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花耀青春

CPXS 056


以下内容摘录


第1章  调离苦海


在王鸿鹄印象中,焊接工作都是在室外露天地进行的。技校毕业后,他被择优分配到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一进场院,他就感觉到这里与外界的不同。厂区内密布着各式各样的厂房,天蓝色瓦楞房盖下面是一栋栋规格不一外墙上涂抹黄颜色的车间,围墙用石头和沙石砌成的,一看就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筑的代表作,墙头上布满铁丝电网。就差武警在围墙四周弄个岗楼把守,要不然这里和监狱就不会有太大区别。

“同志们,你们即将入职的这家单位可不是普通的企业。你们看这里。”顺着入职培训的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

大家看到公司核心区内高高耸立着一块牌匾,上面醒目的标注着“军事管理区请勿拍照”的字样。

“咱们这是军工单位,从今天开始,大家要规范自己的言行,严格按照公司的要求去做。”培训人员继续说道。

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值二十岁的王鸿鹄惊呆了。真没想到,在祖国的大地上还有这么神秘的单位。能在这里工作,他是既充满好奇,又心生向往。

入职培训结束后,王鸿鹄正式被分入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机加车间从事焊接工作。

在车床、铣床、钳工、焊工交织在一起机加车间里,王鸿鹄正低头进行手头工件的焊接。抬头找焊缝的间隙,他注意到距离焊接平台不远处安全通道上,有个头戴红色安全帽、身穿一套蓝色制服的人在与车间领导、班组长还有工人师傅交流着。

按照工厂着装的要求,他的这身行头至少是个车间主任级别的配制。当然,机加车间作为全公司生产任务最重的车间,别说是其他车间主任光顾,就是厂级领导也经常来调研。

对此,王鸿鹄也没在意,继续手头的工作。

“王鸿鹄,你可要脱离苦海喽,啥时请客呀?”

正在焊接的王鸿鹄,脑袋后面传来高师傅的说话声。

相处一段时间,王鸿鹄也了解到高师傅就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也正因为他经常爱开玩笑,了解他的工友,对他的话都是将信将疑,有的时候甚至是不予理睬。

可王鸿鹄毕竟现在是实习期,给师傅们的第一印象都不错,他本不想搭理高师傅,随口应付,“什么脱离苦海?什么请客?高师傅,您这又唱得是哪出戏呀?”

高师傅卖起关子,“先答应请我客,我才告诉你。”

不知道高师傅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王鸿鹄焦急的问,“请客算啥事?快说吧,我可真让你给急死啦。”

“你没看见火箭装配车间的姜主任来咱车间了吗?他是来考察你的,你好好干就是。”

这么一说,王鸿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在他们俩聊天的时候,有活将高师傅喊走,这话没说利索就匆忙离开现场。原本就没有听懂的王鸿鹄这次是更加闹心,与其折磨自己,莫不如什么也不知道。好在车间忙碌的工作,没过多久就让王鸿鹄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三天后,班组长杨志通知王鸿鹄到车间杨主任办公室一趟。

“王鸿鹄,你在咱们车间实习期间干得不错,车间领导和师傅们都是有目共睹。我思考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把你给叫上来。”

听到主任这么一说,王鸿鹄更是稀里糊涂,恨不得主任一口气将话说完。

“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到火箭装配车间报到。他们那里缺青年技工,你帮补下空位。”

说罢,杨主任急于开会便匆匆离开办公室。而王鸿鹄只好按照他的要求去收拾物品。

来到班组,高师傅看到王鸿鹄一脸的不悦表情,纳闷问:“怎么我看你还有点不高兴?”

“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咱们车间多累啊。你在这实习一年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火箭焊接车间活不多,我们争着抢着去还没有机会呢。”

高师傅哪里知道,王鸿鹄好不容易与机加车间里的领导和师傅们熟识,并建立起联系和情感,这刚刚进入角色,又要融入新集体,情绪难免受到波动。几天来,王鸿鹄是闷闷不乐。

“由于工作需要,即日起,王鸿鹄正式从机加车间调入火箭装配车间,调令下发之日起执行。”杨主任来到焊接班组向王鸿鹄正式宣读工厂调令。

“鸿鹄,到新车间工作,你可要继续保持已有干劲。火箭装配车间对焊工的要求,和咱们车间可不一样,无论是精度还是焊接工艺,要求都非常高。你可不能轻视,要认真对待。”送王鸿鹄到火箭装配车间报到的路上,杨主任不时对他做着叮嘱。

王鸿鹄泛红的眼圈,流露出对机加车间的不舍,同时他又连连点头,感谢老领导对他的关心。

“主任,我们同学中有一人在实习时分配到发动机焊接车间,他们车间活本来就不多,难道还不够用?”

“你们班那个同学让他们车间以实习不合格为由给辞退。当时,你那同学不也是从咱们车间分配过去的吗?姜主任说你们把不好的实习生分配给我们,这次我们要自己选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这不经过考核,大家都说你不错,不就被挑走了吗?”

王鸿鹄这才恍然大悟。

“你可要在那里好好表现,千万不能让你同学的今天成为你的明天。当然,我也不会走眼,你好好干就是了……”

“姜主任,人我给你送来了,今天也正式交给你。你们也考察过,这个小伙子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好好培养吧!”

“杨主任,您这话说的可真是见外。感谢你们给我们培养这么好的人才,我们一定悉心栽培。”

夹杂在两位主任之间,听着他们那略有反讽滋味的对话,王鸿鹄对这个新集体充满忧虑,不过,他抿着嘴、点着头,听二位主任的对话,沉默不语。

“鸿鹄,这是火箭装配车间焊接班的雷冠军师傅。技如其名,一点不为过。雷师傅的焊接水平在咱们全厂都是响当当的。今后,你可要多向他学习。”姜主任手指站在一旁中等个头、体态敦实的老师傅介绍道。

雷师傅稀疏的头发中间略有一丝泛白,脸上长有几块大小不一褐色老年斑,面色红润地说:“感谢车间领导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车间领导嘱托,做好青年人的传帮带工作。”

听了姜主任和雷师傅的对话,王鸿鹄满心喜悦,本以为这个车间会乌烟瘴气,但是从目前的感觉看,简直是一团和气。王鸿鹄笑嘻嘻地说:“感谢姜主任的照顾,也请雷师傅多多指导、帮助。”


第2章  保留技术


次日一大早,王鸿鹄早早来到焊接班组,用笤帚将地面上卫生收拾的干干净净。再一抬头,窗户上灰垢早已是厚厚的一层,他顺势拿起抹布擦拭起来。

这时,雷师傅恰好骑着电动车从休息室方向驶来。王鸿鹄快步跑到门口,将门上面的插销拉下,双手推开门,雷师傅直接将车骑进休息室。

“早,师傅。”见到雷师傅,王鸿鹄主动打招呼。

可雷师傅无动于衷。

在工厂工作的久了,耳背在所难免。想到这,王鸿鹄对于雷师傅的表现也就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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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总算是来了个勤快人,这上百年没擦过的玻璃也亮堂喽。”

“师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这样的事就交给我。”得到雷师傅的肯定,王鸿鹄心满意足的客套道。

雷师傅到车间准备工作,在远处修理设备的蒋师傅就喊道:“雷师傅,又带徒弟啦!”

“没有,没有,人家都是师傅,还用我带?”雷师傅风趣的回应。

或许是雷师傅对自己的尊重,才这么说的。或许雷师傅说话就这么个风格。听到这话,王鸿鹄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倒也没有太走心。

“雷师傅,这小伙子怎么样?听说还是咱们车间领导亲自挑选的呢。”

“你没看这地面和玻璃吗?不比以前干净多了?年轻人刚来都会夹着尾巴装两天,总有一天会露馅的,别着急,我不一定能看到,你比我还小十多岁,退休前肯定能看到。”

刚要走进休息室的王鸿鹄,在门口便听到雷师傅与人说他的聊天内容。

他越想越生气。这个时候,贸然进去,势必双方都很难堪。可听到那些话,他是越听越来气。干脆,他悄声的选择离开,做到耳不听心不烦。他在心底暗下决心,我要把这种打扫环境卫生的工作当成一种常态,免得给雷师傅说闲话的机会。

想到昨天打招呼时,雷师傅不为所动。这天早晨,王鸿鹄特意放大音量跟雷师傅打招呼,可雷师傅依然涛声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复。

难道雷师傅今天的心情不好,这次王鸿鹄有意识观察雷师傅的一举一动。

雷师傅没有午休的习惯,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和工友们打扑克。他一手端着饭盒,一手高高扬起扑克牌,摔在桌子上咚咚作响。再一听,无论是工友的小声嘀咕还是大声喊叫,他都是有问有答。这耳朵也没问题呀。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对王鸿鹄的态度简直是冷若冰霜,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时分,蒋师傅和徒弟宋伟俩人带着一堆紫铜管来找雷师傅进行退火处理。

雷师傅娴熟的打开乙炔阀,用点火枪点燃乙炔气体,再打开氧气调节阀,调制成中性焰,对这些管件进行烘烤。当紫铜管的颜色接近发白时,蒋师傅就用火钳将这些紫铜管夹住放入水中。经过退火处理的工件,质地非常柔软,可以任意弯转成不同形状,便于工件组装操作使用。

雷师傅左腿在前,膝盖微弯,后腿绷直,身体向前倾斜,挥动手中的气焊枪。就这么个姿势保持近两个小时,在一旁配合的蒋师傅早就败下阵来,将手中的活交给徒弟干了,他找到一块阴凉处避暑纳凉。

在烈焰的烘烤下,雷师傅额头上汗珠频频的往地上掉,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汗水印记。看着雷师傅没有休息的意思,王鸿鹄半步也不敢离开,只不过时不时的扭动身体,暂时缓解下疲劳。

蒋师傅在一旁看不下去,说:“老雷,休息一会儿。今天干不完,明天再弄也行,我这后天才安装呢。”

“好,马上哈。你先坐,我马上就过去,咱俩唠唠嗑。”雷师傅应承道。

半个多小时过去,雷师傅还是在那兢兢业业的工作。

担心雷师傅一直这个状态,容易虚脱,王鸿鹄到休息室将水杯递给雷师傅,并劝他休息一会儿。可雷师傅丝毫没有反应,继续眼前这没完没了的工作。雷师傅是车间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干起活来,那投入的状态真是无人能及。眼见为实,王鸿鹄见过之后,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见到雷师傅纹丝不动,蒋师傅给王鸿鹄使眼色,王鸿鹄心里明白,那是蒋师傅想让他去换雷师傅休息休息。

“师傅,我来吧,您休息一下。”王鸿鹄伸出右手,等待师傅将手中的气焊枪递给他。

王鸿鹄就这样保持着姿势,雷师傅依然我行我素在进行退火。

一旁的蒋师傅看到这个场面也很着急,催促道:“老雷,你就扔给徒弟干吧。”

雷师傅这才不舍得将气焊枪递到王鸿鹄手里。

对于电焊、氩弧焊、二氧化碳气体保护焊等焊法,王鸿鹄有所了解和应用。不过,这是他第一次独立使用气焊枪作业。刚接过手中的焊枪后,由于火焰太大,加之气体内在的压力,单手持气焊枪,就有种火箭发射喷出来的推力,让王鸿鹄单手无法控制住气焊枪。可自己硬是要拿来干得,如果这个时候掉链子,势必会让大家耻笑。王鸿鹄故作镇静,实则右手使出吃奶劲狠狠抓住气焊枪。

本以为放下气焊枪的雷师傅会到一旁与蒋师傅聊天,未曾想,他居然在原地观摩起王鸿鹄的工作。这让第一次干这活的王鸿鹄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王鸿鹄小心翼翼学着雷师傅的样子,操纵着焊枪,火焰越大升温效果越好,稍有不慎就能将紫铜管烤化。

坚持一会儿,王鸿鹄拿气焊枪的手实在是有些吃力。他准备将火焰调小些,结果这一紧张,没控制好火焰一下子灭了。

重新点燃气焊枪后,王鸿鹄将火焰调小些,这样阻力就减小不少,退火的时间也相对延长。

“后面那根细的紫铜管要烤化啦。”王鸿鹄耳朵这边是焊枪喷火的呼呼声,这侧传来雷师傅的叫喊声。

王鸿鹄迅速抬起气焊枪,一探究竟。

“师傅,细紫铜管在哪?我怎么没看到呢?”

“你眼睛瞎了吗?那后面的紫铜管你没看到?”

王鸿鹄关闭手中的焊枪,来到雷师傅这侧才发现在大拇指粗细的紫铜管后面,缠绕着小手指粗细的紫铜管。只是王鸿鹄正对它时,被粗铜管挡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雷师傅提醒的及时,王鸿鹄险些将那个细紫铜管烤化,站在那里的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小伙子,没事,你继续干吧!要是烤化的话,我就再换一根。”一旁的蒋师傅替他解围。

“你眼瞎了吗”这话对此刻的王鸿鹄来说是那么的震耳欲聋,蒋师傅的这句话又让他倍感温暖。

他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准备点火再干。

看到这尴尬的场面,蒋师傅说,“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再干。”


第3章  拱手相让


“哥们,你怎么把雷师傅得罪,让他发那么大的脾气?”上班路上,身处同一车间的董文龙见到王鸿鹄走在前面,追上来便问。

董文龙和王鸿鹄在技校舞蹈队时相识,两人相处的像铁哥们一样,机缘巧合,他俩又分配到同一车间,关系自然要更进一些。

见他不是外人,王鸿鹄便一五一十将昨天事情的经过讲述给董文龙听。

“咱们这车间活少,人杂,事多。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就这点小事,让大家吵得沸沸扬扬。这车间里的人,你以后可得提防点。”

“真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糟糕,尤其是那个雷师傅,真是不了解,摸不透,可能我以前接触的师傅相对来说都比较年轻,别说是我要主动帮他们干活,他们甚至有时候都将活仍给我干。还美其名曰,说让我练练手,我看他们就是懒得干。可来到这到好,一反常态,我竟然成了师傅。”

“哈哈哈哈……”董文龙忍不住笑出了声。

“文龙,你是过来人,告诉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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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话或者不说话,我刚来那会儿,就是这么一点点走过来的。经历多了,你就会知道这里都是些什么人。"

来到这个车间才几天的时间,就发生了在机加车间一年来都未碰到过的事情,王鸿鹄感受到这里的工作环境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有了昨天的经历,对于眼前的这堆活,他更是不敢动手。生怕再传出来什么风风雨雨,他可不想连上车间热搜。

打好热水回来,休息室敞开着门,刚才还在这看报纸的雷师傅也没踪影。不大一会儿,宋伟找雷师傅退火。

“雷师傅去哪了?”

“我还想问你呢。”想到昨天的事极有可能就是宋伟传播出去的,王鸿鹄没有好气的回答。

“你昨天不是都干了吗?剩这点扫尾活,你就给干完得了。”

“那可不行,别干坏了,我可担不起那责任。昨天下午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在车间都是名声在外,我可不想名扬全厂。”推辞之余,王鸿鹄颠倒着话故意说给宋伟听。

见王鸿鹄态度坚决,语言傲慢,宋伟扔下一句“爱干不干,不干拉倒”便走人。

“王鸿鹄,调度电话。”旁边班组小陈跑来喊王鸿鹄。

一猜就没啥好事,王鸿鹄情绪不高的接起电话,“王鸿鹄,你这才来几天,现在就牛哄哄的,不听安排?我不听你解释,你抓紧配合宋伟将那些活干完,就是最好的解释。”

“怎么又挨批了?”

一个“又”字又深深地刺痛王鸿鹄敏感而脆弱的心。刚来这里,也不清楚大家的身份与背景,原本想解释解释的王鸿鹄也摇摇头离开。

看到宋伟得意洋洋的样子,王鸿鹄又惹了一肚子的气。

雷师傅既然那么爱干活,也不知道将他这些活“抢”走后,雷师傅是否还会和昨天一样大发雷霆。不过,冲着杨文晶的安排,他也不敢反抗,干活的同时,王鸿鹄心里还承担着很大的压力,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每天中午都要在休息室做饭的雷师傅今天也是销声匿迹。下班时分,雷师傅不知道从哪里神出鬼没出来,竟把王鸿鹄吓一大跳。

王鸿鹄观察他的神情,也不敢轻易说话。这次雷师傅倒一反常态,主动开口。

“昨天那些活干完了?”

“干完了,师傅。”

“谁让你干的?”

“今天上午,宋伟来找您。结果没有找到,调度就安排我把这活收尾。”

“以后我的活,你不要插手!”

说完推门,骑上车便走了。果然不出王鸿鹄的预料,雷师傅就是爱干活。有了这次经验教训,王鸿鹄与雷师傅在一起工作时,王鸿鹄给自己定下规矩——不干、不问、只看。工作态度上,王鸿鹄也比之前更加保守。

“小王,你不能一直在看啊。实践出真知,你不动手操作,什么时候才能提高技术?”

目光聚集在雷师傅焊接过程的王鸿鹄听到姜主任的声音后,站起来连连点头。

“光看不行,得动手练练。”说这话时,雷师傅就将手中的氩弧焊焊枪递到王鸿鹄的手中。说着,他便和姜主任聊了起来。

“雷师傅,小王学得怎么样?”

“还凑合吧。他的基本功不行,比较差,依我看想要完全出徒怎么还需要个两三年,也有可能要比这个时间还要长。”雷师傅压低声音说。

“培养焊接人才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仅要多实践,还得多琢磨,这焊接的活都是熬出来的,三两天就想出成绩,根本就不现实。”

“那就辛苦你了,只要我在这职位一天,就留用你一天。关于返聘多久的事,你不用多考虑,你的工作就是负责帮车间培养年轻人。”

“咱俩都是老战友,这都不是事。你交给我老雷的事,我哪件没给放在心上,哪件不是给你办得利利索索?交给我,没问题的。”雷师傅拍着胸膛,打着保票。

“你这年龄也不小,像这样体力重的活就交给年轻人干干,一方面减轻下您的工作强度,另一方面也让年轻人动动手,要不年轻人啥时候才能出徒?”

“是的,姜主任,您说得有道理。可我当了一辈子徒弟,都习惯这么干了,一下子让我给人当师傅,我这脑子还真有点转换不过来。不过,我会尽快转变角色,早点把他培养出来,您就把心放到肚里吧。”

说着两个人便往车间办公楼方向走去。看似王鸿鹄在焊接,实则他两只耳朵早早就竖起来,他们之间的交流,王鸿鹄一句没有落下。

王鸿鹄真是打心眼里感谢姜主任到基层“微服私访”,要不还不知道雷师傅什么时候才会拱手相让。

送走姜主任,雷师傅又习惯来到焊接平台准备工作,看到王鸿鹄正在坐在他的位置上进行焊接,一时想起来刚刚说过的话,他气不打一处来,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4章  早点改行


“职工朋友们,早晨好,欢迎您收听今天的军企之声……”

每天王鸿鹄都要早早地来到单位,听着公司大喇叭里面传来的军企之声广播栏目。可别小看这个喇叭,这对外界宣传可是一个重要的窗口。通过这个媒介,王鸿鹄不仅了解公司各个职能部门和车间里各种动态,而且还认识到很多厂级劳模与先进人物。

“鸿鹄,你们来公司这批同学中,谁的文笔不错?车间现在需要报道员,我想培养几个。”

“书记,我试试可以吗?”

“欢迎,欢迎。你抽空到我那里拿一些《宣传简报》参考学习上面的文章风格。”

王鸿鹄读初中时,就对语文学科格外偏爱,偶尔也喜欢写些小文章,但是新闻、消息、通讯这类题材,他还是第一次尝试。为了干好这项兼职的工作,业余时间他没少下功夫学习。时间不长,就被书记引上道了。

在公司年度宣传工作会议上,王鸿鹄被正式聘为车间宣传报道员。每次稿件完成后,都要交给车间吕宏伟书记把关和审核,作为入党积极分子,王鸿鹄经常到书记那里汇报思想。吕书记的儿子又与王鸿鹄年龄相仿,看到他这么上进,吕书记对这个年轻人是偏爱有加。

“书记,这是我这个月的入党思想汇报,请您指正。”王鸿鹄递给书记。

“正巧我还有事找你,坐下来说。”说着,吕书记便忙活倒茶水。

“鸿鹄,你到咱们车间有一段时间,各方面的活动都很积极,也很踊跃,这很好!但我听部分职工反映你的焊接技术水平没有太大进步,雷师傅都已经退休,车间也不能一直返聘他,早点胜任本职工作,这才能让人信服。毕竟焊接工作才是咱们吃饭的看家本领。”书记没把王鸿鹄当成外人,直言不讳指出他当前存在的问题。

“书记,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比谁都着急提高自己的焊接技术,除了日常观察雷师傅焊接外,每天我都要将当天所学以及存在的问题汇总到本上记录下来。也不能怪有的师傅说我技术提高慢,最主要我干活锻炼的机会都没有,我是想提高都难啊?”王鸿鹄额头上堆满了挤在一起的抬头纹。

吕书记一脸诧异呆呆的看着愁眉不展的王鸿鹄。接着,王鸿鹄便将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向书记倾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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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等我见到雷师傅时,再提醒提醒他。”

“谢谢书记。您婉转点提醒就好,我可再不想惹出其他麻烦。”

在露天料场下完料的王鸿鹄刚走进休息室,屋里面就传来雷师傅的质问声。

“王鸿鹄,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啊。怎么了?师傅。”

“你是不是到车间领导那里告我状了?”

“告状?告什么状?”

“告我不教你焊接技术?”

一听这话,王鸿鹄瞬间感觉不妙。他沉住气,说:“您平时对我那么好,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告状呢?

“师傅,您是不是听到有人传瞎话?您可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能把他们的鬼话当真。”王鸿鹄气愤的说。

“那倒没有。最近怎么了?主任和书记都来找我,让我多教你焊接技术,弄得我掖着藏着像是不教你焊接技术一样。”

“我比您还委屈呢。车间领导已经多次找我,让我尽快提升焊接技术,我现在的压力都老大,您没看我这头发都稀疏了?晚上经常睡不着觉。”王鸿鹄指着头,连连向雷师傅诉苦。

“学技术,不仅仅是要会干,还要有悟性。别怪我批评你,你的悟性就比较差,我劝你不行早点改行吧……”

雷师傅的这番总结,更是把王鸿鹄气得要命,他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劳累一上午的王鸿鹄本想回到休息室好好休息休息,这会儿功夫,眼泪差不点都被气出来。

“我怎么就悟性不行?我凭什么改行?我再怎么不行,我还在学校进行过焊接专业三年的科班学习。我再怎么不行,我也是让车间领导给挖到火箭装配车间的。”听到雷师傅建议,王鸿鹄强忍怒火,发疯似得跑到书记办公室,向他诉苦。

看到王鸿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吕书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赶紧将门关上,听他讲述事情的经过。

“鸿鹄,你先冷静冷静。有件事我可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我跟你说,你知道就行,记得一定要保守咱俩的秘密。”

“你还记得你来之前被车间辞退的那个同学吧。他是我战友的儿子,今年战友聚会时,他才跟我讲起这件事,可为时已晚,我也无能为力。”

看着吕书记的神秘表情,王鸿鹄的情绪也略微平静些,吕书记接着说。

“你知道你那同学被辞退的真实原因吗?”

“他不是把火箭上面零件给焊报废了吗?给车间造成不小的损失,才被辞退的。”

“那都是雷师傅的一面之词。你同学他爸告诉我,雷师傅干活从来不让人靠边沾手,就是怕坏了他的名声。那个零件工期要求紧,雷师傅没看图纸就按照以前的方法进行焊接,导致零件发生严重的焊接变形,导致整体无法装配成功,工期延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为了减轻工厂对他的处罚,他就让你同学来顶包,并表示实习生将活干错,车间领导也不会计较,更何况他和车间主任关系不错,这事说说就过去了。不赶巧的是,公司上下正在进行6S生产质量管理评估,现场考核中发现这个问题,就将它作为典型案例进行通报。公司领导得知此事,大发雷霆。焊工班为了息事宁人,就将你同学作为事故的第一责任人上报到集团……”

“我这也没料到这件事会发酵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你的同学成了替罪羊,只好被辞退。”

“天啊!我那同学岂不被冤枉死了?”

“谁说不是,我当时也不了解情况。我战友一家都是老实人,也没人说,我都蒙在鼓里。要不是前段时间战友聚会,他喝多了,估计也不会说起这事。”

吕书记端起水杯喝口水,继续说:“这个事你知道就行,可得保密。为什么把这事告诉你?雷师傅的那些话,你听听就行,大可不必太在意。”

听了吕书记断断续续讲述,王鸿鹄心宽不少,面部表情也轻松许多。看来真要和雷师傅保持一定距离,王鸿鹄也生怕一不小心步他同学后尘。


第5章  师傅病了


“鸿鹄,新的车间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周末,王鸿鹄到姑姑家做客。

王鸿鹄一直看不懂雷师傅,想听听长辈们的看法,就和姑姑唠起车间那些事。若有所思之后,姑姑给他讲了这么一件事情。

“咱们村大奎年轻的时候跟他师傅学木匠,有个尺寸需要测量,他师傅没有用刻度尺,就用根草绳比量一下,然后将草绳给扯断,扔掉。其实,那个尺寸他事先用草绳量好了,之所以那样做就是担心徒弟看到那个数,学会做木工活的计量方法。”

“教会一个徒弟,饿死一个师傅。这话错不了,到什么时候都管用。”王鸿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个故事暗含的道理,王鸿鹄再清楚不过,但从他个人角度来说,他始终不愿相信雷师傅是那样的人。

车间来批急活,杨文晶将这批任务分解,焊接任务就占了近乎一半的工作量。这对于仅有三名焊工的焊接班来说,无疑是工作量巨大。

一向爱干活的雷师傅这次也坐不住,带头去找车间领导,希望尽快将这部分焊接工作外协一部分。因为工作经验丰富的雷师傅清楚,这可是时间紧,任务重,要是在规定时间完不成这些焊接工作,不要说奖金难保,可能工资都要受到影响。

可到手的“肥肉”,还没有享受甜头,就要分人家一杯羹,姜主任是当仁不让。雷师傅亲自去找他,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便委婉地说:“你们先干,根据工作量进展程度,如果加班加点,在规定的时间内依然完成不了焊接任务,我随时安排外协出去。”

姜主任信誓旦旦的表态,雷师傅也不便再坚持自己意见,见好就收,他来到车间生产一线。

天吊轨道下面的空白墙上,用红色油漆醒目书写着“加压奋进大干快上全力确保年度目标任务超额完成”的字样。钳工班的师傅们,早已分布在车间不同岗位上,有的在下料,有的在折边,有的在钻孔。天吊工也在师傅们的指挥下,放下吊钩,完成起吊,将组装好的工件运送到待焊接区域。

空中天吊是穿梭不停,地上是人头攒动、焊花飞溅。姜主任透过二楼的天窗看到,大家都你追我赶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也非常欣慰。他安排吕书记,将车间女工组织起来,组建一支后勤保障组,负责给加班工人做晚饭。

氩弧焊机就那么一台,还是从外车间借来。想要同步进行焊接作业,帮助雷师傅分担一下工作量,王鸿鹄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王鸿鹄还是以前一样,跟在雷师傅屁股后面,继续拿着焊帽看雷师傅是怎样进行焊接。

一张张钢板经过弯弯折折的加工,再组合到一起时,就留下数不清的焊缝。经不住钳工班的人多,人人干一点,累计到一起需要焊接的工件就非常多。不到一天功夫,待焊接区就摆满型号不一的待焊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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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钳工班的师傅们就下班了。不是他们不想加班,现在待焊接区域都摆满待焊工件,即使再干也无处摆放。在雷师傅的建议,他们提早收工,给自己留点时间消化下手头里的焊接工作,以便给明天他们的工作倒出一点空间。

晚上九点多钟,王鸿鹄还和雷师傅忙碌在生产一线。第一天,焊工的工作时间就超过12个小时。要知道这才是开始,接下来,这种加班的工作也会成为他们的常态。

雷师傅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中午和晚上的吃饭的间隙,他一刻都没有离开工作岗位。王鸿鹄几次都跃跃欲试,想要帮他分担一点工作,他丝毫没有交给他的意思。有了先前经验教训,王鸿鹄生怕再给自己惹麻烦,就没再坚持。

夜晚的车间告别了白日的喧嚣,空旷的厂房内,只留有师徒二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进行氩弧焊焊接的身影。

王鸿鹄不时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墨黑一片,再一看表,又到晚上九点多。看到那么投入的雷师傅,王鸿鹄想提醒他回去休息,可雷师傅焊好这侧的焊缝,又辗转来到另外一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节奏。

“雷师傅,你要当劳模啊?快走吧,你们不走我们也不能睡觉啊!”巡逻保安拎着手电筒走进车间,招呼着雷师傅。

“快啦,快啦。我这干完就走,你继续巡逻吧。”

本以为解了围,可雷师傅这架势,显然在他眼里这活比人家休息更重要。

“老雷,你要是想当劳模,我们还不想呢。现在都晚上十点,你明天不干了?走吧,走吧。我们要关大门。”巡逻一圈保安看到雷师傅依然没有动意,干脆要将他们撵走。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这批活要得多紧吗?我就这么个干法都干不完,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那是你们的事,我可管不了。现在我要关大门,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关门,你们就住车间吧!”说完,保安扬长而去。

“师傅,确实也太晚了,明天咱们还得工作,这样身体也吃不消。”王鸿鹄在一旁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这时,雷师傅才慢慢起身。这刚一站,居然没有站起来。也难怪坐了这么长时间,又保持哈腰前倾的姿势这么久,别说这是给雷师傅这把年纪的人,就是年轻人都要慢慢缓一缓。

王鸿鹄迅速上前把住雷师傅一侧胳膊,才缓缓地将他从座位上扶起来。

回到休息室,准备骑电动车回家。这个时候,才发现右腿有些抬不起来。看到雷师傅的这种状态,王鸿鹄搀扶着雷师傅,打辆出租车将他送回家。

次日早晨,王鸿鹄去车间水房打热水,恰巧碰到准备打水的宋伟。

“雷师傅病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昨晚我们加班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什么病?你听谁说的?”

听到宋伟的询问,王鸿鹄一下子打开话匣子,马上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听我师傅说的。”


第6章  焊缝漏气


上班时间到了,依然不见雷师傅的踪影,王鸿鹄这才相信宋伟说的话。

“小王,雷师傅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能下床。你技术学得怎么样?能不能焊接?”姜主任将王鸿鹄叫到办公室,说出雷师傅生病的缘由。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更何况我跟雷师傅学了那么久,应该问题不大。氩弧焊机就一台,平时都是工作时使用,我正好也练练手,实践一下。”

“这可是军品,可不是给你练手的。你去实践下,能行就干,不行的话,我另想办法,你可别给我干报废。不能干的话,千万别勉强。”姜主任不无担忧的说。

不仅仅是姜主任有着这样的担心,钳工组里的工人师傅也有着同样的担忧。这给信心满满的王鸿鹄无疑泼了一盆冷水,王鸿鹄心里并不服气,他要拿出像样的焊接技术赢得大家的认可。

不锈钢管焊接时,需要钳工将它夹在胎具上,然后360度旋转才能完成焊缝焊接。

宋伟旋转手中的不锈钢管,王鸿鹄盯住焊缝,左手输送焊丝,右手控制氩弧焊枪的角度进行焊接。

“慢一点,速度慢一点。还没焊上呢。”

宋伟一下子将速度放慢很多,导致焊缝上的焊肉如瘤子一样完全凸出在焊缝表面。

“再稍微快一点儿。”

宋伟又迅速将不锈钢管旋转过去,。

王鸿鹄放下焊枪,将头盔式焊帽从脸前滑动到头顶,对宋伟说:“哥们,焊接需要匀速,只有咱俩配合到位才能将这活干好,要不出现废品,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职责。”

“你自己焊的活,出废品的话,怎么还要我去担责?别怪大家说,你自身技术水平不高,还一身臭毛病。你以为你是大爷啊?!老子不干了,你愿找谁干就找谁干。”宋伟扔下手中的工件,大模大样的径自走了。

钳工班班长过来了解情况,得知原因后,他又给王鸿鹄安排个钳工配合工作。

“王鸿鹄,单涛可是我们班组有名的老实人,你可不要欺负他呀!要是他配合你,还不能满足你要求的话,你可就爱找谁找谁吧!”

原本王鸿鹄就让宋伟气够呛,听了钳工班长的这番话,简直要把他肺都气炸啦。

他本想反驳与理论,就怕这活还没有焊好,又传出一桩“焊接门”事件,只好忍气吞声。

“鸿鹄,你看这个活我怎么配合你才好?”

“这样,咱们俩现在模拟一下焊接过程。你负责旋转,旋转速度要与我的焊接速度完全吻合。”

“那我怎么掌握你的焊接速度?”

“我这还有个头盔式焊帽,你要是戴上的话,就会了解我的焊接速度,这样咱们俩配合才会更加得心应手。”

与其说单涛是好脾气,不如说他聪明。熟悉焊接流程,他俩可谓是最佳搭档,配合的非常完美。

不锈钢管焊接后,单涛也不嫌弃脏,生怕焊肉穿透焊缝将管子口堵住,每焊一组管路,他都要将管头一端伸入水中,用嘴含住管头的另一端吹气。看到水面上鼓起鱼眼泡,他的初检就通过了。

有的时候,距离管口一侧就能看到焊肉穿透焊缝,在不锈钢管中间形成一个肉瘤。担心对管路进气的流通性受到影响,单涛就用圆锉刀对这个焊肉瘤进行清理。有的肉瘤比较大,用普通工具无法清理时,单涛就用钢锯将焊缝锯开,清理干净后进行二次焊接。

第一次进行不锈钢管的焊接,能将管路焊接上,王鸿鹄已经激动不已。但是,看到一些焊接缺陷不可避免的出现,无形当中,又人为增加不少麻烦。一方面他急于迅速提升技术水平,改变这种现状;其次,他要将功补过,利用午休时间,将这些瑕疵留给自己处理和解决。

一天的工作结束,对于单涛的了解也更加深刻一些。谁都没有天生而来的好脾气,之所以单涛能成为车间好人,还是源于他有一颗不计较,善于容忍工友错误的心。

一套不锈钢管焊接完毕,单涛将它们连接并组合到一起,准备进行气密试验。

“哎呀!紧张死我了,我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啦!”

“应该没什么事,我看你焊得都挺仔细。”单涛安慰王鸿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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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气密阀,检验人员唐军就专注仪表盘上的数值信息。

“在掉压,不合格。”唐军板着脸说。

“您别着急,等我再将这些螺丝再拧拧,看看是否是螺丝没有上紧导致的掉压。”单涛慢条斯理的解释。

二次实验之后,仪表盘上的数值还是往下降,降的速度不是特别快,显然还是有漏气的地方。

“仔细检查一下焊缝,看看有没有其他漏气的地方。”说罢,唐军离开车间现场。

秋风习习的车间内凉爽无比,王鸿鹄额头和脸上却布满密密麻麻如同小米粒大小的汗珠。

排除管路接口处漏气问题,单涛用肥皂水从上到下刷着每道焊缝,王鸿鹄也蹲在地上,与他一起观望焊缝的变化。

刷了大半圈管路焊缝,漏气的现象还是没有出现。

“你小子焊接水平不错!第一次焊接就能保证这么多焊接管路没有问题,已经是很大的成功了。”

单涛的鼓励还是让王鸿鹄心里一暖,但是他心里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毕竟漏气的问题没有彻底找到。

“你看,这个三通的位置上有气泡出现。”说着同时,单涛又沾了一刷子肥皂水,抹到这个三通位置上。

在不锈钢管与方形三通管的焊缝处,大小不一的气泡越来越多的出现。

“可能是焊缝里面有气孔,麻烦你将它取下来,我重新焊一次,到时候再检验一下,看看效果如何。”找到漏气问题的根源,虽然出现在焊接质量上,但是王鸿鹄还是有些兴奋,因为毕竟大多数他亲手焊接的工件经得起检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重新焊接后,这种问题基本就能够得到解决。

和王鸿鹄想法不谋而合,单涛也没将这个漏气当成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行,等会儿我就卸下来,你再焊一次。”


第7章  二次漏气


单涛将不锈钢管内压缩空气排空后,用抹布将刚才渗水的焊缝处擦拭干净,并在这个地方用记号笔加以标注。

这是一条细微的焊缝裂纹,仅凭肉眼是无法看到。看到有心的单涛将这里标注的这么清楚,王鸿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这个位置。放下焊帽,准备对这里进行补焊。虽然可以借助弧光看到焊缝位置,但是他心里还是突突的跳个不停,多少没有底气,生怕这次焊接再失败,也没有继续往下进展。

“怎么了?”一旁传来单涛的疑问声。

“没事,我再看看,怕焊枪跑偏找错位置。”王鸿鹄边说边将焊帽往头后掀,之后将焊枪对准焊缝的位置,这才放心的进行焊接。

“单涛,先别用水冷却,等它自然凉透再做试验吧。”王鸿鹄不无担心地说。

“咱们先前哪根不锈钢管不都是焊接后直接水冷,你看不都是没有问题吗?”

“用水冷却容易产生焊接裂纹,正常来说,都不应该进行水冷。我们焊接工艺学书上就是这么教的。”

“那雷师傅从来都是这么做的,也没有问题呀!实践出真知,理论有的时候是行不通的。”

见单涛有些不为所动,执意要水冷。王鸿鹄焦急地说:“这个不是出现裂纹了吗?咱们要区别对待,要不再出问题,我可担不了责。”

一听“责”字,犟脾气的单涛也就不敢执意继续操作,而是顺从王鸿鹄的想法。

王鸿鹄拿着刚才焊接好的三通,放到眼前,就如同鉴定文物一般认真的端详起来。从焊缝表面看,这上面附着一层刚刚焊过的焊肉,没有任何气孔。

“不知道焊肉里面的情况如何,除了做气密试验外,还有一种探伤检验的方法,就是给这个工件做X光,就可以看到焊缝里面的问题。”

“你小点声,可别出馊主意。要是那么查起来,我的工作量不也加大了吗?”单涛将食指放在嘴巴中间,对王鸿鹄低声说道。

过了一个中午,不锈钢三通早已凉透,“我的王总工,现在可以进行气密试验了吗?”之所以惹来单涛这么样的提问,还是源于他对王鸿鹄上午意见的间接反驳。

听得出单涛那股子火药味,这次王鸿鹄没有吱声。

“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单涛知道王鸿鹄此刻的心里特别的忐忑,故意哼起《好日子》这首歌来抒发自己此刻的心情,同时发泄着对他的不满。

“报告王总工,管路已经连接完毕,现在需要进行气密试验,请您指示。”单涛挺直腰板,双脚并拢,向王鸿鹄汇报。

王鸿鹄知道他还是有一定的怨气,平复情绪打趣道,“你别没事找事,少弄那些洋相,赶快试验吧。”

王鸿鹄眼睛直勾勾盯住压力表,表盘上显示0.6Mpa的字样。单涛又是和以前一样用泡沫水涂抹焊缝,对于先前已经检验过的地方,他往往也是一抹带过。

针对刚才做过标记的三通,他用毛刷子摸了一遍又一遍。王鸿鹄也随他蹲下来,仔细观察焊缝的变化。泡沫水顺着三通的较低一侧平面流淌到地面上。

“你看即使在焊缝上的泡沫水也没有任何细微的气泡出现,二次焊接没白忙活,还是有效果的。”单涛脸上绽放出笑容。

“我们成功啦!没有问题。”王鸿鹄叫出了声。

“我还没检验呢?你们就成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王鸿鹄的身后传来。

“单涛,你把压力加到1.6Mpa。”

按照正常工艺标准,0.5Mpa就符合要求,但是唐军开口,单涛也不敢反驳。

压力要比原有标准提升近两倍,单涛和王鸿鹄心里也更不托底。

看到单涛迟迟没有动作,唐军径直走上前去,将压力阀又顺时针旋转几圈。

“别说这点压力,这么厚的不锈钢管和三通焊缝,就是比它大十倍的压力都能承受得了。真金不怕火炼,你俩有啥胆怯的?”

唐军毕竟是见多识广,听他这么说,他俩也有了底气。

“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干的活,做标记的三通位置上已经鼓起大气泡,距离操纵柜后端不远处的不锈钢三通焊缝处也往外漏气。”这焊缝处漏气将唐军额头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你们先停了吧。就这么个干法,得让我检验多少遍?”唐军没有好气地说。

“你不是说自然冷却吗?我也按照要求去做。你还有什么好办法?”这样的结果,单涛也不愿看到,但是这又给他一个很好的发泄机会,他借机向王鸿鹄发问。

王鸿鹄愣在操纵柜前,有些不知所措,更是没有听到单涛的询问。

闻讯后,杨文晶匆匆赶到现场。

“王鸿鹄,你——你先别干了。等我找主任商量下,看看接下来怎么办?要就这么个漏气法,这活真就是没完没了……”找不到问题的缘由,杨文晶只好叫停王鸿鹄手中的工作。

“姜主任,焊接的活现在找谁干?王鸿鹄焊接技术不过关,咱们得尽快找人,要不这活就是外协都怕来不及。”

“文晶,你说的问题我都清楚。雷师傅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要是不用王鸿鹄的话,咱们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更何况他都跟雷师傅锻炼那么长时间,这次大部分工件的焊接不是经受住考验了吗?咱们也得培养新人,要不将来这焊接技术岂不后继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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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这个道理我都懂,但是现在不是练技术的时候。一是这批军品时间要求紧,二来技术要求等级高。照王鸿鹄这个干法,一直返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交工呀。耽误军品的生产节奏,要是公司问责,我们谁也担不起。”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再想想。有了,咱们分厂有个焊工白义海,他是专业从事氩弧焊工作的,我给分厂厂长挂个电话,你直接去找他帮忙焊接下,同时让他帮忙分析分析原因,看看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姜主任有些喜出望外。

杨文晶无疑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满心喜悦的离开主任办公室。


第8章  排除故障


“白师傅,您是氩弧焊的专家。我们专程来向您求援……”

“杨调度,您可真是客气,咱们都是一个厂子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个三通有问题,拿来我看一下。”

王鸿鹄递上三通,并向白师傅讲述自己的焊接过程,白师傅听后连连点头。

也不知道白师傅真是有两把刷子,还是其他原因。他倒没有直接进行焊接,而是将三通管拿到砂轮机前,将焊缝处原有的焊肉打磨掉,之后点燃气焊枪,用黄蓝相间的氧化焰烘烤焊缝位置。

用气焊枪烘烤焊缝的原理就是将三通内原有的水完全蒸发掉,避免焊接时由于吸收这里原有的水分,导致焊缝出现裂纹、气孔等缺陷。这都是王鸿鹄在学校里就学过的技术,可到临场发挥时,他就固执的按照雷师傅的路子进行焊接,尤其是当出现焊接缺陷,紧张的他哪里还能想起这些,简直忘得是一干二净。

看到白师傅的这番焊接前的准备工作,王鸿鹄认为这次焊接质量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杨文晶看到白师傅的神操作后,也竖起大拇指。直夸白师傅有两下子,水平高。

详细了解需要注意的问题,单涛又将管路连接进行气密试验。

“领导们,你们看还是老问题,只是漏气的地方似乎比原来少了点。”

在场的姜主任、杨调度、唐检验怔怔的愣在原地,顿时也手足无措。

“可能不是焊接问题,能不能是焊接母材问题呢?”王鸿鹄嘴里嘀咕道。

没想到这嘴头上嘀咕的这句话,恰巧被姜主任听到。

“有什么证据吗?”姜主任皱着眉头问。

“主任,您看我焊那么多不锈钢管和三通,目前就这两个三通有问题,其他的都没有问题。车间又请白师傅进行焊接,问题还是一样,用排除法,我分析问题弄不好就出现在母材上。”

大家的脸上都写满疑问。

王鸿鹄又立马解释:“我说的母材就是指三通的材质。可能未必是图纸上要求的材料指标。”

“导致焊接缺陷的原因是来自多方面的,其中母材材质就是这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到现在为止,我们也只有换个三通试试看。”王鸿鹄信心满满的补充道。

“行,就按照你说得办。文晶,你协调一下车工按照图纸上的材料要求,加工几个不锈钢三通,再换几根相同属性的不锈钢管,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说着,姜主任找个凳子便在这施工现场坐等起来,摆出一副不攻克这个难题誓不罢休的样子。

加工一新的不锈钢三通在太阳光照耀下,如镜面一样都能映衬出人的模样。王鸿鹄将刚刚下好料的不锈钢待焊接一侧管口在电刷砂轮上打磨一遍,同样泛着亮光。

“停!”王鸿鹄刚一坐到胎具准备焊接,杨文晶一声令下,将大家的注意力瞬间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姜主任也投来质疑目光,他才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仓促,低声征求意见,“王鸿鹄,用不用气焊枪烘烤下焊缝?”

“三通是刚才加工的吧?加工时的热量,估计早就把这里面的水分吸收。那个不锈钢管的焊口处,我又进行打磨和抛光,同样也是这个道理,因此加温这个环节就可以忽略不计。”王鸿鹄振振有词的回应。

“调度,你以为这是烤羊肉串,还用预热啊?”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道谁说这么一句,现场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只有杨文晶板着张老脸,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盼着一会儿出笑话。

姜主任在这里坐镇,其他班组的师傅们也都前来看光景。除了车间开会时能看到这样的场面,这对王鸿鹄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不免有些紧张和压力山大。

想起在技校读书时,他在新年文艺汇演,曾经面对台下全校师生感到畏惧时,师哥告诉他,你就把他们当成萝卜白菜。此刻,王鸿鹄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把现场观摩的这些人群当成萝卜白菜。

放下心灵上的包袱,王鸿鹄轻装上阵,坐在胎具前。这个时候配合焊接的单涛拿着工件的手抖动的不停。

“哎,哥们,你没事吧?你这么抖动,我没法焊接啊。”王鸿鹄悄悄地对单涛说。

可越是这样说,单涛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手抖动的更加厉害。

“单涛,我来配合吧。”钳工班的班长看到这场面,迅速来到单涛身边帮他解围。

不愧是钳工班班长,关键时候就能挺身而出。不仅钳工技术过硬,就是配合焊接技术的手法都很娴熟。

王鸿鹄对准焊缝,左手在不停的往前输入焊丝,钳工班班长则结合他的焊接速度,顺时针缓慢的旋转焊缝。可以说,这是二人的首次合作,却出乎意料的完美。

焊接结束,王鸿鹄惊喜地说:“班长,我看您来焊接都没有问题,配合的简直是天衣无缝。”

“哈哈哈。要感谢还得感谢雷师傅,要是没有和他多年配合的经验,我也不敢瞎得瑟。”

“你们俩就别相互吹捧,抓紧时间做气密试验吧!”人群中不知谁又冒出这句话,也道出大家的心里话。

事不宜迟。钳工班班长亲自将管路进行连接,唐军拧开气密阀,将压力加到2Mpa。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气压表上,看着指针数值的变化。这边单涛又是和以前一样,继续涂抹焊缝,检验焊缝气密情况。

这么多人在场围观,单涛比以往还仔细,每个焊缝都涂抹三到四遍。

“姜主任,这次焊缝没有问题。”钳工班班长做着汇报。

“话先别说那么早,保持住这个压力。现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早,如果下班时还保持在2Mpa,才能证明气密试验成功。”唐军一本正经地说。

按照正常的检验标准,这个已经通过验收。至于检验员唐军的说法也不是不无道理,他是被前期管路漏气给整怕了,因此才整出这么一个幺蛾子。

就因王鸿鹄干了这个活,检验标准都是一升再升。很多师傅也都为他鸣不平,可在唐检验面前大家也不敢打抱不平。

本身通过了检验,让唐检验这么一说,原本气氛有些热烈的现场,似乎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了前几次经历,姜主任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就说:“唐检怎么要求,咱们就怎么做。”

临近下班,王鸿鹄来到焊接现场,姜主任早早来到这里。不久,唐检也来到现场,看到压力表的数值依然坚挺在“2”的位置,他说,“检验合格,通过验收。”

姜主任、王鸿鹄以及在场的工人师傅这才忍不住鼓起迟到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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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问题母材


“小王,你的焊接理论水平不赖,那天的问题分析的还挺到位。”

“主任,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哪有什么水平,就是瞎说说,没想到还真凑巧,换个母材,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王鸿鹄嘴上虽那么说,可心里并没有这么去想,得到姜主任的肯定,他也在心中窃喜。

“今天之所以把你喊来,是车间碰到比焊接缺陷还大的问题,想听听你有什么办法。”

“主任,我就是个焊工,专业还没有整明白,咱们车间有不少都是全国知名院校毕业考来的大学生,他们会不会更专业一些?”

“这是两回事,他们我也会去了解,但不是现在。我就不绕弯子了,咱们这批母材都是一批进货的,我纳闷的是怎么有的母材没有问题,有的母材却出现问题呢?”

王鸿鹄摇晃着脑袋,“主任,这个我可没有发言权。要不问问钳工组的下料师傅,能不能是下错料了?”

“好小子,果然有想法。我怎么没有想到问题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送走王鸿鹄后,姜主任实地来到料厂,下料组的师傅们正在用锯床进行下料,地上摆放按照图纸工艺加工过的各种规格大小相同的不锈钢材料。

“这些不锈钢材料都是一批进来的吧?有没有其他的材料和他混在一起加工呢?”

得知姜主任的来意,下料组师傅信誓旦旦的说:“每批材料都是一种料,就是担心材料混淆,我们这里的下料师傅都是跟着车间走,车间需要什么标准的材料,我们这里就由专人负责下什么料。您看这是我们下料台账,每个师傅负责的车间以及下料的种类在这都有明确的标注。”

“工厂物供处负责统一采买,他们买什么料,我们就按照车间要求下什么料。您看我们这也没有其他材料,不会出现材质不符的问题。”

“我倒不是担心下料质量的问题,我是怕材料有不同,关键这工程后续还有这么大的工作量。要是母材出现问题,我们必须从源头上想办法解决。既然不是你们这出现问题,那我也就放心。你们继续干,别耽误生产。”

“姜主任,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今天有时间到我物供处来了?”

“老哥,您可别拿我开涮。我们车间现在在干一批军品,公司领导那么重视,您也不是不知道。最近工人在焊接时,发现母材有问题,导致焊接有缺陷。我现在正在调查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这可不是小事。”说着,物供处处长便让采购员将材料采购标准和材料检测报告拿了出来。

姜主任逐一翻看检测报告,并打电话咨询车间技术人员,核对图纸上的材料标准。经过他这一番仔细核对,也没有发现这批材料有什么问题。

“你再看看其他部门是否了解情况,这个事说大就大,咱们可不能在这上面有任何闪失。”物供处处长谨小慎微的说道。

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姜主任都是亲自跑工厂各个职能部门,去生产一线了解实际情况。稳妥起见,他没有向公司领导汇报,而是选择按兵不动,继续在悄悄调查。

几天的时间过去,一无所获。

眼瞅着又一批的工件即将交付检验,他的内心也有些忐忑。生怕再出任何问题,如果这个时候再不上报公司领导,一旦被知道,将来问责下来,他也是在劫难逃。

王鸿鹄和姜主任有着同样的苦恼。虽然焊接问题得到暂时解决,但是在源头上还是找不到原因。这原因一天查不出来,他的压力就比焊接水平提高不上来还要大许多。

“主任,我找到母材出现问题的原因了?”王鸿鹄有些兴奋地走进姜主任的办公室。

“快说,快说,怎么回事?”姜主任有些急不可耐。

“在我说出真相之前,您一定要帮我保密,我想也别处理当事人,毕竟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王鸿鹄面部表情急转直下,有些请求的语气。

“说吧!要急死我了。”

“我昨天到车工师傅那里拿工件,恰巧看到窗台上摆放几个有些旧的不锈钢三通,我才知道这是以前车工师傅加工剩的。第一次出现漏气的三通就有来自这里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当天,调度着急看试制样品,车工师傅来不及加工三通,看规格符合要求,就将以前加工过的三通让钳工师傅拿来直接给我用了。那个时候,正好我分别和宋伟、单涛配合,我就不知道他们俩谁将那两个三通和其他三通混合在一起让我焊接了。”

“其实,我觉得先前一批三通无论是规格和材质都应该和这批是一样的,后来,我专门到技术组查阅两份图纸,他们的材料多少有些区分,主要是材料里面的稀有金属含量有区别,这样焊丝和母材的材质不一样,出现焊接缺陷就不足为奇。”

听着王鸿鹄头头是道的分析,姜主任的头点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缓过神来的姜主任气愤地说:“这个杨调度,还有那几个人我真是让他们要给气死了。现在工厂质量方面要求这么高,要是这事让厂领导知道,咱们车间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姜主任,我看咱们还是内部消化吧。还好就是两个三通,要是问题多的话,我怕纸也包不住火。好在有结果,不是出在焊接上。我心里也能舒坦一些。”王鸿鹄平静地说。

“这个事情都过去一段时间,大不了大家认为我技术不过关导致的,您可千万别继续追究责任。要是闹大,这一连多少人都得跟着受牵连。更何况大家都是急车间之所急,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为车间做贡献。”

感觉王鸿鹄讲得颇有些道理,姜主任表示不再追究这些人责任,也让他帮着保密。只是不能为王鸿鹄正名,他多少有些不甘。

“主任,这都是小事。以车间利益为重,只要有您的认可,我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第10章  采购焊丝


雷师傅不在车间的这段时间,陆续出现不少差错,还好都化险为夷。这天中午,工人师傅在休息室里将扑克牌摔得当当作响,王鸿鹄一个人来到焊接平台前,继续工作。

“王鸿鹄,你大中午的不休息干嘛。也要当拼命三郎,那可千万别像雷师傅那样卧床不起啊。”饱饭归来的宋伟舔着肚子打趣道。

王鸿鹄愣是装作没听见。他想利用午休时间将这个活往前赶一赶,今晚不想加班,雷师傅患病的这段时间,除了几次电话交流外,他还没有登门看望呢。

王鸿鹄拎着水果和营养品,径直朝雷师傅家走去。走在走廊外面,就听见雷师傅家传来嘻嘻哈哈的谈笑声。仔细一听,这不正是蒋师傅与他在侃大山嘛。

他知道,蒋师傅是雷师傅的铁子,两人私下关系非常好。也不知道蒋师傅什么时候来的。倘若直接敲门进去,似乎还有些唐突。王鸿鹄就站在走廊内,等蒋师傅快要离开时,再打算进去。

半个小时过去,这二位越聊越热乎,蒋师傅似乎短时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王鸿鹄回家吃过饭,再次辗转来到雷师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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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后,师娘看到王鸿鹄的到来,热情的招呼雷师傅,“老雷,你猜猜谁来看你了?”

“谁啊?我在家养养就行,哪敢劳您大驾。”听到师娘那含糖量声响,估计弄不好来了位大领导,还没有见到人,雷师傅就放声大问。

“师傅,是我。”王鸿鹄打开卧室门,见到躺在床上的雷师傅。

“师傅,您这腰间盘怎么样了?去没去医院治疗过?”

雷师傅微闭着双眼,闷闷不乐的说:“没事。”

“车间里活怎么样?忙不忙?”见到雷师傅没有情绪的回复王鸿鹄,师娘赶紧过来和王鸿鹄聊起来。

“活还真不少,我这忙的好不容易今天才挤出点时间,才来看雷师傅。”

“你雷师傅这都是老毛病啦。躺着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也不用挂在心上。车间那么忙,你还那么年轻,得以工作为重。”

此次看雷师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王鸿鹄寒暄几次,这才想问雷师傅在哪里购买焊丝。可他老人家硬是扭转身体,将后背留给王鸿鹄。

“老是这么躺着,你雷师傅的腰也受不了,换个姿势可能更舒服些。”

看到雷师傅在有意在回避自己,王鸿鹄识趣的说:“那我就不打扰雷师傅休息,改天再来看他。”

直到王鸿鹄离开,雷师傅也没有再做任何回应。

想到此前雷师傅与蒋师傅的高谈阔论,虽然雷师傅还有两个字的回应,但对王鸿鹄来说无疑是吃了闭门羹。

这焊丝马上就要用完,若再不储备些焊丝接下来的活就没法继续焊接了。以前领焊丝的活,都是调度开票,王鸿鹄直接到物供处去领取。这批活倒好,一直都是用雷师傅准备的焊丝。

成卷的焊丝拿到焊接现场时,早都被雷师傅捋直。除了焊丝的规格可以用游标卡尺量取外,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难不成这些焊丝是雷师傅从物供处领取的。顺着这条思路,王鸿鹄找到熟识的库管员。

“林哥,雷师傅最近一段时间来您这领焊丝了吗?”

“没有,没有。听说你们车间进来一批活,雷师傅说焊丝需要专业厂家定制,市面采买不到,就没让我们购买。你有啥事?”

“没事,我就是问问。”

要真是需要厂家定制焊丝,那这个活不又要砸到自己手里上了吗?王鸿鹄查看一下焊丝,推算下仅够两天使用。要是定制再需要个十天半个月,现在雷师傅又不在,这事不得摊在自己身上嘛。

无奈之下,王鸿鹄硬着头皮拨通雷师傅家的电话,当然在正式拨打电话之前,他也在心底预料下该如何跟雷师傅交流。争取让雷师傅既把焊丝购买方式告诉他,还不惹雷师傅生气。

“喂,雷师傅,最近怎么样?腰病好些了吧?”

“放心,还没有瘫。”

王鸿鹄听出来这显然是雷师傅对他说的气话。可毕竟有问题要问雷师傅,王鸿鹄老练的与他周旋。

“瞧您说的什么话,车间里的活还等着你干呢。”

一听到干活,雷师傅就两眼放光,在电话另一端的王鸿鹄,分明能感受到他态度的反转,“什么活,怎么个情况?”

“还是那批活,您不在这进展速度缓慢,我都可盼着您早日恢复健康,指导我工作。”

王鸿鹄的会说话,让雷师傅心情瞬间逆转,“你小子,有什么事直说吧?”

“师傅,咱们那个焊丝要用完,不知道您那里还有没有?那个焊丝牌号是1Cr18Ni9Ti吗?”王鸿鹄接连发问。

“啊——啊——”

对于王鸿鹄这个问题,雷师傅根本就不曾想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人这一上年纪,就这么点事都记不住,那个牌号我也记不清楚。”

“那是从哪家企业定制的焊丝?怎么联系?”

“我——我一般都是直接去他们企业定制,那个企业在江西街道方家村夏家屯那山里面,每次都是我去定制,可我现在走路都困难,你自己去找找吧。”说罢,便挂断电话。

夏家屯三面临山,一面临海。那里的企业那么多,让王鸿鹄这样没有线索的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管怎么说,还能从雷师傅口中得出点线索,王鸿鹄已经是心满意足。

在去寻找定制焊丝企业的路上,一排排公建临街而建,焊丝大全等众多醒目字样的牌匾映入王鸿鹄的眼帘。何不到这里打听下,这也要比漫无目的寻找强很多。

没等王鸿鹄开口,每家的营业员都热情地招呼着王鸿鹄。柜台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的焊丝。

“小师傅,你需要什么焊丝?我给你介绍介绍。”

“我想打听夏家屯山上附近哪家企业生产焊丝?”

“那山上的企业都是生产焊丝的,谁知道你要哪一种?只要他们生产的焊丝,我们这里都有卖。不信的话,你就告诉我牌号,看看我们这里有没有。”

“我还真说不准焊丝牌号,你看这种是哪种焊丝?”王鸿鹄拿出一截焊丝让售货员帮忙鉴定。

“这就是普通的不锈钢焊丝,货架上的这些不都是吗?就是规格不一样。你要哪种?”

“我师傅说这是厂家定制的焊丝,市面上买不到,必须到企业定制。”

“谁家焊丝不是企业定制的?这里那么多家卖焊丝的,不信你去问问。”售货员见王鸿鹄一脸疑惑,不满做着回应。

“小伙子,你是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那套工作服就表明身份啦!你们单位都是在我这采买焊丝的,你要买什么品牌?”

王鸿鹄和刚才一样拿出一段焊丝,让他帮忙识别。

“这是不锈钢焊丝,规格1.5毫米。我这现在就有货,要多少?”

王鸿鹄又把雷师傅的话讲给售货员听。

“你师傅姓雷?雷冠军是你师傅?”

售货员惊讶的叫出雷师傅的名字,把王鸿鹄惊讶的把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是我这里的老主顾,每次都到这买焊丝。你手里的这些焊丝就是他一个月前买的。”

“可雷师傅拿回来的焊丝都没有外包装,弄得像是三无产品一样。”

“可不咋地,好好地包装他都不要,每次买完焊丝都要在我这拆包装,然后拎着一卷光腚焊丝就走了。”

看着王鸿鹄将信将疑的目光,老板拍着胸口说:“你先买走用,不对的话,我双倍返还差价。”

“我这也有段时间没有看到雷师傅了,难道现在换年轻人采买啦?”

老板将一卷焊丝拆开包装,递到王鸿鹄手里,“有人问你就说是在厂家定制的焊丝”。

好好的焊丝把包装拆开干吗?王鸿鹄固执的继续提问。

“傻小子,就是怕同行知道用什么品牌的焊丝呗!”

王鸿鹄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第11章  偷学技术


这批活临近尾声之际,雷师傅的腰病渐强,重新返回到工作岗位。与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路状态相比,雷师傅的身材有些消瘦,走起路来是深一脚浅一脚。不过,精神状态还是跟以前一样——意气风发。

他来到久违的焊接岗位上,目睹这熟悉的一切,心情爽朗不少。他缓慢蹲下身体,尝试练习焊接的基本功。眉毛和眼睛都要挤皱在一起,看得出雷师傅的腰病还没有完全康复。

王鸿鹄立即跑上前去,慢慢将雷师傅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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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您先别着急,等腰病养好再干也不迟。”

“我好久没有摸这老伙计,心里惦记呀!”雷师傅从上到下抚摸手中的氩弧焊枪,才不舍的将它放下。

火箭装配车间焊接工件多数以铜管和不锈钢管材料为主,焊接往往选择氩弧焊和气焊,而这也恰恰是王鸿鹄技术需要亟待提升的地方。在技校学习时,他接触的都是这些焊接知识的皮毛。待到机加车间实习,工作性质的不同,很少使用这两种焊接方法。

来到火箭装配车间工作的这段时间,比照其他的学徒工,王鸿鹄的进步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因为雷师傅常年驻扎在这里,若不是万不得已,车间里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的工人师傅,有活都会首选雷师傅。关键他俩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但是大家时长喜欢将他们放在一起去比较。如此一来,只能有一种结果——只要在岗,雷师傅的焊接水平永远在王鸿鹄之上。

在火箭装配的零件中,有的位置需要紫铜与紫铜管的焊接,有的位置需要紫铜管与黄铜的焊接。

雷师傅戴着气焊枪,手持气焊枪坐在凳子上专注眼前的紫铜管的焊接。当紫铜管略微泛白的时候,雷师傅左手就会将银焊条递上去,在氧化焰的作用下,银焊条在高温的作用下瞬时化成银水,将紫铜管的焊缝位置均匀填满。

任何工作都是这样,大多情况下当事人都会犯眼高手低的毛病,王鸿鹄也不例外。趁着雷师傅休息,他就琢磨起气焊焊接紫铜管的方法,并想法设法将自己研究的理论成果转化为实践。

每天钳工师傅都会到车工那里去拿车床加工好的紫铜管,找雷师傅进行焊接。想到董文龙正好从事车工工作,怎么不找他去帮帮忙?

“文龙,你帮我车几个紫铜管的接头?”

“要多大尺寸?”

“我就是想练练焊接技术,加工尺寸和那个零件标准一样就行。”

“我给你加工几个,你可不要让别人知道。这紫铜管造价这么高,拿它去练活,车间领导知道不给处分才怪呢。”

“放心吧。我比你还害怕呢。你觉得这材料贵,我用的那银焊条可是要上千元一盒呀。你才帮我完成第一步,我还不知道去哪里弄银焊条练活呢。”

已经熟悉雷师傅的焊接方法,王鸿鹄就将注意力更多放在银焊条那里。银焊条长度大概在三十厘米,当它剩余五六厘米,再拿它填充焊缝时就会烧到手。雷师傅就会用新的银焊条,借助气焊枪的火焰,将它们焊接到一起,做到循环使用。如此一来,银焊条被他用的滴水不漏,想要找根练活真是难上加难。

每次从物供处领回银焊条,雷师傅都将它视为宝贝一样锁在换衣柜中。每天干活前,他都要拿出十根进行焊接。焊接完毕,他从来没有让别人打扫现场的习惯,又将剩余的银焊条全部收回。

想要从雷师傅这里需求点突破肯定是很难的一件事情。王鸿鹄又想到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公司的物供处。

经常到物供处领取焊接所用的稀有气体,王鸿鹄和库管员很熟。库管员都是各负责一摊,尤其到季度盘点时,忙得是不可开交。王鸿鹄是有求必应,只要库管员招呼,他一泡尿的功夫就会来到这里。

“林哥,我有点事——想——求你帮忙。”

“你什么时候像大姑娘一样,还羞羞答答起来了,啥事直说吧。”

“上哪能弄点银焊条?”

“到你们车间调度那里开票领啊。”

“我——我是个人想用,那么贵的材料车间哪能给我承担费用。知道你神通广大,帮我想想办法?”

“不是哥帮不了你,这个忙还真难。你去跟雷师傅要点不就行了吗?”

“哎呀,我这不是也有难度嘛,要不还用你说?是吧。”

“我隐约记得好像有一批打报废的银焊条,等我给你找下。”说完,林库管就向仓库走去。

“这是几年前买过的银焊条,时间长了表面有些氧化,现在已经不能用了,这几根给你拿去练活吧。”

“那你账目能对得上吗?”

“让你拿着就拿着,其他我想办法”

王鸿鹄将银焊条藏进工作服的内兜里,乐颠颠的回到休息室。

趁着午休时间,大家都在甩扑克之际,他偷偷来到焊接平台,练起紫铜管的焊接技术。刚一上手,那银焊条虽然进行报废处理,但并不影响焊接,焊水直接躺进加工好零件的焊缝里面,简直就是跟雷师傅焊得一模一样。

王鸿鹄并没有因为眼前这点成就就沾沾自喜,他又故意尝试下,在紫铜管温度较低和温度升高后,紫铜管所呈现出来的化学变化。也通过他的琢磨与实践,完全掌握紫铜管焊接属性,再也不用担心焊接不上和过度焊接的问题。

王鸿鹄本能的以为会掌握紫铜管的焊接,在干类似工作,就会轻松无敌,可残酷的现实还是给他上了一堂课。

雷师傅到分厂去帮忙,宋林拿来两根刚刚拆好的黄铜球头和紫铜管让他帮忙焊接。他这打开焊枪,紫铜管还没有变颜色,黄铜球头的外沿就开始化了。看到这,他也是干着急。左手迅速往前输入银焊条,可偏偏是银焊条化成铁水后都跟黄铜球头焊接在一起,一侧紫铜管上面丝毫没有反应。

“现在黄铜球头表面都这样,为了保证气密性,也不能打磨,根本没法用,我这还有个,要不你再试试?”要不是雷师傅不在车间,打死宋林也不会让王鸿鹄干这个活,他只能无奈的征求意见。

“要么试试看,要么你就等雷师傅回来,你自己选吧。”

“你焊吧。我师傅着急用呢。要是等雷师傅回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看到他焦急的状态,王鸿鹄镇定情绪,又操起焊枪进行焊接。故伎重演,还是出现跟刚才一样的问题。

“你水平到底行不行啦?都学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个奶奶样?我就这么两个黄铜球头,都被你给焊接报废,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宋林丢下工件,摔门而去。

王鸿鹄只好向董文龙求助,又麻烦他加工两个黄铜球头。不仅仅是浪费原材料的问题,由于气密要求极为严格,球头表面的光洁度有着很高的要求,加工时间相对漫长。若不是鉴于他们俩此前的关系,董文龙真不能下这么大力气帮他。

“那个球头车好了吗?”

“恩。”

“在哪里?给我!”雷师傅没有好气地说到。

显然,又有人给雷师傅通风报信。要不什么都不知情的雷师傅刚一回来,就问这回事呢。

雷师傅将紫铜管插进黄铜球头,将火焰对准紫铜管先进性烘烤一番,在紫铜管即将变成奶白色的时候,迅速往前输送银焊条,银焊水将紫铜管和黄铜球头牢牢地焊接到一起。

紫铜管和黄铜的温度不同,雷师傅先对紫铜管进行预热,待到与黄铜温度相同时,再进行银焊条焊接。王鸿鹄将这一心得认真的记录在焊接工作手册上,同时也牢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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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焊接裂纹


一连几天,雷师傅都要到分厂出公差,王鸿鹄就成了车间里的留守焊工。这几天单位里的活也不少,整得王鸿鹄忙忙碌碌。工作上的强度,王鸿鹄早就在此前的机加车间锻炼出来,倒是层出不穷的新技术压得他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王鸿鹄,你又来大活啦。”

“我这心脏不好,你可别再吓唬我,这又是什么大活?”

“你看地上这堆白铜管,我先下料,之后需要你用气焊烘烤配合我弯出不同的形状。”小陈指着地上堆放的白铜管说道。

紫铜管、黄铜管,这次需要使用白铜管,这每次焊接工作都是对王鸿鹄来说都是一次次新的挑战。为了少出问题,王鸿鹄特意请教气瓶组的班组长尹东。

“尹班长,一会儿我要配合小陈弯形,这烘烤白铜管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白铜管的烘烤弯形,你要格外小心。温度太小,弯不动;温度太大,弯折处容易出现裂纹。这白铜管和紫铜管不一样,发渣。”

“发渣?”王鸿鹄是一头雾水。

“等你干几个就懂了。”

小陈在设计胎具,王鸿鹄按照他的定位,依次在钢板上焊接几个钢管支点,供白铜管弯形使用。依托钢管一头的支点,固定好白钢管的一头,王鸿鹄就开始用气焊枪烘烤白铜管需要弯形的区域。

不知道是火烤还是弯形需要的力度太大,小陈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的滴落在胎具上。正如尹班长说的那样,温度不够的情况下,小陈使出浑身力量,白铜管还是笔直的躺在那里。烘烤的时间过长,在转弯的地方白铜管就近乎瘪了。无法正常通气,自然失去作用,小陈只好按照报废件处理。

“这跟白铜管的弯口处,我感觉怎么也是瘪的?要不放到水里,吹口气试试?”

“你真能出个馊主意。要试你试,我还闲着脏呢。”小陈不耐烦的回答。

小陈才不会在乎是否要用呢。这是尹班长安排给他的活,大家都在闲着聊天,就他一人在干活,他也是满心的不情愿,再鼓动他干这事。他满心的不愿意似乎寻找到一个突破口,向王鸿鹄发泄过来。

犟不过小陈,王鸿鹄拿来白铜管对准那一盆脏兮兮的水盆吹了一口气,水面上没有零星的气泡。再一吹,水面上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一气之下,王鸿鹄干脆将这个紫铜管扔得远远的。

王鸿鹄及时调整气焊枪的位置,将火焰喷嘴对准白铜管弯度两边的位置,这下子倒好,原来仅有弯度处瘪了,现在这两侧的位置都是瘪的。

“你不做吹气实验?”小陈没好气地说。

气头上的王鸿鹄拿起白铜管就朝他的方向扔去,吓得他往后一躲,重重摔在气瓶上。

两次弯制白铜管,两次都以失败告终。这样下去,肯定会造成更多的浪费。无奈,他只好捡起两根白铜管向尹班长请教。

“尹班长,您看这白铜管怎么一烘烤就瘪成这样?”

尹班长将白铜管拿到手里,仔细端详,“你的预热方法有问题!”

“我都不用看你预热过程,就能判断出你是怎么操作的。这个瘪的地方,你是不是预热的时间最长?”

“是啊,您怎么知道?”

“傻小子,你这一局部加热,这里的温度最高,一用力弯折,肯定要瘪。你注意到这个管壁有多厚吗?你看到白铜管内孔的直径有多大吗?”

王鸿鹄傻傻的摇着头。

“你看这个白铜管管壁就有两毫米厚,内径尺寸还不到一厘米,你这单独加热那一块位置,小陈用力一弯,如果成锐角的话,你想这个孔能通气才怪,别说是你就是神仙来了都弄不好。你这局部加热的方法就有问题。”

“你看这白铜管,需要弯形的这一段都要用气焊烘烤,其中在转弯的这个点要适当有点温度,而在它旁边的位置加热的温度比弯度中间略微高一点,这样的白铜管才算弯制成功。”尹班长拿着气焊枪,一边预热,一边给王鸿鹄讲述其中要领。

没想到一名专业焊工竟然让外行人当回师傅,王鸿鹄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读懂王鸿鹄的心里状态,安慰道:“每个人都有第一次,你现在不会有情可原,可要是一两年之后还不会,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再操作时,王鸿鹄熟稔尹班长的操作流程,白铜管一根接一根的弯制成功。经过他的吹气实验,水面上都泛起玻璃球大小的鱼泡泡。

“王鸿鹄,你这活都是怎么干的?怎么这么多白铜管转弯处都有裂纹?你自己看看吧!”唐检验一如既往的愤怒。

“你看看有没有补救措施?”

“慎重起见,我建议今天弯制的白铜管全部报废。尹班长,这个你们自己拿主意。要不我这检验关,你们就别想通过。”说完,唐检又和以前一样怒气冲冲的离开生产车间。

“雷师傅,您是大拿,帮着想想办法,看看如何解决?”尹班长将带有裂纹的白铜管拿到雷师傅眼前,让他帮忙想解决办法。

“你们早干什么?这个时候找我去给人擦屁股?我才不干呢。除非是车间领导找我,你们就别费那口舌。”雷师傅丝毫没有给尹班长留有任何情面,直接拒绝。其实,王鸿鹄心里更清楚,雷师傅这话就是有意识说给他听的。而雷师傅的要求就是为了让领导知道他技术过硬。

“尹班长,您就别为难啦。这个事交给我,我去找主任想办法。毕竟这个活的问题出在我的手里,一人做事一人当。”

“王鸿鹄啊,王鸿鹄。这才好两天,你怎么又给我添乱?你知道那些白铜管多少钱吗?就这么个报废法,咱们车间有多少家底也不够挥霍呀!”见到王鸿鹄第一面,姜主任就是劈头盖脸的批评。

“雷师傅,还得您出山,您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裂纹的问题,只要让咱们车间少损失一点,我就谢天谢地啦!”姜主任以商量的口吻求助雷师傅的支援。

“这个白铜管的裂纹只能用银焊条焊接,你比对下成本,如果够得上我就试试看。当然,唐检那里,你还得多做工作,要他不认可这种做法,我就是焊得再好,他也不会通过检验。他那脾气和秉性我还是非常了解的。”

姜主任喘口粗气,“您就负责焊吧,其余的那些事交给我处理。”


第13章  劣质材料


出现这么大的质量问题,车间领导没有叫停王鸿鹄手中的工作,他自己却说什么也不干了。毕竟,这材质那么贵重,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

雷师傅将出现裂纹的白铜管都焊接完成,经过气密检查,仅有个别有漏气需要进行补焊外,其他大多数都合格。由于姜主任的工作到位,唐检到现场检验后,就没有上次口气那么重,而是和尹班长一起商量,怎么才能将焊点周围清理干净,不留下焊接过的痕迹。

大家一致认为将白铜管的焊点处先进行打磨处理,之后再用抛光轮对整个白铜管从头到尾进行一次全面的抛光打磨,这样或许就看不出焊接过的痕迹。

听到大家研究好的方案,王鸿鹄率先拿起白铜管就要去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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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班长一把拽住他,“给我,我先给你打个样,你按照我操作的方法进行处理,避免重复劳动。”

在电动砂轮的高速旋转下,白铜管表面上涂层成粉末状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从远处望去,两个人就像身处在仙境一般,若隐若现。

等他们打磨完第一个白铜管,两个人就像装卸白面的工人一样,头发、身上、手上,总之身体一切外露面都沾满灰白色的粉尘。

王鸿鹄没有半点怨言,耐心打磨白铜管。在一旁的雷师傅与小陈继续配合弯制白铜管。

“小陈,你用那么大力气干嘛?白铜管掰断就好了?”雷师傅训斥小陈。

怎么刚开始干,这白铜管就被烤断了。可能正如雷师傅所言,是小陈用力太猛的缘故。

没过多久,又传来一声脆响,大家知道肯定是又一根白铜管两截了。

还没等雷师傅发火,小陈就缴械投降,找到尹班长求助。

“没事,不用怕。我给你示范,你在一旁看着。弯制白铜管,既要保持匀速,同时还要力度均匀。”

话刚说完,尹班长手中的白铜管也莫名其妙的断了。

“不对,这个白铜管肯定有问题。”在没有十足证据的情况下,雷师傅凭借多年的工作经验断言道。

“雷师傅,昨天的白铜管也是这批材料,怎么光出现裂纹,却没有出现断裂问题?我们这么早下结论是不是太武断了?”

“这活我干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你说要是力气用的太大,一根两根是个稀罕,怎么还能老这样呢?咱们也别在这瞎猜测,报到车间,让技术人员来研究吧。”

“王鸿鹄,你先别干了,等技术指标出来再干也来得及。”尹班长生怕他做无用功,就率先叫停他的工作。

“小肖,你看这个白铜管符合图纸上的国标要求吗?我怎么感觉这个材质不对,发脆,升温之后,容易断裂。不行的话,找公司质量部门检测下,别应用到设备上,出现问题我们也不好解决。”

“好的,尹班长,我们尽快送去检测,等我消息。”

将白铜管送到材料检测室,工作人员对其材质进行深入的数据分析。

“这个白铜管从外观上看,有的地方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地方局部位置发黑。在进行拉力实验,还没有达到指定作用力时,白铜管就出现断裂的问题,而且断裂横截面并不规矩,局部位置里面有其他物质。经过检测化验,这是典型的锌白铜管,而咱们图纸上标准的白铜管是国标镍白铜管,也就是说这批白铜管不符合我们图纸上要求材料的技术参数。”小肖拿着专业的鉴定报告,以非专业术语的方式向大家做着解读。

“我说嘛,问题肯定出现在白铜管上,怎么样,我判断准确吧?”雷师傅骄傲的说出这些话,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听到这样的检测结果,王鸿鹄如释重负。大家都关注结果的同时,俨然都忘记这件事给王鸿鹄心灵上造成的伤害。

“这件事必须逐级上报,咱们车间可不能在这兜这个底。”姜主任一本正经地说。

公司成立调查组,专门对这个问题进行更为深入的调查。

一个星期后,调查结果正式公布。物供处的采购员,在去采购白铜管时,商家以次充好,拿来劣质的锌白铜管冒充镍白铜管,导致这批原材料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

公司已经将这批材料退回,商家也被相关职能部门约谈,结合问题的严重性还将进一步作出处理。以此为戒,公司责令采购员调离现有工作岗位。雷师傅因为及时发现问题,避免给公司生产造成进一步损失,记功一次,奖励现金5000元,全厂通报表扬。

雷师傅这下子更是一等功臣,在车间的大会小会上,都成了楷模级人物,虽近花甲之年,那步履轻松地远远超出年轻人。

镍白铜管到货,小陈又和以往一样配合雷师傅将白铜管弯制成不同角度。可还是在弯折处出现裂纹、钢管瘪等问题。

“尹班长,你还是换个人配合我吧。小陈这也不掌握力度和技巧,你看这又出这么废品。”

班组里的其他同志都知道雷师傅毛病多,不愿意配合。只好尹班长亲自上阵,还是和以往一样操作,白铜管裂纹的问题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

倒吸一口凉气之余,王鸿鹄这次才彻底理解尹班长此前说的白铜管发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依我看,还是材料不过关。”雷师傅嘴里嘟哝着。

“上次公司处理后,物供处现在采购材料都慎之又慎,不仅是处长都亲自参与,而且每次公司检验人员都跟踪检查,肯定不是材料问题。”雷师傅本想将问题再次转移到材料上,可尹班长据理力争,根本就没有随着他的话往下说。雷师傅红扑扑的脸庞瞬间铁青,写满一脸尴尬的表情。

为了缓解这局面,王鸿鹄成了救火队员,接话道,“还是我师傅技术过硬,我这预热问题就不少,你看到我师傅这,问题就少一多半。师傅,你是怎么做到的?”

“凭经验。”雷师傅这句话,一下子将王鸿鹄呛住,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尹班长向王鸿鹄这里瞥了一眼,不屑的“呵呵呵”笑出声来。


第14章  主任内退


“王鸿鹄,你有没有时间?抽空去帮姜主任搬东西。”

“去哪搬?”

“当然是去他的办公室了。”

“一看你那懵懂的样就能猜出来肯定不知情,姜主任要回家喽!”

“怎么可能?他这距离退休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怎么会这么早退休?”

“你没听说公司出台政策,要求年满五十五周岁且工龄在三十年以上的中层干部,内退回家吗?”

“那咱快去吧。”王鸿鹄没再继续问下去,拽着董文龙的袖口,就往外走。

佯装在看报纸的雷师傅,将他俩对话听的是一清二楚。看到他们要走,他只好叫住董文龙,“小董,你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天出台的消息,听说今天就要倒出办公室。”说完,他俩急匆匆的离开焊接班的休息室。

赶巧在路上,他们俩撞见姜主任。姜主任示意他俩先上去帮忙,一会儿就回来。姜主任步履匆忙地走进焊接班的休息室。

退伍军人身上都有一股子义气。当下,姜主任内退的事,固然重要,但是一想起老战友雷冠军,姜主任的情绪不免更加失落。

“老雷,你可不要埋怨我。公司领导层不久前重新进行调整,我以为我们也会跟着变化,但是没想到结果会是给我们撵回家。关于你返聘的事,等新来的领导交接工作时,我再给过个话。你先把心放到肚里里,按部就班工作,像您这样的技术大拿,续聘肯定没有问题。”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个时候,姜主任还专程为这事来找雷师傅,并给他吃颗定心丸,让雷师傅深受感动。

“老姜啊,你还是你,一直都是那么善良,耿直。你让我怎么回报你啊?”雷师傅的眼圈有些泛红,有些哽咽无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姜主任拍了拍雷师傅的肩膀,也算第二次相遇且奋战在车间这块阵地上的战友一一话别。

当下,姜主任最关注的事就是即将到来的接班人。他一边收拾东西,也在一边琢磨公司里面适龄的人选。

让姜主任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吕书记居然接替他的位置,任命为火箭装配车间主任。

“老吕,恭喜恭喜,快到这坐。”姜主任迅速从座位上起身,示意吕书记到这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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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这样,我就走啦。”吕书记按住姜主任,让他继续坐在原位。

“你先别恭喜那么早,我琢磨自己就是个过度人选。现在就我了解车间情况,公司未来还会有进一步的安排。”吕书记客气地回答。

“那都是后话。现在公司不是派您主持车间工作吗?以后另行安排,那就到时候再说。吕主任,咱俩共事多年,了解我的人非你莫属,我就不跟你俩见外,雷师傅续聘的事教给你,当个事办,我也没有什么其他事需要再求你帮助了。”

“姜主任,雷师傅的情况我都了解,放心,能办到的我一定努力。”

收拾好办公室的物品,交接完车间的工作,姜主任就来到各个班组告别。这次,他又来到焊接班专程找到雷师傅。

“雷师傅,吕书记接替我的工作,你的事我都给办妥,这回心该放到肚子了吧?”

这几天,吕主任的办公室眼瞅被前来祝贺的工人师傅们踏破。在众多身影中,唯独没有看到王鸿鹄。在吕主任的印象中,王鸿鹄是个老实、正直、善良的孩子。他懂人情世故,却不善于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尤其是原本熟识的领导升官,他都会本能的回避,不想给外界传递一种攀龙附凤的感觉。

新官上任,吕主任到车间巡视生产情况,王鸿鹄还是在那兢兢业业的工作。

吕主任走到眼前,王鸿鹄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他打招呼,“书记好。”

雷师傅提醒,“王鸿鹄,现在是吕主任,你这角色转变的意识也太慢啦。”

“没事,别说是他,就是你们叫我吕主任,我都不适应呢。”不愧是领导,这话说完,既解围,又缓解现场尴尬气愤,围观都乐哈哈笑起来。

“王鸿鹄,最近宣传车间的稿件有点少,你抽空写写。”

“好的,书记。”

“不对,是主任。”王鸿鹄意识到自己又称呼错了,赶忙纠正。

宣传稿件,对王鸿鹄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上午吕主任刚布置完,下午他就来到吕主任办公交稿。

“你小子行动挺快呀。”

“主任布置的工作,我还敢有丝毫的怠慢。”王鸿鹄打趣回应。

“雷师傅现在怎么样?教你技术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最近向他请教点问题,他说凭经验,我都没法问。”

“你先回去工作,等有事再喊你。”

说是让王鸿鹄交稿件,实则就是找个机会再了解情况。

走出主任办公室,王鸿鹄以为这次吕主任会继续找雷师傅,嘱咐嘱咐雷师傅教他技术的事宜。可一段时间过去后,雷师傅反应平平,和过去没有两样。王鸿鹄也不清楚吕主任这壶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眼瞅雷师傅的聘期就要到了,车间丝毫没有反应续约的动静。雷师傅不便直接出面去问吕主任,就话里有话念叨给王鸿鹄听。

“鸿鹄,你说这到年底,车间续聘的事怎么还没有动静?听说你跟吕主任关系不错,有机会捎带的问一下,更何况我还是你师傅,想必他也不会见外。”

好事没有一点,这样的事,你倒是想起我来了。王鸿鹄也是一肚子意见,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绝雷师傅,更不知道怎么去问吕主任。

“雷师傅,今天找您来,是想通知您,车间的工作量没有那么大,养个焊工的费用也挺高,等——等活多的时候再喊您,您先回家休息。”

雷师傅自然能听懂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再续聘,至于等活多再喊他,那只不过是吕主任的委婉拒绝找到的那么个理由罢了。雷师傅没有回复吕主任的话,气哄哄的走出主任办公室。

回到休息室,雷师傅像发疯一般,收拾换衣柜的工作服和工具,将柜门摔得连连作响。不用他说出原因,王鸿鹄基本想到应该是被车间解聘。

“王鸿鹄,主任让你到他办公室一趟。”隔壁班组小陈接到主任电话后,跑过来通知王鸿鹄。

“主任,您有事找我?”

“确实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雷师傅的聘期到了,鉴于他在续聘期间,没有完成车间交给他做好青工传帮带工作,车间决定不再和他续聘。”

吕主任放下茶杯,又说:“今后,你就要独当一面,尽快成长吧。我可不希望听到大家再在我的耳边说你闲话。”

从书记到主任角色的转变,吕主任的态度也从平和转为坚决。

“主任,雷师傅即使主动教我比较少,我跟他在一起工作时还能间接学到一些焊接技巧。现在这突然给他解聘,我这两把刷子怕不能很快进入角色。”

“那你还想给他续聘多久?你的技术成长还需要多久?他在一天,你就像有根拐杖一样有一天的依靠,我看早点离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来,这次吕主任是铁了心要将雷师傅解聘。多说无益,王鸿鹄识趣的离开主任办公室。

这时候,要是回到休息室,雷师傅那张要吃人的嘴脸还不把王鸿鹄问个底朝天,弄不好又无端的把他扯进解聘的事情,还以为是王鸿鹄暗箱操作的呢。

与其不知道如何作答,莫不如到其他班组就散散心。直到公司下班的军号声响起后,王鸿鹄才回到休息室换衣服。


第15章  钻研技术


雷师傅离开焊接班,一个时代可以说是画上圆满的句号。作为新生代的年轻人,王鸿鹄扛起责任与压力,继续奋战在火箭装配车间生产一线。

“好的电焊工就是和射击手一样,射击手都是靠子弹培养出来的,那电焊工就是靠焊条堆出来的。咱们车间现在就这么个情况,工作量也不是大,单纯的靠工作来提升焊接本领,还要走很长的一段时间。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你应该清楚怎么做。”

雷师傅走后,王鸿鹄的工作压力是有增无减。看似本职工作都能够较好的担当和完成,但是吕主任那里总是在不断地给他施压。

在焊接班的休息室,除了换洗的工作服外,桌面上摆满和焊接有关的工艺书籍。午休时间,王鸿鹄再也没有心情参与工友打扑克活动中去。

“王鸿鹄,别看了,我们这正好缺个人,你帮忙顶替下。”

“你再找找别人吧,我真是走不开。”王鸿鹄手捧着书略有无奈的说。

“你早干什么了?要是早这么爱学,还不考上清华北大了吗?”小陈没有好气的挖苦道。

没活的时候,焊接班的休息室就成了大伙侃天说地的聊天室。雷师傅喜欢热闹,他在时这里经常是人山人海,很多公司里的大事小情,王鸿鹄也是从这里清楚的。雷师傅离开后,没活的时候,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这里扎堆。为此,吕主任多次在车间大会强调,闲暇时,大家不要乱窜班组。可这些工人,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王鸿鹄像是送客人一样上午一帮,下午又来一帮。大把大把的青春时光,就在他们毫无意义的扯淡中无辜浪费掉,王鸿鹄非常心疼。

思来想去,他找到一个好办法。每天早晨,董文龙将电动车送到焊接班休息室充电,临走时,他都叫董文龙在将门给反锁上。午休时,再将门打开。要是有个大事小情,王鸿鹄就顺窗户跳出去。别说这个方法还真见效,大家来过几次看到都是铁将军把门,就很少再光顾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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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鸿鹄利用这个时间,在休息室充分研究起焊接书籍。

焊接班的休息室东西朝向,由两部分组合而成,外面大屋有时候可以干一些小活,而里面也就五平方大小的地方是完全供焊工休息使用。除了换衣柜外,就摆放着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最难熬的就是冬天。供暖师傅完全是按照公司里的作息时间进行供热,每天在单位的时间,基本上在上午九点钟和下午三点左右,能集中进行一次供热。就那一会儿,这个休息里才会有一定温度。碰到温度骤降的日子,这里面不亚于冰窖,在室内里都能呼出白色的雾气。

王鸿鹄被冻得瑟瑟发抖,他身着棉袄工作服外面又套件羽绒服。室外的窗户,也被他用塑料胶带给封得严严实实。两层窗户之间,他又用帆布折叠悬挂上,以防灌风。即便这样,还是难以抵御住寒冷的侵袭。

在一个飘雪的午后,王鸿鹄冻得双手都伸展不开。他冥思苦想,决定自制取暖设备。休息室内有一款五厘米厚,大概能有二十厘米见方的钢板。他打开气焊枪,将这块钢板烤红加热,随即扔到水池当中,用冷水瞬间将其冷却。

他以为这样做,会形成如同浴池里水蒸气的效果一样,提升点休息室的温度,可当他实验过后,他才发现这无异于杯水车薪。瞬时升腾而起的水蒸气,还没到棚顶的功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而且加热一块钢板的时间,也并不短,尝试一次,只好作罢。

他的母亲了解到他休息室的艰苦条件,给他买来一个暖手宝,这才给他的学习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

结合理论知识,这边他又开始研究起创新式实践焊接法。车间又一批活,外层是钢板,在钢板的中间钻有多个两厘米大小的圆孔,需要焊工将外层钢板与里面的钢板完全焊接上。

王鸿鹄做了几次探索和实践。不是将外层钢板的圆孔焊死,就是里外层钢板根本没有焊到一起。在看到焊接方法选择时,除了常规的直线法、波浪焊法外,圆圈式塞焊法给他较大的启发。

他选用直径为0.8厘米的酸性焊条,在钢板圈的外围,选用直击法引燃焊条,开始焊接。随着焊条的燃尽速度,他不断向下用力握住焊钳,让焊条尽可能将上下层钢板焊接到一起。之后,他再从孔的外围依次往中间方向旋转焊条,将焊缝填满。

这是困扰王鸿鹄以久的焊接问题,看着刚刚研究出来的焊接成果,王鸿鹄立即就检验起成果。他一是要看这两块钢板是否焊接到一起,其次要看焊缝是否成型美观。

王鸿鹄迫不及待拿起刨锤,将焊肉上的药皮清楚干净。可毕竟焊肉在两厘米左右的位置上,想要将焊缝中间的药皮清理干净并不容易。王鸿鹄找来钢筋式刨锤,左手把住刨锤手柄,右手拿着手锤去砸钢筋式刨锤的上端,其目的就是想将药皮完全清除。

手锤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刨锤的上端,焊肉上的药皮被逐一清理。一不小心,王鸿鹄的左手没有把住刨锤的手柄,手锤下落之际,他的左手食指落在钢筋式刨锤之上,手指瞬间被鲜血染红。

扔下刨锤,王鸿鹄就往公司医务室方向跑去。

“小伙,你怎么弄的,看没看见骨头都露出来。”

“哎呦,清点,疼。”

“你看被你砸下来这块皮的旁边,那白色的就是指骨。”

“你等我给你处理下。”医生拿着剪子走过来。

“医生,这是要干什么?”

“伸出手来,我要把你这块皮剪掉,要不不利于新皮生长。”正准备剪掉坏皮的时候,王鸿鹄就昏了过去。

等他再一醒来,吕主任已经赶到医务室。

“小伙子,你不是晕血?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呢。”在王鸿鹄的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问题。

事后想想,他可能和当时处理伤口比较紧张有一定的关联吧。

确认没事之后,吕主任说:“以后干活小心点,我这差点让你给吓死。”


第16章  吃闭门羹


雷师傅回家休息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人走茶不能凉,王鸿鹄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周末休息,他专程来到雷师傅家去看望他。

“原来是鸿鹄来了,快进家门。”

“雷师傅在家吗?我今天来看看他。”

“雷师傅——雷师傅——”

卧室的门“啪”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雷师傅,他去晨练,还没有回来呢。”师娘支支吾吾的说。

“你先坐一会儿,卧室风太大,把门都给带上了,我先把窗户给关上。”说话的功夫,师娘便朝卧室方向走去。

这门一打开,透过雷师傅家客厅的装饰镜,就能不经意间看到雷师傅就在卧室里。可能雷师傅有些不方便,王鸿鹄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装作没看见。

师娘走出房间,又带上卧室门。

王鸿鹄问:“雷师傅,来家的这段时间怎么样?”

“老雷这个人走哪都一样,就是不能闲着。你没看这么早,他就出去锻炼身体了。打扑克、下象棋,这生活安排的比上班还忙。别说是你,就是我都得晚上才能见到他。”

“那就好。我知道雷师傅爱干活,生怕他突然来家,一下子情绪起伏较大,今天正巧休息,就过来看看。雷师傅,比我想象当中的生活要丰富多彩,那真是太好了。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们。”王鸿鹄起身要走。

在门口的地垫上,两双一样的军工胶鞋,让王鸿鹄一下字辨别不出来哪双是自己的。军工胶鞋是公司里的标配,每人每个季度都能领到一双。不得已王鸿鹄拿起胶鞋,看看里面的鞋号才分辨出自己的那双鞋。

师娘急中生智,“这个老雷真是的,今天外出锻炼穿那个休闲鞋,这个鞋子仍在家中也不收拾起来,要不是你聪明,我都认不出来哪双是他的。”

种种迹象表明,雷师傅就在家里,只不过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愿意搭理王鸿鹄罢了。

工作之余,王鸿鹄还是在不断钻研焊接技巧,为了提高焊接效率,他经常能设计一些小发明、小创造,不仅节约时间,提高效率,而且焊接质量也有了保证。

“宋林,我这有个活,麻烦你帮我钻个孔呗?”

宋林朝他方向撇来一眼,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默默的离开。

王鸿鹄以为是先前的事情,依然让宋林怀恨在心,没有帮他就不足为奇。于是,他又向车间好人单涛求助。

“不是我不帮你,你没看我手头有活吗?!”

“就是钻个孔,都不用上一分钟。你就帮我弄下呗?”

“别说是一分钟,半分钟都不行。你那做胎具着急,我这活比你那还着急呢。你要是能等就等我干完再说。”

一个多小时过去,单涛手里的活已经干得差不多,王鸿鹄再次向他求助。

“不好意思,我真没有时间,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你不是说干完就帮我弄吗?我都等一个多小时,你这会儿又这么说,你讲不讲诚信?”

“我今天就不伺候你怎么了?找人帮忙,还这么个口气,你都讲不讲个理。你呀,愿找谁找谁。”说完,单涛转身就去休息室喝水去了。

无奈之下,王鸿鹄想到董文龙,便去找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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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工件递给董文龙,并将需要钻孔的尺寸告诉他后,王鸿鹄抱怨,“现在这人都怎么了?就放屁功夫这点活,我求装配组的两个人都没有求动,你等他们将来有活找我的,看我怎么对付他们。”

“你可别把话说的那么早。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正常来说,我不应该给你将这些话,可念及咱么那么多年的友情,我就直说,你心里有数就行。”董文龙神秘兮兮的讲述这些话,让蒙在鼓里的王鸿鹄更加感到好奇。

“快说,快说!”

“说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雷师傅解聘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有那么大能力,还用在这个车间混?不早到公司大楼办公啦?”

“怎么现在车间上下都传雷师傅是让你给弄解聘的。谁说的,我去找他算账!”

“你看你,我说不能跟你说吧。说不说,你的火气就上来,你有气不要紧,可别把我给卖了。”

“好的,我听你的,你继续说吧。”王鸿鹄强忍怒火。

“这话可不说我说的,听说是蒋师傅到雷师傅家做客,雷师傅亲口对他说的。蒋师傅说,王鸿鹄是吕主任关系近乎,吕主任升官后,单独找王鸿鹄谈话,就是王鸿鹄建议吕主任给雷师傅解聘的。王鸿鹄现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学点技术就要登天,把师傅都给踹了。”

“我真能让雷师傅给气死,他返不返聘和我有啥关系,也不用我给他出工钱。他在车间的日子,我还有依靠呢。你说我这年纪轻轻的出这个馊主意干什么,不怕遭天谴吗?这样吧。我找吕主任,让他帮忙给雷师傅返聘回来。”

“你看你,还说没有这个本事?这次又要给雷师傅返聘回来。你啊,就和我说说得了,可千万别再找这说那。管怎么我这听到点啥,还能跟你说说,要是大家对我也向对你那样提高警惕,你以后什么事也就别想知道啦。”

“还有,车间里的年轻人也不少,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呢。看到你的焊接技术突飞猛进的增长,他们哪个不眼红?现在是传瞎话,接下来不给你使点绊子就不错啦。”

董文龙及时到位的提醒无疑给技术上升期的王鸿鹄泼了一盆冷水。

“快到十一点,你看走吧。宋林马上就要来拿装配件,可不要让他发觉咱们俩走得太近,道理你都懂的。”

车间不愧是一个小社会。你没有本领的时候,大家都瞧不起你;当你技术渐渐有了起色,大家又开始要防着你,踩着你。

董文龙提醒的对,焊接技术才是王鸿鹄的看家本领。王鸿鹄暗下决心,要低调的练习焊接技术,避免给其他人说三道四的机会。

一直想不明白雷师傅宁愿躲在卧室,也不愿意见他,这次终于有了明确的答案。

王鸿鹄正大光明,也没做什么亏心的事情。雷师傅越是这样躲着他,王鸿鹄越是要见他。语言是开心钥匙,有什么事不能及时沟通,那就会产生分歧,更何况人心隔肚皮,谁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哪会知道对方都有些什么心思。


第17章  干私活儿


王鸿鹄来到火箭装配班组,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见到宋林、单涛等人,还是和以往的打招呼,他们对王鸿鹄的招呼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可见,他们心中已经留下仇恨的种子。

王鸿鹄心里何尝不是对他们非常反感,但是面上还要应付过得去,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闹得太僵,只会两败俱伤。

自从吕书记当上吕主任,每天他办公室门前的等候沙发上坐满人。别说还像以前一样和他交流,就是能进说句话都难上加难。更何况,现在车间事这么多,这么杂。吕主任哪还有心情听这些鸡毛蒜皮的破烂事情。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王鸿鹄的心理承受能力接近饱和。他第一次有了上班比上坟还要沉痛的心情。车间里的那些事,自然也都成了他跟家人、朋友诉苦的话题。

工作时间,他放下手中的小发明、小创造,就是一门心思的工作。大家休息的时候,他也跟着休息;大家聊天的时候,他也不像以前一样独自在那里工作。看到王鸿鹄的反常表现,刚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猫一天狗一天,装装样子。久而久之,大家认识到王鸿鹄原来已经跟他们打成一片,宋林、单涛也有意识跟他走得近一些。

斗智斗勇的日子,王鸿鹄是心力交瘁。看到他们不再对自己设防,王鸿鹄又感觉轻松不少。毕竟,王鸿鹄想了那么多办法,多少还是见到一点成效。

傍晚五点,公司喇叭中出来军号声,车间里的工友都兴高采烈往家走。而这,才是王鸿鹄焊接实验开始的时间。

空旷的车间内,鸦雀无声,橘黄色的射灯随着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电焊弧光的映衬下,墙面上留下王鸿鹄硕大的身影。

晚饭过后,宋林发现手机落在单位,他又返回车间拿手机。

走到车间门口,他听到电焊机发出隆隆作响的声音,再一看焊接平台弧光闪烁,焊花飞溅。

究竟是谁这么晚还在这里加班作业,他蹑手蹑脚来到墙角处,探出头去观望。

穿着作训服的电焊工正蹲在焊接平台上摆弄焊件,从那背影,他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王鸿鹄的身影。这么晚他在干什么,他也在心底泛起嘀咕。

最近,车间里进来一批不锈钢板,钳工班的师傅们都想法设法弄一块,留作烧烤箱用,难不成王鸿鹄这会儿就先下手为强干上了?

宋林没有打扰王鸿鹄,拿好手机悄悄地离开车间。

“昨天晚上,咱们都下班。我看王鸿鹄一个人在车间焊接,师傅,我觉得他弄不好是在焊烧烤箱。”

“管他焊什么呢,我觉得这个小子就不白给。你看他平日跟你们打成一片,趁没有人又开始舞弄自己的私活,这个事,依我看得上报公司。你不记得雷师傅那次发现白铜管质量问题,还得5000元现金奖励吗?”

“师傅,举报这个事行吗?你管他呢。他不是没看到你吗?那你还怕什么?另外,公司管理制度你都是怎么学的?公司严格保护举报人的信息,弄点零花钱,咱们师徒二人你还怕不好花吗?”蒋师傅的话,给宋林增加十足的举报勇气。

“喂,是公司劳动人事资源处吗?我想反映个问题……”

得知公司已经受理他的举报,宋林一方面急于知道事情的进一步处理结果,另一方面惦念即将到手的奖励金。

“王鸿鹄,你等会再干,车间主任有事找你。”接到小陈的电话通知,王鸿鹄忐忑的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王鸿鹄,这是公司劳动人事资源处的李专干,一会儿他能问你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不用紧张。”吕主任指着身边这位戴着眼睛,梳着短发,一脸斯文的年轻人介绍道。

“王鸿鹄,昨天下班后,你在哪里?干什么?”

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让王鸿鹄惊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告诉你不用紧张的吗,你就实话实说。”看到王鸿鹄那状态,吕主任都为他感到紧张,说出这句话,也为安抚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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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间,我在车间。在——在装配班组焊接工件。”王鸿鹄断断续续地说。

“怎么证明你焊接的是工件,而不是干得私活?”

“我有工件作证明。要不咱们去车间看一下吧?那工件都在钳工平台旁边的柜子里。”

一行三人,来到装配车间的钳工平台旁。打开柜子,王鸿鹄从里面拿出做个半成品的焊接胎具。

“您看,就是这个。”

“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火箭底部发射器部位上面零件的焊接胎具。”

李专干将信将疑的看着吕主任,试图得到吕主任的证实,可吕主任也没见过,自然也不能轻易下结论。

“王鸿鹄,你这么说,我都看不懂,更不好说李专干了,要不你就试试怎么焊接工件,要不你就给我们说说焊接工艺原理。”

“主任,我干活还行,讲焊接工艺原理也说不清楚,我这还有点活即将收工,你们稍等会,我焊好胎具给你们演示下,这原理自然就出来。”

不大会儿功夫,胎具成型,工件放到这上面,王鸿鹄左手握住手柄,右手焊接,一个人就完成需要钳工配合的工作。

“那你白天怎么不干,为什么要到晚上大家都下班离开工厂再干呢?”李专干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王鸿鹄直言,“您看那旁边堆了这么多的活,我这白天想弄胎具也没有时间。下班没什么事,我就摸索干呗。”

“吕主任,大体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回去以后我会如实向部门领导汇报,感谢您的配合。”

送走李专干,一头雾水的王鸿鹄才听吕主任说明白事情的缘由。王鸿鹄不禁做下深呼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做错什么事呢?主任,我说的没有问题吧?”

“你做得非常好!我非但不要处罚你,还要在全车间通报你的事迹,嘉奖你!”

吕主任朝王鸿鹄竖起大拇指,王鸿鹄也是会心一笑。、


第18章  遭遇报复


“职工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车间职工大会,要对上半年的工作情况进行总结,同时对下半年的工作情况进行部署,下面有请杨调度总结和部署工作……”

大家早都熟悉杨调度的总结,无非就是那套话,还没说到十分钟,会议里便传出来呼噜声。

“下面有请吕主任为我们讲话,大家掌声欢迎。”这是吕主任到任后的第一个车间职工会,想听听吕主任有哪些具体的举措以及可以给大家带来哪些方面的福利,大家都是翘首以盼。因此,掌声雷动。打呼噜睡觉的,也都被掌声给惊醒。

“同志们,我也不用多做介绍,大家都非常了解我。我这个人就看工作能力说话。只要有能力、有技术,你们就要努力的发光、发热,我说到做到,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反而,你们要是偷懒耍滑、投机取巧,搞一些歪门邪道,那你们现在就另请高明。我们火箭装配车间不欢迎这样的人,更不需要这样的职工。”

“同志们,我统计一下咱们车间老中青三代职工的比例分别是5:3:2,再过两年时间,你们在座的一部分人就要退休,留给我们管理者的时间不多,尤其是留给我们年轻职工的时间就更少,车间里的年轻职工要抓紧时间提高技术水平,别等师傅一退休,你都两眼溜直,那个时候你就是后悔都来不及。”

“差点儿忘了,今天这大会上我们还要嘉奖王鸿鹄。”

“有请王鸿鹄上台领奖。”主持人赶忙补充,《万宝路进行曲》随即响起来。

职工们都昂头,争相张望,这是要给王鸿鹄颁个什么奖。

王鸿鹄自己都很惊讶,满面红光向主席台方向走去。

回转过头,王鸿鹄手持证书合影留念。

“技术革新奖”,距离主席台最近的职工们读出声。

接下来,是稀稀拉拉的掌声。看得出,大家对他这个荣誉并不买账。

“王鸿鹄是咱们车间里年轻职工的杰出代表,他白天没有耽误车间生产,晚上下班后依然在生产一线研发火箭装配零件的焊接。最近他研发火箭底仓部位零件胎具,不仅压缩工期,同时还节省一个人的作业量。对于这种技术革新,我们车间要加大奖励力度。年轻职工们,王鸿鹄就是你们需要学习的榜样!”

“师傅,我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蒋师傅拍着宋林的头说:“我真是让你给愁死了,这叫成人之美,我们做了一件大好事。你以后,也要多向王鸿鹄学习,别光想着怎么举报和嫉妒人家。”

让蒋师傅这一拍,宋林是更迷糊,当初分明赞成我举报的蒋师傅现在怎么一反常态。

宋林来到焊接班休息室,“王榜样在吗?我师傅让我跟你学习,学习。你快教教我,教教我。”

王鸿鹄清楚这准是他又来没事找事。

“咱俩技术都不搭边,你跟我学什么呀?”

“学榜样,就是学榜样。”宋林跟在王鸿鹄的身后,躲也躲不掉。

从此以后,每天只要有空暇,宋林就像跟屁虫一样紧随王鸿鹄的身边,成为车间一道新的风景线。

要是他真能塌下心来,跟王鸿鹄学点技术也好。王鸿鹄工作的时候,不够他给添乱的。

王鸿鹄在这边焊接,他偷摸摸的给电焊机地线拔掉。电焊机还是跟往常一样呜呜作响,可焊条却在钢件上打不出焊花。王鸿鹄以为是钢件表面的防锈漆太厚导致的,于是开始除漆,当钢铁都漏出底色后,手中的焊枪依然没有反应。

他这才检查线路,发现地线与工件没有接触上。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没法说明是他干的,王鸿鹄就睁一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单涛,你再怎么干也干不过王鸿鹄,人家现在可是年轻人的榜样,你就别出那冤枉力。”

“董文龙,你看你个熊样。累死你得了,你那么拼命是要和王鸿鹄争先进吗?”

“小陈,你就是再努力也赶不上王鸿鹄,人家可是领导眼中的红人。”

……

宋伟逢人便提王鸿鹄,想出办法拿王鸿鹄跟他们比较,故意来气他们,更多时候,他是希望和大家一起联合起来,抵制王鸿鹄。对于他的冷嘲热讽,王鸿鹄已经是司空见惯。只不过,他没想到宋伟居然背对着他,给他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这些在宋伟眼中的方法,对于王鸿鹄根本就没有他预想的效果,反而这更激发他报复的举动。

趁王鸿鹄在焊接零件,他将电流60A的电流调到100A,零件瞬间被强电流击穿。

这一幕恰巧被巡查中的吕主任注意到,“这个零件需要报废处理不能用了。”

“怎么能出现这个问题?”

“我在正常焊接,电流瞬间增强,没等我提起焊钳,这个零件就这样。”

“我刚才看宋林围在电焊机前面,能不能他操作什么按键?”

“不对,主任。我刚才一直使用的电流都在60A,现在电流表盘上面显示的电流是100A,这是电流恒控电焊机,除非人为,否则不会出现这样问题。”

“你把宋林喊过来,我问问他。”

“宋林,是不是你刚才动过电焊机?”

宋林心虚的半天没有吱声,他脸上的汗水已经说明现实情况。

“你为什么要调电流?”王鸿鹄有些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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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焊接打火挺费劲,你在焊接时,我就调了电流。”

“究竟你是焊工还是王鸿鹄是焊工?王鸿鹄让你调电流了吗?谁赋予你操作电焊机的权力?”吕主任每一问对宋林来说都是振聋发聩。

“你知不知道这是军工厂?你知不知道这是军品?你现在这种做法就是犯罪,你这是破坏军品生产罪。”吕主任接连教训他,逼着他说出调电流的真实原因。

经不住主任这三吓两吓,宋林道出真实的动机。

宋林作为年轻人的反面典型,被车间给予停薪待岗三个月的处理决定。大家都为坏人得到应有处罚感到高兴的时候,王鸿鹄却为他的三个月没有生活来源而感到发愁。


第19章  焊接烫伤


在火箭燃料箱和发动机之间位置,有个零件需要焊接到管壁上。这是个装置呈锥形状,内管仅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

王鸿鹄试图从内管的上面入口进行焊接,可口径太小,刚刚能伸进去手臂,连焊缝的位置都看不到,焊接更是无从谈起。王鸿鹄绕着这个装备观察一圈,他惊喜的发现这上面有不少都是螺丝孔。他大胆的提出一个设想,“蒋师傅,我看这上面有螺丝,能不能将这个装备拆解,这样也便于找准位置进行焊接。”

“拆是能拆,可安装就得一个星期时间。这里面都是精密零部件,拆装过程若不精细,很有可能就会导致组装不上。”蒋师傅颇感为难的说。

宋林直言不讳,“师傅,你别和他说那么多废话。雷师傅在的时候,都是拱进去焊接,现在怎么换个人,就要把老祖宗的规矩给毁了?”

都离开车间这么长时间,大家对雷师傅的技术还念念不忘。雷师傅能做到的,王鸿鹄也同样能做到。谁让王鸿鹄曾经也是雷师傅的徒弟呢。更何况,王鸿鹄还想尽快扭转大家对他的焊接水平印象,要不退休后的雷师傅还不知道要被大家念叨多久,最主要王鸿鹄现在一听大家提起雷师傅,他的头就嗡嗡的疼。

拎起电焊焊钳,王鸿鹄就朝设备内管钻去。可他健壮的身体,根本就无法进到这里面,他干脆将身上的棉袄脱掉,钻进冰冷的管道当中。

身上贴身穿了层内衣,外面就剩下薄薄一层的作训服,管道冰冷的厚壁仅贴在他的背部,将他冻得瑟瑟发抖。与此同时,他双手伸直,高高举起电焊枪,才勉强来到焊缝的位置。

仰头四十五度的方向,他才找到需要焊接的位置。将电焊条引燃,焊花在他的头顶飞溅,虽然戴着头盔式的焊帽,仅能挡住头的前额和面部,头顶上的焊花还是如下雨般飞溅下来,王鸿鹄本想找外面的师傅帮忙找个单帽递进来,又生怕大家继续拿雷师傅说事,他果断放弃这个念头。他强忍飞溅的焊花落在头皮上,只为尽快将这个焊接任务完成。

“蒋师傅,麻烦您给我递个刨锤,我直接把焊缝上的药皮敲掉,省得你们还要处理。”

从管的底端,宋林递上一个刨锤。瞄准焊缝,王鸿鹄微闭眼睛,将药皮敲下来。

“啊,烫死我了。”王鸿鹄极力想控制住自己,还是因为生理上的反应,经不住叫出了声。

“怎么了?”外面的师傅并不知情,赶忙问王鸿鹄。

“噢,没事,药皮顺着袖口掉进我的内衣里,给我胳膊烫了一下。”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哪个电焊工还不是烫伤累累,你要是嫌苦,你不干就是了。”王鸿鹄只是解释一下,也没有说什么,竟然遭到宋林如此强烈回怼,其实,王鸿鹄清楚这是宋林上次受处分的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消气,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以这样的方式无端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

每个人都不傻,王鸿鹄相信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也就没有理会宋林。

咬了咬牙,王鸿鹄又引燃电焊枪。焊缝位置的特殊,加上又是仰脸焊接,难度非常大。关键那里的零部件还很薄,焊条一上去就必须迅速收回,要不直接就是一个大窟窿。王鸿鹄小心翼翼的的操作,可焊接频次较快,还是将那个零件给焊化,铁水直接顺着他的衣领掉到后背上。

一股钻心的疼,让王鸿鹄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中,欲罢不能。他紧闭双眼,使劲扭动身体,试图将铁水抖掉,可那铁水早已如同烙铁般狠狠地黏贴在他的身上。

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他清楚,没有人会同情他,反而他的痛苦只会助长他们的快乐。

从管内焊接完钻出来,王鸿鹄的工作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衣服上也留下不少蜂窝眼似的焊花溅到的烫孔。

“王鸿鹄,你没事吧?”蒋师傅关心的问。

王鸿鹄瘫坐在地上说,“没事,就是位置太小,不利于焊接。”

“以后你别听宋林怎么说就怎么干,他那是故意气你,你还当真了。刚才蒋师傅在这,我都没法拦你。以前雷师傅焊接时,都是拆开焊的,要不他们怎么知道组装需要一周时间?再是,你也不用脑子想想,雷师傅比你都敦实,他怎么能进去呀。”单涛觉得宋林是欺人太甚,趁着蒋师傅与宋林离开后,他才悄声告诉王鸿鹄。

王鸿鹄这才反过劲,可是已经于事无补。让他欣慰的是,这次他总算是开了个雷师傅没有干过的先河,看他们以后还会怎么说。

下班前,王鸿鹄又一如既往的到车间浴池去冲冲澡,吕主任也在。他想本能的离开,又担心主任见怪,就硬着头皮闯进浴池,准备简单冲洗一下就离开。

他站在距离门口最近位置的喷头前洗澡,吕主任则在最里面的位置上冲澡。

“王鸿鹄,你的洗头膏借我用下。”

王鸿鹄径直走上前去,将洗发精递给吕主任。

之后又转回原位去洗澡。

“你后背上那黑不溜秋的是胎记吗?”

“主任,那是烫伤。”

“烫伤?怎么烫的?”

“焊接时,铁水或者药皮掉进衣服里,就烫成这个样了。”

“天啊,你真的小心。焊接烫伤我年轻在公司基层锻炼时,也曾领教过。今天要是没看到你这个痕迹,我都想到焊接烫伤原来这么厉害!”

“主任啊,这都是电焊工的标配。你看这,这,还有这,这都是焊活时候不小心被烫的。”

“你们不是穿白帆布的劳保服吗?怎么还会被烫到?”

“焊花、铁水、药皮可不长眼睛,他们都是见缝就钻。”

“搞焊接技术,就是太辛苦。当年我家里人都主张我干这行,我这没干几天便跑了,遭不了那罪。你现在既然选择这个行当,就得坚持。我昨天还看报纸,在我们国家蓝领缺乏的厉害,尤其是高级技术人才,现在都成了香饽饽。小伙子,好好干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将来肯定会大有前途。”


第20章  假装生病


以为宋林接受待岗三个月的处罚,短时间内会销声匿迹,没想到他还是一如以前像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各样人。工作这边的事就够闹心的,天天身边又围绕只拦路虎,王鸿鹄就很闹心。

身体上的劳累无可厚非,可精神层面的烦恼,一度让他闷闷不乐。宋林手持工件从远处的厂房朝他休息室走来,一看就是来找他退火。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王鸿鹄正准备跳窗离开,偏偏踩在暖气片上,一不小心滑了下来,被刚刚进门的宋林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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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早,又要收拾卫生,献殷勤啦?雷师傅都退休,你那狼的尾巴就收拾起来,别装大尾巴狼了。”活还没干,宋林就快言快语说出一肚子心里话。

王鸿鹄知道他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屎,习惯了他满嘴喷大粪的状态,但是从骨子里王鸿鹄对他还是非常反感。原本就是默默忍受,这次王鸿鹄也没有惯他毛病,回击道:“你是来干活还是来找事的?你别受点处分就委屈个要命,你有本事你就找吕主任。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在我这念什么牙,说理的地方有的是,不行你就到公司领导那里反应。你以后要是管不住你那臭嘴,你别来找我干活,你爱到哪里告就到哪里告,老子还不伺候你了。”

老虎不发威,宋林就给当成病猫。王鸿鹄这番话后,宋林半天没有缓过神。

王鸿鹄打开气焊枪,宋林自然将紫铜管递上去,两个人都没吱声,还是按照以前的要领进行操作。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王鸿鹄在心里想,妈的,上辈子做什么孽,怎么这一世碰到这么个丧门。

“喂,你怎么能骂人呢?”宋林开口大声喊了一句。

王鸿鹄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根本就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宋林用脚踢一下王鸿鹄的屁股,又说一遍,“你怎么能骂人呢?”

王鸿鹄如梦初醒,顺势转过身来,拿起手中的气焊枪就朝宋林的方向比划去,“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骂我是个丧门星。”

“你拿出证据,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宋林拿起工件骂骂咧咧的往回走,王鸿鹄一个人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我刚才只是在心里骂他,不知什么光景竟然脱口而出。

刚到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来实习,王鸿鹄便在个人年终总结写到要扎根于这里,可真正来到这里以后,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先后走过两个车间,接触这些不同的工友后,王鸿鹄的理想被现实击打的粉碎。

两年来,他再也不是刚入职的毛头小子,而是多份久违的成熟。当然,这源于车间工作的锻炼,更源于那些人在他的心灵上的一次次磨砺。

在国庆节的家庭聚会上,也在工厂从事铆工技术的叔叔问他干得怎么样。他直言不讳地说:“心情简直糟糕透了,上班心情就像上坟一样沉重。”

第一次听一向正能量侄子说出这番话,叔叔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马上刨根问底儿看看究竟在哪里出现问题。

王鸿鹄道出在车间工作以来种种的闹心事,在工厂工作一辈子的叔叔听了,都觉得见怪不怪,“现在的人就是这样,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啊,就是太老实,硬气点,看他们还能怎么说你。”

“你叔说得对,你就是太内向,大家才敢到你头顶上拉屎,你看你叔在工厂,从工厂上面到下面工友,哪个不都是三哥三哥叫着,从来也没听说还有那个人敢到你叔头上扎刺。”王鸿鹄的父亲接话道。

本是想是借机发泄发泄,可长辈们都沉浸在自己认知的世界当中,王鸿鹄也是无言以对,反而更加苦恼。

“小陈,你看到王鸿鹄了吗?”

“他一般来的都挺早。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到现在他还没有露头呢。”

“要是看见他来,记得往我们班组打个电话通知我,谢谢。”

说完,单涛又趴在焊接班休息室的窗户上往里面瞅了瞅。

下午,单涛又来到休息室,门口还是铁将军把门。

“调度,我这活需要焊接,王鸿鹄这会儿还没有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要不你帮我联系找其他人帮忙焊下?”

“什么?王鸿鹄没来?他在车间不都有“王铁人”的称谓吗?难道是病了?”

“那我就不知道。”

“你找机加车间找焊接班李师傅给焊下,我等会儿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单涛直奔机加车间找李师傅焊接,李师傅也很纳闷,“这活王鸿鹄焊不了?”

“他今天有事没来。”

李师傅没再继续打听,帮忙完成这个活的焊接。

“调度,今天还是没有看到王鸿鹄,这焊接的活怎么办?”

“怎么?他又没来?这个事,我可做不了主。一次两次是个稀罕,这都是给公家干活,也不能总拿我的私交出面,你等我问问主任怎么办吧。”

“主任,王鸿鹄已经两天没来上班。现在车间都攒不少需要焊接的活,少来少去我都协调送到机加车间帮忙焊接,这样下去总也不是办法呀!”杨调度有些愁眉不展的说。

“你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来吗?”

“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您要是方便,打听一下,有信的话告诉我一声,我这也好安排工作。”

“等我消息吧!”吕主任挂断电话。

杨调度就是这样圆滑。他既担心王鸿鹄在电话里直接跟他请假,让他没法正面拒绝,又可以将这个情况以这样的方式直接汇报到主任那里,由他来做决定。

“喂,是王鸿鹄吗?”

“主任,您有事吗?”

“你这两天怎么没来上班,病了?”

“恩,是有一点不舒服,正好我还想找您再请几天假。”

“什么病?这么厉害?”

“发烧、咳嗽、流鼻涕……”王鸿鹄讲述自己的症状。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感冒不是病,你这休两天就行,现在车间活这么多,协调其他车间干几天还行,要是时间再长,我就得报到公司领导那,走程序的话也非常麻烦。你就克服克服吧。”吕主任耐心地说。

要说王鸿鹄是身体上的患病,莫不如说是他精神上有病。坐在沙发上的王鸿鹄正翘着二郎腿在看书,他也没有任何感冒的症状。只是车间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让他闹心,他就想独处几天,远离是非之地,享受清净与自在。


第21章  我不干了


每周一火箭装配车间的领导们都要例行召开晨会,主要研究和部署新一周车间的工作。会议结束后,杨调度将嘴凑到吕主任的耳边,低声询问,“主任,王鸿鹄什么时候能来上班?他告诉您了吗?”

“啊!他还没来吗?这都几天了,这小子想要干什么?”刚一散会,会场上的各班组负责人还没有散尽。吕主任这声响,着实给大家吓了一跳。得知和自己没有关联后,大家都是赶快离场,担心受到吕主任坏脾气的波折,影响到心情。当然,也有的人在假装收拾东西,想听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以为他跟您请了长假,也不没敢问,上周一周他都没来上班,我以为周末再休息两天,他就能来,结果今天还是没看到他的身影。”

“你给他挂电话问问,想不想干了?”吕主任涨红着脸,气愤地说。

“王鸿鹄,你病好些了吗?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不好意思,调度,还没好利索。可能还需要几天,等我彻底痊愈后,我就上班。”

听他这么一说,杨调度耐不住性子说:“王鸿鹄,今天早晨吕主任亲自过问你的事,得知你还没来上班的事,他怒火冲天。这电话也是他让我挂给你的,你是成年人,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懂,你自己看着办吧!”杨调度直接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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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疗伤中的王鸿鹄心灵上的伤口正在愈合,这冷不停地又来这么一桩事,相当于在他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家人闻讯后,也建议王鸿鹄抓紧时间上班找吕主任说明情况并且赔礼道歉。可倔强的王鸿鹄哪会听这些,对他来说,能去上班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

王鸿鹄在家养病的事在车间上下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以为王鸿鹄得了重病,当他意气风发,满面红光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不少人都咋舌,“王鸿鹄,这几天去哪发财了?怎么人都这么精神?”

“除了在咱们单位能赚几个小钱外,现在上哪去发财。我什么时候不都是这个样?你们今天这嘴都抹上蜜这么甜?”王鸿鹄的这两句反问逗得大家嘿嘿直笑。

按照车间请假条例的规定,休假结束后要到办公室和领导那里进行销假,可现在的王鸿鹄看到吕主任也不如以前那般顺眼,他完全装成不知道条例规定,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上班。要是真有人问起这事,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知道。

等了两天也没见王鸿鹄来销假,吕主任亲自将王鸿鹄喊到办公室。

“王鸿鹄,你这病假回来也得到车间进行销假,这是最起码的规矩都不去做?我看你小子现在是翅膀硬了,这里快容不下你。”

见吕主任没给他好脸色,王鸿鹄赶忙解释,“车间的规矩大于天,我怎么会视而不见呢?先前一周没来,这活攒了不少,我这几天正在加班撵活,还没到处时间来办这件事呢。”

“王鸿鹄啊,王鸿鹄,你小子脑子反应还真快。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把我想的也太简单啦。”

“什么事让你想不明白,休息那么长时间?”

“没——真没事。”

“你就别装了。你都是轻伤不下火线的战士,区区一个感冒就能让你连休五天,你拿这事糊弄别人行,要是想拿它糊弄我还是嫩了点。你啊,套用别人的话说,收起你那狐狸尾巴,如实招来吧!”说着说着。吕主任竟然被自己的话语逗得捂住嘴笑了起来。

王鸿鹄似乎找到以前跟他当书记时聊天的感觉,没控制好情绪,鼻子发酸,嗓子眼有些哽咽,“主任,我不想干了。”

见到这个场面,吕主任有些不知所措。以为王鸿鹄家中发生较大变故,他给王鸿鹄递来一张纸巾让他慢慢说。

“主任,这个车间压力太大。尤其是年轻职工还有老工人师傅在与我一起工作时,我经常受到他们的冷嘲热讽,我也不知我做错什么,让他们对我这么苦大仇深。”

“有些事,我都听说了。我给你交个底吧。咱们车间我是主任书记一肩挑,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没看我现在都没有时间催你稿件了吗?我把精力都放在车间生产工作方面。”

吕主任端起水杯,喝口茶水又说:“你的事我都清楚,几次也想找你,忙乎忙乎就忘在脑后。车间这些人的素质我都清楚,尤其是那个宋林,别说你对他有意见,车间里没有几个人说他好。你天天都要和他们打交道,发生一些矛盾也都不可避免。但是为了这个事,你说我要是去找宋林,怕对你造成更加不好的影响。”

“当然,上次给他个处分,就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同时也想杀鸡给猴看,现在看来这个效果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你回去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等会儿我找装配班的班长,争取给你换个搭档,你也换换心情。”

“谢谢主任替我考虑的这么周到。您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听了您这番话,我这心里也好受多了。”

送走王鸿鹄,吕主任并没有找到装配班的班长,而是在一周后周一的晨会上,他推出一项新的规定。

“我这段时间在生产一线看到不少青年职工常年都是干一样的活,对班组里其他工作了解并不多。从现在开始,除了专业技术工种以外,例如装配组、钳工组、气瓶组的青年职工,我建议都要一专多能。也就是说,不要每天只干这一样活,要全面培养和发展。举个例子,焊工是我们经常需要配合的工种,现在配合焊工的青年职工也要变换着来,省得到头来,换个人就不知道这活怎么干了。将来咱们车间的职工都要努力成为复合型人才!”

散会之后,吕主任的这席话就被传到各个班组,年轻人们都是怨声载道,唯独王鸿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接触的机会少,问题就少。王鸿鹄在车间的交际圈也扩大,凡是和王鸿鹄在一起配合过的青年职工,都有这样一种感受——王鸿鹄还真不像宋林嘴中说得那么烦人。


第22章  奇怪的梦


车间里的风气在进一步扭转,王鸿鹄的心劲还是没有完全扭转过来。这病久了,自然也需要对应的时间才能将其医治好,想要通过外在因素的扭转,不知道对其他人怎么样,对王鸿鹄来说没有太大改观。

看似每天在车间工作时的情绪高涨,王鸿鹄的内心充满诸多不稳定的因素。回到家中,关上卧室门,不再关注来自父母的任何闲言碎语。

“鸿鹄,吃饭。”

“你们吃吧,我不想吃。”

“你每天累,我就不累啦?下班回来还得给你们爷们做饭,天天挑饭挑菜的,这做好了又不吃,你到底想干什么?”王鸿鹄的妈妈在厨房一边收拾卫生,一边骂骂咧咧喋喋不休讲个没完。

“你说够了没有?”王鸿鹄气急败坏摔门而去。

青春期的儿子遇上更年期的老妈,夹在中间的父亲可是成了倒霉蛋,两个人的情绪都要顾及,两个人的不满都要安慰。人到中年,还没有来自父母的压力,仅是家中这两个人鸡毛碎皮的争吵,就让他有些挠头。

“他还是没有饿着,爱吃不吃,随他去吧。”王鸿鹄的父亲安慰妻子,可王鸿鹄是他的儿子,他心疼的发牢骚,“他说不吃就不吃,你这做父亲的够格吗?也不想办法劝劝?”

“他也不是小孩子,你这当妈的说都不好用,他就能听我的?还不是车间那点事吗?他就是过不来这劲。”

“那?那他不会选择……?”王鸿鹄的妈妈张大嘴巴,没敢说出这句话的关键词,他的父亲已经火急火燎的穿上衣服外出去找他。

王鸿鹄正在楼下的公园内散步,看到这,王鸿鹄的爸爸才松了一口气。

“你要是不想干就不干了,现在工作还没有那么不好找。更何况你还是有自己的技术,到哪地方工作都会有饭吃。”

王鸿鹄呆呆的瞅着父亲,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前不久,父亲、母亲还为王鸿鹄要离职的事而争执,父亲是反应反响最强烈的一个。他的核心观点是,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是一家军工单位,只要国家在,那肯定就不会倒闭。现在王鸿鹄无疑是手捧铁饭碗,哪怕就是在这里混,也不至于饿死。

王鸿鹄的母亲却不那么看,“哪块黄土不埋人,技术在手,到哪都吃饭,人生苦短,又何必把自己整得那么辛苦,那么累呢?”

受单位同事的刺激,王鸿鹄一反常态的说:“我当时学电焊就是个错误,要不是你们逼着我去学,我就不会走上今天这个邪路,更不会有这么多闹心的事情。等我将来有子女,我是打死也不会让他去学技术,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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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看看你初中时考得那两个分数,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们还能让你读技校吗?你怎么现在开始不讲理了……”王鸿鹄父亲激烈的反驳。

天天被这点事压抑的,王鸿鹄的神经似乎也都紊乱,晚上做的梦也是在纠结到底是否离职。

王鸿鹄小的时候,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成了家中的留守儿童,和奶奶相依为命生活,他和奶奶的感情最深。后来,他的奶奶因为家庭生活境遇发生巨大变化,一直闷闷不乐,患上精神疾病。在他读技校的第二年,奶奶就因病去世。奶奶的突然离世,给王鸿鹄带来的打击很大,很长时间他都没有从痛苦的世界当中走出来。

回归到正常的家庭生活,王鸿鹄对于父母的关心,都很淡然。在他内心深处,奶奶占据重要的地方。

这天夜里,他在梦中见到奶奶。奶奶还是跟活着时候一个样子,富态的坐在炕头上,戴着眼镜在绣枕巾上的蝴蝶图案。

“小鹄,我看你心情不好?你这是怎么了?”

“奶奶,我的工作不太顺心,与工友们的关系处理的不太好。”

“小鹄,都是奶奶给你惯得。奶奶就是考虑到你年少的时候,父母不在身边,缺少他们的关爱,我对你什么事都是百依百顺。现在看,真是害了你。奶奶可是过来人,人这一辈哪会有那么多顺风顺水的地方,你现在这点经历才是你成长过程中的一部分,孩子这才哪到哪呀。”

“听奶奶的话,你这心要放宽点,别像针眼那么大,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这些纠纷。”

奶奶继续说:“我年轻那会是生产队队长,干活时就看出人心善恶,有的勤劳朴实,有的偷懒耍滑,等到分工分时,我就按劳分配,可拿少的那些人自然不愿意就将这事反映到社里,上头就派人下来调查,工作组的负责同志问我为什么这么分,我就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工作组最后也没说我有问题,反而我的做法还被作为典型经验被通报表扬。”

“奶奶,我听懂了。你现在还好吗?”王鸿鹄伸出手去摸奶奶,却怎么也摸不到。

“奶奶,你要上哪去?”王鸿鹄追不上奶奶,他大喊一声,瞬间将自己从睡梦中惊醒。

原来这是在做梦。

梦醒之后,王鸿鹄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他愈发的想念奶奶。

奶奶不愧是自己最信赖与最亲近的人,在离世之后,还会关心自己的生活与工作。若不是亲自梦到,他都不敢相信奶奶就会近在咫尺的与他交流。

此刻的王鸿鹄,已经靠坐在床头前,认真琢磨起奶奶刚才跟他说过的话。

想想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被这些琐事缠绕这么久,他似乎瞬间被点醒。

经过车间新规矩的确立,现在年轻职工的精神状态和面貌都向好的方向转变,一向积极上进的自己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呢?那些所谓的挫折可能都是成长过程中插曲,如果就此止步不前乃至坠落,岂不恰好迎合那些坏小子的心里。

想到这,王鸿鹄再也没有在床上犯懒,他下床洗把脸,就哼着小曲在厨房做起早饭。

父母看到后,都颇为震惊。这昨晚还叛逆的小伙子,今天怎么就像换一个人似的。

“可能一晚上没吃饭,饿了吧。”他父亲提醒母亲。

他们哪知道原来是有高人点步,王鸿鹄这才从低迷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第23章  保密管理


火箭装配车间是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最不忙碌的车间之一,一年当中能有半年的时间处在没有生产任务的阶段。需要火箭装配的任务少,自然用到焊工的地方就更少。没活的日子,也是王鸿鹄最幸福的日子,他常常利用这段时间提升焊接的实践能力。

吕主任上任以后,王鸿鹄的好日子基本上就一去不复返了。刚当上主任正职没多久,其他车间领导经常找吕主任借焊工。这样的顺水人情,吕主任自然会做。答应之后,他就安排调度去协调王鸿鹄到其他车间出公差的具体事宜。

别看王鸿鹄身处在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对其他车间的了解也仅限于师傅们之间偶尔的交流,毕竟这都涉及军事秘密,自然也不便多做打听。

看着那蓝瓦瓦的厂房,王鸿鹄就充满好奇,恨不得早就进到里面一探究竟。这次也是他开阔眼界的最好时机。可想起不能继续在车间内钻研焊接技术,他就不免有些遗憾。能窥探到不一样的秘密满足好奇心理,不比在车间里练本事好多了,王鸿鹄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今天我们要去应用卫星车间,他们车间大门开焊,需要我们去处理下。”钳工班董班长对王鸿鹄说。

“您是?”应用卫星车间门前的警卫叫住他俩。

“我们俩是从火箭装配车间派过来的,说这里有个们坏了,需要我们帮忙维修下。”

“你稍等,等我核实一下。”警卫拨通电话确认无误后,让他们到门岗进行出入身份登记。

“您好。您二位就是来负责维修门的吧?欢迎,欢迎,请跟我来。”一位自称姓徐的小伙带着他俩来到指定位置。

“就是这扇门需要修理,您看一下。”陈工将门打开,王鸿鹄本能的朝里面望去,里面居然还有一扇人脸识别门。这更增加王鸿鹄的好奇,看来外人要是想随意进入,并不那么简单。

还没开始工作,又一个胳膊上带有红色标志的年轻人走过来,“谁让你们在这里工作的,办理动火证了吗?”

“他们也是刚到,我现在就去办理。”

“办理之前,不能进行动火作业。”

小陈左右两手各拎着一个灭火器从远处径直走来。

王鸿鹄不解的问:“这是干什么?”

“一会儿需要焊接作业吧?这是用来准备灭火的。我们车间都是卫星上的核心部件,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动火之前,除了需要办理动火证,还需要有安全员在场监督。我就是你们的安全员,二位师傅可以开工啦。”

不大一会儿功夫,徐师傅、王鸿鹄就将这个门修理完毕。

徐师傅收拾工具,“小陈,门修好了,你再检验下。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真是谢谢你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连口水也没喝。”

“这都是小事,别那么客气。就是,就是——能不能带我到车间里面看看。”王鸿鹄见缝插针的问。

“这——这个我做不了主呀。你看那里还有个摄像头,每天进出这里的人都有视频全程记录,而且这里每个工作的人都与公司签订保密协议,我这,实在是无法满足。”

“千万别当真,别当真。我就是开开玩笑,你有什么事尽管到我们车间找我,届时我带你去参观。”

看似王鸿鹄口口声声说理解,这最后一句话就把他给出卖了,他是对小陈的推辞表示不满。

“小陈,你忙你的,我们走了。”徐师傅向有些难堪的小陈说道。

“不就是一个车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弄得神秘兮兮。”王鸿鹄不解地说。

“一看说这话,你来公司的时间就不长,咱们单位有些人常年都不回家,没听说都住在一号区吗?那些都是搞科研的神秘人物,在公安局的人口信息网上,都查不到他们个人信息,保密级别很高。这是军工单位,你以为这是家门口的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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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学习保密条例,王鸿鹄已经背得是滚瓜烂熟,今天实际经历的事情才让王鸿鹄对保密条例有更加深刻的理解与体会。

“空间站车间办公楼外面的楼梯生锈,需要重新焊下,王鸿鹄你直接去找他们车间的程技术员就行,已经都联系好了。”这是王鸿鹄第一次独立到其他车间作业,没有徐师傅的束缚,他也相对自由些。

王鸿鹄径直走进空间站车间的办公楼,眼看门岗处每人他就径直的往里面走去。

“你是哪的?在干什么?找谁?”一个厚重的男声,从他的身后传出来。

王鸿鹄肩膀一耸,回头说:“我是火箭装配车间派来焊接办公楼外楼梯的。”

“那楼梯的位置也不在车间里,你到这溜达什么?再是谁让你进来的,你进来登记了吗?”

王鸿鹄被这接连的问题问蒙了,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我要找程技术员。”

“我不管你找谁,没登记就不允许进来,到门口等着。”人还没有找到,王鸿鹄就被推搡到门口。

“小程,这里不能随随便便进出,哪怕是你们需要人干活也得提前沟通好,下不为例。”

虽然这是和小程第一次谋面,但是小程与生俱来的随和还是让王鸿鹄打开话匣子,“这个老头怎么事那么多?”

“我们都习惯了,人家祖辈就是功臣。听说当年有人窃密,正因为他爷爷把关严格,反复排查,及时发现特务,才避免泄密事件的发生。这种保密意识,可是贯通血脉。他可是我们空间站车间的重要人物。”

“这才说你这么两句你就受不了了?公司刚换领导那会,新领导微服私访,让他好顿给盘查。最后,还不因为把门把得好,被全公司通报嘉奖嘛。打那以后,他就更加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我们车间领导都格外高看一眼。”

看似一个不起眼的把门人,只要将工作做实、做细,人生同样可以出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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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技工学校毕业的王鸿鹄被分到中国航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先在机加车间从事焊接工作,后来又被安排到发动机焊接车间、火箭发动机焊接车间等等不同岗位,历经磨练,最后成为焊接领域的领军人物。“王鸿鹄班组”相继荣获“全国学习型优秀班组”“全国工人先锋岗”等诸多国家级荣誉称号。他们的刻苦钻研大大推动了火箭生产的提速,中国航天事业也迎来了密集发射的新时代,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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