回族老何家是河北沧州人,是何原因跑到了万山重叠的火连寨呢?是利益,是可发展的地方。

那时的本溪,有何利益可图,有何可让家族或个人发展的地方?

那时的本溪,既有着炒铁炼焦的军事工业,也有着正在建设的最大的国防工程——辽东边墙的修筑。

由国家投资垄断的炒铁炼焦的军事工业,是最先进的技术,其产品更是国家垄断的商品。国家高兴了,在辽东地区设几个马市,让渴望得到生铁的女真民族和其他少数民族通过马市的贸易换回,明王朝不高兴了,一声关闭马市的命令一下达,等着农具耕地、等着刀箭打猎的这些民族一下傻眼了。

铁,成了那个年代的希有物资,希有就是利益,希有就是商机。连带着生铁的上游产品——焦都成为最紧俏的商品。拥有生铁和焦的本溪,蕴含了无限的希望,吸引了多少商家的眼球。先是一些军士的家属或是本地的居民找地方炼焦,找来找去找到了火连寨附近的南沟,或稍远一点的蚂蚁沟。炼好之后卖给铁场百户所。后来一些铁场百户所的军士干脆自己出来炼,炼好后不敢卖给本所就卖给别的百户所,慢慢地在火连寨一带形成了炼焦规模,慢慢地不但炼焦也炼铁了。这种做法有时很危险,但利益所趋,不少人即使是火中取粟也在所不惜了。炼铁的、炼焦的慢慢在火连寨周边形成了一个村落。

买不到铁的女真民族不得不使用武力前来抢劫,但对于很多关内的商家来说,互通有无的买卖才是获取利益的最好手段。

于是,山西、山东、河北一带的商家通过在辽东都司服役的亲属了解情况。这些军士回信告诉说,这里没有没有糖,没有棉花,没有茶叶,布匹也缺少等等。特别是通过炼铁炼焦发了财的人更是把这说成发财的金窟窿。然后,这些商家就组织起骆驼商队,长途跋涉来到本溪,将这些东西卖给军队,又买一些焦驮着回去给当地的炼铁场用。

骆驼商队跑来跑去,有些人就看出,火连寨就是个赚钱的好地方,南来北往的这些人,需要吃、需要住,还需要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就有两家很有眼光的商家落户火连寨,开起了旅店,办起了商铺,一家是老戴家,一家就是前文说过的老何家。

看到这两家买卖兴隆,不少回族商家也跟着来此落户,生意的范围不断扩大,货物的种类不断增加。在发展中,形成了专门经营粮食的、专门经营杂货的,专门经营旅店业的,专门炼焦的,有专门炼铁的商户┅┅后来,精神文化活动的清真寺也建了起来。火连寨终于发展成了辽东地区的一个大商镇。

大明帝国军事工业在本溪的发展,推动了先进的炼焦和冶铁技术在本溪的传播;大面积的军屯,将中原先进的耕作技术带给了本地,同时对于相距不远的女真民族来说,那就是先进技术的现场示范,推动女真民族从游牧经济尽快地向农业经济发展;给本溪带来了商机,推动了本溪商镇化发展,本溪的商业萌芽于此开始。


乾隆御批的“开发区”

女真民族的铁骑踏碎了明王朝江山永固的梦想,但扬起的尘霭却遮不住明王朝留下来的历史记忆。

清初,在满清帝国禁矿的重大国策中,本溪湖的冶铁炼焦由于具有事关农村生产等民生的重大意义,才得以在雍正皇帝的默许中生存下来

沿着这种记忆,自1411年以来,本溪大地上冶铁炼焦的火焰再没熄灭过。虽然在女真入主中原后,为了保护“龙脉”而禁止各种形式的开采,但生活的需求、生产的需求仍使冶铁炼焦默默地在民间继续着。正是这种禁又禁不得,提倡也无法提倡的尴尬状况,使得那时的本溪,虽然被辽阳、新宾、凤城分割管辖,虽然在行政上处于边缘化的状态依然引起了清王朝中枢的关注。有关本溪的情状被政府官员不断地反映到清王朝的决策层,甚至是直达皇帝。

清初的雍正年间,有关本溪湖的消息就不断地引起了这位干练而又阴骘的皇帝的注意。

那时的本溪湖,藏有丰富的煤铁资源,并成为冶铁打制犁具的重镇,不但在附近的州县和广大乡村享有品牌效应,而且在盛京中也成为满清地方大员的共识。由本溪湖带来的矛盾也时刻在刺激着他们的执政神经。

本溪湖给执政大员们带来了什么难题?本溪湖的冶铁炼焦对于辽东以及辽南广大农村的生产是不可或缺的,甚至于对满清帝国的经济也是不可或缺的。但是,本溪湖冶铁炼焦业的发展又与满清帝国在东北实施的矿禁政策相抵触,而更让边关大员头疼的是:在本溪湖实施矿禁不行,不实施矿禁又引起周边不少地方的效仿。不少的奏折与此有关。

1726年,那是雍正四年,盛京将军噶尔弼上折向雍正皇帝建议:本溪湖等处所产的铁为农村生产所必须而不必禁止外,其他地方比如辽阳的黄波罗峪、开原地方的打金场都照锦州大悲岭的例子,永远禁止开采,以使地方得到安定。

这份奏折,没见雍正皇帝的批示,想那雍正的意思,这事还不好办,就这样吧,就一个默许维持现状的意思。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也许就带出了本溪名称的由来。噶尔弼的奏折上本溪湖写的是杯犀湖,想那细心的雍正看过几次后,看这名称挺难写的,也许提笔把杯犀湖改成了本溪湖,这属于小事一桩,大臣们没有大肆宣传,只是关照各级官员,以后杯犀湖的标准写法就是本溪湖了。有好事的问一声,答一声,是皇上改的。

本溪湖冶铁炼焦业由于具有对民生的重大意义而得以在满清帝国禁矿政策中生存和发展。再加之满清帝国一度实施的开禁又为其生存和发展带来新的活力。正因为这样,善于经商的山西人、河北人、山东人把他们的目光瞄向了万山深处的本溪湖。1735年,山西人杨春海更是看准了本溪湖冶铁炼焦业的具有的大好前途,带着一批冶铁炼焦的高手来到本溪湖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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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着本溪湖,各地前来淘金的商家们开掘了24眼煤坑,乌黑的煤块,在这些人的眼里,简直如黄金般地喜人。

1773年,本溪湖获得乾隆皇帝的特批的“执照”,得以在全辽地区成为冶铁炼焦的特区

本溪湖煤铁因具有重大的民生意义,才使得辖境的官员睁只眼闭只眼,使其冶铁炼焦的历史在尴尬中得以持续。半个世纪后,终于迎来清政府对封禁政策的大调整。

1773年,乾隆皇帝在军事上取得了一系列胜利后,又抓起了“文治”的大业,命令刘统勋当起了《四库全书》的总攥官,要做一番超今迈古的文化盛事。

这时,盛京将军弘晌的奏折经历数天送到了乾隆帝的手中,弘晌在奏折中说, 本溪地区富藏煤铁资源,为民生所必须,奏请发放专用于采矿的执照(“龙章标”)。

正处于高兴头上的乾隆批准了。本溪成了全辽地区获准采矿的特区,长期以来处于半公开的本溪冶铁炼焦业得以合法、得以公开了。

谁得到了乾隆皇帝特许的“执照”呢?

杨春海无疑是得到“执照”的人了。

当时,和杨春海一样的人还有不少,他们的到来,使挖煤的行当形成了本溪的一个产业,围绕这个产业在上下游共生了不少的链条。只因没有皇帝的准许的“执照”,围绕这个产业生存的众多人众没有一种安全感,妨碍了本溪湖商镇的发展。

如今,一份特许“执照”的获得,一件让人悬心的行业变成了合法;在辽宁的广大地区,一个特许政策让本溪湖成为了独具优势的特区,就如今天的深圳,活力四射;煤产业所独具的资源价值,拥有广阔需求的市场潜力。

有此三条,一个地方想不发展都不可能。

为了发展,扩大生产就是各个矿主的首选。

本溪湖地区当时有24个采煤坑,大多是一坑一矿主。因原来属于半公开性质,很多家都不愿招更多的人。现在不一样了。况且有关规定,每家可招500人,那还不可着劲地招?保守估计,小小的本溪湖拥有的采煤工当在数千人。再加冶铁的呢,那是很可观的人众。

明山沟,河沿两岸,一直到柳塘沟口,排列着一座座的炼焦炉和冶铁火床,那是一个壮观无比的景象。

炼出来的焦和铁早被沈阳和辽南一带的商家定下,每天,驮着焦和铁的驼队、骡队连成线地从本溪湖出发,散向全辽大地,也把富于生机活力的本溪湖的信息传播东北全境,甚而破关南下。

在一个开春后的日子,一个山西人带着不少老乡来到慈航寺右边的空地上,当时那地方叫小后沟荒山坡,破土动工,盖起了8座窝棚,开始了本溪烧窑的历史。

这人叫王永盛,本是山西缸窑业的一位业主。日益兴旺发展的本溪湖,是他贩卖缸制品的大市场。往返多次后,他对本溪四季的气候变化已了如指掌。在1844年春季的时候,王永盛早早准备好了,带着10匹骆驼和一些伙计,驮着缸制品来赶本溪湖农历4月18日的庙会。这是一个好时节,冬天的冻土已化了、干了,大有南方阳春3月的光景。本溪的庙会一如南方的踏春一样,挖煤的、炼铁的、经商的、家庭妇女等等都会在这一天出来赶赶庙会,晒晒太阳。王永盛从山西驮来的大缸,在那一摆,每个冬天都需要大缸渍酸菜的本溪人岂能不动心。

这一天,王永盛趁天还早来到慈航寺溜达。溜达到小南沟荒坡地,他看到坡地上满眼都是粘土,那正是烧缸的最好原料,本溪湖人最讨厌的这个地方却让他看到了发财的大好机会。在这儿做缸,用这儿的焦烧窑,制缸的成本与从山西做好了再运过来贩卖,不知要低多少倍。

敏锐果决的王永盛,卖掉带来的骆驼和缸制品,就带着伙计们来此创业了。

闻名于本溪和辽东的永盛缸缸场就这样在本溪生根开花了。

善于经营的永盛缸场财源滚滚,又引来了别人的仿效。于是,本溪湖又相继出现了“吕缸”、“顺成”、“广盛”、“福顺”和“德盛”几家窑业,陶瓷业与采煤业、炼焦业和冶铁业一道发展成了本溪湖的四大产业。

本溪湖,在18世纪,成了吸引商家眼球的淘宝之地。

皇帝的特许政策,本溪湖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商镇,本溪的历史开始丰富起来了

河西的马家大院已经拆了。拆了的马家大院其独特的门楼依然还被许多人记得。但记得并不等于知道马家大院建于何时,并不知道为什么被称为本溪第一大院。

本溪获得乾隆皇帝的特批的“执照”,得以在全辽地区成为冶铁炼焦的特区后,做买卖的来了,为讨生活的也来了。马家大院的第一代人挑着3个孩子从沧州来了,半道上不知是丢了一个还是卖了一个,到了本溪湖河西时反正只有哥俩了。

哥俩一个叫马成义、一个叫马成林。到了河西,哥俩一个学做蜡,一个学做靰鞡鞋。艺成之后,一个开了个蜡铺,一个开了个做靰鞡鞋铺。就开在老君庙的对面。老君庙是道家的道观,马家哥俩是回族,虽然不相往来,但天天互相打着照面。哥俩记住了老君庙,老君庙也记住了哥俩。后来有钱了,哥俩商量盖个大院。马家大院气势磅礴地在河西立了起来。说气势磅礴,一点也不过分,单说面积吧,马成林盖了42间房,每间房的面积是58平方米,整个建筑面积是2436平方米,房和房之间应有间隔吧,占地面积应有3500平方米左右。马成义盖的房间数比马成林的还多,应有50—60间吧,占地面积应在5000平方米左右。近7500平方米的面积,百十间的房屋远看一片黑压压的,够气势的了。

与此同时,另一对哥俩也来到了河西,看到到处都是挖煤的炼铁的人,想到是人都要吃饭的道理,就经营起了磨苞米的生意。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磨苞米换成了粮米业,到儿子辈时开始了机器磨米的新技术,生意的范围也扩大了,有了酱菜厂,有了杂货铺,有了牛羊肉加工业。这也是回民,姓杨。第一代老祖有一个叫杨玺,第二代叫杨福全。他家的买卖后人叫“福兴长”。

“福兴长”旁边的商铺叫“福盛德”,是名医金忠武的姥爷开的。再过去是一家最大的粮米商铺,叫“仁义和”,是从山东来的回民老张家开的……从山东、河北等地来的回民将商铺开满了河西一条街,直到红旗沟。

一切的买卖都围绕本溪湖采煤炼铁的产业而兴隆。

一条联接河东、河西的地方搭了一座石桥。河东的商铺也开始兴隆起来了。

一个由煤业带来的炼焦业、冶铁业、陶瓷业发展的本溪湖,又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商镇,杭州的丝绸、景德镇的陶瓷技艺、安徽的茶叶等产品都汇聚到了本溪。

金家的正骨绝技和祖传膏药也在这个时候来到本溪,先到的是三会场,后到的是本溪湖。本溪湖不但有买卖的大市场,也是医疗的大市场。金家一来,名声马上叫响,看病的人格外多,效益也就格外地好。不长的时间,就选择最繁华的仕仁街盖起了一长溜的房子,并形成了一个广有影响的名号:金家胡同。如今,在城市改造中,金家胡同已被新的建筑包围着。苍老的围墙上,随处可见的材料,大多是冶铁留下来的坩锅废料。据金忠武老先生讲,当时的民居建筑,大多都是采用冶铁留下来的坩锅废料,遥想当年,整个本溪湖,冶铁的场所气势磅礴,无所不在,遗留下来的坩锅废料随处都是,看着这些历史废料,记忆也就出来了,历史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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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镇的发展是产业的催生,是政策的催生,是生活需要的催生。但同时,商镇的发展又催生了文化的需要。

在本溪湖商镇的发展中,人们的精神需求、文化需求也被突出出来,也被放大了。于是,清真寺来到了南山,慈航寺来到了大堡山下,老君庙来到了河西桥头,药王庙来到了河沿,藏龙庵、圆通观、三皇庙、老爷庙等等10来座庙宇环聚本溪湖,形成丛林胜观。回民的,汉民的,基督的,道家的建筑把各种文化演绎在这一方天地。

官宦开始来此游览了,文人学士接踵而来了。辽阳处士高升来此游览后,为本溪湖题写了“辽东本溪湖”5个大字,并由石匠刘占东镌刻在湖洞口上方的山崖上。

本溪的历史从此丰富起来。

 

卷三:一株带病毒的树种

 

1905,背影模糊的日商大仓

说起本钢一铁厂,就不得不提起一个名字——大仓喜八郎。

毁誉不一的大仓喜八郎

积雪下,遗发碑的断石残片了无踪影。可我知道,不管碑的印迹在与不在,这个小个子的扶桑人留在本溪的影响都难以抹去。

抬眼望去,残破的一铁厂被斑驳的阳光笼罩着,空洞的烟囱似乎还残留着这人的气息。

顺山子,1934年时也是这个模样,一个多事的日本人在山上挑了个地方,埋下了一个装有几缕头发的盒子,然后在之上建了一个碑。从此,这座平凡的山上多了一点不平凡的印迹:大仓喜八郎遗发碑。

碑在文革中毁掉,但刻在一块铜板上的碑文依然保存在市博物馆。

碑上的文字充满了溢美之辞。

238个汉字称赞大仓喜八郎,1905年就谋划在本溪湖煤炭的废坑上开设新坑;1907年为此来到东北与满清议以共同经营之事;1910年又再次来到东北,与奉天总督商议,遂有日清合办之本溪湖煤炭公司的问世;1911年第三次来到东北,与奉天总督商结增加制铁事宜,本溪湖煤炭公司遂改名为本溪湖煤铁公司。企画得宜,事业大振。

立碑人是大仓喜七郎。

这是儿子为父亲立的碑。

大仓喜七郎当年在此立碑是为了彰显大仓喜八郎为丰功伟业,为逝者扬名。

被儿子用溢美之辞褒奖的大仓喜八郎,所有的史料证明,他是为了日本军国主义的利益和家族的利益来到本溪的。

在民国年间,大仓喜八郎在中国有着很大的影响。

我们知道,孙中山先生创立的革命组织同盟会,但同盟会在什么地方创立的?在东京赤坂地区的大仓宅邸,即是大仓喜八郎家的宅邸,大仓家庭宅邸成为了中国同盟会的发祥地。以后,大仓对孙中山领导的革命运动提供过支持和援助。

我们知道,梅兰芳1919年的首次访日公演,可说是盛况空前,影响很大。可是谁邀请梅兰芳的?是大仓喜八郎。演出地点是日本帝国剧场,日本帝国剧场的董事长又是这个大仓喜八郎。

我们知道,中国有个著名的军事家蒋百里,他有两本关于日本的经典性读本,即《日本人》和《日本论》,堪称中国的《菊与刀》,是了解日本文化的必读之作。蒋百里从“町人根性”和”武士道”两个方面去研究日本。其中举的例子就是大仓喜八郎。

“我们试把一个武士出身的涩泽,和町人出身的大仓,比较研究起来,一个是诚信的君子,一个是狡猾的市侩,一个高尚,一个卑陋,一个讲修养,一个讲势利,这种极不同的性格,就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出武士、町人的差别了。 ”

现代日本上流阶级中流阶级的气质,完全是在“町人根性”的骨子上面,穿了一件“武士道”的外套。

在孙中山先生和梅兰芳的眼中,大仓喜八郎有可圈可点之处。在蒋百里眼中,大仓喜八郎则是面目可憎之人。

大仓喜八郎的家道和商道

日本明治维新时期,著名的商业有三井组、小野组和岛田组。以后小野组和岛田组没落,三井、三菱、大仓、藤田、谷河等兴起,并成为名噪一时的财阀。大仓喜八郎被日本人称为“御用商人”或是“幕后的军火商人”。

大仓喜八郎出生于什么家庭呢。

1837年9月24日出生的大仓,老家是日本越后国北浦原郡的新发田。家庭在当地很有名望,父亲是新发田的大名主,家中共有三男。

家道不错。

大仓自小就有经营的才干,18岁起到东京闯荡,1865年创立了大仓屋枪炮店,并在日本内战中获得巨利。以后在日本出兵台湾的战争中、在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中继续通过贩卖军火大发战争财,一时被称为“政商”。1902年开始在朝鲜和中国积极投资,兴办南满洲鸭绿江制材公司,抚顺湖煤铁公司,本溪湖煤铁公司等。在日本国内开办啤酒、皮革、化工、制麻等大企业。1911年组成株式会社大仓组,构筑了大仓财阀的基础。1912年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后,曾以江苏省铁路为担保,贷款给孙中山300万元。他事业在不断扩大,涉及到采矿业、商社、林业、建筑业等众多行业。大正4年(1915)授男爵。

分析大仓的从商之道,一是善抓时机。他在初期经商时,就是看准了日本国内的战乱,才创立了大仓屋枪炮店,供应开战的各方,在各方打得死去活来时,他却在欣欣然地大发其财。

二是善走上层路线。大仓是日本军队的供应商,走准了这一条,就有一生赚不完的钱,但这必须有上层路线。大仓是如何走上上层路线的?1872年4月,大仓喜八郎第一次赴欧洲考察,一行人中有留学生59名,其中有以后本溪湖第一高炉的技师,有大山严(后来关东军司令官、元帅)的夫人,从此,与官场拉上了关系。同年,他听说日本使节团要到伦敦访问,他又相机跟到伦敦,并住在使节团住宿的地方,因此获得与日本高官相会的机会,接触了很多日本政界、商界的要员,并和伊藤博文的势力挂上钩。归国后,就得到了陆军部队军火供应的特权。

三是眼界开阔,本溪湖一铁厂的一号高炉,采用的设备和技术是当时钢铁冶炼最先进的国家德国和英国的,日本都不具备这样的技术。从此可看出大仓的眼界的开阔。其实,从他的投资上,从他开办的企业上都可看出其眼界的开阔。

善抓机遇、善走上层、眼界开阔,成就了大仓财阀的荣耀。

晚年的大仓热心于公共事业和教育事业,并无所吝惜地投入了自己的财产。与同为实业家的涩泽荣一等人一起创建了鹿鸣馆、帝国宾馆、帝国剧场等。他还是东京经济大学的前身——大仓商业学校的创始人。大仓喜八郎还是有名的东洋美术收藏家。据说义和团起义的时候,满载着中国美术品的俄罗斯船只进入长崎港,准备着如果在日本找不到买主,就前往美国。害怕文物散逸的大仓,把它们全部买了下来。1917年他在在自己家里设立了日本第一个私人美术馆——大仓集古馆,一直保存到了今天。

此外,大仓喜八郎还爱好戏剧、书道、邦乐等,有2千多首和歌发表。

大仓家族的兴盛伴随着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和掠夺之路,其命运也是相同的。日本战败后,各大财阀被一一解散。大仓财阀在中国所攫取的矿权也被中国人收回。此后,作为大仓组核心企业的大仓商事继续存在下去,不过,因为经营不善在1998年8月的金融风暴中时申请破产,最终解散。

历史秘本,外人不知大仓喜八郎1900年前来本溪,所为何来

大仓喜八郎遗发碑说,1905年,大仓就谋划在本溪湖煤炭的废坑上开设新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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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有关记载中,对此的解说都是相同的,即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的同时,对中国大陆早有野心的大仓财阀看到这场战争是对中国东北进行经济侵略的极好机会,于是凭借着它同日本军政界的密切关系,在日军渡过鸭绿江不久,就派出调查人员沿着安奉铁路(安东至奉天,今沈丹铁路)进行资源勘察。在调查当中发现本溪湖煤矿和庙儿沟铁矿确有开采价值,便绘制了矿区简图。1905年11月,大仓财阀向当时在辽阳的日本殖民军政权——“关东总督府”提出开采本溪湖煤田的申请,12月8日,日本“关东总督府”在采煤供应军用的条件下,批准了大仓财阀的申请。至此,大仓财阀便正式侵占了本溪湖煤矿并命名为“本溪湖大仓煤矿”。

这样的解说,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大仓是在无意中勘察到本溪的煤铁资源,才来此创办“本溪湖大仓煤矿”的。其实,大仓喜八郎对此是蓄谋已久的。

在有关的历史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常常被人忽略。这个人叫式村茂,大仓派人到本溪勘察后绘成的矿区简图,标记的就是式村茂的名字。

式村茂,应是一个与大仓很近便的人。在式村茂的记忆中,大仓曾向他讲述过自己在这之前到过本溪湖,具体的日子应是1900年。来到本溪湖后,大仓借住在一户人家。这家人的屋里有火炕,没有浴池,做饭吃饭都在一个屋里。付食品除鱼外没有其它东西。盛装食物的器皿很不干净。大仓的感觉好像是来到了野蛮人居住的地方,但他却是很快乐地在这儿住了几天。

这是个很重要的史料。

有心人会问,大仓到这儿来干什么?来游玩吗,显然不是的,他应是来勘察的。来此实地看看本溪湖煤矿,为他以后的设想先下一手棋。

一个反问马上出来,那时的大仓是神仙吗,怎么知道离日本这遥远的地方会有煤矿呢。

这就得从日本对中国觊觎的野心说起。

1903年,远在日本的鲁迅,看到了资源对一个国家的重要。为让国人知道本国的丰富矿产,鲁迅遂决定撰写一篇有关中国地质矿藏的论文,名为《中国地质略论》。

写论文,就要寻找资料。在这个过程中,鲁迅搜集了东西秘本数十余种资料,又阅读了中国各省通志。在搜集资料中,有一件事给鲁迅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鲁迅和他的同学顾琅在日本老师那里发现了一张《中国矿产全图》,这是一张不让印刷、不让外传的秘本。是谁绘制的秘本?是日本农商务省地质矿山调查局绘制的。东北的矿产,这张图标得最为清楚。太子河上游的本溪一带,标有富藏煤矿和铁矿的标记。

绘制这样的图当然都是秘密进行的,花的功夫也不是一年二年的,至少也得十年八年。

日本在1900年之前就有《中国矿产全图》,这张图就是大仓寻找本溪煤矿的秘本。

从这个推论上还可反证出,即在1900年的时候,日本已有了在东北和沙俄一战的打算。

获悉日军这一打算的大仓,想到在以后日军的军事行动中,当然少不了自己的供应。如果能就近就便开采煤炭,并提供给日军,利润巨大,因而只身前来本溪探秘。

有了日本《中国矿产全图》的一页,有了日军打算在东北与沙俄一战的打算,就有了大仓1900年的本溪一行。

有了这样的铺垫,后来大仓派人跟随日军来到本溪勘察,并能在短短的1个月时间内绘出本溪湖煤矿矿区图上报日本关东总督府,才成为可能。

评价大仓喜八郎,一要看他为日本军国主义服务的官商身份,二要看他开矿建厂的目的——不是心存善举,而是为大仓家族开拓市场、掠夺财富而来

1911年10月,大仓再次来到东北,与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小池张造和奉天交涉司许鼎霖签订《中日合办本溪湖煤矿有限公司合同附加条款》,因此,公司改为“本溪湖煤铁有限公司”。

在本溪人的记忆中,1905年之前,本溪的煤矿由于开采年代久远,因解决不了通风等问题,很多的矿井已废弃。原来因采煤业兴旺而繁盛的本溪湖商镇已经萧条。

大仓家族的到来,煤炭的开采采用了现代化的开采技术,围绕的又是一系列新设施和新技术的采用,本溪的古老煤业焕发了青春。然后将煤炭业扩展到制铁业,在本溪建了亚洲最先进的高炉、发电、团矿、焦炉、洗煤等一系列的设施。

本溪现代钢铁业的兴起和发展,以及带动本溪城市的兴起和发展,不能说成是大仓家族的善举,大仓家族的贡献。

评价大仓在本溪的所作所为,必须看大仓来本溪的目的。

大仓来本溪,我们可以断定的是,他和他的企业来到本溪,不是为推进本溪地区的文明发展,不是为本溪百姓谋福祉的。

大仓不是一个共产主义者,不是一个慈善家,不是一个带着和平使命的天使。他来到本溪有两个使命,一是为日本军国主义掠夺资源,二是为大仓家族开拓市场,积累财富。

这里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历史细节,“中日合办”始于1910年。在这之前的5年间,即从1905年成立“本溪湖大仓煤矿”,开始掠夺本溪的煤炭资源始,大仓就无视中国的主权,独自开采本溪的煤炭。即使是日本驻辽阳军政署指示大仓财阀与中国合办本溪湖煤矿,即使是中国方面数次阻止大仓对本溪煤矿的采掘,大仓仍执意独自开采。

大仓财阀不顾中方反对、独自开采本溪湖煤矿的同时,又先后两次派日本制铁方面的专家木户和服部对南芬铁矿进行实地调查。而且还觊觎本溪周围的铁矿。1915年,通过各种办法,又获得了梨树沟、卧龙村、歪头山等12个铁矿的开采权。

除此而外,大仓家族还对桓仁二棚甸子矿场进行大规模的掠夺开采,建设了现代化的发电站,广修公路、铁路。

作为官商的大仓财阀,遵循日本军部的意见,在本溪成功试制低磷铁和军用钢,并将之源源不断地运往日本国内的军工厂家,制造杀人的武器。

作为财阀的大仓,对于在中国国土上开矿建厂所应缴纳的出井费和报效金则使出浑身解数,单是其中的一项就由10多万元减少到4万多元。

大仓财阀对本溪资源的掠夺,给本溪留下许多历史伤痛。如1942年的矿难惨案,今天因资源枯竭对本溪发展的影响等等。

大仓喜八郎去世于1928年,1934年,他的儿子大仓喜七郎在本溪的顺山子为他建立了巍巍堂皇的“遗发碑”。


本溪湖煤田的历史浩劫

1905年的冬季,北风搅动着雪花盘旋在狭长的溪湖谷地,昔日热闹的河西商业一条街显得萧索和冷清。

河西大桥头西南角的何家馆子,老板何振家斜倚柜台,目光空洞地瞅着窗外,犯愁呀。自去年日本人和沙俄在这一带打仗后,生意就一直萧条。何振家不知生意什么时候能转好?什么时候年头能太平无事?

其实,这一条街上不管是买卖大的或者是买卖小的想法都和何振家差不多。

此时,在百里开外的辽阳,发生的一件事将对何西众多的商家产生令人无法想象的影响。

1905年12月18日,驻扎辽阳的日本关东总督府以采煤供应军用为条件,批准了大仓财阀在本溪建矿采煤的申请。

本溪湖老百姓在无知无觉中,他们身边的本溪湖煤田,就被换了个名儿:“本溪湖大仓煤矿”。

本溪40年的历史浩劫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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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本溪湖煤田被日本大仓财阀强自采掘了5 年之久,到1931年“⒐18”之后直接沦为日本的资源;此后,日本在本溪湖有了殖民地,有了日本街,有了日本宪兵,有了日本军队。

在这一张阴阳脸上,发端了本溪钢铁公司的历史和本煤公司的历史。

今人的不解疑问

本溪煤铁的历史,只要是本溪人都能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商有商道,行有行规,采煤也有自己的规矩。

清代采煤更是规矩多多,特别是在东北。

因为东北是满清的发祥地,入了关的满清相信了汉民族的风水学说,因而怕东北地区的挖矿挖煤破了祖宗 的风水,断了祖宗的龙脉,很多地方因而被禁止了。

只有本溪是个例外。

在明王朝,本溪就成了明王朝军事工业重镇,辽东镇属下的三个卫有5个炒铁百户所坐落本溪。在清王朝,本溪成了皇帝特批的煤铁产业特区。别的地方都不能采煤炼铁了,本溪地区可以凭着皇帝特批的营业执照“龙章标”而能继续采煤炼铁。

在老本溪人的心目中,哪怕本溪遍地是煤,但要开采,必须得有规矩。

但1905年之后,日本人在本溪采煤的这一幕幕,让本溪人看不明白了。

有的记载说,日本人从一些人手中买下了皇帝特批的采煤执照。这事日本人能干得出来,况且咱们中国人也有那些贪小利忘大义的人。

即使是这样,那日本人也应该是心里害怕呀。这好比有人偷了别人的钥匙,然后拿着这钥匙再到主人家偷东西,虽然钥匙在自己手上,但心里仍然害怕。

在本溪偷盗煤炭的大仓财阀却不这样,大仓在本溪采煤被官府知道了,来人和他理论,大仓却显得理直气壮,人不理睬,煤照样采。

当时的本溪人看不懂,后来的本溪人也看不懂,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大仓财阀怎么想挖煤就挖呢?

时至今日,很多人仍不明白,在中日自1931年“⒐18”之前,中日还没爆发战争之前,数千年来都是中国人开采的本溪煤田怎么说变就变,成了日本人的了?

日本人凭什么在溪湖就有了块“附属地”?在本溪的土地上建了个“国中之国”?日本的军队、宪兵怎么就成了溪湖谷地中的主人了呢?

由强采到合办,是日本出于《朴茨茅斯条约》规定的无奈

本溪有一场战争,发生在1904年的10月—11月之间,那是日俄平顶山之战,是俄军为支援受围的旅顺口而采取的进攻战。主动进攻的俄军占领边牛后即向本溪湖挺进。部署在边牛的由闲院宫亲王和梅泽率领的日军企图依仗阵地战消耗俄军兵力后再转入反攻。俄军包围了梅泽部后并占领了平顶山,想要依托这个制高点赢得掌控战斗的主动权。洞悉俄军企图的日军随即跳出俄军包围圈并向平顶山进攻,经过激烈战斗,日军毙伤俄军官兵数百,自己也死伤不少,才终于攻占平顶山。阻止了俄军沿太子河左岸挺进以切断日军本溪和桥头之间的联系的企图,确保了日军后方的安全。为夺回平顶山,扭转危局,俄军又集中步兵、炮兵、骑兵数千人,从威宁营渡河后向退守平顶山的日军发动猛烈进攻。已退守平顶山的闲院宫载仁率领日军拼死抵抗,联队长太田和许多官兵战死。后来,日军黑木一军派来12师救援,救援部队从背后猛攻俄军,平顶山的日军又进行反突击,腹背受敌的俄军不得不败下阵来,向沈阳方向撤退,日军赢得了平顶山战斗的胜利。

日俄战争,是日俄两国为争夺东北利益而发动的一场不义战,本溪的资源即是这场利益争多战中的一环。

日本蓄谋已久,沙俄则是被动的一方。

自中日甲午战争后,日本一度获得辽东半岛的权益,后因三国干涉而让日本吐出了吃在口中的肥肉,自是日本怀恨在胸,处心积虑准备了10年。

沙俄战败,1905年9月5日,日俄双方在美国经过了长达25天的谈判后,签订了《朴茨茅斯条约》,条约使得日本获得了沙俄在东北的权益。

捡两条来说,俄国将从中国取得旅顺口、大连湾的租界权及其附属特权,转让给日本。俄国将其所获之中国南满铁路及其支路、利权、煤矿等,无偿地转让给日本。

按照条约,长春以南的中国东北地区南部成了日本的“势力范围”。

日本获得了中东铁路长春以南支线和旅大租借地的控制权,它仿效俄国的办法,在铁路沿线开辟“附属地”(即依托铁路建立的带状殖民统治区),非法地攫取了行政权、司法权、课税权以及驻军设警等种种特权,在附属地内进行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侵略,并通过铁路附属地将侵略势力逐渐渗透到东北各地。

1905年9月5日,日俄双方签订了《朴茨茅斯条约》,1905年12月18日,驻扎辽阳的日本关东总督府以采煤供应军用为条件,批准了大仓财阀在本溪建矿采煤的申请。

这就是大仓财阀非法掠夺本溪煤炭资源的背景。

正因为有这样的背景,大仓财阀面对中方的屡屡质问和交还要求,不是以“经日本关东总督批准”为借口,就是给你个不理睬。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面对中方照会,禁止大仓开采本溪湖煤矿,将该矿交还中国时,竟然说:“安奉铁道附属煤坑,于我有采掘之权利”。

行笔到此,有人会问,既然日本人机关算尽要掠夺本溪的煤炭资源,为什么不强采到底,怎么后来还同意中日合办本溪煤矿呢。

日本人当初的强采有个借口:就地采煤以供军用。但日俄《朴茨茅斯条约》附约第四款写道,日本应允:“因军务上所必需,曾经在满洲地方占领或占用之中国公私产业,在撤兵时悉还中国官民接受;其属无须备用者,即在撤兵以前亦可交还”。

日俄规定的双方撤兵时间是1907年,按规定,日方应该履约将本溪煤矿交还中方,但这是日本最不甘心的事。为了对外说的过去,还能将本溪煤炭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日本军方才促使大仓财阀放弃单方面开采,改为中日双方合办。

大仓财阀,不过是日本国家侵略意志的马前卒

本溪有一本由日本人出的书,书名叫《本溪湖事情校注》,是1932年出版的。里面“地方行政”一章会让今天的人们惊讶不已。说,自日俄战争胜利之后,日本国的统治权到达本溪湖,所有权利归日本帝国所享有。1907年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创设的同时,会社从野战铁道提理部接受了安奉线的全线事物,总括了本溪附属地的一切事物。

日本人是怎么在附属地设立统治机构的呢?行政权属于会社总裁,警察权属于关东长官,军事权属于关东军司令官,司法权属于领事馆,满铁会社在附属地设地方事物所,掌管附属地方之土木、教育、卫生和收税等工作。

这就是个国中之国。但日本人建这个国中之国不是为人来游玩的,而是为控制资源,深化殖民统治的。

但这一切,都不是日本军方出面做的,出面的是有关貌似商业集团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

日俄双方从1907年撤兵后,日本就处心积虑想把军事占领下所取的东西尽可能多地长期留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在日本国内,战争狂人们正起劲地制造一种舆论,叫做“今后之满洲经营者,非吾人之任而何”,或者说“开发满洲”乃日本之“天职”。日本的学者、名流、政府要员纷纷到我国东三省南部进行调查活动,甚至西园寺首相本人也于1906年4、5月间亲自到奉天进行整一个月的所谓视察,其根本目的,都在于寻找最有利的式,为囊括东三省南部的利权作准备。

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设立就是日本为实现这种目的而采取的一个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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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于1906年6月, 敕令设立南满铁道株式会社; 11月设总社于大连, 设分社于东京; 1907年4月正式营业。“满铁”成立后, 日本政府就将南满铁路及其附属地的抚顺煤矿和大连港交给它经营。从此, “满铁”就成了垄断东北全境的铁路、港湾、煤矿、钢铁、轻金属、化学工业等的大托拉斯。

满铁还非法地攫取了铁路沿线地区的行政权,使其成为独立于中国政府控制之外的“满铁附属地”。  

本溪湖附属地就是其中之一。

满铁统治权的延伸,加速了日本对东北资源的掠夺。“满铁”对获得抚顺煤矿的经营权并不满足,又陆续把持了辽宁瓦房店煤矿、辽阳、烟台煤矿和吉林宽城子煤矿的经营权。
    受这样形势的鼓励,大仓财阀除了深化对本溪煤田的占有外,还加速了对本溪周边煤矿和铁矿的掠夺,其范围包括了本溪县和桓仁县,矿藏种类也由煤矿扩展到铁矿、锌矿、铜矿和石灰石矿。1914年, 大仓组又强占新邱煤矿。

当时,“满铁”的鞍山制铁所和大仓组的本溪湖制铁所, 生产的生铁几乎占当时全中国生铁产量的97. 3%。

后来,日本又在东北成立了“满炭”,成为了日本在东北的主要矿业国策会社之一, 与“满铁”和本溪湖煤铁公司构成了东北矿业的三大系统。

本溪的煤铁资源遭遇大仓财阀的掠夺,其实背后是日本国家的侵略意志。相对于1931年“⒐18”之后日本对本溪煤铁资源的全面吞并,大仓财阀1905年开始的掠夺,不过是一场长达40年浩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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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建于1905年的本钢集团,是有着百年历史的特大型钢铁集团,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早恢复生产的大型钢铁企业,被誉为“中国钢铁工业摇篮”“共和国功勋企业”。“北有本溪湖,南有汉冶萍”,本钢一铁厂的历史是中国钢铁工业发展史的缩影。作品不仅是对本钢历史的回顾,也是中国钢铁工业史深厚文化积淀的展现,更是对中华民族钢铁脊梁精神与文化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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