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之地

CPXS 054


以下内容摘录


如果世界末日的前一天,只能生活在盒子里!

如果呼吸入鼻的每一口空气都经过化学处理!

如果每一个人都没有见过蓝天黑夜、碧海青山!

那时候你是否还和现在相同?


chapter 1


“历小川,你不要再向前了!”漆黑的夜中,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空谷里回荡。

我向后看,是白山,我的发小,“小川,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固执了!”

我向前看,是万丈深渊,在浓浓的夜里,蔚为成渊。我似乎听见耳际隐隐的响声,是风声,就像外曾祖母说过的,扑在脸上轻柔如棉,在这般黑夜里吹动了我心中的执念。我抬头,观瞻着一世未见过的黑夜与星空,这个世界才是世界!

“预备!”一句声响,刺目的灯光扎过黑夜,直照着我的眼。我看到一圈人在这断壁上将我团团围住。

“历小川…”

“历小川…”声声叠叠,我听不清到底是谁在喊我,我听不清他们说的每句话,只知道忽然在这个圆盒子里,每个人都知道了,一个名叫历小川的人。

“开枪!”不知道谁一声令下,枪眼对准我的心脏,枪响腾过夜空,子弹笔直向我。我全力一跃,即使万丈深渊,我也要跳下去,不知是怎样的意志让我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

我听到了风簌簌在耳边的响声,感觉到了它想要托举我却敌不过重力的力量,我觉得冷,却也庆幸我终于感觉到了冷,不再恒温。我向下坠,盼望着落入地面,激起满地尘土。

“历小川!”就像坠入悬崖的是我的意识,在落地的刹那,它又重重掉入了我的躯体,我又听到了凡尘的声音,楼底下的车声,楼顶上的鸣笛声,谁的呼喊声、吵闹声?

我推开窗,那焦黑悬崖果然只在梦中,可是那梦为什么质感那样真?眼前铺陈开来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旧景,一点未变,七点三十分的班车依然准时准点停在楼上。

我叫历小川,生活在环球城,人类经过劫难后的避世所。一个没有昼夜黑白,没有天空星辰的地方。在伪造的射灯下,我甚至从未见过太阳光,在头顶川流不息的道路上,我居然未窥探过星空。我唯一见过的黑暗,是八岁那年由于系统故障全城陷入的一片漆黑。

我看见了白山,站在人群中,一脸深深倦意。

“我下班回来了,该你上班了,快点,要不你赶不上班车了。”

我点点头,开门放他进来,走进了洗手间,定量的水我刷牙、洗脸、洗个头发,掐指算了算,距离我可以洗澡的时间还有三天,我忍了忍身上恶臭,用洗过头发的水擦洗了一下。

穿上衣服,出门,坐上了班车,白山在楼下和我打招呼,我忽然想起了怪梦中的他。

班车车门关闭,停站车轮折叠,高架车轮高高举起车身,行走车轮架在天台沿上,沿轨道缓缓前进。我再看不到住在路边的寓山所里的白山,举目望见青山所。

我和白山同住寓山所,寓山所就是环球城中所谓的单身公寓,一室两人,我和白山都很清楚,只要我们还没有各自结婚就会一直住在寓山所里,无奈地听着头顶上公车的轰鸣。

等我们结婚之后,会搬到青山所,那里是专供夫妻使用的公寓,房间和寓山所一般大小,只是不用再忍受交通车辆的轰鸣,青山所是所有城所中,除去富庶区风景最好的地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需要最美的风景。

如果有了孩子,我们就会被转去延山所,那里有孩童所需的资源,和公共学习资源。而这些资源已经大大不如百年前,大部分是熟悉整个环球城运作系统与百年历史的知识,孩子们学习的主题也经纬分明的向环球城系统运作科研与实操两个方向发展,而我属于没好好学习的,所以只能向实际操作方向发展。

在孩子长到十六岁,孩子会和父母分开,孩子转去寓山所,继续学习或者工作,父母转去青山所,所以寓山所和青山所也是漫布整个环球最大的所区,漫漫延延遍布东南西北上下的城区。环球城是绝对不允许有第二个孩子的,资源与精力都不允许。

当人们老了,会被放在休山区,那就是环球城人最后终结的地方,当人死后会去哪里,尸体会被怎样处理,休山区的工作人员不会透露,所以也没有活着的普通人知道。

公车走过下城区,绕过东城区,进入了上城区,我抬头看看下城区,那里一片灰暗,整个城区密密麻麻,就像由一个个破落的积木堆砌而成。在一目能及的东西南北四个城区中没有比下城区更破的城区了。

车子停在公司的楼底,我走进楼里,走进拥挤电梯,直达地下大工厂。

整栋大楼共38层,算是环球城中最高的楼,整个大楼大致分为四个部分,最高层是新能源研发组,是整个环球城的生命之源,就现在的资源,化学炮制出新的能源也真是难为他们了,而一众成员凭借着高超的本领居然对能源反复利用。第二部分是高端环球城系统研发中心,对现有系统开发无限的可能性,提升与精求不受外界世界的任何干扰。第三部分,是现有系统完善远端控制成员,熟稔整个环球城的系统原理,如果遇到无可预测的故障,需要在一个钟之内给出排查与完善方案。而最后一个部分,就是位于底下的我们,对各自坚守的环球城部分要无所不知,当方案给出,在第一时间里检查修整。

这栋楼里所有的人关系着整个环球城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的马虎懈怠,而我却今天很不在状态,我站在工作柜前发呆,看着镜子中的那个自己我满脑子都是昨晚的那个梦。

“历小川,你发什么呆啊?”队长于衡喊我,“马上上班了,你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知道吗?”

我强打着精神,回复,“明白!”

“容不得半点马虎!”队长是我大学学长,念在同校的情分,对我也是宽待。

“队长,你说这环球城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的那个梦说到底不过是我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外面没有世界!”队长斩钉截铁,“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没有人能活得下来,小川,你不要再做梦了!”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这个问题不管我问谁,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外面没有世界吗?”我质疑。

“我想我们很有可能是最后的人类了!”队长拉了拉鞋子,走远了。

“最后的人类?”我低头咕哝,“是吗?”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我居然觉得渺小又可怜。

我拿起扳手,紧了紧一颗松动的螺丝,我主要负责的系统是伪重力系统,白山负责新风系统。

我的工作原理很简单,就像原来的地球,人活在表皮,自然产生的重力能够使人正常活动。环球城就像一个地球,只是人不是活在表皮外侧,而是活在了表皮内侧,这就需要一个由科技产生的伪重力系统,不让人在环球城随意漂浮。

白山工作系统主要是将系统外的空气,通过一系列的物理化学处理转化为供人呼吸的正常空气。

而在环球城里还有恒温系统、光照系统等一系列满足人类基本诉求的系统,这些个系统拼凑出了完整的环球城。

环球城一年四季一样的温度,光照不息,没有黑夜,没有冬秋,就像把人永远定格在了永恒的春日里。

没有轮回,只有人的二十四小时,以三个八小时的计算,我就在其中的八小时中完成了自己一天紧绷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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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我搭着班车,到了南城,那里的休山所住着我最爱的人,是我的父母,他们去年刚刚退休。我的父亲是环球城维修研发组的成员,我母亲是新能源研发组的职员,她很聪明,为环球城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对整个环球城一清二楚,她的才智是继承了我的外曾祖母。

我的外曾祖母是环球城系统研发的成员之一,那个睿智的女性,她无疑是伟大的,我在十二岁之前几乎每天都和她混在一起,听她讲述那些史前的变迁,史后的文明。只是我十二岁时她的大限便到了,她是长寿的,活了一百二十岁,四十岁才和我的外曾祖父生下我的外祖母。我出生时,她是环球城唯一一个还活在世上的登录环球城人员,她在真正的人世间活过,到死也没有放弃想念。只可惜时光不悔,灾难无情。

“妈,我来了!”他们的房间比我的房间要大很多,毕竟是环球城系统的高级职员,即使退休后待遇也比我好很多。

我妈在画油画,我爸在看报纸。

“小川,你来了,上班怎么样?累吗?”我爸问,我是这个家族中唯一一个落在实际操作工的人,他们以为我这种工种是活在水深火热中的。

“还好!”我给你们带了新鲜的蔬菜,我看着袋中的菜,那是在城北的生产基地中生产出来的,整个生产基地可以提供整个环球城的吃食。

“小川,你来看妈画的外面的世界!”我妈在书房里唤我,我妈和我一样,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渴望。

我看着那副画,暖意融融的阳光下,一片无垠的牧场,风和日丽正是丰收时,一个少女迎风站立,群裾飞扬,她举手按着头顶的帽子,沐浴着丰收的喜悦。

“别理你妈,这些年对外婆描述着的外面的世界念念不忘,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痴迷?”爸爸朝里面喊了一嗓子,似有嗔怪。

只是他不知道对太婆描述的那个世界向往的人又岂止母亲一人。

“妈,真的好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根据太婆的描摹,感受着那个世界的美丽。

“你太婆说过很多东西都忘了!”妈妈站起身来,我似乎在那副画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啊!”怎么会忘记?我依然记得很久之前太婆说过的关于星空、夜辰、疾风、天摇地动的故事。

“我今天下班早,就过来看看你们!”我说,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副画。

“想要就拿去吧!”妈妈说。

“那怎么好意思!”我笑,架起了那副画打包。对于外面的世界,她无法出去的希望我可以出去,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踏出这里一步就只有一个结果。她不能让我去冒险,也不忍看我去别离。

三十年前,有个人误闯入了城心湖,再也没有回来,很多人以为他是被淹死在了湖心,可是只有很少数的人知道,那个湖是连接这里和外面世界的通道。这是一个隐藏的秘密,至于那个人死在了湖心还是外面的世界,就不得而知。

我扒拉着碗中的饭菜,“今天工作怎么样?”父亲问,他工作了一辈子,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个城市的运行。

“还行!”我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城市的繁荣还要依靠你们这一代,我们老了,在休山区的日子也不会太多!”父亲絮絮叨叨。

“对了!政府又来人了!”母亲没有理会父亲。

我心中一惊,“又是为了玉来的?”我问。

“除了玉,我这儿还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惦记的?”母亲说到这里,饭也吃不下了。

“要我说,就把那玉给他们,反正也是捐赠博物馆,有利后世的事情。”父亲倒是大方。

只是我知道那块蓝田翠玉的价值,在五岁时,我曾经看过那玉石一眼,只是一眼,我便没有忘记。

那是枚古玉,太婆说过,是唐代的古玉,晶莹剔透,翡墨流光,是太婆家中一辈辈传下来的,传女不传男,是世族的宝贝,外人窥探一眼都难,更不要说捐赠,那是一笔财富,母亲一族世代更迭传下来的精神文明。据说,太婆作为第三人登录环球城时,什么也没带,独独带了这枚翠玉,那是她的身家性命,是一代一代延展的希望。

只是不知是哪里起的风声,政府居然知道了有这枚玉的存在,而且知道流传给了母亲。于是政府以国宝为名多次劝说母亲,希望她能以“天下大事为重,后代传承为要”,将这块玉捐赠。

母亲想起太婆对这玉的珍视和外婆的千叮万嘱,那是她们与外面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整个环球城与外面世界的唯一联系,她怎么能放弃?她多次婉拒,只是政府似乎对这块玉志在必得,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五次劝说。

“你知道什么?”母亲是不会放弃玉石的,她也讨厌父亲无知地投降。

“还是按照我们说过的,玉石放好,他们念在太婆的功勋,想必也不会太为难我们!”我说。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母亲额上的纹又深了一些。“没有人会永远记得那些功劳!”

我站起身来,把收拾好的碗筷放入水槽里,透过厨房的玻璃,望见富人区,一种不好的预感告诉我,也许太婆的玉后面有太多人的利益链接。

在整个环球城里,每个城区都分布着一个富人区,在整个生态系统里,经过一百多年漫长分裂,总会有阶级的演变。不是所有富人都是聪明的人,可是确实所有富人的眼中都是利益。这枚玉价值连城,如果不是哪个见钱眼开的游说,政府不会志在必得。

“这枚玉,我想先放在你那里。”妈妈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透过玻璃看见了她脸上深藏的担忧。

我擦了擦沾满泡沫的手,搭在母亲的肩上,“妈啊!你开什么玩笑?我到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让我保护你的玉?”任重而道远,我有些害怕。

“这枚玉本来传女不传男,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儿子,现在也别无他法,放在我这边我就怕哪天一松口答应了,愧对了你太婆和外婆,放在你那里很好,你从小坚定,鬼主意多,一定有办法保住你太婆的这枚玉。”母亲拿出承载古玉的盒子,想要打开玉的盒子,却被我阻止。

“不要打开了,你放心,我会好好保管!”我接过盒子,这里是太婆唯一的念想,是母亲的希望。

“你说这个世界会存在多久?”我望着没有黑白昼夜的世界问母亲。

“永生永世!”父亲在身后回答,他始终相信,在这匮乏资源的年代,环球城能够自给自足养活环球子民二十万余人。

母亲眉间带着隐忧,“不知道!”她语重心长。

“谁又知道呢,就连全人类都会随时灭亡,更不要说区区几十万人了!”

“我还记得你太婆描述过的场景,那烈火汹涌的小行星直冲向地球的场景!”那个场景外婆叨念了很多次,誓不能忘。

一百年前的仲夏,灼烧的行星冲破天际,那时候太婆就知道,末日来临,即使她早就预测得到,可是依旧恐惧盘亘在心底。她看到整个世界的光怪陆离,万万人的奔走呼号。

“陈博士,该要起飞了,我们要在十二点之前和环球城会合。”

太婆坐上飞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行星碰撞地球,整个地球剧烈的震颤,一场蔓延全球的灾难踏尘而来。太婆看到了行星激起数千米的尘土,看到由它为中心迅速扩散的火舌,吞天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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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婆抵达环球城的时候才知道,很多先她有特权的人都不幸遭遇小行星,丧了命,她望着苦心经营的供三十万人居住的环球城,只有空荡荡的三人,她感到悲哀,世界的悲哀,人类的悲哀。

后来,大灾难后,环球城渐渐没有了能源支持,慢慢自着陆到地球上。虽然又回来了,可是没人敢再踏上那片不毛地。

太婆说,当时几乎每个国家都在研发新人类系统,可是成功的只有寥寥,也许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类,很多像我们一样存在的人,可是谁又知道呢?


Chapter 3


我带着画和玉回到了下城区的寓山所,安置好画像,抬头仰望,我忽然想去看看那片不毛之地,看看整个世界的发源与灭亡,开始与尽头。

白山还有四个小时才上班,他起床开始活动,“你又去你爸妈那里了?”

“是啊!他们老了,要多陪陪!”我说,想起了藏在身上的那块玉,在这咫尺见方的公寓里,哪里藏得下这么宝贵的东西?

“这画上的地方还挺好看!”白山的父母本来就是系统维修工,家中没有长寿的长辈,当然不知道有外面的世界,他以为他一直生活在环球城,从生到死,就像他的父亲。

“想去城心公园转一转吗?”

“城心公园?那喊上对门的两位?”我和白山的对门住了两位女孩,孙月和范思思,我知道白山喜欢范思思。

“可以!”问过才知道,虽然白山和范思思上班时间相同,可是孙月是这八个小时的班,只剩我们三人去城心公园。

城心公园,是位于下城区最大的一块绿地,也是城心湖所在的地方,是环球城最大的水源,是通往地球的关口。我看着这片湖,有一些暗流的涌动,那是来自外面世界的波浪。

“小川,你看,我在这里和在这里跳起来的高度都不一样!”白山跳跃着给我看,“你的伪重力系统没有做到位啊!”

“第一,伪重力系统不是我的,第二,我不负责下城区。”我需要支开白山和范思思。

“历小川,你真没劲,思思,我们去那边,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反省反省!”白山冲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跟过来,为他们两个创造机会。正合我意,我一个人踱步走开。

一个人绕着城心湖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寻找了一片最近的小树林,我慢慢地踱步进去。就像偷情的人一样,我必须小心翼翼,我在一颗树旁坐下,那是棵桑榆,枝繁叶茂,是从人间带来的种子,生长了百余年,可是依旧无法参天,娇小的可怜。

我悄悄地挖下了一个坑,松软的土地,没有泥土的芬芳。是太婆说的,泥土也有味道,我不懂,泥土怎么会有味道?

我把玉石放进了坑里,就算我是小人之心,可是难保人人都是君子,我需要为我的玉,为我和我的家人想好后路。我推下一方土在玉盒子上,填好了那坑,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又不放心地安置了一块石头在上面。

把一切收拾好我才坐在城心湖旁发呆,想着那三个跳入城心湖的人,他们还活着吗?能够找到出口?能够抵达外面的世界吗?湖心荡漾涟漪,我看着湖中的倒影,与水中的眼睛对视。

回到寓山所的公寓时,白山和范思思已经上班去了,正巧遇到了下班回来的孙月。

“他们两个太不厚道,一起出去的却把你扔下了!”孙月笑着说。

范思思的父母是垃圾回收站的清理人员,范思思是绿植培养中心的职员,论地位与财富都比不上孙月,这个富家小姐,孙月父亲是住在下城区富人区的富人。我和白山经常和范思思混在一起,而孙月因为家庭的原因经常都不会住在寓山所,所以我们不很熟络,属于迎面走过都会纠结要不要打招呼的那种关系。

“哦!”我回复了一声,以示礼貌。

进了公寓之后,我趴在床上,渐渐睡去。外面似乎有敲门的声音,急促地脚步声和谁的声音,外面轨道交通在天台上响起,所有声音都泯灭在一片嘈杂之中。

我有种溺水的感觉,在这个世界里,很少有人溺亡,因为水资源真的是一个问题。可是我正睡着却感觉到了那种溺水的绝望,就像昨日梦到的风和悬崖,现在梦到了水和死亡!

我扼住自己的喉咙从梦中醒来,看了看表,只睡了三个小时,全身疲软无力。

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开门,孙月穿着围裙站在门外。

“听到你的声音,来看看你怎么了!”寓山所公寓的墙壁隔音效果真的很差。

“做噩梦了而已!”

“我马上做好了饭,如果你不着急睡觉的话,不如来吃个夜宵?”对我来说,那就是夜宵,对孙月来说,却是晚餐。

我坐在饭桌上,孙月带来的饭菜看着有些难看,闻起来倒是不错。

“不要介意,厨艺有限。”孙月是个年轻而漂亮的姑娘,在环球城通信中心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她说话举止间都透露着一份淡淡的优雅。

“还可以!”我扒拉了一口饭菜,“你今天怎么回寓山所了?听思思说你经常在家里住。”

问了一声觉得突兀,又觉得闲聊而已。

“其实我挺喜欢住在公寓里的,都是年轻人,混在一起很舒服。可是我妈的身体有了些问题,连医生都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她总嚷着,环球城的空气不如以前新鲜了,水也越来越不行了,反正就是神神叨叨,疑神疑鬼的。我爸让我多陪陪她。”孙月详尽地解释。

“哦!这样啊!”我尴尬地笑笑。

“我听说,你是陈意清陈博士的外孙?”孙月问。

“不是外孙,是曾孙!”我笑笑,知道我太婆名讳的人已经很少了,尽管她频繁地出现在历史课本上。

“哦!陈博士是我最崇敬的人物,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她发表的关于环球城的检测报告,那时候一周一期,看着那个报告,我就能感觉到她的伟大。”孙月似乎对我太婆很是熟悉,在太婆逝世前几年,她确实对环球城做了一个详尽的调查,每份调查结果都刊登到环球周刊上。

“哦?”很少有不服务于环球城系统的人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

“我听说,你爸妈也是环球城系统的专家,那你肯定对这方面很了解,有时间你一定要给我讲讲!”孙月似乎越说越兴奋。

“对啊!他们都是专家,可是我只是一个维修工而已!”

听完孙月对太婆的崇拜之情,我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我就要起床上班了,孙月也很识相地收了碗筷回了自己的公寓。

我躺在床上,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那天之后,孙月经常会出现在我的公寓里,白山问,我和孙月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重重地敲击他的脑袋,告诉他,乱说是要烂嘴巴的。

我想,孙月是那种任谁见到都会喜欢的女孩,乖巧可爱,可是在我心里总觉得这个女孩不同于活泼开朗的范思思,她似乎更加深沉一些,有一些我看不透的东西。

环球城依然是那个环球城,三个八小时的过活,风吹不透,雨也淋不透,平常又普通,如果没有那块玉的话,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维修环球城,直到我老态龙钟或者环球城不行了的时候。

后来,我终于发现了这块蓝田玉对整个环球城的重要性,重要到可以让人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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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那天,我下班又去了城北区,可是不管我怎么按门铃,都没有人回应,隐隐地担忧下我拿出了钥匙,打开门,才发现一室的凌乱。

直觉告诉我,这里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然后是一场地毯式的搜索,母亲的油画已经都被破坏,父亲的报纸散了一地。我搜遍了每个房间也没有找到我的父母,那刻我才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可能是因为那块蓝田玉而被人挟持了。

在每个房间里,我进行了搜寻,想找到来人的一些证据和足迹,让我能够知道父母究竟在哪里,可是居然没有任何的印记。我想报警,可是万一他们两个人就是被政府抓去的,如果报了警不就相当于自投罗网?

我焦灼不安,想要营救他们,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

我敲开了隔壁的门,那对老夫妻一眼就认出了我,“你是陈博士的儿子!你怎么才回来?”

“你们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我问,亟不可待。

“听到了,可是听得不是很真切,就听到陈博士和你爸爸在和一个人说话,说什么玉啊、环球城什么的?”

“什么人?你们之前有见过吗?是之前来过的人吗?”果不出所料,来人还是为了玉。

“是什么人倒是没有印象,只是有一行人古古怪怪的,面罩遮着脸,怕见人的样子!”他们想要尽可能多的描述。“你们一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究竟得罪了谁,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问,“还有其他吗?”

“他们在屋子里面翻找了好大一会儿,好像什么也没有找到,就走掉了!”

“那我父母呢?”他们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你父母!”老婆婆搓着手,有些紧张。

“对啊!他们怎么样了?”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我们最后听到了枪声!”

我呆楞在了原地,枪声?我心情繁复,一声声的枪响在我的脑子里,看着客厅里的凌乱,可我找不到一丝半点的血迹,他们还活着吗?还是为了一块玉而葬送了性命?

从休山所往回走,我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父母被抓的画面,在这个说来不大,却也不小的环球城,到底这号蒙面人物是谁?他们又为什么想要得到那块蓝田玉?

“小松,你终于来了!”孙月跳在了我的面前,连我的名字都改掉了。

我疑惑地看着在对我使眼色的孙月,透过孙月看到了她身后的两个陌生人。他们似乎是等在公寓门口,面色凝重。

孙月挽上了我的手臂,“你好像有麻烦了!”她拉着我向她的公寓走去。

我看到我和白山的公寓里面挤了很多个人,没想到要找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得罪了什么人?”一进门范思思就跑到了我的面前,小声说。

“他们又是什么人?”我反问。

“我怎么知道?白山还在里面,我多怕他出事!”范思思说。

“这些人来头似乎不太简单,这么明目张胆,似乎是对你有所图,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么多人费尽心思找你?”孙月说,她似乎认定了我参与了什么政治斗争、邪恶交易。

“我?什么也没有啊!”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我必须时刻让自己保持清醒与戒备。

“你什么也没有居然能招惹伏面杀手?”孙月说,似乎知道几个人的来历。

“伏面杀手?遮面的人?”我忽然意识到这群人和绑走我父母的可能是一帮人。

“伏面杀手是环球城最精锐的雇佣团,传说,他们出面的,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没有杀不了的人,只是在环球城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团队,你居然招惹了他们!”孙月对此种种有很深的了解。

“你怎么知道是我招惹的?”我想反驳。

“都到现在了,历小川怎么还没回来?”寓山所的隔音效果真是差,我居然可以听到隔壁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孙月的对话。

“按照道理说,他早就下班了!”白山的声音,有些畏惧在里面。“除非他去了城北的休山所!”

“糟糕!”那个人又说话了,“他不是逃跑了吧?”

“环球城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里去?不如让他来找我们?”一个人过来对话。

“你告诉历小川,他父母在我手里,如果想要救他的父母,明天八点拿着我们想要的东西在城心湖那里等着!如果到时候没有人出现,我们就把他的父母淹死进城心湖,听明白了吗?”他们还活着,依旧等待着我去营救。

“明白!”白山回答。

我听见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我走过去,看见被扫荡过的屋子,和父母的房子如出一辙,白山被绑在床头。

“小川,他们是什么人?”白山问我,我替他松绑。

“你见到了他们,你认不出来吗?”我想寻找蛛丝马迹。

“从来没有在环球城见过这些人啊!”白山说。

“没见过就很正常,我倒想看看,他们究竟是受什么人指使的?”我忽然觉得应该搏一搏,为了自己的父母,为了太婆的蓝田玉。

“你明天不会真的要去吧?会没命的!”孙月说。

“你怎么知道?”

“伏面杀手不是好惹的!”

“你没听到吗?我父母在他们手里,你以为我有选择吗?”

“小川,你究竟怎么招惹他们了?”白山关心。

“怕只怕不是我招惹的他们!”我需要一个周全的法子,让我和父母能够全身而退,又能保住太婆的玉。

白山和范思思没有去上班,我也没有时间休息,他们三人想知道来龙去脉,可是我明白,整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

他们坐在我的身边干着急。

“历小川,你倒是说出来,发生了什么事?看看大家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啊!”孙月说,脸上有焦急的表情。

“历小川,要不你走吧,你一个人去,说不定自己的父母救不出来,自己也会搭进去。”范思思说。

“走?走去哪里?环球城就这么大,不用半天功夫就可以从城西走到城东,怎么走啊?”我想着,这片狭小的天地成了我的桎梏。

“那我们不能看着你送死!”白山说

“谁说去送死的?我只要把他们想要的东西给他们,我就可以安然无恙!”

“他们到底要什么?”孙月问。

“你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白山疑惑,在我身边那么久,他从来没见过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看着孙月她眼中隐隐地担忧。

“历小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范思思看不下去了,嘲笑我的愚蠢。“你如果没有他们要的,别说救自己父母了,你的命也保不住!”

我悄悄地离开了房间,在楼下的雕饰店里选了一个精美的礼品盒,没有玉石,我就拿出了一枚人造石放在了里面,环球城里的石头都没有光泽,要冒充蓝田玉真的很难。一个人的孤勇,希望有一线生机。

我在网路上没有搜寻到一丝半点关于伏面杀手的这个词汇,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受雇于谁,行事的目的,这个名字成了一个谜。好在我需要面对的只是一个伏面杀手,其他的人都是环球城的人。昨天在公寓前驻守的那个人我居然觉得有点眼熟。

明天会是场恶战,我这样想,听太婆说玉是有灵性的,我希望,在离他不足百米的地方,能够让我赢了这一场。

可是转念一想,这小小的环球城,除了政府,究竟是谁还对蓝田玉志在必得?政府一定不会派出伏面杀手,那么我在环球城究竟还要面对多少人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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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小川,你什么也没有,你去那里送死吗?”白山说。

“谁说我什么也没有?”我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看了一眼孙月。

“这是什么?”范思思问。

“石头!”我说。

“这么说,你还是去送死?”

“白山,我俩一起长大,如果我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玩笑话一句。

“我陪你一起去!”孙月斩钉截铁,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姑娘愿意陪我出生入死。

“小月,你疯了?就算你喜欢历小川你也不能和他一起去送死啊!”范思思一语道破她自以为的真相。

“对啊!没有必要两个人一起去送死!”我看着孙月,心中有一丝愧疚。

“多个人多份力,而且我在旁边的小树林看着,如果你需要照应,我可以立即出现。”孙月说。

“那这么说,我也要去!”白山附和,谁都知道,此行凶险无比。

“行了,那就白山和我一起吧!”从小一起长大,我最信任的还是他。

在城心湖边等了很久,一行人才出现,而其中的伏面杀手已经不在。

“你们是什么人?”我高声喊,希望他们停在离我较远的地方。

“玉呢?”领头的人没有理会我的提问,单刀直入。

“我父母呢?”

在人群后,我才看到母亲,谁都没有想到,在小小的环球城里,居然蛰伏着这么多的卑劣份子。

“你父亲已经为了你手中的玉死了,我想你不会再希望有人牺牲吧?”那声枪响,原来终结的是父亲的生命。

我紧紧地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玉在这里,你把人放了,我把玉给你!”

“放人!”他们给母亲松了绑,我把玉盒扔了过去。

母亲走了过来,“你把玉给了他们?”她似有责怪。

“这盒子怎么打开?”那盒子是楼下雕刻店里上锁最精致的一种。

“你往树林里走,白山在那里接应你!”

“那你呢?”母亲担忧。

“出了城心公园往城西去,我联系了我们队长,他会在那里接应你,我会和你会和的!”我推了推母亲,她才清醒。

我焦灼万分,那玉盒撑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只要一打开盒子就会看到那枚假的玉石,“快走啊!”

“我来帮你们!”我有很十足的把握,就算我这次骗了他们,他们为了玉石也不会杀我。

不知从哪里闪出来一个身影,抬手一刀劈在了玉石盒上,盒子碎成几瓣,盒子带着玉石滚落在地,那石头一眼就看得出是个赝品。

“你骗我!”领头的人抬头看着我,那滚落在地上的玉石融入湖边的小石头,居然分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骗你?你见过蓝田玉石吗?”我强装镇定,还有十几米,母亲就能到达小树林,那之后就是我和这群人的战争。

“杀了老的!”从面具下吐出了一个混沌不清的声音,可就算是这样,我依旧听清了那句话。

数十把枪架了起来,只听到枪响,我再往身后看,便看到落水的母亲。

我奋力奔跑,不顾一切,投身下水,看到片片血红,随着水流被稀释,被冲走,那是母亲的鲜血。我看到了母亲,她在水里可是依然清醒,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胳膊上涌出血迹,是她的胳膊受了伤。

我拉拽着母亲,奋力地向上游,子弹擦身而过,竟险险射中我,这个岸口是不能再上去了,否则我怕我们两人都会死。

我改换方向,向另一个岸口游去,两个人的负重即使是在水里也让我筋疲力竭,母亲慢慢地开始挣扎,对于溺水环球城中的人谁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当呼吸再跟不上思想,漫漫的恐惧爬上心头,才知道手足无措。

母亲手中挣扎,我手里一滑,便再也抓不到她,我想再向下潜,可是速度跟不上她向下坠的速度,我只能看着她消失在漫漫湖水的黑暗中。

我也实在撑不住了,拨开水向岸上游去。

整个城心湖只剩下我一个人,湿淋淋的坐在岸边,期望从水中游出来一个人,便是我的母亲。

那群人在对面的湖岸上找了一会儿,谁也不敢下水,我躲在芦苇丛中,看着他们渐渐地散去,最后是领头人的一句,“这怎么向主席交代!”

主席?是哪个人的称呼?是谁给的称谓?政府的最高领导就是市长,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主席?

白山报了警,警察正好错过了那群人,他们在城心湖旁寻找,也没有人愿意下湖搜人,我期待他们下到湖里去,这样可能会搜索到我的母亲,可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我只能自己走了出来。

“小川,你没事吧?我听到枪声以为你们出事了,就报了警,看到你没事就太好了!”白山抱着满身湿哒哒的我。我四下寻找,想要在这个球形的世界里,发现那群人的端倪,可是他们却好像消失在了下城区,我环视一周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踪迹。

我已经疲惫到不想说话,那卷卷的暗涌带走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又枉死在枪下,整个环球城我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再依靠。

警察走了过来,“历小川是吗?我们已经接到了报警,你父母失踪,这件事引起了政府部门高度的重视,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要带你回去对整件事情进行调查。”看来政府和刚刚那些人并不是一伙的。

我坐在警察大厅里,想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着母亲坠入深水湖中看我的最后一眼,她很欣慰我没有把太婆的蓝田玉交出去,只是以命换玉真的值得吗?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会害了自己的母亲,我本来以为以身试险的一直都是我。

警察局里来来去去的,我和白山坐在这里,似乎没有人会关注。

孙月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一把钻进了我的怀里,“还好你没有事!”

我吓了一跳,她却越抱越紧。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整个警局忽然安静了下来,大人物来了,我告诉自己。对今天所有的事,我需要一件一件串联起来,把最重要的信息隐瞒起来。

市长先生走到了我的面前,“你是历小川?”

“我是!”我和他握手,找出那帮人还要依靠政府的力量。

“对你父母的事情我深感遗憾,我们政府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找出凶手!”

“多谢!”我简单有力地回答。

“市长,房间已经准备好!”市长才带着我走向警察局长的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忽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也是觊觎我太婆蓝田玉的人。他是光明正大的讨要,而那些人是掠夺。

“杀害你父母的是什么人?”他问。

“我不知道,只知道带头的人带着面具!”我回答,想要报仇都不知道应该找谁。

“他们是冲着你父母手中的玉去的吗?”他问,三两句暴露了目的。

“是的……他们一直拿我父母的性命要挟,让我交出一块玉,可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一点也不知道!”对于人人觊觎的物件我说了谎。

“对于蓝田玉,你母亲一点也没有和你提起过?”市长扯着脖子问,问到了重点,他也要试探我的虚实,我便知道这个环球城里没有人再可以相信了。

“没有人和我提起过,今天我本来打算蒙混过关的,谁知闯出来一个蒙面的,搅乱了我的计划!”

“愚蠢,你以为你的小把戏就能打发了伏面杀手?”可能就连市长也知道他们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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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面杀手?”

“这样!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做,专心找找你家中有没有玉石一类的东西,那是你父母遭暗杀的源头,只有找到了它才有可能保你安全,知道吗?”

我点点头,表示一定配合。


Chapter 6


公寓外是一些警察在游走,而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我那没入深湖的母亲,如果城心湖是通往外界的通道,她会不会有一线生机存活,会不会到了外面的世界?可是那里又能存活吗?

我想了很多很多,最终我还是决定把蓝田玉的秘密吞死在自己的肚子里,毕竟那是父母用生命交换的信仰。

白山安慰我,“不要想太多,慢慢消息传出来他们都会知道蓝田玉在你父母那一代已经消失了!”

“但愿如此!”我说,拉上了窗帘,躺在床上。

“那我上班去了!”白山已经很多天没上班了。

我点点头,他走了出去,和孙月在走廊上嘀咕了几句。

我渐渐地睡着了,孙月来看了一眼之后,安心地关上了门。

睡得迷迷糊糊,我忽然感觉到身上像是被重物压着,透不过气来,我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可怖的面孔。

那是我第一次离那张面具那么近,面具就像长在那个人的脸上一样真实,居然有着斑斑点点,可怕的像一张来自地狱的脸。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冷冽的金属离我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你以为你的小把戏可以让你脱身?”他一说话我便感受到了寒气,混沌不清的字眼轰然响在耳际,模糊中带着威胁的语气。

我呆楞在原地,居然在想,他究竟是如何逃过那么多警察,扑在我的床上的。

“说,玉在哪里?”他逼视着我,眼睛小到像是一条缝隙,却不阻碍他射出来的冷冽。

“你杀了我的父母,你认为我会告诉你?”我在床铺下摸索。

“你不会以为外面那些人就能保护得了你吧?”伏面杀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游走在整个环球城。

“你没有听说吗?我根本就不知道玉在哪里!”我居然异常镇定。

“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杀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说。

“你现在要杀我?”我看着刀光,摸着手中的枪。

“起码在玉找到之前不会,我要把你带走,慢慢地折磨你!”来自地狱里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既然你不杀我,那我就……杀了你!”我左手按着他抓刀的手,右手迅速冲着他身体开枪。

他的身体分明就压在我的身上,开枪的话他一定会中,可是他人影一晃,躲过了子弹,居然连我的手也挣脱,消失在了黑暗中,不见踪迹。

我拉开窗帘,看着不大的公寓,在如此小的空间里他居然来去自如,而我却看不到一丝痕迹。

楼下的警察听到了枪响,向楼上跑来,孙月已经破门而入。

“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惊慌。“怎么会有枪声?”

我看着墙上的子弹穿出来的孔,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他居然能够躲避?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刚刚伏面杀手来了!”我说,门未开,窗未动,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什么?”孙月和身后的警察都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们部署的这么严密!”警察说。

“我也不知道,他就这样来,又不知用什么方式离开了!”

“他是如何闯进来的?”孙月质问警察。

“这……”他们支支吾吾。

没有人知道伏面杀手是如何出现的,至少活着的人都不知道。

我又去了城心湖,没有人下去打捞,因为政府已经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下到湖里去,那是个出口,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很多新出生的环球城人都以为世界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是这个古怪的样子,头顶着城市,脚踩着土地,左右前后都是壁垒。

而母亲的尸体也没有漂浮上来,就这样消失了。

市长经常出现,问我有没有蓝田玉的消息,我摇摇头,他很失望,说,“这块玉关系到环球城的生死存亡。”

“环球城维持了一百多年,怎么会因为一块玉而动摇?”

“得玉者得环球城,否则你认为你太婆是怎么在数万名科学家中成为首批登录环球城的?”市长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他不过五十岁,对百年前的种种也只能靠猜测,这个环球城禁锢了他的思想,人类在倒退,又开始对神神鬼鬼深信不疑。

“她自有她卓越的贡献!”我辩解,当然不能被一块玉抢去了功劳。

市长没有理会我的说辞,只一心扑在玉上,“你一定要找到那块玉,只要有那块玉,我可以帮你调查清楚你父母消失的真相。”

我点了点头,表示一定尽力。

得蓝田玉者得环球城!不知道这条信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何忽然之间整个环球城都好像知道了这个传说。从来都没有人想过,数十任市长,从来没有一个是受这蓝田玉加持的。而我家里的数代人拥有些蓝田玉,也没有人占领过环球城。

整个环球城仿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人们一边叫嚣着翻遍整个环球城也要找到蓝田玉,一边又人心惶惶地害怕玉出现在某个人的手里,某个人成为环球城的主宰。上门的人越来越多,都被警察截在了外面。

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蓝田玉就越不能出现在这世界上,即使为了澄清那愚蠢的谣言也不行。

白山问我,“那玉是有什么神奇的魔法吗?”

我说,“怎么,你也想要?”

“怎么可能?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整个环球城都在为它疯狂?”

“这些人,傻的!”我做总结性发言。

“事情总会平息的,到时候你做不了统治者,这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是啊!就怕那个时候来的太晚。”我说,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睡的迷迷糊糊,我似乎感觉到了谁在我耳边的呼吸声,睁开眼睛,又是那张恐怖的面具,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可似乎比以前更恐怖了。

“好久不见,老朋友!”他说,寒气吞吐,混沌的声音奋力地狠毒。

“谁是你的老朋友!”

“有没有想到玉石的下落?”

“玉石早就毁灭了,难道你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想到?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能不能帮你想到?”我看了看白山的床铺,他已经消失了。

“你把他带去了哪里?”

“想知道?那拿玉石来换!不过,如果你还像上次一样拿个假的,那这次我一定让你们两个死的很难看。明天还是八点,老地方见!”说完这句话,他却忽然消失了,我瞪大了眼睛也没有看出他是如何消失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白山的床有些凌乱,我敲开隔壁的门,孙月应了门,“你们有没有看见白山?”

“没有啊!白山怎么了?”

我问闻声赶来的警察,“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带面具的人抓走我的朋友?”

他们都摇头。

“白山怎么了?”范思思抓着我问。

“他……被伏面杀手给抓走了!”居然一丝动静也没有,不止我没有听见,就连这么多人也没有听见。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一个大活人也看不住!”范思思朝着那群警察发火,她已经崩溃了。她匆忙地给白山的父母朋友同事打电话确认,没有一个见到过白山的踪影。

我看了看表,已经两点,时间仓促,交易已经迫在眉睫。伏面杀手似乎没有留给我太多的时间考虑,我需要冷静,冷静地想一个万全之策,而我却只感觉到眩晕与头疼,听着所有人的对话,居然让我觉得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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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小川,你一定要救白山啊,他们是冲着你的玉来的,只有你能救他!”范思思已经手足无措,他现在只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希望我能够在这几个小时之内找到那块玉。

“思思,你冷静一点!”孙月劝慰。

“冷静?怎么冷静?白山的命就快没了,你们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不行!”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出来的!”我说,就像上次我以为能救出自己的母亲一样。

“你不能像上次一样,到时候死的不是你,而是被要挟的人,你可以拿你家人的命去冒险,你不能拿白山的命去陪葬啊!”范思思的话已经有些强迫的成分。

“思思,你在说什么?”孙月出言阻止。

“她说的没错!”上次我思虑不周,低估了对手,才轻易让母亲去冒险,如果这次还像上次一样,怕是白山也不会好过。

“这么说,你会用玉去救他?”范思思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而我自然知道,那枚玉如果出世后,整个环球城将面临着什么样的灾难,我看了一眼孙月,想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她却看着我,有些担忧的神色。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说。

孙月带着范思思出去了,我却忽然想起了三年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全校组织参观科技馆。

对于环球港的科技,自然超越地球的文明,可是没有历史的演变,这些科技却显得有些突兀,就像剽窃来的成果。

“这个是最新发明的微型植入器,植入人体表皮下,不过十秒就能发挥作用,给人创造一个全真实的模拟体验,可是这项成果呢,现在还有一些不足之处,就是它附着在神经上,会麻醉神经,带来致幻作用,所以它现在是被禁止的,只能用在展览用途。而这个全真体验概念的提出者正是环球城当年的参与建设科学家之一孙德隆先生!”

那时候我在想这项技术也许可以模拟出地球的全真之境,而母亲说,这是对整个环球城的荼毒。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来自于太婆!

在七点半,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决定去把蓝田玉找出来!”我说。

范思思眼前一亮,“你知道去哪里找是不是?”她看到了希望。

我点点头,看向孙月。

孙月问,“你确定可以找得到?”

“我很确定,不过需要你的帮忙!”

“我也要帮你!”范思思急不可耐。

“你就待在房里哪也不要去!”孙月说,“她这么着急忙慌的容易坏事!”

我默默点头。

我和孙月一起走向了城心湖。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八点伏面杀手会带着白山过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待!”我镇定自若,这次我可谓是知己知彼。

“可是你没有带玉,你又要以身犯险?我不会让你去做无谓的牺牲的!”孙月一脸焦灼。

“谁说我没有玉?”我转身走进了树林,找到了之前埋玉的地方。

我搬开石头,开始挖掘。

“玉一直被你藏在荒郊野外?”孙月有些惊讶。

“是啊!想不到吧?我想你们搜了那么多地方,怎么也不会想到蓝田玉就在这么一个明显的地方吧?”我想看看孙月撕破脸皮的模样,只是冰凉的枪口已经抵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你早就知道?”

“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我一点也不惊讶。

“继续挖!”孙月以命令的口气。

我继续扒了一些土。

“本来你的计划很周密,蛰伏在我身边等待玉的出现,你一定会先人一步!”我应该早就想透的,孙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出现在关于蓝田玉流言四起的时候。

“那是怎么被你识破的呢?”孙月质问。

“恰恰是你的伏面杀手出卖了你!我父母死后你慌了,你怕那块玉真的在环球城消失,所以你派他三番四次来威胁我。只是你不曾想过,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必定会更快露出马脚!”伏面杀手一词最早也来自于孙月。

“你倒是挺聪明,这么快能发现伏面杀手的真相,一般人都是在临死前一秒才懂得!”我听到了得意的声音,那正是我想要的声音。

“你刻意仿造一个伏面杀手的真身,不就是为了让中招的人对你的虚拟人物信以为真?孙德隆是你的什么人?”我想起来孙德隆,太婆多次提起他都充满不屑。

“孙德隆是我曾祖父,是环球城真正的发明者!”她说,仿佛他曾祖父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建造出庞大的环球城,“你太婆就是个小偷,偷走了我曾祖父所有的成果和荣耀!”

“哦?这样?”我懒得去争辩,挖到了蓝田玉的盒子,背对着孙月,她很难看得到。

“你以为凭什么你太婆可以作为第三名登录环球城的科学家?为什么他能在环球科学这本教科书里流芳百世?她为什么能受人拥戴这么多年?”

“都是偷走了你曾祖父的?”我悄悄地翘起盒子的一角。

“当然!”孙月必定是咬牙切齿,她说到愤怒之处,听不到细微的声音,“对于这蓝田玉……”

我打了个激灵,停止了手上的工作。

“……我散布了一个谣言,得蓝田玉者得环球城!”我放下心来,偷偷地打开了盒子,玉还在!

“谣言是你散布的?”

“我要让整个环球城一起来通缉你们家,把所有枪口都对准你们,这就是你们一族的报应!现在看来,如我所愿了!”孙月估计持枪的手累了,又换了一只手。

“既然谣言是你发布出去的,又为什么要来抢呢?你知道它除了是块玉,其他什么用处也没有!”我说,偷偷地把玉藏在了袖子里,又把坑里的一块石头和一捧土放了进去。

“我是知道,可是其他人不知道!现在环球城所有的人都知道得玉者得环球城,就连市长也深信不疑!只要我得到了这块玉,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统领环球城,完成家族的遗训!”孙月的野心累累,估计抢夺环球城的信念来自于孙德隆。

“要这么一座苟延残喘之城来干什么?”我终于又重新扣上了盒子,没有引起孙月的怀疑。

“你也知道苟延残喘?整个环球城资源就这么多,当然是食物链最顶端的人享有的最长久了!”

“唇亡齿寒,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当环球城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又能活多久?”

“别废话,你只管挖你的玉!”孙月没了耐心。

“挖到了!”我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交给了孙月。

“蓝田玉这么容易就拿到了?”她想打开盒子,可是一只手又无法打开。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回答,成竹在胸,“我一共在这个地方挖了十个洞!”我回过头看着孙月,我要根据她的反应做出判断。

“总共有十块玉?”孙月惊诧。

“当然不是,在这深藏的十个洞里只有一个是真的!”

“那我手里的是真的吗?”孙月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看着我,思量我的话是真是假。

“不知道!”我摊了摊手,“我又没有打开过!”

“那你现在马上给我打开!”孙月把盒子递给了我,双手握枪。

“好!”我慢慢地扒着盒子,在盒子将要开启的那一刻,我连盒子带盒子中的土全都洒在了孙月的脸上。

孙月用左手揉进了眼睛的土,右手朝着原来的方向放了几枪,而我早就躲闪而去,向着城心湖的方向跑去。

我看到一行人向城心湖移动,我约了市长的护卫队,八点一到立刻包围这里,可是显然他们来晚了,此刻移动的那些人为首的便是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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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历小川,站住!”我听见孙月的声音,她紧随其后,大声呼喊,带着被愚弄的愤怒,“你再向前走一步,怕你就再也见不到白山了!”

我转过身去,看着追过来的孙月,她一手举枪,一手握着那块石头,手指泛白。

孙月站在我的右边,白山站在我的左边,一把枪指着他,“小川……”我知道他的,从小就怕事,现在怕事怕的不行了。

“放心!有我在!”

“我已经厌倦了你的这些小手段,历小川,你以为你很聪明?我警告你,要不你今天交出来蓝田玉,要不我今天就把你们两个打成蜂窝煤,丢进这湖里。”孙月把小石头扔向我,那小石头躲过我,在城心湖里泛起阵阵波澜。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援兵未到,我似乎走投无路了。而我更加知道,如果我把蓝田玉交出去,就凭孙德隆和太婆的过节,孙月也不会放过我。

“想要玉你大可去那里挖去,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把那个地方挖个遍,就能找到玉!”我说,小把戏说多了,连我自己都会相信。

“你们都去给我挖去!”孙月看着那堆人,“把这个人给我留下!”她换转了枪眼,指向了白山,“只要你敢动一动,他就会没命!”

我等着、盼着,就渴望市长的护卫队可以不要那么准时,早来个几分钟,可是他们都挖了一阵了,还是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小姐,向外挖了三米,没发现玉!”有人来汇报了。

“历小川,你耍我!”孙月已经扳动扳机,一枪打在了白山的腿上,枪眼又转在了我的身上。

白山滚在地上,满地打滚,“好!我说,玉就在白山的身上!”

我悄悄地朝白山靠近,扶他坐了起来,他腿上的血流了出来,“我这就拿给你!”

“历小川,你又搞什么?”白山狠狠抓了我一把,嚎叫着。

“我数到三,一起往湖里跳!”我小声嘀咕,玉从衣袖里滚了出来。

“你疯了,这湖吃人的!”我假意在白山的身上搜寻了一番。

“你以为我把玉给他们我俩就能活着吗?不要太天真,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有多恨我!”我扶起白山,“听我的,没错!”

“你看到了?玉在这里!”那枚蓝田玉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了众人的面前,翡翠流光,惊艳众生。

“这就对了,历小川…”

“三!”我拉着白山就往水里跳,湖水漫漫,我可以听到身后孙月惊呼“不要!”

大事已成,却只能看着它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湖水向我侵袭,将我淹没,我可以看到岸上孙月一脸愤怒,看到擦身而过的子弹,感觉到身旁白山的挣扎。

我拖着白山,挥舞着手让自己不往下沉,再坚持一会儿,马上会有人来,我对自己说。

白山紧紧地抓着我,他看着我,朝我竖了个中指,让他冒险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岸上的人不敢下水,只能看着水下的人渐渐地消失在湖里。

我和白山向水深处沉溺,可是母亲沉入湖中的画面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也许在这深暗的湖底,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要等着湖岸上的人散去,可是等到我想要向上游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高估了我的游泳技术,第一次可以说是幸运,可是这次却逃不出深湖里的漩涡。

白山在水里胡乱了两把,可只是越陷越深。过了那条界线,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透过浑浊的湖水,我仿佛可以看得到那些为了制造重力而设的机器,为了净化空气而投放的化学品。这片湖水与环球城的地下仅仅一墙之隔,可是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挣扎似乎没有用了,我可以感觉到身后的水流,在将我们卷入一片荒芜,出了这个人造的天地,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有几成希望安然无恙。

白山已经陷入了昏迷,就这样没有意识就离开这个世界吗?所有做出的努力终将付之东流,我握紧手中的玉,没有了蓝田玉,不知道环球城的战争是一触即发还是暂时搁置?可是那孙月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我慢慢地下沉,随水流漂流,渐渐没有了意识,也许我最后能死在地球也不一定!那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

 

满天星辰点缀的世界有些美的不像话,我坐在山崖上,看着世界尘土,自己就像一粒红尘,在这个真实的世界滚落前行!

“这里是天堂吗?”我抬着头问,一脸无辜,那时的我是十二岁的我。

“当然不是!”太婆站在我的身后,拥抱整个世界。

“那这里是哪里?”我转过身去,看她!

“这里是人间!”她说,无限向往!

“人间?”我感受着清风低语,拂颈而行。

“是啊!小川,感受一下!”太婆伸出手去,想要摘下天空的星辰。

“那你想过这一切都会消失吗?”

“消失?”太婆一脸茫然。

“对啊!就是整个地球都毁灭!”

太婆笑了,“小川,地球从来都不会毁灭,毁灭的只会是人类!”瞬间天摇地动,熔岩喷发,整个世界折叠消失,拼凑重现。我站在了环球城的系统大厦上,眺望着整个环球城。

这个密密麻麻的世界里,人小的就像蝼蚁,行走在拥挤的走道上都看不真实,呼出的每口气都要被再次回收利用再循环入人的体内。

整个环球城疲惫不堪,而正是因为疲惫才显得真实。它负荷太多,最初的构建者们谁也没有想过地球的灾难会维持那么久,环球城能孵化出这么庞大的一个世界。

在这个慌乱世界的电波里,市长居然把环球城诉说的兴兴向荣,独一无二。

太婆拉着我的手眺望这个世界,她老了,弓着背,重负着整个环球城的诞生成长、繁荣休落。

“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一片废墟,就像此刻的地球!”她说,无限惆怅。

“它只是一个缩影,地球的缩影!”我说,话语间不像十二岁。

“是啊!地球会辜负我们,谁又能期盼环球城能天长地久呢?”太婆脸上带着两滴浊泪。

“也许,不是地球辜负的人类,只是人类抛弃了地球!”我看着流转的环球城,这个世界显得有几分诡异。

“是不是像地球灾难前的场景?”太婆说,细数着整个环球城的点滴。

“是人类的灾难而已!”

“小川,人类一定不能毁灭在你这代!”太婆说,眼中又复炙了生的希望。“只要代代有不毁灭的信念,那人类就可以繁衍下去!”

“可是我看不到了!”我说。

“什么?”

“太婆,你不知道吗?我就要死在地球与环球城的交界处了!”我从三十八楼向下坠,太婆拉着我的手,想把我从死神这端拉回去。

我可以听见她的呼喊,依旧是略带口音的呼喊,“小川!小川!”

水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包围我,桎梏我,波浪滚滚,翻涌着,咆哮着,向我的世界挺进。

母亲在水深处向我伸手,我松开太婆的手,向母亲漂流,我想要抓住她,告诉她,我本可以以玉救她的性命,最后看到她沉入湖底我很愧疚!

可是那双手,想要抓总是抓不住,虽然近在眼前。

我就像坠入了梦靥,在这深渊里沉沦迷陷。

手中的玉散发幽幽蓝光,从最开始的微弱放大、放大,最后光芒万丈。

我睁开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倒颠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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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等全身上下有了知觉,我才感觉到从外到内的凉。我懵懂地睁眼,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那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我满心疑惑,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已经不是城心湖,而是比城心湖大上百倍的湖泊,更像是海洋。

我抬头居然可以在空白的天际看到太阳,那是环球城里从未有过的光芒,我有些不适应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整个世界都太安静了,空空寂寂,环球城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空旷。我可以感觉到风,轻轻柔柔地打在脸上,和太婆说过的每一种感觉都不一样。

我站起身来,居然可以望见庞大的环球城,它矗立在岸边,只有一角和湖水连在一起,怕我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它是一个硕大的球体,很像地球,却是地球的倒影。表面斑驳点点,表面上安装有很多太阳能收集设备,有信号接受与发射设备,我从来没有想过,环球城会是这样!

我用我有限的眼光接受着这无限的视野,第一次我见到与环球城不同的景象,那样的神奇、陌生又惊悸。我环顾四周,只见潮汐浪涌拍打着河岸,拍打着白山。

白山受着伤,又在水里不知浸泡了多久,我着实有些担心。我向他跑去,却在跑出没有五步,感觉到胸口一阵拥堵,呼吸困难,我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刺眼的、有些炫目的太阳,它赤裸裸地矗立在高处,燃烧、分裂。

空气稀薄,这个世界远没有它看起来恢复的完全。光秃秃的植被,没有那么多的树木,不够供给那么多的光合作用,就只剩下苟延残喘。没有足够的氧气,就连走路都困难,更不要说奔跑。

缓了很大一会儿,我才慢慢地从缺氧中舒了一口气,即使我再如何担心白山,我也只能慢慢地踱步过去。

白山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的腿上还在渗血,他的脸被水泡得有些瘆人的白,我试了试他的鼻息,幸亏还有气息,否则我怎么也不会原谅自己。只是形势不容乐观的是,白山的鼻息很微弱。

地球温度很低,比恒温环球城温度低了很多,我两人只穿着单衫,又在水里泡过,风一过,冷彻入骨,对白山的伤很不利。

我给白山简单清理了伤口,挣扎着背起了他,看着这茫茫荒野,我居然不知应该要往哪里走。这是一个新的世界,在环球城里的所有东西到了地球统统不再适用。我应该去往哪里?用什么方法才能救白山?

我慢慢地走了很久,虽然这个世界一片荒芜,可是我知道如果留在原地就一定会死,还不如去看看这个世界,劫后余生的人,说不定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毕竟这是一片淡水湖。

白山抵着我脖颈的头有些发烧了,这是个很不好的征兆,如果他高烧不退,很有可能被这么恶劣的环境打倒。

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大,我也感觉到有些热,凌晨与正午有很大的温差。我想停下来歇歇,头上已经在冒虚汗,而白山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他面色惨白,这次我确认不是水泡的。

“白山,你振作一点,既然出了环球城我们都没有死,那我们就不能那么轻易死掉。”我抓着白山的衣襟说,我希望他可以听见。

可是即便他听见了又如何,我们走投无路了,这个地球上的人或许早就迁徙或死亡,我们难免不了要步他们的后尘,走向死亡的绝境。可是我不甘心,在环球城是这样,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地球更是这样,怎能见了一眼这片天地,还没来得及看看她的诗画田园、风吹麦穗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不归路。

“走吧!我会救你的!”我狠了狠心,背上白山,向前走,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寂寂寥寥,行走在茫茫天地间,不知何去何从。

一路走来,除了黑乎乎的焦土,便是大大小小的坑洼,断壁残垣,没有森林,我一点也看不到活物的迹象。

“你说,我们还怎么活下去?”我用肩部捅了捅白山,他就像没了骨骼一样,头向一边歪了去。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山,白山,救命啊,救命啊!”我茫然地对着空空的荒原喊,连个回音都没有。我艰难地大口吸了两口氧气。

现在只能往前走,不能向后退,在混沌之间,我居然听到了狼的嚎叫,虽然我之前没有听过那个声音,可是太婆曾经模仿过,像极了!

我开始担心,狼是多么凶残的动物,我们两个负伤前行,怕是连跑也跑不过他们,到底会成为它的口中食。有些绝望,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活物,虽然空气稀薄,但一定能够生存,有狼就会有人,有声音就有生机。

来到地球之后的种种不适在我走了一天一夜之后开始渐渐出现,我头晕恶心,两眼冒金星,全身无力,胸腔憋闷,整个人一片浑噩,走了一路我们两个除了喝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我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从踏上地球就没有醒来过的白山,这傻小子幸亏无知无觉地死了,要不不知要怎样埋怨我?我看着他的眉眼,居然有一丝的欣慰。

我意识有些模糊,可是深植在我心头的意念让我想要再站起来走一走,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要走向哪里!我挣扎了一下,似乎没有太大的用处,我已经站不起来了,无论是空气太稀薄还是很久没有进食的缘由。

意识开始一点一点的模糊,我似乎产生了幻听,不知从哪来传来深重的鼻息声。

这人间,不过百年,物是人非,早就该知道和太婆说过的世界一点也不一样,还何必执着?

我可以听到不紧不慢的踱步声,我抬头看了看,确实是狼,是太婆画过的狼。只是姿态没有那么雄伟,眼睛里的绿光却是一样的,凶狠而坚定。

“就这样了!”我无力地想,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我用尽力气睁开双眼,一股虚无之感充斥在我的心中。环视了我现在所处的地方,等我清醒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顶帐篷,我爬起来,想要看看清楚。

“你醒了?”我居然听见了人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出来。

“怎么?我是怪物?”

“你…你是地球上的人?”我居然可以和他说话,语言在这百年间居然依然可以用。

“我不是地球人,难道是火星人?”他说,带着几分嘲笑的语气,“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没!”我摇摇头。“这么说,地球上的人没有灭绝?”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当然!你不是在地球上的人?那你是从哪里来的?”男人看着我,想必已经猜到些我的来历。

“环球城!”我回答,依然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存在。

“是那倒颠城啊,猜来也是!”

“倒颠城?”我疑惑不解。

“是我们给几个系统命名的昵称,环球城就是倒颠城,西方的诺亚方舟就是大船,南方就是漂流城!曾经我们那里也有一个从倒颠城里出来的人!”那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这个世界上部落那么分明,各个系统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地球人。从环球城一共出来过六个人,曾经出现在地球上的,大概就是以前三个中的一个,那其他两个呢?

“我那朋友呢?”我想起了白山,他刚刚性命垂危,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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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他虽然受伤严重,可是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只要我们后天天黑之前赶回神农架,他就还能活。”外面天色已黑,有些冷冷地寒意。

“这里马上就会经历冰川纪!”那个男人说,“无疑会是人类生存的又一大挑战。”

我懵懵懂懂听着他感叹,却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寒流即将到达。

在后来的谈话里,我知道他的名字是梁冰,带着一个队伍,是巡查队,带着一群人探索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的资源。这次我和白山很幸运,赶上了回程的他们,否则可能沦为狼的一顿餐食。

神农架是他们一个部族的栖息地,自从这个世界动荡开始,他们就一直寄居在那里,那是相较于焦土一块相对安全的地方,是灾难还没有触及的地方。

“你们有没有见到过从环球城里出来的一个女人?”我抱着微小的希望,也许他们像救起我一样,救起过母亲。

梁冰摇了摇头,可是既然我活着,我就有理由相信母亲也还活着。

天亮之前,我吃了些他们随身携带的吃食,又干又硬,很难下咽,梁冰说,这是为了便于保存,有些食物可以存个七八月,能让他们走很远很远!

我知道,在灾难里存活是一项巨大的挑战,是耐力与生命力的不懈抗衡。人只有在绝境的时候才能将生命的韧性放到最大。

食物很难吃,可我还是嚼烂了,塞进了白山的嘴里,希望他醒来不要砍了我才好。


Chapter 10


我背上白山,和梁冰一行人向前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焦土上,感觉这个世界的坎坷。一路上风沙很大,我们走的慢了一些。

我细细地去看这个世界,可以看到满山的荒野,寸草未生,风一吹,荡起灰尘,铺天盖地。我用衣服掩了掩口鼻。天上还有几只孤绝的大雁,不知要飞向何处,几只秃鹫盘旋天际,等待着下一具尸体。

翻过了一座山头,我被突然闯入视野的景象震惊了,,一片荒芜了的城市就那样赤裸裸的呈现在了我的面前,依旧有火烧过的黑痕,残垣断壁,断掉的钢筋裸露在混凝土外,潦倒残破。在一片阴郁的天空下,这里宛若一座灰暗的死城,谁也想象不到它之前的繁华与辉煌,只看见这危楼般的残骸。

“这个城市里的人,一个也没剩!”梁冰说。

数百年的光景,就这样付之一炬!盛极一时,却也只在那一时罢了!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城市的一角已经化成了风沙,深藏地下,再过不了多久,它将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人们就会忘记它曾经存在过。

稍微适应了一些这里少氧稀薄的空气,头晕也有些减缓,走走休休,我们走了两天,快到深夜才来到梁冰所说的神农架。

这里居然是一片绿地,枝繁叶茂,很难想象,这样茂盛的植物居然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也难怪这些人可以生存。

这树林不像环球城中那些泛黄枝叶,树干弱小的植物,这里可是参天大树。月光透过枝叶的罅隙照射在地上,泛起银光。

我走进这片梦寐以求的绿林,居然可以听见动物的声音,啁啁啾啾,断断续续。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响,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地球的生机与希望,陌生又令人喜悦。

这里就像是天堂,是地球的一隅生机。

我驼着白山,在这树林里穿梭,这里是我想象不到的世界,青山绿水,正如太婆画中所述,言中所明。

而让我更加意想不到的是,梁冰一族居然居住在悬崖峭壁上。

“就是这里了!”梁冰指着悬崖上一条悬梯,顺着悬梯向上看,是两排搭在悬崖上的木屋,整齐有序,错落有致。这是一个山谷,山谷之间的连接是一条横锁木桥。

“要爬上去吗?”我有些茫然,在环球城,我从来都没有机会知道我是不是恐高,现在我带着白山,就更加无法确定是否能够爬得上去。这似乎是我在地球上面临的第一个挑战。

“当然!”梁冰身先士卒,麻利地爬上了绳梯,“这是为了躲避野兽而造的!”他说。

有人扔了一条绳子过来,“把他绑在你的身上,你就会更容易地爬上去!”

我抓着绳子,难堪地一笑,这是在环球城不会有的体验,山崖索行,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的奇遇。

白山被我绑得结结实实的,期间他哼了一声,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勒这么紧。我扶着那个绳子,向上看,有些眩晕。踩下绳子的第一步,我才知道有多么难,我应该把白山交给那些熟练攀登这绳梯的人,自己逞强不是一个好兆头。可是也没有人提过要帮我,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靠自己。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向上,黑暗的夜色让我看不清楚前面的人,后面只剩下一个人,算是对我的照看。我停了下来,谷中有微风吹过,扑在脸上,温温而行,我抬头看着满天的星辰,一颗一颗,一片一片,都是这个世界异彩纷呈的惊艳,这是整个自然才有的奇观,是科技永远无法模仿的!

“不要向下看!”后面的人说。

把我往下看的想法打消了,我紧握绳索继续向上爬,直到我感觉到空气又稀薄了,我才到达一个木质平台上。

天已经悄悄有了些亮色,我看到了朝霞。我想惊叹,可是这一夜里的情景哪一个不值得惊叹?所有种种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在环球城连想象都无能为力的事情。

“你们先把白山送去老大家里,让他马上医治!”梁冰指派了两个人,把白山从我的身上取了下来。“小川,你跟我走!”

“我还是跟去照顾白山吧!”我有些担心白山,毕竟他昏迷了两天,期间虽然醒过,可是傻乎乎朝我笑了笑就又昏迷了。

“你会医治吗?”梁冰问。

我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赶了两天路,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梁冰拉着我走过平缓的木梯,来到了一个小木屋前,我看着白山被送到了对面的一个小木屋里,既然有人医治,那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梁冰倒了水在竹筒里,放在我的面前,“喝水!”

“你们喝的水从哪里来的?”我有些好奇,悬崖这么高,水就会是稀缺资源。

“哦!从上面接下来的!”梁冰指了指悬崖上,而我看到了水龙头。“不要以为这一百年里我们过得是原始人的生活,毕竟从人类最文明时期繁衍过来的,基本的生活技巧还是有的!”

“哦!”我有些喜欢上了这里,透过脚下横木的空隙,我依然可以看到万丈悬崖,雾气氤氲,缥缈而来。

“所以,你是环球城来的?”梁冰似乎对环球城很有兴趣。

“是!”环球城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里,像一个枷锁。

“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不是说之前有环球城的人在这里生活过吗?他讲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子,一百年都没有变过!”我如实回答。

“里面真的只有人?”

环球城成了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岌岌可危?

我在木板上静静地睡去了,睡前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蝉鸣。这里就像是个睡前故事,娓娓道明这个世界的神奇。

睁开眼睛,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这些天来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我起身看了看窗外,却看到了拥挤的人。

我迅速从床上站了起来,尴尬地微笑,带着几分震惊。

窗外的人在笑,我也只能跟着笑,硬着头皮,尴尬勉强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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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个在环球城,一个是在这里,可是人与人的长相还是大致相似的,并没有因为一百年的变迁而有太大的变化,除了这里的人肤色黑一些而已。

梁冰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你醒了!”

我点点头,回答,“这些……”

“这些都是我的族人,听说来了个环球城的人,都来看看!”梁冰看着我,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尴尬。

“那看够了吗?”

“没有吧!这里很久没来过外人了,所以你且让他们看着吧!”梁冰笑着说。

“白山怎么样了?”

“这个,我还没有问过……”梁冰忽然朝着门外喊,“老大,昨天那位朋友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估计这两天就能醒过来!”山谷中回荡着两个人的说话声。

“你听到了?”梁冰说,我点点头,尽量去忽略窗外的人。

在傍晚时分,一群人才散去,我才抽出机会去看看白山。

梁冰不知跑哪里去了,我着实没有办法,又确实担心白山,硬着头皮敲响了那位“老大”的家门。

过了很久才有人来应门,门开之后我看到一位慈祥的老人,我没有想到这里的医生会是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

“你好,我是……”

“环球城来的?”我还没有说话,老人便说出了我的出处。

“是!”我毕恭毕敬。

“你的朋友在那里!”老人指了个方向,我才看见躺在床上的白山。

“他怎么样?”我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烧已经退了。

“被水淹过倒不是引起他高烧的原因,是腿部的枪伤送来的时候已经有发炎的趋势!”我昨日忘记交代白山中了枪伤。

“那情况很不好?”这里条件如此艰苦,很难与环球城的医疗条件相比,我也有些怀疑眼前两眼昏花的老人。

“爷爷,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打断了我们两人的说话。

Chapter 11

我顺着声音看向门外,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就算在三十万人里的环球城,这样的女子也惊为天人,明眸皓齿、灵动标致。

只是女孩的一身装扮有些违和,她和这里的人穿着打扮无异,只是腰间配了一把短刀,颇有武士风范。我总以为地球上的女孩,都该像母亲那副画中一样,温婉清新,穿着齐膝的短裙,在风吹麦浪里,恬静美好。这个女孩倒只是符合所有美好想象中的长相。

她将背上的麻袋扔在了屋子里,“爷爷,昨夜走远了,就在林子里过了一夜,今天我们打到了很多好东西!”我才明白,放在以前,她就是猎户。她洗了一把脸,才看见在屋子中的我。

“这是谁?”她有些好奇。

“环球城来的!”这是老人给我的称呼。

“历小川!”我自报家门。

“我们山谷里已经有五十多年没有来过外面的人了,你是怎么来的?”女孩质问。

“是我们半路遇到了梁冰,他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我毕恭毕敬地回答。

“哦!梁大哥啊!我是苏瑶瑶!”苏瑶瑶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

“老先生,白山还有危险吗?”我继续回到白山的病,尽量不被苏瑶瑶的出现所打扰。

“你放心好了,没有我爷爷治不好的病!”苏瑶瑶回答。

“你的这位小兄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老人说,“昨天回来我就把子弹取了出来,伤口也清理干净,只要按时清理伤口,不会有大碍的!”

“真的吗?可是以前在环球城,一点小小的伤就很麻烦,生怕发炎什么的!”

“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爷爷?”苏瑶瑶和我见到过所有的女孩都很不一样,倒有几分像孙月,两人都带着一份凌厉。

“瑶瑶,说话注意点儿,小兄弟从环球城出来的,不相信我们很正常!不过你的朋友明天早上就能醒过来,你可以等等看。”老人说话不疾不徐,竟不以我的冒犯为意。

“不好意思,绝对没有不相信的意思!”我看着白山如常的脸色,放下心来。

老人没有辩驳,苏瑶瑶瞥了我一眼,我只能讪讪地退了出来。

“你见过瑶瑶了?”从苏瑶瑶家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梁冰。

我点了点头。

梁冰走进了苏瑶瑶家去,我正准备离去,却听见了苏瑶瑶的声音。

“你怎么想的?居然把环球城的人带回来?”

“当时遇到这两个人,他们已经快要被狼吞掉了,如果不带他们回来,他们一定死啊!”梁冰回答。

“可是他们是环球城的人,你忘记了上一个环球城的人出现发生了什么吗?”苏瑶瑶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还要找我爷爷医治他们!”

“瑶瑶,总不能见死不救啊!”爷爷发话。

“死了也是他们环球城的事!”苏瑶瑶很倔,我偷偷看了一眼她带回来的麻袋里,是一整袋的动物,当然已经死掉了,这可能就是他们的食物来源。

我放眼望去,这并不算是一个大森林,足够人栖息,可是能撑起那么复杂的食物链吗?

人在任何地方的生存环境都是薄弱的,无论是环球城还是这里。世界的荒芜,使整个世界上人的生存问题迫在眉睫。

夜深了,我听着外面动物的声音,有些听过太婆描述,有些没有。这个世界很精彩,绿意枝头,阳光明媚,也有丰富的物种,不像环球城只有人类孤单的生存,可是这人类的灾难真的结束了吗?无论是这里还是环球城都能维持现状吗?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见了门突然被拍开的声音,这一声巨响把我和梁冰都吓了一跳。

“你朋友醒了!”苏瑶瑶出现在门口,站在晨曦里,一脸不服气。

“哦!我这就来!”苏瑶瑶转头就走,看也不看我一眼。

“你觉得怎么样?”白山已经醒了,看到我他对于苏老大和苏瑶瑶的防备才降低了一些。

“历小川,我们这是在哪里?”白山有些傻乎乎的,搞不清楚状况。

“地球上啊!脚踩实地,头顶蓝天,就像我曾经跟你说过的!”

“历小川,你又干了什么?”白山说话太急,一时氧气供给不充足,居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们出了环球城!”我说,“从城心湖,这些你应该都记得吧?”

“那我们怎么回去?”白山问,我一愣,根本不会想到白山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话,苏瑶瑶转身出了门。

“回不去了!”我喂了白山一口水。

“什么意思?历小川,我要回家,你最好把我弄回去!”他不顾自己的伤势,开始责怪我。

“家?地球才是我们的家啊!”我充耳不闻白山的话。

“说什么鬼话,历小川,我告诉你,你要早把蓝田玉交出来,就不会有这些屁事了!”腿上的伤加上陌生的环境,让白山有些焦灼。

“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说。”我看劝不住,只好作罢。

“多谢爷爷!”我确实低估了这位老人的医术。

“不必谢!”老人摇摇手,“小伙子,刚刚听你朋友说你有块蓝田玉,能否让我看一下?”

“那可是历小川的宝贝,他命都不要的护着那玉……”白山话中讽刺地想要替我回绝,可这玉也仅仅在环球城因为一个散布的谣言而被保护了起来,其实只是太婆深耕地球的念想而已。

“当然可以!”

我拿出了蓝田玉交到了老人手上,老人仔细地端详,居然热泪盈眶,他颤抖着手将玉还给了我,“你是陈意清博士的什么人?”

我很惊讶,在这地球上居然有人知道我太婆的名讳,而且知道她是博士,必定是旧相识,“我是她的曾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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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孙?她居然结婚了?”第一次我看到老先生这样的情绪。

“您认识我太婆?”按照老人的年龄推算,顶多也就八十岁,他出生时太婆已经在环球城了,两人不可能有交集。

可是老人还是拿出了一个物件,是和我手中的蓝田玉一模一样的玉。

我大为震惊,这时苏瑶瑶从外面走了进来,“爷爷,你怎么把你的宝贝拿出来了?”

老人没有理会苏瑶瑶,“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不是和你的一模一样?”

“我点点头!”疑惑、好奇的情绪涌上了我的心头,两块玉,合而为一,出现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老人娓娓道来了一个大灾难时期的故事。

老人的父亲是当时赫赫有名的苏向南博士,当时环球城的功劳绝对少不了他的一份,而当时协助苏向南博士的一个是我的太婆,一个就是孙月的曾祖父孙德隆。

在科研过程中,苏向南博士和太婆惺惺相惜,终于有了感情,面对末世,他们以玉为订,私定终生,承诺在环球城里厮守一生。

大城已建,灾难将至,苏向南博士是紧排在太婆之后有特权进入环球城的人,他将太婆的生死放在了第一位,和她更换了顺序。就在他准备起飞与漂浮的环球城会和的时候,却遇见了孙德隆。

“你为什么不回去收拾东西?”那时候苏向南博士不知道,孙德隆并没有得到特权进入环球城,政府在一起盗窃资源案件中发现了罪魁祸首孙德隆,剥夺了他进入环球城的资格。

“苏博士,我发现了环球城巨大的漏洞!”孙德隆说,诡言毒计。

“就算是漏洞,一切都等到了环球城再说!”一世之约,自当不能辜负。

“这个漏洞,就是你啊!”孙德隆一枪击中了苏向南博士的腿部。“我留你一命,让你看看你最后的成果能救多少人,也算了结了你的心愿!”

“你在做什么?”

“代替你去往环球城!”孙德隆穿上了苏博士的外套,提起了他的行李,向屋顶的飞机走去。

苏博士没有想到和太婆的见面会是最后一次,他没能亲眼见着自己创造的世界繁衍生息,没法见到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那苏博士怎么样了?”在环球城的日子里,太婆一定手握着这枚玉,思念着自己的爱人。

“他被人救了,在灾难的地球上,逃亡、颠沛流离!是他根据行星撞击地球的位置推算出这里将是被破坏最小的地方,他带着众人逃到了这里,安营扎寨,苟且逃生!”老人说。

“那您与苏博士的关系?”

“我八岁父母被野兽袭击身亡,是一直未婚的苏博士收养了我!”

“他等了太婆一辈子?”我有些震惊,分明知道了不可能,又何必等待?

“到死父亲还是记挂着陈博士,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他的曾孙!”

我从不曾听太婆提起过这么一段故事,大概埋在心里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能够忘记!


Chapter 12


我走出了苏瑶瑶家里,有些惆怅,两个世界两个人,到死都不能重逢。

“哎!历小川!”苏瑶瑶喊着我的名字,站在门口盯着我。

“啊?”

“会打猎吗?”

我摇摇头,笨拙地回答,“不会!”

“明天一大早和我一起打猎去!”苏瑶瑶关上了门,把我留在了原地。

半天我才咕囔了一句,“我说我不会!”不过也只能无奈。

到晚上的时候,白山已经想不起要回家回环球城的这件事情,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讲述环球城里的种种趣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可是苏瑶瑶一脸不屑地为白山熬药。苏老大像入定一样,不被外界环境所打扰。

我禁不住想,如果当时苏向南博士追随着太婆进了环球城,那这位苏老大就是我的舅爷,到时候与苏瑶瑶便成了表亲关系,这样想来有些不舒服。我摇了摇头,看向了山谷那头,恰好遇见了对面苏瑶瑶的眼光。

眼神交错间,我听见了白山的呼唤,“哎!小川,你来给大家讲讲你在环球城里的工作呗?”

众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尴尬地一笑,捏着嗓子说,“今天有些不舒服,改日再说!”悄悄地关上了窗子,不凑对面的热闹。

苏瑶瑶果然说到做到,一大早便推开了梁冰家的门。

“瑶瑶,你为什么要带这个人去打猎啊?”梁冰想要替我说话。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否则谁会在这末世养一个废人?”苏瑶瑶很坚定,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是个废人?

我跟着苏瑶瑶爬下了悬梯,这梯子下去的时候可比上来要恐怖得多,我向下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有坠落的危险,好几次险险摔了下去。

苏瑶瑶早就站在了地上,看着我一步一步向下爬,最后我站在地上的时候,她嗤之以鼻地说了一句,“照你这个速度,等你打猎,动物都回去睡觉了!”四个人被分成了四个方向,而我多余的第五个,就只能跟着苏瑶瑶。

“你确定这里的动物是可以狩猎的?”我有些担忧。

“怎么?还有明令禁止是不能打猎的?”

“那如果最后一个物种死在你手里呢?”我很怕生命一点一点地死去,那种留在最后的绝望,只要在环球城仔细体会,就能体会得到。

“历小川,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年,要灭亡早就灭亡了,能在大灾难里活下来,就不会轻易的死掉!”苏瑶瑶很坚定地看着我,似乎这里真的存在繁荣的生物链。

“那如果是狩猎,起码应该给我一脸趁手的兵器吧?”

“好啊!”苏瑶瑶忽然拿出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都要老实回答!说,你是从哪里来的?”

“环球城啊!已经有很多人告诉你了!”我辩解,不明白苏瑶瑶此举的目的。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只是从环球城里逃出来的!”我可以感觉到苏瑶瑶越来越迫近的刀尖。

“胡说,环球城从来没有驱逐过任何一个人!”苏瑶瑶很犀利。

“不是被驱逐,而是逃亡!”

“环球城科技那么发达,怎么可能没有检测到地球上还存在人类?”曾几何时,我也存在着这个疑问。

“我只是一个维修工人,我怎么知道这些科技手段?”后来我才知道,环球城探测了很久,最后鉴定地球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环球城里的科学家早就放弃了对地球上人类的探测。

我看到慢慢迫近的一个怪物,长得像熊,却又不是熊,像熊在这漫漫灾难下的变种。一人半高硕大的身形,铿锵的脚步声,一脸不悦!

苏瑶瑶也听到了声音,定在那里,不敢动弹。从苏瑶瑶的表情上来看,这个动物,不会是太容易解决的。

我一个在环球城土生土长的,几乎都没有什么力气的人,哪里见过这样庞大的生物?两腿不自觉地发颤,可是我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不还有苏瑶瑶在我身前挡着呢吗!要逃就只能逃我一个,逃不了,两个都别想逃。

苏瑶瑶屏气凝神,“我说三二一就跑,跑不跑得了就看你的造化了!”她可能想到我在环球城这一层,觉得我跑不快。

可是来不及跑,我已经看到了眼前物种挥来的厚实一掌,并没来得及多想,我躲过苏瑶瑶手中的刀,一脚踢开苏瑶瑶,将刀直直地朝着那大熊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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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吃痛的一声嘶吼,本能地把手缩了回去,我看见刀上的血,又看得熊脸上的怒,心想在劫难逃,就算这把刀再锋利,我也不能在熊把我扇死之前先把它砍死,因为只要它一掌下来,我这命在不在还两说。

“你跑啊!”实在没有办法,能保住一条命是一条。苏瑶瑶脱了身,她一个女孩,怎能敌得过这庞然大物。

苏瑶瑶晃过神来,那大熊也晃过了神来,一掌又向我乎了过来,幸亏我躲闪及时,否则那能劈裂石头的一掌盖在我的脑袋上,怕是活不过两秒了。

我一个闪身躲了出去,看见了苏瑶瑶又拿出一把短刀,笔直地插入了大熊的脊背,那大熊的皮囊很厚实,苏瑶瑶的刀居然没进去不到三分之一,这如何能伤得到如此的庞然大物?大熊虽然庞大,却也灵敏,感觉到了疼拿着受伤的手就盖在自己的背上,苏瑶瑶也机灵,看着大掌过来,连刀也不拔,就躲开了。

想是那一刀始终没有那一掌威力大,那把刀连刀带把都嵌入了大熊的身体里。

苏瑶瑶始觉不敌,拉着我就开始跑。

“怎么这么寸,你一出现就遇到了夺命大熊!”

苏瑶瑶一边跑一边喊。

“我才倒霉好吗,第一次打猎就遇到这么个要命的东西!”

那大熊在后面追,它的速度着实不慢,粗大的腿脚,根本就不惧怕这茂密的森林,反倒是我们两个,踉踉跄跄。

“它怎么才能不追我们?”我问。

“等它把我们之中的一个人给吃了!”苏瑶瑶说,估计在吓唬我。

“你说你们怎么连把猎枪都没有?”打猎还有拼刀剑,这都是多少年前的历史了?

“谁说没有的,只不过在他们手里罢了!”

大熊依然在后面紧追不舍,它怒气冲冲,这一刀之仇,看来它是一定要报的。

“就你一个女的,他们都有枪,就你没有?”

“你看不起谁呢?我可是部落里最好的猎人,是我不要的!”苏瑶瑶还赌气了,她肯定是看在后有大熊的面子上,才没有停下来踢我一脚。

“最好的猎人,那你降服后面的这玩意啊?”

苏瑶瑶没理我,跑得更快了!


Chapter 13


眼看着我就要被抓住,然后被肢解,现在到了不是我死就是它死的阶段,没有时间犹豫,就算手中的刀不够锋利,也要拼尽全力搏一搏。

我感受到大熊马上就要抓住我,我回过身,用尽全力在手中的刀上,横着朝大熊的头上切了过去,没有时间考虑凭我的力气和身高到底能不能劈开大熊脖颈,可是我没有选择。

在环球城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接触这样惊险而刺激的事情。我本来担心,自己会在三个八小时中轮回,永远做着维护环球城的工作,即使环球城不行了,撑不住了,也不会在我们这一代灭亡。可是现在当热滚滚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我才觉得不可思议。

同时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苏瑶瑶,她资料惊恐地看着我,可能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庞然大物会死在我的手中。

我清醒了片刻,看见滚落下熊的头,才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想是回过神来,才觉得氧气不足。

瘫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氧气,“再跑下去,要人命的!”

苏瑶瑶也坐在地上,“你行啊你,这大熊没个力气都弄不死,你一个从环球城出来,什么力气也没有的人,居然能杀死!”

“它要是不死,我就得死!”我还没缓过劲儿来,而苏瑶瑶已经开始着手对大熊进行肢解。

她先把大熊的皮扒了下来,手法娴熟,让我目瞪口呆,“你说你一个女孩,怎么那么血腥呢?”

“女孩就不要在这末世生存了?想要生存,除了我自己没人会帮我!”苏瑶瑶手上的功夫没停。

“你不是还有你的族人吗?”

“对啊!我也要保护他们!”苏瑶瑶说,居然有几分豪气在。“这个到时候给你做个熊外套。”她挥了挥手上的熊皮。

“算了吧!看到它我就能想到今天差点儿死它手里!”

“冬天要来了,这里的冬天特别的冷!”苏瑶瑶身上居然没有溅到一点儿的血。

“你们种田吗?”想起了母亲画上风吹麦浪,恬静美好的画面,我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种啊!不过没有没种在这里,曾祖父对这片绿林非常宝贝,一棵树都不允许砍伐,所以在森林外,我们开垦了一片荒地,但是这时候不适合种植!”

“哦!”

“历小川,是吧?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苏瑶瑶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我。

“什么事?”我说,不知道这鬼丫头又想干嘛。

“如果你想回环球城就赶快回去!”

“我不想回去,我都说了,环球城有的是人要杀我,我回去送死吗?”

“如果你不想回去了那么就和你的同伴再也不要提起环球城里的任何事情!”说是请求,可是苏瑶瑶又像是在命令。

“我没问题,不过你这也要去和白山商量,他就是个话痨!”我也不想再提起环球城,那里的过往与拥堵,自我看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应该忘记。

“五十年前,环球城出来的那个人,讲述了环球城所有的好。他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阳光,那么多人居住在一起感受着科技带给人的改变。他也说在神农架,每日风餐露宿,要打猎种粮,要爬山找水,还要时刻担心会不会有灾难。他觉得在这里异常辛苦,所以他经常会跑到涌湖那边去,望着环球城,一望就是很多天。他就像中了魔怔,很多人就像中了魔怔,没有去过环球城的人,向往着那里面的生活,忘了自己要在地球上生存!那个人三番四次的跳进涌湖,都被我们的人救了,可是最后一次却没能救得了他!不知道他是回到了环球城还是被淹死在了涌湖,我的族人再也没见过他!”

我听着这个关于环球城遥远的故事,“那么让你欣慰的是,环球城这在这五十年间,没有人进去过!”

“是吗?那我那一百三十个族人也没有进去过?”苏瑶瑶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什么?”我倍感诧异。

“有的族人听了那人的游说,见那人没在回来过,也开始在涌湖尝试,一个一个跳进涌湖,再也没有上来过!”

“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怪不得谁!”

“当然要怪,都怪你们这些环球城来的人!”苏瑶瑶换了一副面孔,开始以偏概全。“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被我抓到你想蛊惑人心,你就等着和这大熊一样吧!”

“大姐,大熊好像是我杀的吧?”我看了看苏瑶瑶,真是一个让人爱恨两难的姑娘。

而苏瑶瑶已经放下了信号弹。

苏瑶瑶召集了其他的人员,分装了那庞然大物,把装着熊皮的麻袋丢给了我。

“多谢大姐关照!”我说。

“想你杀熊有功,就给你给轻松的活,以后跟着我,好好干!”苏瑶瑶把我当作了打猎人。

“要每次都像这次一样,有生命危险,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跟着你了,这次误打误撞,下次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我揶揄苏瑶瑶。

回到山谷的时候,刚刚放下熊皮,白山一把抓住我,把我抓到了角落。

“你好得挺快啊!”我看到已经可以下床一瘸一拐行走的白山,知道他已经没有了大碍。

“对啊!我快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环球城啊?”白山一脸焦急。

“怎么?想爸妈了?还是想范思思了?”

“历小川,你别贫,快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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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打算!我告诉你,之前这里也有人尝试去环球城,可是跳了湖,就再也没上来过,人家识水性的都没进过环球城,你一个水性不通的人怎么进去?”我下定了决心,要留在这里,不止为我自己,也为了另一个人。

“那照你这么说,是没办法了?”白山恼羞成怒。

“确实是这样!”我如实回答。

“那我自己想办法去!”白山转身离开,脚却被卡在了角落的缝隙里。

“在我看来,是没什么办法!”我嘲笑了一下他,“不过我可告诉你,不要再和这里的人提起环球城了,很容易让他们跳湖的!”

“你说不提就不提啊?我多没面子!”白山抽出脚来,正要离开。

“你要是不提,我就在这里给你找个比范思思还要好的女同志!”我开始对白山进行无良的色诱。

“你找到再说!”白山不耐烦地推开我,走了!

这一生一世怕是再没有机会进入环球城了,我倒是无牵无挂,可是白山在环球城里有父母,有爱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死心塌地地待在这里。

可是到晚上的时候,我的疑虑就消除了,白山吃着苏瑶瑶端上来的饭菜,嘴里嘟囔着,“太好吃了,这么好吃,就是让我在这儿吃一辈子我都嫌不够!”让白山背弃原则,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你站在外面干什么?”苏瑶瑶出来,撞见了我。

“没事儿,看看白山!”我仓皇地回答。

“你要没吃饭,就进来吃点儿?”苏瑶瑶虽然还是冷着脸,可是话不再生硬。

“这混吃混喝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看到梁冰也在里面,想必今晚是没有什么吃食了。

我正打算推门而入,却听见后面苏瑶瑶的声音,“明天和我一起去涯上把熊皮洗了!”

想来,这句话和昨天那句一样是不容拒绝的,所以只能答应。


Chapter 14


如果从山谷顺着绳索继续向上跑,就会到达谷顶,在那上面,依然有成片的绿荫和一条穿梭其中的河流。

我站在悬崖上向远处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庞大的环球城,它矗立在天地间,深植地球,却高耸到云间。它无疑是壮观的,这世上再没有一座山峰能够像它这样在几百里以内供人观瞻。它又是畸形的,造物主不会建造出如此怪诞的东西,让二十几万人生活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可是灾难前的那座城市又哪里是造物主所造,不过都是人类私欲的延生品。环球城确实人类智慧的结晶,是走投无路时的绝处逢生啊!

“你生活在球顶还是球低啊?”苏瑶瑶看着我问。

“不知道!”在环球城这个循环的空间里,谁又能弄得清楚?

我看向环球城外的涌湖,那么大的一面湖泊,又是淡水湖,周遭却未延伸出供物种繁衍的环境来,确实很奇怪。

“梁大哥他们寻找人类是如何寻找的?”我忽然想问下,毕竟我的母亲也消失在那片湖里,如果找到新的人类,说不定可以发现我的母亲。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搜寻队的!”苏瑶瑶已经开始洗去大熊身上的血迹。

“对啊!我可以成为搜寻队的一员啊!”在环球城中我迫不得已把自己的母亲当作筹码,而现在我要竭尽全力找到她,即使我不知她在这一片荒芜的哪个角落里,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该相信她还活着。

“你还是先学会打猎吧!”苏瑶瑶看也没看我,“就你这身手,搜寻队?怕你走出去不到三天,还要让人把你送回来。”

“你说什么呢?昨天那大熊谁杀的?你可看清楚了?”我不服气。

“那是你运气好,搜寻队可不是靠运气的。”苏瑶瑶说。

苏瑶瑶说的没错,昨天运气成分大一些,而我在环球城中学到的任何东西,只要出了环球城根本就不适用,我一没有生存技巧,二没有应对末世的应急概念,三又没什么力气,到时候只会成为负累。

“那还要请姑娘帮忙!”我要向苏瑶瑶讨个巧。

“我凭什么要帮你啊?”

“大姐就当行行好?你想啊,我要做了搜寻队,也是表示我没有回环球城的意愿,可以帮你稳定军心,二来,我又可以出力,这三来吗,是对你最有力的,在你手下,还不是你怎么使唤都行?”我硬着头皮编撰出三个理由,就看这苏瑶瑶买不买帐。

“你们环球城来的人脸皮都这么厚吗?”

“我比较厚一点!你合计合计,这忙是不是能帮?”

苏瑶瑶思考片刻,“这忙倒是可以帮你,不过我这儿还有个条件!”

“有什么,你说!”我听到苏瑶瑶这样说,看到了一线生机。

“赶紧造个房子,你和你那同伴搬过去!”她毫不遮掩地表达了对白山的讨厌。

“这个,还不得你来教吗?”我向苏瑶瑶示好。

回到住所,我叮嘱了白山要有所收敛,不要拿对付范思思的那套对付苏瑶瑶,劝慰他在人家的屋檐下要低头。白山对我表达了不屑,开始和苏老大下棋。

我和梁冰提起了要加入搜寻队的事情,梁冰就差指着我的鼻子笑了。

“大哥,行不行,你给句痛快话!”

梁冰笑得前仰后合,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别是出去三天,我还得找人把你送回来!”他的话简直和苏瑶瑶的话如出一辙,我感觉到了羞愧,难言的羞愧。

“大哥,怎么说我也是徒步三天,跟了你们过来的,我行不行你还不清楚吗?”

“就是因为那三天,我才知道你不行!”

我无言辩解,只是觉得以前应该在环球城多跑步多锻炼的。

“谁说他不行!”苏瑶瑶再一次破门而入。

梁冰吓得连笑都不敢了,“我…我…”

“在过冬的四个月里,你们搜寻队是没有任何任务的,给我四个月,我保证历小川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搜寻队员!”苏瑶瑶替我下了保证。

“可他是环球城的人!”梁冰诸多顾及。

“他现在是神农架的人!”苏瑶瑶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涯上的一块空地,“那个地方,三天,你造出房子来,给你和你的同伴住!”原来她别有居心。

砍伐树木只能找已经要死或者快要死掉的树木,我绕了神农架一大圈,才找到几棵,而这期间我见识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物种,灾难促进了它们的演变。

我把树拖回去,在谷底砍伐修整才利用滑轮装置把树吊了上去。

被围观的群众看热闹,看热闹的梁冰说了一句,“你这三天?三个月我看都搭不出一间屋子来!”

站在远处看的苏瑶瑶,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她估计也没有太看好我。

我坐在树梢上,想着太婆给我讲的那些木质结构,可是短短三天内要完成那么复杂的结构有点痴心妄想,我只能依样画葫芦,照着所有木屋最简单的结构来搭建。

白山看见我在搭房子,慰问了一番,便若无其事地走回苏家和苏老大安静祥和的下起棋来。我想发怒,可是想起是我连累他到了这个世界,又把怒气压了压,打算以后再找他算账。

一天下来,我仅仅搭建了木屋的骨架,木板的搭设和屋顶的搭建才是巨大的工程,好在他们只说是三天,没有说这三夜到底应不应该算上,所以我摸着黑在山崖上攀行,对于不得不用好木材的地方,我警听苏瑶瑶的教诲,对木材慎重取用,末世的资源当然要慎之又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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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亮的时候我把房屋的屋顶搭建了个严实,因为在白天爬屋顶是个胆量活儿,不敢亦不能。我只休息了三个小时便没再睡觉,起个大早继续寻找木材和适合遮风挡雨的茅草。

梁冰在我的旁边叨叨,“你这可算作弊吧?”

“我怎么作弊了?”我辩解,其实我手上脚上都已经起了燎泡。“你说三天,你没说要除掉三夜!”

“谁会在晚上干活?”

我站定,看着梁冰,“我啊!”

梁冰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如何回答。

到中午的时候,整个房屋的骨架已经搭建完成,我要把茅草理理顺,然后编制起来围上我的屋子,在即将到来的冬天,起到保温的效果。

苏瑶瑶拿来了鹿皮,丢在我的面前,“围上它,不会漏水!”

在第三天早晨,那半立悬崖半立木桥的木屋便落地生根了,我精疲力竭地瘫在屋子里,等待着苏瑶瑶和梁冰的检阅。

“怎么样?我说他可以,梁大哥,这回你放心了吧?”

“我是该放心吗?”梁冰犹豫。

“放心,这不还有我吗?”苏瑶瑶把熊皮做成的衣裳扔给了我,“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不要再想着回环球城了!”

当晚白山就搬了进来,夜到深处,我可以听见外面雷雨的声音,正好是检验我手艺的时候。

“小川,你是怎么想的?”白山看着建起的房屋,坐不住了。

“什么怎么想的?”

“我们怎么回环球城?”

“你没听过吗?这里有一百多人为了去环球城,淹死在那涌湖里?你觉得我们会比他们幸运吗?”白山忘不了那里的生活。

“那我们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现在加入了搜寻队,也许可以找到我妈!”我说,城心湖里最后一眼,终成了我的愧疚。

“历小川,你倒是和那苏瑶瑶打的火热,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白山牢骚满腹,我听着外面滴落的雨声,环球城,对我来说恍如隔世。


Chapter 15


在那个冬天,我跟着苏瑶瑶在整个树林里狩猎生存,我不再是那个环球城中拿着螺丝刀紧固零部件的维修工,我变成了一个野人。

苏瑶瑶身手矫健,我渐渐变得和她一样。

末世的冬天很冷,冷得像冰窟,可是在那个冬天,我和苏瑶瑶的爱情却火热地蔓延整个荒原。

我傻傻地看着她,她就像天赐的礼物,如果我在环球城里,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得到。

苏瑶瑶说,“你看我干什么?”

“看看这个世上最漂亮的女人有错吗?”我说。

我把太婆留下的那块蓝田玉送给了苏瑶瑶,“传女不传男,你要好好保护!”

苏瑶瑶不屑一顾,“放心,爷爷把他的那块玉给我,我就给你!”

我们相视一笑,不敢想象,如果当初苏向南博士追随这太婆去了环球城,那如今我们便是兄妹。

开春的时候,我们搜寻队一行八人,相协出发,走进茫茫沙海,寻找那渺茫的人类。

苏瑶瑶把她新做的披风搭在我的肩上,“外面不比神农架,没有我罩着,事事要小心,不要逞强,安安全全地回来最重要!”

“我知道!”我点点头,当她答应我的要求时,就该想到该有这么一天。

我们浩浩荡荡地出发,我不敢向后看一眼,因为梁冰告诉我,搜寻队可能是有去无回!

 

黑沙侵袭而过,眼前只有浑浊不清,我裹了裹我的披风,要继续向前。

“历小川,你疯了!”梁冰拦截了我,“这么大的风沙,说不定会被卷到哪里去,说不定在风沙中会遇到什么,你还要往前走?”这风沙摧毁了他的意志。

“三天前我们见到的那个脚印,我不能放弃,风沙过后,就更难找了!”

三天前,我们在一个即将覆没的城市里发现了一排脚印,漫长延伸。不过当我们看到时,那脚印已经清浅模糊了。梁冰说那不是人留下的脚印,可能只是一个动物留下的脚印,可我很确认那就是一个脚印,人走出来的。

“历小川,不要说那脚印是真是假,就算他是真的,你一个人闯入这风沙里,就是个死,没有人可以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为瑶瑶想一想吗?”梁冰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一再劝说。。

我从黑沙中退了回来,八个人相互搀扶着,谁也不能走散,一散就意味着死。

我们匍匐在这黑沙中,警小慎微地呼吸着,这混沌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我们八个人,拥抱取暖,相互依靠。多么硕大的地球,而如今却成为黑尘密布,风沙聊狂的不毛之地。

等风沙过后,我才从灰土中抬起头,太阳挂在浑浊的空中,照下来的光都是黑影。我拍打了身上的尘土,站在高处,眺望那远处被风撩开的城市一角。

“那是我们来时的路?”梁冰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我们踏过的路下深埋着一座城池。

混凝土建筑的楼露出十层高,向左严重倾斜摇摇欲坠之势,旁边有十几座如此的高楼,这是一座孤寂的城,一座被灾难侵袭,被仅存世人遗忘的城。

“梁大哥,要过去看看吗?”崔诺问。

“你不要命了?”梁冰不客气地回答,“一百年前的老楼,你看它摇摇欲坠的样子,这样是塌了,你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梁冰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只能向前走,不能再往后退。

我们背起了包裹,裹上披风,继续向前行。

风沙在春季太过频繁,我们又留心那被发现的脚印,所以上次从涌湖到神农架三天的路程我们走了五天,到达涌湖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晚上。

我们安营扎寨在涌湖边上,和黑黢黢的环球城相对而立,一个庞无边际,一个小似蝼蚁,一个容纳了二十万人民,一个挤着八个人。

我坐在岸上看着环球城,不知道那里面的几十万人现在如何?因为蓝田玉引发的混乱是否已经平息?孙月是否被人发现她的图谋?一切都不得而知!

“怎么?怀念以前的日子了?”梁冰递了一壶水给我,坐在了我的旁边。

“对啊!你看我这一身土,我肯定怀念,三个月前,在神农架和瑶瑶打情骂俏的日子啊!”我喝了一口水。

“我是说在环球城的日子!”

“如果我说不怀念,你信吗?”我不怀念那个像挤在一个个小匣子一样的地方,也不怀念它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光,更不怀念它恒温的气候。

“当然了,你现在这么得意,抱得美人归,哪里还顾得上怀念啊!”梁冰说了一句就离开了,留下我和环球城。

到很晚我才回到帐篷里,钻进睡袋,这是这么久以来我和环球城接触最近的距离,我特别怕它在我睡着的时候,承载不住二十万人,在我头顶上轰然崩塌,化作碎片将我淹没。

“梁大哥,你出来看!”一大早上就听到崔诺的声音。

我从睡袋里爬了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梁冰跟着崔诺的声音跑了出去,我也跟了出去,我看见六个人围城了一个圈,在等梁冰。

“怎么回事?”梁冰严肃地问。

“你看!”项成宇站在人群中指了指地上的一排脚印,和他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我知道他是一个观察入微的人,他就像多长了一个心眼,一心多用。

我跟了上去,看到了那脚印,那脚印无论是从大小还是深浅来说都与地上留下的乱七八糟的脚印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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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刚刚发现的,和我们八个人的脚印截然不同!”项成宇说,“我推算了一下,这脚印可能是天亮之前留下的,而那是历小川昨晚最后留下的一个脚印!”他指着帐篷旁一个清晰可见的脚印,“所以这脚印没有经过任何的风沙和破坏,应该是完整的,而照着这个脚印我推断,来者是个女人!”

“女人?”我大为惊讶。

“很有可能!”

“那会不会和我们三天前发现的脚印有关?”

“我也不知道,毕竟三天前那个脚印很模糊,而这个很清楚!”

“这样,我们马上收拾行李,沿着脚印走!”梁冰发号施令,众人开始收拾行囊。

我看着地上的那个脚印,这个脚印真的可以说明还有其他部族的存在吗?还是这个脚印根本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的?如果是第一种,那在这末日里她应该很高兴能遇到其他的人类,如果是第二种,她为什么不出来和我相认?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应该光明正大的出现才对!

背上行李,沿着那脚印走,而脚印的方向大概是沿着涌湖,这就证明我没有错,如果一直沿着淡水湖寻找,就有很大的把握找到同类。

可是那脚印却在我们绕了环球城半圈之后突然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一点痕迹,就像那个人忽然人间蒸发了。

八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怎么可能?”崔诺问出每个人的疑惑。

“怎么不可能?既然她找到同类都不愿意现身,那就没有更不可能的事情!”我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这个地方,如果我没有记错,是我从城心湖出来昏迷的地方。

“你是说这个人在故弄玄虚?”梁冰问。

“这个地方,是我从环球城到地球的第一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她把我们错认为是想要进入环球城的人了,她想让我们帮她找到入口!”我推测,无论这个人是谁,她一定是一个想要进入环球城的人。


Chapter 16


“你说的毫无道理!”崔诺否定了我的假设,“照你说的,她这么想进入环球城,为什么不自己尝试,要等过路人?就不要说她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人,便是她知道,那她也不知道究竟多久才会有人路过,她这样等着引诱路人帮她找,她自己早就找到了!”

“这个是她的想法,也许她早就听说那130人的典故,所以不敢冒然行动。不管怎么样,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这个人!”也许她知道关于环球城入口的秘密,也许她背后藏着一个部落。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等她再出现还是继续往前走?”项成宇说。

“继续往前走!”队长梁冰做了最终决断,这个队伍的任务始终是寻找生存的大部落,不能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畏畏缩缩的人耽误了路程。

无疑他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别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如果环球城的入口一直找不到,那个人永远不现身,我们不可能永远等在那里。

我们八个人沿着湖边一直向前走,环球城就立在那里,很近很近。

“小川,你有办法进去吗?”梁冰悄悄地凑到我的跟前,我知道他说的是环球城。

“没有!”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有没有想过,那人是冲你来的?”梁冰大胆假设。

“没有!”我来自环球城的事除了神农架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梁冰如此说,分明是在怀疑神农架里的人。“你放心,那人不会来自神农架!”我宽慰他。

“你怎么知道?”

“你想啊,这个人如果真的出自神农架,那跟了一路,这里除了我有七个神农架最厉害的人在,没有理由发现不了啊?”

“可就是没发现呢?”

“就算你没发现,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线的人不多,她如果那么想进环球城,那她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涌湖呢?还一路跟过来,她真是好耐力!”梁冰恍然大悟,我们继续向前走。

天黑之前我们走了大概有七十公里,却始终感觉离黑黢黢的环球城很近。这一路走来,居然没有看到半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不过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沉淀下去,不再飘着浮沙,甚至有些绿苔,如果不出几年,会成为绿凉也不一定。

我疲惫地躺入睡袋,昏昏沉沉地进去睡眠状态。

睡得正香的时候,我听见帐外有人喊,“什么人?”

我拉开睡袋扒开帐篷就向外冲,月明星稀下,有一个黑影,我跑过去才发现是崔诺。

“怎么回事?”崔诺已经向更远处跑去,我只能朝着他的背影喊。

“我看见有个人影!”崔诺冲着黑暗说,他想追过去,可是又怕和队伍走散。

“什么人影你看见了吗?”

“我刚刚出来上厕所,恍惚间我觉得帐篷外有个鬼祟的身影,我想悄悄地走过去看看是不是我们一直要寻找的人,可是还没走到他身边就被发现了,我只能大喊,那人就像那个方向跑了去!”崔诺指了个相反的方向,“我没追上他,你们就出来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追啊!”项成宇足够细心却不够沉着冷静。

“慢着,我们就在原地休息!”我说出了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我给梁冰使了个眼色,我知道我说话并没有用处,关键时刻还需要梁冰。只要稍加提示,梁冰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原地休息,既然这人紧咬着我们不放?我们又何必要费尽心思去找她,她自然会再上门来的!”

几个人又回到了帐篷,虽然我知道那个女人今晚一定不会再回来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再睡着。在这茫茫荒野中,居然蛰伏着一个女人,虽然她想要进入环球城,可是她毕竟是地球上的幸存者。有一个人能在荒野里生存,必定就有更多的人能生存。那个女人一定为了什么而来,她还会再来,那时候就可以质问她。

我一直等到天亮,直到这个世界一片清明,我才起身,把行李收拾好,今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晴空万里,这世界居然一片宁和的景象,可越是这样的天气就越是让人害怕,上次这样的天气不久就是一场沙尘暴。

我们继续沿着河流走,对于昨天的事他们几个表现的很兴奋,而我和梁冰绝口不提。

“找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人的足迹!”谷云飞说,他是一把奔跑的好手,如果昨天是他发现那个女人,而不是崔诺,那我们也许早已抓到她了。

“对啊,不枉费我们每日每夜的搜寻!”单小天说,他有预测天气的能力,就像天气预报,他说,再过三个小时会有一场狂风暴。

“终于能回去有个交代了,祖祖辈辈,寻找了那么久,都没搜寻到其他人类的足迹,我曾经以为我们只是在做徒劳无功的工作呢!”田海说,他是我们中力气最大的。

“我跟你们说,这人啊,就要报团生存,要不怎么说苏博士未卜先知呢,他从开始就组建这个队伍,让我们在神农架消失的时候,不至于迷失了方向!”金飞是这里面智商最高的,他最崇敬的人便是苏向南博士。

“你猜,是人吗?”崔诺小声嘀咕给梁冰听。

“别说废话!”梁冰打断了他的猜测。

我回头望了一眼环球城,是人,怎么可能不是人?怕只怕又是一个从环球城出来的人。

这湖泊支流太多,我们只能挑选主流前进,那么多路,选择一条,可能会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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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暴并没有像单小天说的三个小时就光顾,而是只有两个小时,来不及任何准备就遭受了狂风。

我们只能爬在地上,尽量控制呼吸,祈祷这狂风快点过去。我可以听到其他人大吼大叫的声音,可是却一点也听不真切,伴着风的嘶吼都被冲散在耳边。

我感觉有人拍打我,可是也像是风灌在我的身上。不知怎么,我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周遭一片安静,风暴已经平息,而我听不见其他几个人的声音,这个世界安静的很诡异。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过了很久才判断出来,这是一个山洞。

一双绿色的眼睛出现在我的眼前,这眼睛我再熟悉不过,是那只狼,一直跟着我和白山,企图吞了我们两个的狼。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表示出反抗,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堆篝火和一个人。

眼前的人,不就是我们一直要寻找的人吗?那个行踪飘忽,目的不定的女人。

“你醒了?”那女人生硬地开口,就像很久之后才和人说话一样艰难。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看起来年龄不大,脸上都是尘土,遮盖了她的真实模样。

“你是什么人?”这个时候,我顾不上惊慌,迫切地要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是环球城里的人!”她把自己定义为环球城的人。

果不出所料,“既然你是环球城里的人,为什么不呆在环球城里?”

女人没有理我,继续说,“而据我所知你也是环球城里的人!”

“过去是而已!”我轻描淡写,急于想撇清关系。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很快你就会再成为环球城的人!”女人看着我,脸上居然有一股阴森。原来她一直跟着我们,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我!


Chapter 17


良久,我对于这个女人,甚至于那头狼产生了怀疑,她一身破破烂烂,如同那狼般瘦弱,可是眼中却有同样坚定的光。“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环球城出来的?”

“那天我看到你从那面湖里出来的!”

“所以,你和你的狼看着我们死?然后吞食我的尸体?”当时那种绝望与挣扎,如同一个人遗落在天地间的感觉,我想如果我在一醒来就看到这个女孩,就不会有那么深沉。

“不!我以为你会再回到环球城!”

“那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回去,也回不去!”

“现在你可决定不了了,几天前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就为你制定了一条通往环球城的路!”那女孩一脸诡谲。

“死路?”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过神农架一百三十人殒命涌湖的故事吗?一百年间,环球城只有人出,从来没有人进去过,那一百三十人全都死在涌湖,你说你守着的不是一条死路是什么?”

“我们在这里守了五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

“你才多大?”我想笑,却惊醒,“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就是我们,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个女孩直视着我,“你的价值就只是帮我找到环球城入口!”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去环球城?可以,你可以去,不过我是不会去冒险的!”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杀了你!”我可以从那个姑娘的眼神里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反正都是死,我为什么要替你卖命?”经验告诉我,如果对付那头狼我可能绰绰有余,可是这个女孩的实力就很难说。

“你们是在找其他人类的踪迹吗?如果你帮我,我自然会帮你!”眼看硬的不行,这个女孩要和我等价交换了?

“你自己一个人,凭什么会觉得对我们的搜寻有帮助?再说,我如果帮了你,是死是进入环球城都很难说,你怎么帮我?”我看见她脸上被我拆穿的惊慌一刹,“所以说,小姑娘,再见!”

我走出洞口,我很想向她打听其他人类和我母亲的消息,可是还是忍了忍,她会再回来找我的,我很肯定。

出了洞口,我居然辨不清楚方向,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我回头看了看站在洞顶的那头狼和洞口的姑娘,很显然她没有告诉我的意思。

我拿出放在衣服内侧的信号弹,这个是梁冰千叮万嘱每个人都需贴身放置的,人命关天,谁也不敢懈怠。

我拉出了引线,弹光划破天际,这个信号弹我知道,如果超过十公里就完全看不到了,我只能祈祷她和她的狼,带着沉睡的我没走出那么远。

不过三分钟,也便在天际的另一头看见了一枚信号弹的光,我回头看了看那个姑娘,“如果你有更好的交换条件,欢迎你再来找我!”

大漠荒烟,很难想象一个女子和一头狼是如何生存的!可是身处末世,各人自有各人的生存方式,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考虑,就像现在我只想确定我母亲是否安全?以及这世界上是否除了神农架的那三千余人还有人存在?

“只是,别偷偷摸摸的!”

我朝着信号弹升起的地方前进,这是第一次,我一个人在这茫茫荒原上前行,心中惶恐而不安,孤独又彷徨,既害怕错失其余七人,又怕遇到什么野兽。辽远的荒土,像一眼望不到尽头,我不知道那个姑娘如何生存,一人生存在这个地方,绝望横亘心头,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在中午的时候我终于和其他七人相遇,没有走向岔路,我又回到了涌湖旁。

“历小川,你去哪里了?你怎么可以擅自离开?”崔诺质问。

“我们还以为你回环球城了呢!”

“对啊,我们都找你找疯了,如果你走丢了,谁去和瑶瑶交待?”项成宇说。

我想起了苏瑶瑶,心头一暖,她是否像我一样在想她?

我坐回梁冰身边,“有没有吃的?很饿啊,吃完再说!”

“说完再吃!”梁冰看了我一眼,显然他也对我的行踪很好奇。

“好,我被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女人抓走了!”我无奈妥协。

所有人大惊失色,“这不可能,如果你是昨晚被抓走的,我们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声音!”

“对啊,而且今天早上我们除了你的脚印,谁也脚印也没有发现过!”项成宇想必已经对整个帐外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这女人居然还制造了假象迷惑你们,真不简单!”我悄然一笑,怕这个女人比这里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厉害,幸亏没有和她硬碰硬。

“听他说完!”梁冰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在这里他的话是最管用的,所以他轻易不会发号施令。

“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确实在一个山洞里,里面一个女人和一条狼,那个女人说要让我带她去环球城…”

“她怎么知道你来自环球城?”崔诺打断我想说的话。

“我从涌湖出来那天被她看见了,我可以继续了吗?”对所有人的怀疑我表现出了应有的不满,虽然我知道他们直到现在也都还没能接受我是环球城的人,即使我和瑶瑶相恋。

我将事情的经过详尽的进行了阐述,期间刁钻与怀疑的问题暂且不说。

“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梁冰看着我,“也许有了她我们就可以找到离我们最近的人类。”

“暂且不说她一个人混迹在这片荒野里,早就对这里知之甚详,对于她和她的那只狼我躲之不及,还要带她回来,我不要命了?”事关人命,我可不能莽撞,要不违背了对瑶瑶许下的一定会安全归去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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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也放心,这女人一定会再来的!”我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金飞追问。

“第一,她要找的人一直是我,不管她今天相不相信我的话,她都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弃。第二,只是我的猜测,我猜她一定没有去下过涌湖,没有尝试过寻找环球城的入口。”

“你的意思是她在坐以待毙?”

“守株待兔,从和她谈话知道,她还有同伴,而这个同伴比她更了解环球城。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断定,她同伴可能已经死掉,很有可能死在涌湖里,所以她不敢冒然下水。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更了解环球城的人。她把我误认为这个机会,你说她会这样轻易地就放弃?”我根据那个女孩的话分析,而对于环球城熟悉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之前从环球城出来的那三人中的一人。

“那我们也守株待她?”项成宇问。

“不,我们要继续前行,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要因为她而逗留!”很显然项成宇那个问题不是在问我,而我却抢来回答了。

梁冰沉思片刻,“听到历小川的话了?收拾东西,前进!”所有人都去收拾东西了,梁冰才开始他的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她想进环球城,我就是要告诉她,我从来都没有动过下水的心!到时候她看不到希望,自然会放过我们!”

“环球城,这百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进入,都是枉然而已!”

“你和一个独居的人说这些?她不会听你话的!”我开始拉扯自己的睡袋,不知道那个瘦弱的女孩是如何驮着我这么一个重物走那么远而且不留下脚印的!


Chapter 18


走到傍晚,我感觉脚上起了燎泡,其他七个人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终于到歇脚的地方,我“吭哧”一声跌坐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倒在地。

看着漫天的星星,清晰明亮,如此之近,伸手可触,我依然记得临行前一天,我和瑶瑶坐在崖边,看着天际和对岸的森林融在黑暗里,星辰泼洒的银光就在这黑暗里铺展开来。

苏瑶瑶说,“小川,你明天第一次搜寻,会走很远很远,我送你双鞋子!”

我笑笑,“我身上的哪件穿戴不是你送的?”

“你知道就好,所以历小川,你如果有良心,就给我平平安安的回来!”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出去打猎一定要带把猎枪!”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一起打猎的情形,“不是每次都有我这么勇敢的骑士,把你从大怪兽的魔爪里救出来的!”

“好!”

我抱着苏瑶瑶,问,“为什么是我?”是啊,神农架五千余人,男人占了一半,为什么偏偏是从环球城来的我?

“怎么?捡了便宜还卖乖?”苏瑶瑶笑着说。

而我那是思虑的却是,我一个外来人,到底能在这个世界活多久?“对啊,我真幸运!”

“你知道就好!”我依然记得苏瑶瑶那夜的笑容,弯弯的嘴唇就像天空中的一轮残月。

“想要吃饭,你最好下水捞些鱼!”项成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想念,“你这样躺在那,怕是晚上要饿肚子!”

“捞什么鱼?我有干饼!”

“梁大哥说,今晚谁都不能吃干粮,能省一餐是一餐,有一餐就有更大的希望找到部族,如果你吃了这一餐,到时候会拖我们后腿的。所以你现在的选择只有不吃和捕鱼!”项成宇在我耳边唠叨个没完。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老梁,你事儿怎么那么多?”毕竟和梁冰同住过一段时间,我和他还是很熟络的。

“从环球城出来都难不倒你,捕鱼这点小事不会难住你了吧?”梁冰有些戏谑地看着我,“我也想看看,瑶瑶把你这环球城里手不能抬肩不能挑的人教成了个什么样子!”

“这几天还看不出来吗?”

“能看出来你脑子不错,可这体力和生存技巧吗?你是不是也给大伙看一看!”我知道梁冰的意图,八成是看出别人对我的不满,想要堵住几个人的嘴巴。

“好吧!”他处处为我着想,我即使再不情愿也不能不领这份情。

我脱掉衣服,卷起裤腿下了水,即使是在春天,涌湖里的水也凉了一些,我很怕一脚一滑,滑进这水里。

涌湖的水不是很清澈,我看了很久,也没看见有一条鱼,而其余的三个人已经都有所获,想必以前在搜寻的过程中也是经常捕鱼的。

我很认真地看着湖面的一举一动,任何的波澜都不放过,看到了一尾黑色的影子,快速将长刀插入湖水里,那尾鱼影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我拿刀来,看到了一尾黑色的、长相奇特的鱼。

“我…”还没等我朝着对岸喊出话来,我便听见了水中的异响,我尚未看清楚水中是什么,便感觉到脚下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拉扯着,我扑倒进水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眼耳口鼻之中。我被拖拽着向水深处,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抓住我的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生物,它在水中游得很快,我甚至睁不开眼睛看它究竟是什么。

我用力地踹了脚下生物,可是没有太大的用处,我知道在水中我使不上太大力气,又可恨刚刚那把刺鱼的短刀在惊慌中扔掉了,现在只剩下腰间的一把短刀,怕是碰都碰不到脚下的东西。

我似乎听见岸边跳水的声音,怕是岸上的人已经看到我出了事情,可是我已经游出了很远,怕是他们想追上我也是追不到。

我感觉快要窒息了,脚下的生物越拉越向下,我根本就抵抗不了水下的压力,而且我也不太能憋气。我摸出腰间的刀,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被一个不明生物给带入深海,活不见人、死无全尸。

我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靠近自己的脚,在水里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条和剑鱼相似的鱼。头顶刺枪、身体扁平、光滑无比,只是它的尾巴却很长,绕了我的脚踝两圈。我一刀刺向它的尾巴,那大鱼吃痛,便挣开了我。

我奋力地向上游,我知道自己没剩多少时间,如果我在耗尽所有体力之前依然没能呼吸到湖面的空气,那我就只能在这里等着沦为鱼食。

我向后看了一眼,那被惹怒了的鱼又调转头向我扑了过来,我能够清楚的看到它的头枪划过水向我扎过来,我只能向上划水,不顾思考其他。

那鱼箭一般的向我冲来,看着湖面有几个身影,想必是梁冰他们,很长的一段距离,我已经没有了力气,而现在迫在眉睫的是身后的长鱼。

我握紧了手中的小刀,打算凭着自己仅存的意识和那鱼来个鱼死网破。就在那鱼就要接近我,马上就要刺我的那一刻,却突然从它的侧边游过来一条更大的鱼,那鱼足很大,身体很笨重,却如泥鳅一般光滑,身上没有尖锐的刺,却似乎对那条剑鱼造成了致命伤,那鱼被撞出了很远,已经没在动弹。

我以为那条大鱼是被剑鱼尾巴上的血腥味引来的,它会把那条鱼当着我的面生吞活剥。可是那大鱼却向我游来,而我现在已经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慢慢地向湖底沉入,我想起了苏瑶瑶,我答应她要活着回去的,又觉得此刻的场景很熟悉,就像那天从环球城落入涌湖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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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停止了下沉,我感觉到了身体向上浮,一点一点,身下是一片光滑,是那条鱼,而这个感觉就像是又历尽了一次,是记忆的重叠,还是我第一次出现在涌湖就是这条大鱼救了我?

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终于,浮出的水面,我可以听到几个人的声音,扑腾着向我游来,那条大鱼又沉入了湖底。

我被拖回了岸上,这一场凶险,似乎让我看到了那一百多人在涌湖了的死因。我被梁冰救醒,透过人群的间隙,我看到了土丘上一抹红色的影子,是那个女人,她来了!

河水冰凉,我换了身衣服,才瘫坐在帐篷里,梁冰端了鱼汤过来,“小川,你怎么样?”

我接过鱼汤,有一些害怕,“没事。”我把水里的原原本本都讲给了梁冰听,他更有经验,说不定可以判断这究竟是个什么物种?为什么会蛰伏在浅水区等待。只是我将救我性命的那条大鱼隐去了,它可能救我两次,其中的原因只能等我自己去发掘。

而梁冰听了也摇摇头,毫无头绪。喝完鱼汤,摊开睡袋,“今晚你们要小心一点,那个女人可能会再来!”

“你怎么知道?”梁冰问。

“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

“你明知道她是为你而来的,你自己为什么不警惕一下?”

“大哥,我刚从生死一线上拼回来,你当我不用休息的啊?”我钻进了睡袋,感觉身体直往下坠,只听梁冰在帐外发布值班命令。有人提到我的名字,我知道梁冰自有他解决的办法能让我混过去。

渐渐地,我没有了其他的心思,沉入了深眠!


Chapter 19


没想到夜晚倒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知道是值夜有了作用,还是那女人暂时没有继续行动的打算。可是她就像一根刺,刺在我的咽喉,不知哪天会冒出来把我的喉咙穿透。我现在对她知之甚少,唯能做的便是等她先出招。

我们继续寻找,从来没有人知道涌湖有多大,就连硕大的环球城也只是盘踞在涌湖的一隅,说它是湖,怕是在灾难之前这片确实是湖泊,可是灾难后变成了一片汪洋。

梁冰说,就是走上一年也不一定这涌湖就能走完。可是大家显然没有因为搜寻太漫长,便产生懈怠。这就是神农架对搜寻者最大的要求,不懂得什么是放弃。

我们又前行了一百里,这已经是每个人每天行走的极限了。支设起帐篷,所有的物件收敛妥当,大家都吃了又干又硬的干粮,没有人再提议去捕鱼,也没有人再下到湖里去。百年的沉淀,谁也不敢对这湖里的物种妄加揣测,也不敢确定它们是否无害。

因为昨夜我没有值夜,所以我被安排在了最中间值夜,并且多加两个小时,算是对我的惩罚。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吵醒,无疑是对搜寻者最大的折磨。

我坐在帐篷边,就着火堆,感受着这茫茫天地间只有一从生机的寂寞,这个世界时沉寂了太久太久。还有谁记得百年前,那几十亿人的繁荣,谁都不会记得。在几百年后,这个世界会继续繁衍生息,创造下一个辉煌,可是那将不会再是人类的辉煌时代。人类曾经将自己自诩为灵长类生物,以为自己凌驾万物之上,是万物灵长。在千百年后,一抷焦土,还不都是一个样?

渐渐地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火堆在我的眼前变得虚晃,我居然在值班的时候睡着了。梁冰曾经说过我是一个最不像搜寻员的搜寻员,我想他的这句话是有事实考究的。所有人都将梁冰的话作为信条来遵守,而我想遵守却往往做不到。我很明白,遵守与执行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很多重要。

我听见湖中翻涌湖水的声音时,我还正在犯迷糊,以为我正和瑶瑶坐在神农架的小溪边,静静地听着溪水的声音。可是我当我极度不愿的清醒,看到眼前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火点的篝火。星火过后,这世界一片黑暗。

我看见月光泼洒下来,洒在波澜的湖面上,波光粼粼。而在月光下,湖水正被一个不明生物劈开,那是什么?是昨日那般凶狠的鱼?它乘着月黑风高,又杀了回来?

那鱼游的极其迅速,我尚且来不及从腰包里掏出火折子,它已经近在咫尺,而且朝着帐篷、朝着我游了过来。

黑暗中它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得很清楚,我可以看到它在浅水处搁浅,待在那里,居然看不到任何的动静。怕是上次的那条剑鱼就是这样匍匐在这里,等待着猎物。

没有时间再犹豫,我掏出火折子蹭亮,在看向湖面,那鱼似乎吓了一跳,跃了一下,就调转了方向,向远处划去。我才认出来,那条鱼并不是剑鱼也不是奇怪的生物,而是那天将我拖救出湖面的鱼。

它那庞大的身体,我能认得出来。我呆楞在原地,它消失之后又出现了,可是所为何事?它为何要救我?又为何在此出现?它是看到篝火了?可是又为何等到篝火熄灭后才出现?

种种疑问,种种疑虑,就像荒原上的那个女人一样,让人好奇,可是又不能立即知道答案。正可谓这样,才让人觉得可怕。

和那女人,像是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碰撞,而与这条鱼,就是一个物种与另一个物种的对立!也许它的目的比那条剑鱼更狠毒,食肉饮血,它目标可能不在一个人,而是八个人。

我又重新点燃了篝火,胡乱思考了很多,直到梁冰出现,打断了我的思路。

“想什么呢?大晚上的!”

“没什么!”我看着那湖面,有几分未知的恐惧。

“那就快去睡觉吧!”

“你们昨天值班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水里面有东西?”我问。

“没有啊!怎么?你发现了什么?”梁冰现在也对这片未知之地充满了恐慌。

“没有!”在事实没有确认之前,还是不要太过宣扬,否则又会被崔诺视为扰乱军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沿着涌湖走是一个错误?”

“怎么这么问?”梁冰坐在我的旁边。

“只是以前那么多搜寻的人,最先想到的应该就是沿着这片淡水湖有人类生存的可能。”这条路似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后有未知人类,前有未知生物,而现在都搞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也许他们想到了,也许没有,可是这是我们第一次沿着涌湖的这条支流搜寻,我在搜寻队这么多年,如果怕走了前人的老路,或者瞻前顾后的考虑是否一定能找到人类,那这条搜寻之路可能根本就持续不到现在。”梁冰轻轻一笑,说了最后一句很可怕的话,“况且,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其他人类存在跟难说!”

我仔细地品味了这句话,过了很久才站起身来,钻进了帐篷。

天亮之后,没有人说过水中有异动,他们都是专业的搜寻队员,如果真的有异常,他们没有理由察觉不到。

湖里的水依然滚滚翻涌,对于我,它成了一个秘密,连同埋葬的那一百三十几人,成为一个埋在心底波谲云诡的秘密。

后面的那个女人,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离得很近很近,如果稍有疏忽,我们八个人可以很轻易地死在她和她的狼手上。

又走了两天,这个世界的沙尘无边无际,如果沉淀生长,那估计需要几万年的时间去演变。天气越来越热,时不时会看到湖面上飞跃的小鱼,可是没人敢再下水。这期间我们似乎发现了几个像脚印却又不像脚印的痕迹,简单地记录了下来,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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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万里,徒步千万,这个世界像在和极少数的人类开玩笑,也许当时像白山一样待在什么神农架才是聪明地选择,那样,对这个世界的失望感才不会如此强烈。我不知道梁冰他们为什么会坚持了这么久还在搜寻!

我静静地站在湖旁,现在才注意到,环球城已经不知不觉间消失在我的视线内,那么久了,我没有见过它。

我特意将自己值班时间定在了深夜,熄灭柴火堆,静静地在湖边等待。

是福不是祸,是祸就要面对,这条大鱼很明显冲我而来,我相信它会来。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今夜如果这条鱼原形毕露,那我就算拼了这条命去,也要保证其他几人的安全。深水它可能很占优势,可是在这浅水区,谁能胜还是未知之数。

等了很久很久,这个世界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就不相信那鱼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终于,在黑暗中,那鱼劈水而来,在鬼魅的夜晚,只听得它拍打湖水的声音。

它依然在浅水区搁浅,停在那里,不动声色,它究竟在蛰伏些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我将从田海那里偷拿来的长刀拿在手里,只要它敢轻举妄动,那我就把它劈成两半,我才不管它体积是否是我的数倍之大。

而那鱼却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月光下,我似乎可以感觉到它在和我对视,就像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Chapter 20


在和大鱼对峙的很长时间里,我都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荒芜与黑暗,潜伏在心中化为深深的不安。这条鱼救了我两次,目的不明。

那条鱼在水里待了很久,当我看到水的波澜,以为它终于按捺不住的时候,它却好像调转了方向向远处游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它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这条鱼看来是跟定你了!”漆黑的夜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什么人?”这是我在惊慌下做出的条件反射,在这荒纪里,我当然知道后面是什么人。我看到那鱼又在水中停住了,依旧潜在水下。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和她的狼。

“这条鱼,到现在从深水中救了你两次,现在你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你说,它是不是跟定了你?”

“你想做什么?”此刻我最担心的不是水中大鱼,而是岸上毒花。

“没什么!只是想做个实验!”那女人的话说完,我便看到那条狼向我冲来,我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它撞中了小腹,跌进了水中。

我以为自己尚在浅水区,想要站起来,脚下却滑了一滑,我才看到那黑色的脊背和庞大的身体。

那野狼的力气还真是不小,居然把我撞到了大鱼身上。而让我大为惊奇的是,那大鱼轻轻地游动,又游到了浅水区。那女人和狼依旧伫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回到了岸边,那大鱼又游远了。

“如果你现在发生特定声响,它一定会再回来的!”那女人说。

刚才发生的那奇怪一幕还在眼前,让我如何相信一条鱼可以三番四次的救一个人类?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它就是你通往环球城里的工具!”

我没有理会那个女人,看着远去的波光,猜不到这大鱼究竟目的为何。

梁冰听到了响动,和那女人撞了个难怀,他举起了枪,那狼拉开了架势,凶狠地咆哮了一声。

这时搜寻队的几个人才完全从帐篷里爬了出来,不过几秒钟就完全明白了眼前的局势,这个女人就是我们一直在防备的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崔诺问。

那女人却远远地盯着游走的大鱼出神。

那头狼不是好惹的,而那个女人估计也不是好惹的,可是如果梁冰一枪下去,难保他们不成为这末世亡魂。

“姑娘,这样,我们先聊一聊?”我全身湿透,站在冷风里,怕我会是最先死的那个。

“可以!不过,我只和你一个人聊!”那女人看着我,心中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我冲梁冰点了点头,进了帐篷。

“你想怎么做?”梁冰说。

“这是我们在荒野上发现的第一个人!”

“确实,没错,可是从前几次来看,这个人对我们不怀好意!她想要的就是你,你这样以身试险,正中她的下怀啊!”

“你放心!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否则上次她也不会放我回来!”而且如果刚才那条大鱼真的如她所说,那个女人就更加不会伤害我。

我换好了衣服,看着梁冰担忧的神色,示意他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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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撞地球大灾难发生100年之后,在当年科学家依靠高科技建成的自给自足、与世隔绝的避难所“环球城”里,青年工人历小川是建设这座“避难所”功臣之一的外孙。为了保护外婆留下的一块家传蓝田玉宝石,他与好友白山一道冒死逃出了环球城,摆脱了贪婪者的魔掌,逃亡到杳无人烟的地球,开启寻找地球上残存人类的历险之旅。

历小川先后奇遇游荒族、穴居族、神农架人、诺亚方舟人、圣诺城人、罗丹岛人等劫后余生的部落。这些部落都有自己独立于世的缘由,也存在濒临灭绝的危机。历小川在与各个部落斡旋之际,与这些部落的精英姑娘都有并肩历险的经历。尽管一路涉险,历小川还是在各部落的朋友们帮助下,不仅战胜了来自大自然的挑战,也战胜了肆意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黑恶势力,维护了天地间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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