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公司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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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建波来到长江公司的时间是二零一六年的春节过后。在地区公司开完集团领导见面会,当天就和地区公司组织部向部长以及公司办公室夏主任一起出发直奔长江公司而来。

以前去往长江公司老区要沿着油府路走,因为长江公司和号称西南最大的中石油油库比邻而居。油府路的一边是蜿蜒的伏牛溪河,从白家湾下道沿着伏牛溪河走三公里半来到一处丁字路口,向右拐下去就是长江公司老区大门。

但今天走的是新区大道,要快的多,一条大道走到尽头左转经过转盘就望见长江公司新大门。门楣上蓝白相间的中国船舶的LG标志,点缀着中英文公司双名,可谓与时俱进。进入新区在宽阔笔直的一号公路上缓缓而过,跨过铁路专用线,经车辆公司,机制公司,精铸公司,都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一直到达锻造公司路段,才传出稀稀落落的几声锻锤声响勉强意味着这里还有一丝生气。

算起来十多年前来过这里,那时候长江公司新区还没有建起来,吕建波作为合作方齿轮箱厂的销售科长来谈过一些合作事项,他那时候负责齿轮厂的外协加工业务。

当时的长江公司火车车厢的订单正干的热火朝天,忙的简直没有时间招待他这个销售科长。关键是对他的那一点点业务有些看不上。要不是地区公司领导做工作:系统内公司要互帮互助、抱团取暖云云。恐怕就直接想让他回去。现在重新回到这里恍如隔世,既有压力也有一种动力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车子副驾驶上就坐着地区公司的向部长,就是当年帮他想办法的地区公司领导。夏主任和自己并排坐在后排。车子经过一号桥停在办公大楼门口。一棵巨大的黄葛树下,两根高耸的国旗杆上红色的国旗和蓝色的中国船舶旗帜迎风招展。高大的罗副总带着几名厂领导满面带笑地站在楼前迎接他们的到来,虽说有向部长来压阵,吕建波自己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压力。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又比罗副总年轻,要不是上级领导三番几次力荐,他是不想来这里的。他早就听说罗副总在这里的威名,这次换届仍旧没有坐正。原因有点复杂,他自己都感觉有点抢占地盘的味道。

虽说有向勇部长带着集团公司的一纸命令亲自将他送到长江公司,是惯例也是表态,集团公司和地区公司全力支持他,准备让他坐镇这个有着五十年历史的老国企。但隐隐还是有点担心。

“不能让它垮掉,要让长江公司重现辉煌。”上级的谆谆教导一直在耳边响起。作为从上个世纪一九六七年在此建厂的老牌三线国企即将引来五十年厂庆,现在却走到生死攸关的时间节点——已经连续两年亏损,即将进入僵尸企业的名单。如果那样等待它的结果就是关停、破产或者重组的命运。地区公司几次开会商量长江公司的未来,最后的办法是迅速调整领导班子,派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去改变长江公司目前的状态。几番推荐吕建波进入了地区公司领导的视野。

向勇作为地区公司组织人事部长,对长江公司的发展也是忧心忡忡,长江公司马上被集团公司划入僵尸企业的备选名单只有一步之遥,这在两年前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这么多年以来长江公司凭借一家独大的铁路货车生产,每年的经济指标在地区公司里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可是自从铁道部改制,形势陡转之下,成为自负盈亏的铁路总公司后形势就发生了变化。铁总不再是行政单位,作为市场经济的一员开始考虑自己的成本,很自然减少了每年的货车招标。生产了几十年的铁路车辆的长江公司现在竟然遇到了无订单的时候,整整两年无车可做,岌岌可危。

这些年对铁路车辆的生产依赖性太强,其它的产品和车辆比起来简直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营业收入上比起车辆简直不值一提。

历届领导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们总是蜻蜓点水地朝其它方面发展一下,浅尝辄止地尝试一下,等到一有车辆订单,就马上把所有资源和时间投入到车辆的生产当中去。直到两年多无订单这样事情发生以后这才醒悟过来,当初开发的产品一个也撑不起来场面。前面那个江总坚持不住了,跑去铁总要车皮做,铁总当然不理他:我们也是公司了,也要考虑成本,车皮能用就用,哪能每年做新的?你们自己要找另外的产品,开发新的项目才行。

江平不想背上搞垮长江公司的罪名,自己年龄也到了。于是想办法去了地区公司,谋了个没有实权,虚的副职准备养老。美其名曰退位让贤,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嘛。央企规定,国企三年不盈利,要列入僵尸企业名单,然后就是破产重组这条路,眼看长江公司的大限快到了。

向勇下了车,吕建波紧紧跟在他的后面。罗亚新笑着迎过来,他的个子有点高,一米八几的个头让站在人群里的他鹤立鸡群,而且长得一表人才,整齐的分头发型、端正的五官,方正的国字脸有影星唐国强的味道。这些年一直是长江公司的二把手。此刻罗亚新略弯下腰双手紧握向总的手,笑容可掬,用眼角瞟了一眼身后的吕建波。他们最终还是见面了,罗亚新仔细打量了一下吕建波,方方正正的显示频一样的大脑壳,理着短发,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儿。反观自己,高高大大的个子,清秀的五官,整齐的分头,虽然已有鬓鬓白发从发梢落下,但怎么看自己相貌上有着企业老总的范。两个人一比,颜值和气势上下立判。罗亚新面对对手有些不屑。吕建波倒是平平静静,上前和他紧紧握住手,亲切地喊着罗总。罗亚新是六四年的人,吕建波是七一年的人,相差不到七岁。但显然已经是两个年代的人了,罗亚新压力也不是没有,陡然而生的苍老感让他皱了一下眉头。他是一个不服输不服老的人。

自己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揣摩上级的意思,但一直没有听说让他坐正的消息传来,心里失望透顶。直到几天前有人透漏了点风声,那个吕建波将要这里做正。他当然是不服气的,一晚上没有睡着。人都是恍惚的,不甘心啊。相当年自己船校毕业十八岁进厂,在这里一步一个脚印干了近四十年,眼看离一把手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最后时刻上面还是没有选他,自己心里那个失落简直没法说。这时候向部长和公司其他副总一一小声交谈了一会,夏秘书长提出大家尽快一起进办公大楼直接上三楼会议室开会。长江公司的全体中层悉数到场,等着交接仪式的召开。


台上台下心情复杂,长江公司这两年日子不好过。厂领导们看不到好脸色,中层干部提不起精神。大家都处在一种茫然状态,职工工资已经降到人均一千多的水平,据说后面还要再降。传言即将开始强制执行公休制度,减少出勤率,鼓励大家回家休息。后面还要准备第二套方案:办公室的人分成两组,一组上班一三五,一组上班二四六。说是这样为了减少工资成本,让职工们匪夷所思茫然不知所措。毕竟大部分一线职工还就靠这点工资养家糊口。

罗亚新倒是想坐正长江公司的老大位置,可是眼下这个形势,自己有点难咎其责,自己想想作为长江公司二把手,这些年都在忙什么?怎么一直没有开发出能和铁路车辆并驾齐驱的产品?现在企业要列为僵尸企业了,还想着坐正当老大?怎么让上级少责怪些领导班子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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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上面派吕建波过来时,罗亚新心里是有意见的,但也是无可奈何唯有服从大局。他要是能力挽狂澜救活长江公司就没有后面派的新领导来的机会,起码能争取到和上级安排的人竞争的机会。他现在是五十六岁,如果这次上面不选他,意味着就等着退休了。

说起罗亚新在长江公司的过往那还是有些辉煌的,84年从镇江船校毕业进厂工作,正直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龄,从机制车间划线钳工干起,深耕长江公司近三十年爬上了二把手的位置。当年在车辆公司创造性提出不同岗位拿不同级别的台车费,鼓励多劳多得,尊重技术,适当拉开差距,还是对长江公司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车辆生产的激励分配模式一直沿用至今,有效促进了车辆公司的大发展。只是这二把手的位置坐的太久了,四十八岁就成为总经理,想着自己那一天能当坐进董事长的办公室。可是一连三届上面就是不选他。时也,命也!

长江公司发展到今天处处有他的影子!因为长江公司的大部分中干都是他的校友。可以说这里是以他为中心的一个校友集团公司,镇江船校、厦门船校、青岛船校三个中专学校的学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招进长江公司,起码上百。那个年代中专生吃香,当然能力有的人也存在,但绝对不是全部。可是进了企业有点能力基本上都能得到重用。罗亚新是最早进厂的那一批船校生,打下根基,后面进来的三家船校的小兄弟都以亚新总为马首是瞻,都知道长江公司罗总是师兄,码头是要拜的。经过十几年的布局,提拔,当年的船校中专校友如今已经遍布长江公司中层。罗副总一句话,底下的兄弟工作执行的飞快。没有罗副总一句话,有些工作就是推不动。

吕建波坐在台上,看着面前黑压压上百人的队伍,心情复杂,这么多人怎么会搞不好一个企业?怎么就能把一个企业带的走入绝境呢?旁边的向总给大家介绍他的时候,底下只是稀稀落落一些掌声,倒是罗副总讲话,掌声一片。他听出了这点差别,在来长江公司的时候,有人就告诉过他这里的现状,提醒他最好不要接这块烫手的山芋。但是他是被地区公司推荐的人选,他所在的江城齿轮厂这些年得到了很大发展,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虽然人年轻是个七零后,算起来大学毕业他已经在齿轮箱长干了二十多年,一步步总车间技术人员成为公司二把手,共同把齿轮箱厂年产值几个亿的年销售量干成了近五十亿的天文数字,这里面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地区公司想锻炼一下他,原本在齿轮公司只是二把手,现在直接推荐到濒临倒闭的长江公司当一把手,这是对他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干好了仕途上就有再次上升的机会。干不出成绩,可能就只能平调回去或其他地方,那是自己不希望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谁不想轰轰烈烈过一场?留下点好名声。只是现在的长江公司情况堪忧,还有更大的阻力可能就来自未来搭档的这位罗副总对他的威胁。

罗副总盛情表达对新来的吕总的欢迎,话语声情并茂,不知是不是有点烘托过分,使得会议现场洋溢着热烈欢迎的气氛。一方面表达他是对地区公司的命令表示服从,一方面是代表长江公司的全体干部和职工的对新任董事长的到来表示欢迎,希望在吕总的带领下,长江公司能够尽快走出困境,再创辉煌。吕建波听着这些欢迎的话,面带微笑,波澜不惊,不管你罗副总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过一段时间就知道。日久见人心嘛,他心里有底知道地区公司领导是坚决支持他的,告诉他到了长江公司放心大胆地开展工作。

但他在罗副总面前,只能算一个小师弟。他理解罗副总的心情肯定不好受,换做自己也不能马上接受这样的安排,这叫什么?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人家家的井水要甜些?但他既然接受了命令,就要把长江公司带好,对于罗副总自己首先是要尊重,更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和帮助,毕竟他是长江公司的老人,而且手下那么多中干肯定不少都要听他,这些他早有耳闻。如果罗副总一意孤行不愿意和自己配合,那他也没有办法,企业总要以发展为重。时下要以如何救活长江公司为第一要事,如果他不团结,那只能报告上级。


台下前排作坐着长江公司的几位副总,有两位他是认识的,其中总会计师黄海洲算是他自己人,提前三个月就来这里了。年轻的王副总是地区公司调过来的,算是领导班子里自己人,至今还不清楚具体在负责拿一块,应该还在磨合当中。

他是有所准备的,上面也给他交了底:来这里除了要搞活厂子,把经济指标做上去,另外就是要打破僵局,让人才流动起来,改变长江公司目前中干年龄偏大中专技校偏多学历不高的现状。他提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要求带两个副职过去打前站,说白了就是要布局自己的班子。不然以后开董事会没有人同意我怎么办。上面听从了他的意见,但是没有同意他提出的两个人选。而是从其他厂给他调了两个得力干将,一个是管财务的黄海洲,一个是管生产的王超。之前的长江公司财务老总已经经过运作调往集团公司了,说是升迁,其实算是让位。另外有一个副总要退休,常委里面缺一人,那就借机会把王超调过去。这样吕建波在长江公司起码有了两个上面派来的盟友成为战友。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明眼人还是看的出来,罗副总当然也不列外,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人未到长江公司,战争硝烟已经开始弥漫。当然这只是一面之词,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只不过治理长江公司的方式策略不一样而已,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台上向勇部长最后作总结:希望长江公司的干部职工们要支持和拥护建波董事长的工作,扭转现状,为长江公司走出困境而努力;长江公司目前遇到一些困难,但是我相信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奋斗就一定能够再创辉煌。

台下的掌声响成一片,但还是差一点气势。吕建波皱皱眉头,很想说几句,连中层都这样无信心,可想而知职工的气势可能更低,这个工作不好开展啊。

交接仪式办完,向勇要回地区公司。临走他去董事长办公室和吕建波、罗亚新谈了一会。到了近中午时分,交代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实现目标了。他一面拒绝了罗副总安排午餐的盛情款待,一面站起来目光有些凝重地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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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新、建波,希望你们能够精诚团结,把长江公司的效益搞上去,这关系着三千多人的吃饭问题。最好今年年底就能见效,时间不等人,饭我就不吃了。企业处在非常时期,自家人就不要你们客气,把招待费节约下来去找点什么项目来做比什么都强。”他语重心长的看着二位说出上面一番话,二位长江公司的领导也看着他,罗亚新的内心是复杂的。他们走下楼,站在办公大楼门前,罗亚新站在这里回想过去自己站在这里送走了三任组织部长,迎来了三任新领导。而自己一直是二把手,从杨立新时代到段荣发时代,再到姜平时代,现在呢,他看了一眼吕建波,又是这个吕建波时代。他心里的委屈谁又知道呢?之前杨立新时代,自己还年轻,当着中层干部转了好几个岗一直在锻炼。一直到段荣发时代,自己终于成为生产副总,想着段总干慢两届八年之后自己来接班指日可待,但是后来了一个姜平又干了一届四年匆匆而过。自己的年龄显然已经过了,集团公司又在强调厂级领导干部的第一学历必须是本科以上,自己又没赶上趟。一个更年轻的吕建波又来了。他的心情是苦涩的。

 望着向部长远去的车辆,吕建波转身领着大伙朝着办公楼里面走去。罗亚新只得慢半步随着其他副总簇拥着吕建波朝里走去。


新来的吕总办公室总是看不到人,他去车间也不喊公司办邓秘书,一个人戴着安全帽就去往现场,哪里人多往哪里去。长江公司三千人,董事长刚来,认识他的人不多。于是在车间在库房在铁路上大伙儿奇怪地看着一个胖乎乎的方脑壳的中年人戴着安全帽站在那里面观察,一面和岗位上的职工聊天;问他们的工资收入,问他们在做什么产品,一个月工作多少天,对工厂目前这种状态有什么建议。胖乎乎的脸上堆着憨憨的笑,于是一线工人都愿意和他聊。也有精明的发现来者不善,马上打电话喊来了分厂领导,不一会邓秘书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后面跟着表情严肃的罗副总。他们给那些职工使颜色,希望他们不要乱说话,让大家赶紧散开。吕建波制止了这一切。他笑着说:

“大家现在就去车间会议室,我们今天好好谈一谈。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说什么。我刚来很想听听大家关于对公司的意见。”旁边的车间主任转身愁眉苦脸地望着罗亚新,罗亚新望了一眼吕建波,只得跟着笑着说道:

大家都听董事长的,今天我们谈一谈,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嘛。”

那天在锻造分厂的会议室,吕建波当场就立下规矩,今天敞开说,涉及利益问题领导干部绝不掩着盖着,也不追究哪个说的话,后面还要到每个车间去搞这样的座谈会。职工们先是犹豫,后面越来越放得开,畅快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从工资分配到加班工资,从福利待遇到节假日加班,从产品质量到订单的完成情况。说的那叫一个痛快淋漓,一针见血,分厂领导们眉头紧锁,罗副总也是如坐针毡。只有吕建波笑而不语。

吕建波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把长江公司几乎所有的车间、部门走遍。甚至把每一个库房也顾及到,问那些库管员岗位职责是什么?外面堆放的是什么材料?规格型号数量分别是什么?锈蚀的问题怎么才能避免?油库库管员看着这个没有一点架子的胖子,以为是普通管理人员,以他没有穿防静电工作衣为由禁止他进入油库。经过沟通重新换了衣服才允许其进入油库检查。他后来特地表扬了这位库管员。从那以后再去现场,公司办的秘书再也不用行色匆匆的使眼色了,他们被吕建波制止住:

“这些都是我们的职工,工厂的产值就是由他们创造的,他们对工厂当然有发言权。你们以后不用管我去哪里了,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会议通知我就可以了。”邓秘书看着眼前这个董事长,一点也不像之前的那些官架子大的很,天天板起个面孔吓唬人。他也就松了口气,他其实就是怕罗副总叫住他问董事长又去哪里了,现在好办了,问起来就说董事长不让我跟的。

吕建波基本上摸清了长江公司的现状,包括各个分厂、分公司、部门的盈利亏损情况,各单位正副负责人全部谈了话。

他很快召开了第一次公司常务会,提出未来的几个新的打算:

“第一,我们要充分利用现有资源重新寻找新的拳头产品;第二,我们要重新回归军品业务,以前我们军转民,民品是越做越多,军却是越来越少,不符合我们军工企业的定位,现在我们要紧跟国家的战略步伐争取扩大军品生产;第三、我们要和市轻轨公司联系上争取夺回轻轨订单;第四、全公司机构部门太多需要重新整合合并调整,提高效率。第五、各分公司凡是有盈利指标的部门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去找业务,自己的二级营销部门要发挥作用,挣回来的钱少部分交公司,大部分留在分公司,总公司和分公司按比例分成。第六、车辆公司要密切注意铁总车辆的招标动态,及时开展设备保养随时准备启动车辆生产。

“我们长江公司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阶段,我想大家应该有所感受,我们要活下去,要找到突破口,要想方设法找到订单来做,要新开辟新的生产领域,也要保住我们的军品优势,要发挥各个车间的特长,能者多劳,分兵突围,全体下海,我们的邓小平总设计师早就说过不管黑猫花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各位在座的各位长江公司的不管是中层干部,还是普通职工,只要你要好的订单赚钱的办法都可以来我办公室和我说,我一定欢迎,实施成功了有奖励。我说话算话,决不食言。只要我们群策群力发挥大家的聪明才智,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胜利上岸,坚持到铁总重新开标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找到能够代替铁路车辆的产品。以后不靠铁总的车辆业务我们也一定能活下去,这才是我们的出路。”

长江公司影剧院上下两层会议室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通过前期三个月的一线接触,大部分人已经深深记住了这个长相敦厚的董事长。他平易近人,思路亲民,说的话通俗易懂,鼓足气势的架势是有了,就是不知道说话算不算数。给的政策能不能兑现还要拭目以待。

一旁的罗副总很想说几句提醒的话,因为有前车之鉴,新来的这个胖娃说的话想法是挺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能完全代替车辆而盈利的产品。怕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他笑着面朝大家,带头鼓掌,支持加油的模样感染了大家。


经济形势愈加严峻,车辆迟迟未见招标,新的经济增长点还未起到应有效果。吕建波倒是有些年轻领导的魄力,经过酝酿他宣布带头自降年薪百分之三十,厂级领导,中层干部都必须自降百分之二十的标准。这一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中层干部怨声载道,但是吕建波自降年薪在前,而且有政策自己去找业务,找到的业务车间可以适当留存再进行分配。这样双管齐下,给了各车间动力和压力。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政策,想合法赚点外快也不行,现在公司允许当然有了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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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建波放开了六大公司的手脚,允许他们的领导自己去找市场,回头再向他来汇报,至于怎样分,他告诉六个车间的负责人:

“我说道做到,你们只要找到业务,我们总公司绝对不占大头,以你们为主。而且我们总公司还要为你们主动找业务。你们现在只要把职工的工资保起走就算完成任务。”

各车间的负责人吃了定心丸,自己立马开动关系,联系市场的客户,欢迎到长江公司各分厂洽谈机加、锻造、铸钢及精密铸造、焊接等业务。自己有提成使得他们干劲十足,底下的职工也有盼头更愿意听自己的。

车辆公司很快参与了渝城几座跨江大桥的钢结构投标,并顺利入围。接着是液压支架也参与竞标,这以前因为利润低,客户运输目的地远被放弃过。机制公司在吕建波的斡旋下拿到了齿轮箱厂的外壳加工业务。铸钢公司也和兵器集团的大江公司开始合作重启汽车铸钢产品的小批量试制生产。锻造公司的重头戏当然是军品,这需要吕建波的推波助澜。

吕建波忙完了各分厂的安排。接着马不停蹄去了市国资委,他想从市里面要一点支持。渝城的轻轨这些年建设的如火如荼,这样重要的工业化城市建设项目,本地企业怎么能袖手旁观呢?高深的技术产品我们做不了,我们争取做一些简单的嘛。我们具有极佳的产品机加能力,机制车间那些五轴车床可不是摆设,我们要让它们动起来。

事前找罗副总商量此事,罗副总面色踌躇:这些轻轨业务我们都做过,只是后面生产出了问题,被轻轨建设公司取消了我们的资质。说起这些来有些轻描淡写,一点也没有痛心疾首的感觉。这使得吕建波很诧异,任何一个企业领导对于丢了自家业务,心里了都会有些不好受。这个罗副总真是有些好笑。

罗副总其实绝非等闲之辈,当年的轻轨生产也是他大力争取的。只是后来出了一些状况,使得轻轨公司没再给长江公司订单。这一点他不想告诉吕建波。原因很简单,看你怎么折腾去吧,反正轻轨公司这块业务他们是不会给我们的,白费功夫。

吕建波想来想去,还是得仔细问一下这件事情,再去找轻轨公司不迟。罗副总说话总是藏着什么,他是真的想坐自己这个位置,不是完全希望我吕建波干得好,早点让我滚蛋才是他真实想法。只不过迫于上级命令而表面上服从自己而已。

他孤独地坐在办公室里,今天不想这么早回去。其实这一阵他的房子也还没有落实好,先暂住在公司招待所里。回去也没有家人。秘书小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问董事长什么时候回去。

他不想让秘书等自己太久,连忙说:

“小邓,你先回去吧,现在没什么事情了。”

邓秘书答应着退了出去。他坐了一会想起一个人——凌江凌副总。连忙拿出电话,给凌江打过去,问他晚上忙不忙,聊点工作上的事情。

为什么会想起凌江?这是有原因的。凌江作为上一届领导班子是受到排挤的对象,他的排名是靠后的。也就是说他不是之前那个姜总和罗副总一边的人。为什么呢?向部长着重给他讲过厂里的主要人物的关系,特别是几个副总。其中就有凌总。

“要想做好长江公司的工作,就要得人心。罗副总除外,周副总和刘副总是肯定向着罗副总。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作为副总肯定也想把长江公司搞好。只是在关系上来说他们在罗副总手下干过中层。那么李副总说个什么,他们几乎都是同意。凌总是个例外,他以前是引进的一个专家,就因为一个质量事故,姜总想让他把责任承担下来,其实不是人家凌总的错。凌总是搞技术出身,认死理缺乏变通,不愿意承担质量事故的主责。结果姜总把凌江从总工的位置调开,让他负责管理食堂、医院、设备那些个部门。现凌江算是靠边站了。你可以把他用起来,其实老凌是一个很有技术和想法的人。”向部长的这番话深深烙印在吕建波的脑海里。

凌江拿起电话,看见是董事长吕建波的号码,有些惊讶,不敢怠慢连忙接了电话。听到董事长说想见一见聊聊工作上的事,他马上答应现在就过来。

凌江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他当然知道一个新来的董事长是自己命运出现转机的好时刻。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公司招待所。


吕建波站在招待所一楼房间门口等凌江。这里是个单间,一床一几一桌,条件简陋。屋里的电视没有开,靠窗的办公桌子上左上角的位置摆着一盏圆柱形的台灯,古朴典雅灰褐色灯罩下散发着橘黄的暖色光,桌子面上摊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

两人坐下,凌江环顾室内,招待所他当年也住过。那一年他作为长江公司的引进人才来到这里,也是先在招待所住着。有十多年了吧?董事长都换了有两届了。他转身看着吕建波:

“吕董,条件简陋,我们这有点有点秉烛夜谈的味道啊。”吕建波哈哈大笑,搞技术的人说话从不掩饰,文绉绉的却显得没有心机。于是一种相见恨晚的情感溢于言表,他握着凌总的手大声说道:

“长江公司的工作我初来乍到,还需要您凌总多支持,我听说你之前受委屈了。”

凌江叹口气,摆摆手:

“那些事情就不提了,厂里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我一个外来的,单纯想干好技术,原材料出了问题,那也是质检部门的问题,怎么就算在我身上呢?算了算了不说了。”

吕建波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他表示很快就要调整副总分管的工作让凌江重新返回技术口接管总工一职。凌江惊讶地望着吕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要考虑那么多,过一阵我就宣布,还是你来管当总工。怎么样?不要担心,我是支持你的。”吕建波热忱地望着凌江,他现在迫切需要支持自己的人越多越好。

“这样安排合适吗?吕董,”凌江迟疑地说“那么刘副总那边怎么办?”

“不用你考虑那么多,我自己来安排,”吕建波望着窗外“这件事情不暂时说道这里,后面考虑清楚了再作调整。”

吕建波左右打量着房间的设施不住点着头:

“这房子建筑装修看起来还不错,比技术中心好多了。” 

凌江一时没有明白吕建波说这句话的意思,一会说到马上安排自己重返总工的位置上,一会又说道招待所的房子上。

“你看,凌总,能不能把招待所改成技术大楼?一共五层,只留一层当招待所。上面四层的房间全部改成技术人员的办公室。全部换成统一的新电脑,新办公桌。你们以前那个技术中条件太差了。其实现在招待所的意义已经不大,我住了一段时间,没见什么客人。只留一层就够了嘛。”吕建波激动地指着走廊里那一间间的房间,他现在的心里急于改变技术人员的现状,提高他们的待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留住人才。

凌江看着面前这个大脑壳的年轻董事长,过了好一会终于明白了他的想法,心里不禁感叹这老板看起来有点和之前的那两位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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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当然愿意给那些搞技术的小伙子们找一处好的办公场所,以前当总工时也不是没考虑过。可是老板不感兴趣,只要有车辆做,根本不需要技术投入,都做了有三十年了,十几个技术人员一直挤在办公大楼后面那栋破旧的二楼里面。低矮、潮湿,条件极差,搬到招待所当然好了,招待所的房子看着都宽大亮堂,装修的也好。

“这件事情可能吗?董事长你考虑过其他处室的办公人员会同意吗?”凌江感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说其他处室的同志不重要,我们现在就是要振兴科技,提高技术人员待遇,才能留住人才。我听说这两年厂里走了不少年轻人,真是长江公司的损失,为什么我们留不住人才?特别是那些搞技术的年轻人。”吕建波慢慢踱步又回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

外边是公司通往外界的唯一国道,昏黄的路灯下偶尔几辆隆隆的汽车疾驰而过。作为三线建设的前身老厂,这里地处城市郊区,以前甚至只能算农村,只有唯一的一趟班车发往市区。地处偏远,简直和城市隔绝,和繁华无缘。家属区居住的基本上都是老职工。

“现在的年轻人很多在外面租的或者买的房子,不愿意住在厂宿舍。因为他们渴望下班后过一种城里的丰富多彩的生活。但是房价又那么高,怎么办?这也不是他们的错,所以我们要想法提高待遇留住他们。一年两年也许看不到成绩,可是三年五年有了人才的储备我相信有眼光有能力的人一定能在长江公司留下光辉的一页。”

吕建波滔滔不绝的一番有关提高长江公司技术人员待遇的构想让凌江跟着有些激动。但凌江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叹口气欲言又止。

吕建波察觉到凌江对此事的反应不是很积极。他决定暂时放一下这个话题。

“凌总,今天找你来谈心,还有一件事,轻轨产品当初是怎么回事?当初是怎么丢掉的?能不能争取回来?”吕建波快人快语用毋庸置疑地口气看着凌江。凌江一时愣住了,他陷入到对往事的深深回忆中。


轻轨的业务是公司当时一项仅次于铁路车辆的重要业务。彼时渝城提速建设轻轨的城市规划早已提上市政府议程,使得轻轨建设提速,开始对支座、支撑梁等配件的需求远远不断地公开招投标,长江公司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每一次尽力争取,开始是初始阶段,竞争的对手少,每次中标的订单都还不错,还是红火了几年。

最终导致丢掉轻轨业务是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原因:因为市场上出现一家企业,也是生产轻轨产品的对手。它的成本低廉,低的你想象不到。关键是一旦长江公司先干出来什么产品,对方马上跟着模仿出来,熟悉的工艺熟悉的配方,产品几乎一模一样。怀疑长江公司有人透漏了工艺文件,产品的试制始终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这么快的。凌江当时是总工,轻轨产品是车辆之后第二大重要项目,上上下下都很重视。出现的这个意外状况使得厂里很被动。

渝城的地形决定了轻轨是未来发展的最快捷方便的交通设施,二十年不愁建设期。现阶段想进入轻轨公司供方的厂家本地最少二十余家,但是轻轨的成熟生产基地在北方长春、青岛等地。渝城是轻轨建设的样板区,但不是研发基地。没有研发设计的全力,吃亏就在这里。

“轻轨产品的丢失是谁的责任?”吕建波迫切想知道事情的真正原因。

凌江背着手踱着脚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转过头望着吕建波:

“要说轻轨这事情,我本不该参言,但那时候我是总工。车辆和轻轨要说都是轨道方面的,相似的地方还是有的。这方面我是懂一些。”

“凌总谦虚了,说道车辆您哪里是懂一些啊,您就是车辆专家嘛。”吕建波来之前对机械厂的几个副总做了详细了解。凌总这人书生气太重,不适合官场迎来送往这一套,在北方那家车辆厂待得并不顺心。经人推荐,机械厂邀请他南下做技术总工。

凌江继续说道:

“轻轨的产品呢一开始就是长春那边拿下来的合同,他们再交给我们干。但是有人将轻轨产品的图纸透漏给渝城某交通大学,这就不对了。轻轨产品的图纸是长春地铁公司设计开发的,它当然不能允许知识产权外泄。一怒之下,它就取消了轻轨件在我们厂的生产。其实这才是丢掉轻轨产品最直接的原因。到底是谁泄露的图纸秘密呢?要说,几个人都有可能。从我开始,”凌总指了指自己,接着说:

“刘副总也有可能,因为他就是从交大毕业的。不过技术中心的那几个编制轻轨工艺的技术员都有可能,还有就是生产分厂的那几个技术人员也有可能。但是他们都是部分消化和编制。谁的可能性最大?”凌江看着吕建波,苦笑着不说话。

“要说我是总工,我知道一些情况;只是,只是,有些话不好说出来。后面轻轨公司按照长春那边的意思,就取消了轻轨产品在我们厂的生产。”

吕建波沉默了许久,事情的额复杂超出了他的想象,暂时不好说什么。天色太晚了,他提议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送凌江出了招待所,远望着那辆老款的福特车闪着灯光上了去往市区的大道。凌江作为一个公司副总还在开这么一辆破旧的老福特车,比起其他公司领导这车可差远了。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凌江不是一个装着低调的人,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吕建波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抽了几支烟,思考良久。昏黄的月亮挂在招待所院子里那几棵黄葛树的树梢上,清冷的照耀着四周,显得冷冷清清。他踱着步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看来,长江公司的厂级领导就不团结,形势复杂啊。这样下去怎么得行。还是要想办法把轻轨产品争取回来。


长江公司铁路专用线上,几位领导沿着铁轨上的枕木朝着存车线尽头走去。这里是新造车的存放地,共有六条存车线,一次性可以存一百多辆车。现在却一辆车也没有存放,枕木间长出的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有的甚至高过了行人的膝盖。

存车线尽头是铸钢公司的废钢库,那里有一大片空地,罗亚新站在一旁不知道吕建波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铸钢公司说起来也是要靠车辆生产才有事情做,车辆上的摇枕和侧架就是铸钢公司生产出来的。

“罗总啊,你看这专用线干点别的生意行不行?现在没车做,这么闲着真是浪费啊!,”吕建波皱着眉头,伸出的右手划了一下那一片空荡荡的存车线。橘黄色机车停止在十一线道口的边上,像一道风景线,“已经停了有两年了吧,听说这里成为网红打卡地了,火车成为那些游客照片里的背景。你说我们成了这种背景,我们是干企业好呢?还是从事文化旅游产业好。凌总?”

罗亚新听出来吕建波的口气有些调侃,笑着回答:

“我们是工业企业,哪能说变就变,配合别人搞什么文化旅游业?有点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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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建波倒不像是说笑话,他转过头指着线上的那辆橘红的火车以及那片空地,“罗总,你还别说,现在有的地方就是喜欢这种工业厂房做文化基地。綦县就有一个早已荒废的三线厂被改造成为三线博物馆。渝钢现在搬到长江下游,老厂址不也是搞了一个钢铁博物馆吗?这叫工业文化,你还别说,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比如英国也搞这些,上次区政府组织我们企业领导参观钢铁博物馆,我去看了挺不错的。很有发展空间的文旅创意项目,不过我后来想的是,我们能不能利用专用线搞一个物流业务。”

罗亚新终于明白吕建波的意思了。其实物流业务很多年前就做过调研,但没有付诸于行动。原因复杂:一个是集团公司来考察过,他们想投资,但只是调查阶段;另一个原因是当地政府,他们更倾向于要扶持一家叫龙文钢材集团来做钢材贸易,想让长江公司把专用线延伸出去,龙文集团在旁边拿一块地自己单独来做钢材贸易。这是长江公司当时的领导所不能容忍的,当时就表示不接受这个方案。地方政府应该是本着为企业服务的态度,怎么能把长江公司自己的优势资源(铁路专用线)拱手让给别的企业?

现在吕建波重提此事,也是想公司在铁路车辆之外找到其他赚钱的方式,于是就想到了钢材贸易。分析起来,长江公司还是有点这方面的优势。首先渝城一环以内有专用线的厂家只剩下长江公司一家,而主城以内有六大钢材市场。汽车运输运价较高,走长江水路价格低但速度慢,只有火车是最佳的运输方式。以前还有国储17局在一环,据说也搬迁在即。现在就剩下长江公司这条企业专用线在主城了。以后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是主城最佳钢材集散基地,一线钢厂在渝城基本都设有办事处或者贸易代理公司,这里是理想的仓储基地。

“区政府想扶持龙文集团,这是一个问题,”吕建波听了罗亚新的介绍后想了好一会,其实他事先也了解过。他在铁轨上走了几步,看着远处的山峦。那里是金鳌山,一个海拔并不高,但是却把长江公司和外界隔开的天然屏障。以前是为了三线建设,靠山隐蔽,现在却成为交通不畅的阻碍。考虑了一会他缓缓说道“这不是主要问题,把专用线延长开个口子给龙文用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们可以收取服务费用嘛。而且我们也可以跟着做部分物流贸易,龙文放不下的钢材,可以放到我们这里来嘛,把价格收低一点。不相信那些钢铁公司的老板不来。”

大家接着往前走,通往新区的方向铁轨转了一个很大的弯,两边都是丘陵一般的小山坡。再往前还有一处更高的山,底下是一条小河,河水在不远处汇入长江。沿河的一条马路曲曲折折朝着市区的方向。

“要想在这里修一座钢材市场,要拆迁要征地,要削平那几座小山,要劈开那座大山,可能还要建一座大桥,这工作量不小啊!我们自己根本无法完成,还是要借助区政府的力量。但是只要修好,运钢材的大货车直接不经厂区从修好的道路出来再上市区道路离开,位置还是不错的。”吕建波显然来此观察过不止一次,他继续侃侃而谈:

“恰恰是以前咱们公司把自己摆的太高,以为专用线是自己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想给别人就不给别人。这样不好啊,我们是企业,虽说怎么发展是我们自己事情,但是也要依靠当地政府,我们纳了税,也需要他们的服务和帮助。如果他们想让龙文集团来做钢材物流基地,也不是不行,专用线上的机车和人员是我们的,他们做大物流,我们做小物流,他们存不下的可以存到我们这里来。总之,我们要和他们谈条件,我们答应他们,他们也答应我们的。我了解过,龙文以前是区里一家钢材贸易基地,里面有上千家商户,之前因为建高速面临拆迁,就想到搬到我们这里来依托专用线。我们可以答应区政府。以后有我们的好处。”

那一天吕建波和罗亚新等几个副总详细谈了自己想建物流市场的想法。随后自己亲自上门拜访区政府领导,专门联系专用线延伸帮助龙文集团建设物流基地的相关事宜。区政府本以为长江公司的上级不同意此事,现在自己主动上门要求洽谈,大喜过望。专门成立物流园项目组,安排十几个部门为此服务,加快了物流基地的建设步伐。


在商谈建设物流园项目的合作过程中,吕建波向区政府提出一个要求,希望区政府能向市里面寻求一下帮助,争取将轻轨公司的产品尝试让长江公司来试试。区政府管工业的李副区长答应一定跑市里去问问:

“吕董,这回你们长江公司主动延伸专用线给龙文集团建物流基地。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区政府本来就是为当地企业人民做好服务,放心这回我一定去一趟市里面联系轻轨公司把你们的轻轨产品再争取一下。”

吃下李副区长这颗定心丸,吕建波感觉有了希望。接着又返回自己以前的齿轮箱厂。他一直记得向勇的话,企业要抱团取暖,现在自己做了长江公司的老大,要为这里的职工的生存考虑。自己一直想把齿轮箱厂把外协加工齿轮箱的业务多拉一些到长江公司,就怕老东家不答应。他离开齿轮厂后,听说现在是季海峰坐正齿轮箱厂,他以前是生产副总。想起以前和季海峰的关系,那时候自己是销售副总,两人关系上还过得去,但没有外界传的那样说什么深交。其实两人是有着竞争关系的,因为都在争取齿轮箱厂一把手的位置。自己现在调走,对季海峰还是一件好事,他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果然后来季海峰当上了齿轮箱厂的老大。这么分析过来,两人的关系可能还要变得好些了。这就好办多了。

来这边还有一个自己的想法,他想见见这边的军代表。齿轮箱厂的军品不少,这些年军转民后,为了民生大家一蜂窝都去生产民品,军品倒是被忽略了。近些年经过国际形势的发展,国防建设提上日程。齿轮箱厂就是抓住了军品生产的机遇,舍得花费人力和物力去研究更新换代的军品使得订单逐年上量。

吕建波坐在季海峰的办公室里,秘书告诉他季总去了车间,请他稍等一会马上就到。吕建波左右环顾,这里曾经是他以前心心念念一心想坐正的地方。现在对这里好像没有那么执着了。心里反倒宽松了许多。

正想着过去的事,他听到了季海峰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季海峰就是这样,喜欢先声夺人,人还没进来,标志性的铮亮脑门先探进来,然后是他爽朗的哈哈大笑:

“吕董,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视察工作吗?”吕建波望着季海峰,觉得现在这样的气氛挺好,两人不再是竞争对手,还能互相成就。看着老搭档兼老对手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还在齿轮箱的时候,两人都参与的,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但是想起来心里总是有点压力。季海峰胆子大,但是自己也接受了,不去想它了,都过去好几年了,应该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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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紧紧握了一下手。现在他们旗鼓相当,格局不知不觉也变大了许多。不出所料,季海峰答应了他的请求,毕竟他离开促成了季海峰。吕建波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递过来一支烟:

“给点支持,海峰。我才过去,娘家人一定要帮我一把。”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季海峰差点笑出声来:

“那肯定支持,我都把将近一半的外协业务转给长江公司了,还要怎么样嘛?吕董?”

“你不知道,长江公司现在有多恼火。”吕建波站起来,深深吸口烟,走到窗子前面站定,也想感受一下自己没坐在这里的遗憾。面前的院子里是一排枝繁叶茂的黄葛树,那是渝城最具代表性的树木,也是三线厂道路、房屋旁边最常见的树,发达的根须将地表隆起,看不见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这个当年也同样建在山区的齿轮厂和长江公司有着相似的历史进程。有过辉煌有过磨难有关险些关停的瞬间。

“我现在每个月都在发愁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办,长江公司离开车辆不到半年就被打成原型。毕竟三千人要吃饭,小打小闹的业务根本不行。你们的业务我接了,可体量还是不够,而且你,你可要早点给我付款啊!季总。”

 “那也得等到产品验收合格后再说吧?”季海峰看了一眼吕建波,摇着头不太理解:

“哪有产品还没有赶出来,就想着付款的好事?”

他走到吕建波面前,对方鬓角及头顶发稍看得见一些白色了。只去了半年不到,老的仿佛换了一个人。

“军品的业务,我们倒是还有一些,可有两个问题要考虑清楚:一个是长江公司能不能干的下来,还有这事情要和军代表商量。”

吕建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没有白来,以往的娘家还是很支持自己,这就够了。齿轮箱厂现在的效益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希望真的能够帮到长江公司。长江公司命悬一线,这近半年来,自己想了不少办法。轻轨、军品、齿轮箱、物流等等各种能够赚钱的法子想了一个又一个。就看后面哪一个能成。只要有一个能冒泡,自己就没有白白努力。


区政府那边的消息传来,同意吕建波的方案:利用长江公司专用线的延伸线,在老厂西南面建设钢材市场,辐射整个主城,纳入区重点项目。一年之内完成征地、拆迁、平整、建设、五通,明年投入使用。钢材市场到达的车皮由长江公司铁路工段负责送取,每个车皮的装卸由龙文集团根据市场价格付费。长江公司自己在厂内修建的物流基地可以作为钢材市场的备用库房,存放收发钢材。

吕建波见过龙文建团的周总。周基柱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渡口区就在经营钢材市场,依托渝钢集团做起了钢材贸易。直到渝钢集团近几年按照市政府要求搬到主城以外,长江下游的长寿区。但是主城位置核心的贸易还是不能丢。于是重新选址修建物流市场,最终在有专用线的长江公司争取到了建设基地准备立足主城重整旗鼓。

吕建波其实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不管怎么说有了区政府的基本认可,对长江公司以后做钢材物流贸易是打开了一个局面。罗副总之前和那个江总一样的思路,不太同意龙文占用长江的专用线,认为区政府欺负自己厂,坚决不同意龙文插手专用线。

吕建波心里觉得罗副总心里多虑了,龙文集团本身就是作钢材贸易起家的,区政府要扶持它也无可厚非,我们不要直接反对区政府以及龙文集团,这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要支持区的工作,但也要提出自己的要求。这样才能双赢,至于集团公司那里我亲自会去解释。

长江公司的西面是金鳌山的余脉,虽不是高山,但绵延的丘陵山包还是有很多。要将近一百亩的山地平整出平地的模样,再来谈建设的问题。何况山上住了不少当地民胜村的村民。他们的拆迁问题有待解决

这么大的工程只有政府出面才能立竿见影,不是区区一个长江公司能够解决的。列为区里面那一年的一号工程以后,勘测方进场、施工方进场、地基、基础设施、水电气、铁轨、场地硬化、公路的建设。很快一个繁忙的建设工地出现在长江公司西南方向专用线的边上。


十一

 王超是吕建波的坚定支持者。因为他是在一场竞争中落败,一心想离开原厂。也是向总提议他去长江公司辅助吕建波搭建班子。向勇深知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王超之前的厂是地处涪陵的永进厂,正职和王超两人都是有性格的人,都是原厂正职的有力竞争者,二人理念不同,都想按照自己的风格执行。

 还有一种说法是,王超所在的永进厂去年换届选举的时候,上级派去的那个领导在签下扭亏为盈的军令状时提出的要求之一就要求希望调走王超。因为其早有耳闻王超在原来的厂已有近三十年,属下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怕自己不好开展工作,于是委婉地给上级提出了这个建议。这倒是和长江公司的罗副总有点像。这也很难说,只是传言,后来长江公司接触过王超的人并不这样看。

吕建波坐在王超的办公室谈工作。王超来得晚,副总的办公室好的位置基本上都占完了,只有二楼卫生间旁边的这间还空着,靠近卫生间的墙壁上裸露出一大块发黄的水印,王超正坐在窗前的那张陈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平静地看着吕建波。门虚掩着。他其实也有些话想对吕建波说说。

吕建波双手叠放在后脑勺上,看着对面斑驳的墙面,皱皱眉头:

“委屈王总了,现在办公楼就是这种条件,克服一下,以后再找一间好点的房间。”

“不用,不用,”王总爽朗地笑着说道“能来到长江公司有一席之地我就很满意了,自己什么都没干,哪能一来就讲条件呢?”王超说的是心里话,关于办公室这个问题,是他自己提出来就坐卫生间旁边这间。他深知寸功未立初来乍到就讲待遇的大忌。

“手里工作忙吗?”吕董看着王超,那意思是想问问他来到这里的感受。

“还好吧,长江公司的同志还是蛮热情的,不过,工作刚刚开始嘛,还是要磨合一段时间才知道。”王超欲言又止。他想起了那天开生产调度会的一点事情。想给吕建波说说看,看着虚掩的门又止住了。他站起来,觉得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和董事长说话不太合适,于是走出来坐到了吕建波的对面。递上一支渝城的龙凤呈祥。自己倒是想戒烟,戒不掉啊。

生产调度会历来是企业的权威会议,由生产部部长亲自主持。但王超一直也要求参加,因为他初到厂里,又是生产副总,很想尽快上手,在生产上对各车间各部门有个详尽了解后再安排协调生产。但是那一天罗副总突然来到会议现场,没有提前说一声就直接走进会议室参会。会议室里令人眼前一亮,说蓬荜生辉也不为过,各部门副职以上管生产的,纷纷站起来给罗副总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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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部长停止了讲话。罗副总微微颔首,轻轻又一摆手,然后坐在居中的位置上,洋洋洒洒给大家讲了近四十分钟的月度生产安排计划和要求。坐在一旁的王超除了频频点头,还真的说不出什么,因为该讲到的方面罗副总都讲到了,甚至讲到目前的国际国内形势等大环境对公司的影响。所举列子简直是信手拈来、针砭时弊、触类旁通、发人深省,在座的各位无不暗暗称是。到会的至少三分之二中层是罗副总的校友。王超觉得罗副总是在通过这次生产调度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那意思是生产上还是得听我罗亚新的。

王超心里那个气,到底谁主管生产啊?这件事情他在微信里给吕建波做了一个汇报。没办法,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工作上没法开展。吕建波告诉他要不然这样,你先把生产管理部放一放,去管管其它几个部门,做点成绩出来再回来管生产。王超考虑了几天,觉得是一个缓兵之计,不能正面硬碰罗副总。

吕建波今天过来就是想请他先解除几个长江公司的老大难问题。技安部和运输部正好也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只有解决了问题树立了威信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吕建波面授机宜。

王超深切体会到自己在生产调度会上,那些个部门副职不是对他很服气。现在自己迫切需要一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公司现在面临的几件特别头疼的事情还真有那么几件:

第一件事就是吃空饷的问题。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有近一百多号人因为各种原因没在厂里上班。但是拿着最低保障工资,或者工资是零,但是五险一金给其交着。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职工的名单和原因清理出来,一个个处理,各方关系,各种原因都要考虑到。总之就是要减少这种支出。

第二件事就是取消客车运行。现实是客车的实用性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强,而且客车运行风险也高。可是一下子不开通勤车又怕坐通勤车上下班的职工不答应。

第三件事是想法取消公司油库中汽油的存储。公司的货车主要是烧柴油,汽油都是厂办的小车在用。汽油风险太高,直接取消存储,那么以后烧汽油的车怎么加汽油又是一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是公司有一批劳务工的问题,建厂初期占用本地村民的地,厂里答应以后有什么搬运的事情就找村民。这个口子开的太大,随着技术的发展,有些材料不用人力搬运就能完成。但是村民们不答应,他们要求凡是到达厂里的物资除去钢材必须由他们来下货。而且他们的工作可以传给子女或者把指标让给别的村民。简直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每年卸货产生的人工劳务费有近两三百万,而且发生工伤的风险性极大,他们呢又不能走工伤这条途径。有的货物卸载已经不适用人力完成。有的卸载费有点漫天要价的味道,不是厂里不让他们干,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王超听完这些问题,站起来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墙上的石英钟分钟转了十几二十几圈,眼看三支烟都要燃完了,他转过来对吕董说:

“这四个老大难问题,其实最难得是解决人的问题。取消客车和汽油存储这两个问题倒是好解决。你给我的点时间,吕董,我先把客车和汽油事情先处理好。”

吕建波笑了,他喜欢能给他解决问题的下属。他站起来拍拍王超的肩膀,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王超谦虚地回答:

“我还是感谢您收留我,不然我真不知道到哪里待,在那里度日如年啊。我也不多说了,办成了再说这后面的话。”

“其实,办完这几件事情,我还想执行几个政策下去。你来主导,我来把握原则。”吕董走近王超,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王超疑惑地看着吕建波,听完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几个骨头更难啃啊。”

“改革嘛,就是要有破除艰难险阻的决心,不然企业就能搞得好?回头再聊。”吕建波又拍了拍王超的肩膀,转过身走了出去。


十二

 区政府那边传来好消息,轻轨公司同意让长江公司再试着生产一些产品。原因是李副区长给市政府管工业的黄副市长做了汇报,市长很关心轻轨的发展,希望本地企业多多参与轻轨产品的生产。于是牵线联系了轻轨公司表达了这层意思,但就算是市长也不能直接干涉企业的生产的自足选择权的。还是长江公司自己努力提高产品质量参与竞标才是正道。

吕建波重新成立了轻轨项目组,专门让凌江负责。凌江想起和吕建波在招待所临时办公室里长谈的那个傍晚。明白这近一年吕建波一直在努力促成恢复轻轨产品的复产。虽然自己也陆陆续续知道一些情况,即使当时不是自己的问题,但作为总工还是留下很多遗憾。现在居然重新找回来,真的是不容易,抓住这次轻轨生产的机遇对自己来说责无旁贷。

凌江不敢怠慢,轻轨项目组的人之前就是现成的,马上喊过来开会,主要的问题还是是降低成本,价格上要有竞争力才是根本。于是从原材料的购买到下料、机加、焊接、组装、每一道工序分析成本,一定要降到比之前那家民营企业低。

遗憾的是财务上怎么算也觉得比不过人家,一降再降还是差一点。报告给凌江。干不过人家接不了单怎么办?凌江不想看这些纸面上的数据,这都是理论上的东西,实践中不一定是这样。

凌江抱着一定要保住轻轨的决心,下沉到机制车间一道道工序走下来,发现不少问题。比如轻轨支座,从原材料开始,如果直接去钢厂订购定尺材料,材料利用率就能提高不少。再比如人工返修次数很多,为什么不能降下来直至完全消失?凌江考虑再三,决定给予降低每道工序生产成本的人奖励,这得益于精益项目活动的开展。

精益活动也是吕建波主导的。在开始之前,他犹豫了很久。但是一些意识强的大型国企早就在几年前就开始搞起了精益,从精益6S到TPM,再到班组建设、精益项目等覆盖企业的方方面面。

精益项目特别鼓励车间的技术、质量、设备管理人员参与对生产中有待改善的地方加以立项,只要能降下来目标成本,那就给予一定奖励。好处在于技术人员自发成立项目组,自己主导,自己安排,甚至领导也是成员之一。

就这次轻轨订单生产围绕轻轨支座成本就成立了五个精益项目组。每道工序开始想法降成本。材料成本、运输成本、机加成本、焊接成本、打磨补焊返修成本、镀锌成本,每一个比着目标成本去。很快取得效果,达到和那家民营企业的成本一致。同时质量上不能马虎,直到轻轨公司的验收人员进厂总验收完成,凌江这才松了口气,轻轨产品保住了。长江公司重新进入轻轨市场,订单开始逐渐上升,凌江还是不敢松懈,每天都要去现场看看,每周开两次轻轨专题会,列出问题逐一解决。经过不懈努力长江公司终于稳住了轻轨产品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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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建波念念不忘的还有军品市场。他多次去集团公司开会,集团公司的领导也来长江公司检查时说过,作为以往的军工国企,不能丢掉军品。不要忘记国企的担当,军品虽然没民品的产量大经济效益高,但是它具有政治加分不容小视。

军品的研发是军方代表的授意,保密级别很高。全程只有一两位公司领导和参与此项目的技术人员知晓。上次回到齿轮箱娘家,季海峰都是没有让自己失望,主动联系了军代表让出了两样军品,由长江公司来试制。

吕建波正坐在办公室里,王超推门走了进来。他是来要政策的,对于前面说的几个老大难的问题,目前经过他强有力的干预已经解决了两个。取消了汽油存储和通勤车的运行。关于通勤车的运行基本方案是客车报废或者出售,每个职工每月增加交通补贴贰佰元。考虑到公司的目前的状况,先报废两辆,留下两辆,等到效益好的时候彻底退出客车运行,然后给职工再统一增加交通补贴。

汽油库的撤销采取油票方式,采购部和中石油合作签好合同,需要加汽油的车辆自行前往市内加油站加油,也就不用将汽油运输回厂后储存。这是一个新颖的方式,关键点就是要堵住乱报账的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是关于人的两个问题,吃空饷的尤为严重。王超安排人事部门统计了历年来所有遗留下来的有编制但没来上班的花名册。

严格来说有的不能简单称之为吃空饷,这里面又有几种情况:一种是停薪留职,造成的原因是当年公司在九十年代困难时期鼓励一部分职工出去自己找门路,保留岗位,停发工资。有职工就此离开公司直到现在,造成只是挂名但又不能除名的状态。另一种是该职工没有来上班虽然没发工资,但由公司给其代缴五险一金,这种状态形成的原因是工伤或者慢性病,无法胜任原岗位,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原则不能接触劳务关系。再有就是不但代缴还要发一部分工资,这就是最让人头痛的情况,有很少几个职工有精神上的疾病,无法胜任任何工作,不能轻易解除劳动关系。

王超让人事部门给第一种情况的职工一一打电话,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辞职要么就回来工作,二选一。对第二种情况的要求他要么回来重新安排工作,但是自己要补上这些年的五险一金费用,就承认工龄持续。第三种情况暂时维持,但要每年核实真实情况再发工资。算起来王超着一系列的办法至少清理解除或召回近六十人的劳动关系问题。长江公司可谓轻装上阵,少了很多麻烦。

再有就是厂附近的农民在公司长期人工卸货、价格不合理的问题。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当年建厂这个问题没有彻底解决,签的是一个开口合同,只说占用村民土地后,村民可以安排到厂里干一些下货的简单体力劳动。要想解决,必须要通过区政府出面协调统一解决,还是赔偿问题。只要赔偿到位,就能一劳永逸。目前正在和区政府汇报争取取得好的政策解决。

王超强力解决了长江公司的三大历史问题,剩下的劳务工卸货问题也取得区政府的承诺解决,这在长江公司的职工干部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多数职工对其刮目相看。要知道这些问题一拖再拖,一直没有人敢拍板决定。倒是来了一个外单位的王总解决了上述难题,这样着实让王超在长江公司树立了不小的威信。

王超现在就是向吕建波汇报这几个问题的处理结果,当然最重要的是交通补贴上以及每个人给多少钱要吕建波签字同意。吕建波沉思良久,觉得交通补贴的事情先要放一放,毕竟厂里现在的效益还不是很好,虽然一些业务开始复苏,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而且是持续性的。

至于那些有特殊情况不在岗的人,前两种好处理。后面的一种自己的意思还是要人性化一点,精神上有问题的,家属肯定不依不饶,作为国企不可能置之不理。怎么也要给点表示,毕竟是自己的职工当初在岗位上出了问题,当然钱不能太多—最低标准。王超和吕建波商量了半天基本上达成一致,这些问题最终也都得到了落实,都是在职工的利益不受损,公司的权益得到保障的框架下制定的政策。


十三

杨君坐在车辆公司办公室里,他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桌上的电话,大拇指划拉着苹果手机。他是主管车辆项目的副总,以前是总工,当过技术中心主任。他其实比吕建波着急,每天都在了解铁总的消息。这一阵子每天给全国各地的车辆厂同行打电话,看他们在忙什么,有没有利好消息。

最近的西安车辆厂也没有生产的迹象,倒是在维修几百辆罐车,这是路内车辆厂的重要业务。没有新车做的时候,维修保养铁路车辆就成为一块香饽饽。但长江公司是路外厂,是没有这个资质的。这就是现实,铁总也讲究嫡系和旁系。

是的,长江公司从根本上不是铁路车辆的正规军,它是半路出家,军工企业转型开始生产民品,铁路车辆是当年一个渝城籍的中央首长来渝视察工作时,在视察企业名单里就有长江公司。那是1983年,厂领导抓住这个机会向中央首长汇报了自己厂想进入铁路货车市场的想法,军工突然转为民品,几千人要吃饭,这样现实的问题使得中央首长动了恻隐之心,很想在家乡留下个好名声,于是牵线搭桥长江公司才被允许进入铁路车辆市场。

从八四年算起,做车辆已有三十多年了,这个当年开发的产品,后面的长江公司人只能说是在吃老一辈的红利。后面再也没有开发出超过它的规模效益的产品,不能不说是长江公司后面的几届领导的开拓性方面存在问题。

杨君深深知道一车独大的危害性,自己当年作为技术中心主任,也一直立志于开发出能够和车辆旗鼓相当的产品。但是一直以来还是没有突破。对车辆的依赖性太强了导致了今天的结果。作为旁系,铁总并没有把车辆的设计开发权交给长江公司,由铁总自己的几个嫡系车辆厂紧紧掌握着,他们负责铁路车辆的设计开发,标准的制定。长江公司这样的路外厂家,只能买嫡系车辆的图纸再来编制自己的工艺文件去模仿生产。

想起自己能当上副总,这些年长江公司都是靠买来哈齐车辆厂的图纸,编制车辆工艺文件,保证了车辆生产的顺利完成。他是坚决执行罗副总的生产政策,才有了提拔的机会。

没有想到的现在的车辆生产成为一个困局,自己是不是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呢?他焦虑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想起自己和吕建波的一次谈话,吕建波很想知道这些年长江公司为什么没有开发出重要的产品,以及车辆招标何时能有消息,话里话外都是一种焦虑和质疑,自己竟然无言以对。那时候他已经当上总工有几年了,前面的凌总由于不听姜总的安排被调离总工位置,自己在罗副总的推荐下才有了机会。这些年下来,自以为只要把车辆干好了就算完成任务。毕竟占了长江公司百分之八十的业务。其实自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开发其他产品,只是中间难度太大,关键都没有车辆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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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车辆的开发设计权一直掌握在铁总的嫡系厂手里,长江公司就像一个代加工厂。主动权每次都在嫡系厂手里,因为他们的生产车型很多,可选择的范围要广得多,而长江公司拥有的可生产型号的车取得资质太少,每次开标对方总能多一点选择,路外厂就没有什么优势了,可能铁路车辆招长江公司可以选择的车型还是太少也是原因之一。

回忆这么多年一辆车也没有做的情形历史上只有九十年代中期出现过。自己那时候只是一名车辆技术人员,对有无车做不用付太多的责任。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成为主管车辆的副总,那就的付一定的责任。怎么说也逃不过被人议论的情景。无数个夜晚他夜不能寐,自己也希望当上副总是一个有所作为的人。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可以考虑辞职。

之前在吕建波的办公室里汇报过过好几次车辆开标的事情,杨君觉得面前的老板慢慢由之前的焦虑变得不那么在乎,好像有些别的打算。他也看出来吕建波来到长江公司以后经过一番操作在车辆以外找到了一些新的经济增长点。他似乎找到了和车辆一较高下的产品?但是目前应该是没有超过车辆吧?除非把地铁项目拿下,但是自己只是听到一些风声,那难道是一个秘密项目吗?每次问起来,吕建波总是摆摆手,那意思是知道这件事了,你去干好自己的事情吧。

那一天杨君又去找吕建波汇报车辆招标的事情,吕建波现在好像不太在意铁路招标这件事,他退出来,百思不得其解。安静的楼道里,一个人匆匆走过来,响起来稳重的脚步声,抬头看是纪检委吴书记,他走向吕董的办公室门口,看见刘君一愣。刘君想原来吕董是在等吴书记汇工作。怪不得对自己说的有关车辆启动招标的消息并不是很激动。

接到杨君的电话是十一月的一个夜晚,吕建波准备休息了,要是在平常他早已入睡。南方的冬天室内更加难熬,连绵几天的阴雨更是愁煞人。

杨君的电话直奔主题:

“吕董,铁总发通告了,铁路车辆要启动招标。我们有希望了。”杨君的声音尖锐而颤抖,车辆招标的启动是一个重大转机,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就像人的命运一样。上一任老板苦苦等车辆订单等了一年多近两年,一辆消息也没有。这个吕老板来了近八个月,虽说也有点时间了,但是却终于迎来了车辆招标。

杨副总的电话让吕建波的情绪的确有些激动,虽然经过大半年的努力,自己已经在长江公司找到了方向,好像并不急于车辆的开标,有许多需要尽快去完成的事情等待着去做。他问清楚铁总即将开标的实际情况,因为有些晚了,他们挂了电话,彼此明白事不宜迟明天进厂后立即启动车辆投标的事情。但是吕建波还是睡不着,回忆起自己自来到长江公司履职已有近八个月,目前工厂逐渐进入正常的生产秩序。轻轨和军品产品在渐渐上量,特别是轻轨,在自己安排的林副总的指挥下,稳住了质量和成本,开始发力,取得了车辆以外最大的订单。军品的舰艇配件以及齿轮箱的生产得到集团公司和齿轮箱厂的大力支持,都在稳步上升。给职工每月的工资也逐渐增加,稳住了职工的心。物流园的建设渐入佳境,就等着物流货车进场,杀进主城区的钢材物流业务指日可待。

 前面刚来的那几个月铁总迟迟没有消息,吕建波其实心里也很关心。他已经几次进京去往集团公司做工作汇报,顺便去铁总打探下半年铁路货车招标情况。但是给的消息很不确定,只是说有是有,但时间不一定。要知道,那几个铁总嫡系的车辆厂也没有新车做。

吕建波倒是理解铁总的安排,长江公司的几个车间现在自己找的业务还算饱满。车辆公司部分人员做起了轻轨,但有关车辆的那一部分一直就那么停着,近百人只发基本工资是什么滋味?绝对是让你心急如焚的感觉。如果车辆开工,那样就能彻底缓解车辆公司的压力。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


十四

一晃吕建波来长江公司已经一年,在八个月的时候等来了车辆的招标。最终一千台车的招标数量像是给长江公司打了一注强心剂,上上下下充满干劲,这种干劲一直持续到来年三月。完美收官。一千辆货车如期交货。

等到了四月份,经济开始回暖,这一年是疫情开始的第一年。为了稳定人们减少出门,安心工作,很快铁总计划进行第二次招标。长江公司好像回到了最繁忙的时代。但是吕建波心里一直很警惕这种现象,车辆一次中标一千辆,就有近四个亿的销售金额,不会自不觉中厂里又开始了依赖车辆的时代。还是要关心其他业务的发展才是两条腿走的关键!不然历史又会重演!

物流园计划今天开业计划举行一个剪彩仪式。吕建波相当重视今天的这个仪式。之前自己选好了物贸经理的人选——将其交给专搞贸易的简东全来做,此人以前是焊管分厂的厂长,后来去营销部当部长。极其会搞关系,难得的销售人才,口才极佳,聪明绝顶,一个脑袋瓜见不到一根头发丝的人,做焊管的时候就和攀钢的关系极好。当时并不安心只做焊管,而是帮助攀钢卖起了带钢,一年做到一个亿的销售额成为攀钢带钢的一级代理商,现在更是发挥优势,渝城市面上见得到的攀钢材料基本上通过简总就行了,攀钢依托长江公司物流园再次扩大了自己的销售业务。

物流园项目集团公司也入了股,这也是长江公司大张旗鼓力行此事的原因。集团公司为此在渝城成立了一家西南物资贸易公司,旗下在渝企业的物资配送计划全部统一安排,占领钢材市场一席之地,长江公司的物流园是其计划中的一部分。也算是对长江公司物流业务的鼎力支持。

简东全对于吕建波安排自己来管物流园还是有些吃惊,因为自己之前从销售部门出来以后,厂里派自己去了西南物资公司那边干着,自己擅长是做贸易,倒腾物资,基本上是靠电话、传真、合同就能把从钢厂倒腾出来的钢材卖掉。对生产现场倒是管得少了。很久没有在厂里工作,现在把这么重要的物流业务开端先交给自己,也充分说明是对自己的信任。

早上八点吕建波带着长江公司的副总来到物流园。简东全早已带着人在此等候,面对领导们驾到,简东全并不慌张,他是见过世面的人,感觉到吕董今天怎么有些憔悴?以往的吕建波见到他,总是爽朗的大笑,调侃他头上的毛又少了,没有几根,不过看着更加睿智了。今天在无论是握手还是在查看现场,都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倒是罗副总谈笑风生,要从根本上说,简东全算是罗副总的校友,他是罗副总的人。

一架专门从起重之乡河南新乡买回的巨大的龙门吊拔地而起伫立在专用线上,一列钢材车皮排列在龙门架底下等待着卸载。露天货场上堆满各类钢卷和型材,看着这阵势还是有点像模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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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天计划能下几个车皮?”吕建波看着那一排车皮,关心地问道。在这之前他们去国储十七局考察过,那里是国字号钢材仓库。三四条专用线,机车都有好几辆,室内仓库、露天货场一应俱全,名副其实的钢材储备基地。一天能到达上百个车皮,完成卸货转汽车运输。在夜间也是灯火通明,三班倒业务好的不得了。还开展了分零加工配送业务,只要你提出不同尺寸,都能满足你。那样的场景让吕建波难忘。

“现在一天最多卸十七八个车皮,一个龙门吊卸载能力有限,还有一个问题是车站衔接太慢。存车线存不了几个卸载完的空车,重车进不来。还有就是场地小了点,就是沿线这一块整的位置,堆满了就不敢接业务了。”简东全对自己的业务倒是了如指掌,这也是他这么多年能够在做贸易上有底气的原因。

“也还行吧,十七八个车皮有一千多吨材料了吧?慢慢来嘛,才开始。简总,加油呦。今后长江公司没准就靠你们物流园了。”罗副总不忘调侃一下。简东全讪笑着:

“李总真会说笑话,这点业务哪能和车辆生产比。以后也很难说,尽力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有优势的,以后主城只剩下我们一家有专用线,十七局据说今年也要搬走。主城的那些需要钢材的厂家要想最快出货就是我们这里了。国铁货运站取货价格贵的要死。他们没得选,以后这里肯定要扩大,简总,干好了你这个钢材贸易没准以后真的能超过我们厂的车辆业务。”吕建波和罗副总意见难得一致。

“厂里的这些空地都可以利用起来给你们放钢材,把那些老板吸引过来。可以考虑把运输处的吊车利用起来,也给他们提高点收入。”

领导走了之后,简东全思考良久,他觉得吕建波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但言语中又是支持他继续搞好物流园。有这些对成绩的肯定就可以了。他走到门口喊来物流园的人员开会,重点安排扩大业务的办法:

“告诉他们,凡是新到达的车皮,免费存放一周。龙文钢材那边是卸完货进仓就开始算仓储费。一吨就算十块,一个车皮就是陆百块,我们的露天仓储货场算起免去的仓储费还是有帐算。他们会考虑的。”简东全充分领会了吕建波的理念,他的销售能力再次得到体现。并不局限于此,发微信朋友圈介绍物流园,印广告宣传卡片到主城六大钢材市场介绍物流园,加入金属材料联合会等等。

到达物流园的车皮逐渐上量,从一天最高峰十七八个到二十八九个,货场上堆满待发的钢材,排队来拉钢材的大货车络绎不绝。钢卷、直板、型材、圆钢、螺纹钢,世面上有需要的这里都有。长江公司终于走出了一条不同于产品生产的路。


十五

季海峰被纪委双规的消息很快就在系统内传遍。这已经是吕建波来到长江公司三年以后的事情,在这三年里,长江公司已经改变了很多,无论是从人员和部门调整上已经做了很大的变动。经过一次部门拆并及中层干部竞聘上岗,减少了五个部门和九名不符合要求的中干,新提拔一批年轻人走上领导岗位。长江公司现在可以说步入正轨走上了一条比以前更加宽广的良性发展道路。谁也没有想到一点小事情瞬间改变了这个格局。

长江公司中高层当然也很快知道了季海峰被双规这件事情。王超还是私下里和吕建波聊过这事,有一点提醒他的意思。毕竟吕建波是和季海峰在齿轮箱厂共事过。季海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最近这几年还是以前的事?就算是现在的事情,那难保以前的事不被说出来。这些都没有人说得清楚。

 吕建波镇定地看着王超,告诉他不关自己的事情,组织上怎么调查是组织上的事,有事就是有事,没事就是没事,要相信组织。

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点起烟,大口大口吸着,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独自在办公室里徘徊。心里有事情的人才会这样,因为自己还是想那件往事:

当年自己和季海峰在齿轮箱厂干的不错,受到了当地政府的表彰。被评选上那一年度的优秀企业家,每个人奖励了五万元。自己觉得是政府的奖励,是一种莫大的光荣。他们收下奖励,几天后奖励到达自己的私人账户。

这件事情有人去地区公司反映了。吕建波心里充满疑虑,这件事情应该说知道的人并不多。会是谁反映的呢?按照要求企业领导不能接受地方领导的物质奖励,也可能是季海峰在里面说了这件事。地区公司已经找吕建波谈过话了,应该算是一个记过处分,但还算不上违法,奖金应该是退了。

吕建波走出地区公司纪委书记彭琪的办公室,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也明白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回去之后自己赶紧把当年区政府的奖励退了,地区公司发了记过处分,往上升迁的希望有可能就此破碎,这是自己不愿看到的。

“季海峰的事情出的那么大,都上了中央新闻,对船舶系统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我们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啊,建波同志。”临走出彭书记办公室,她的提醒充满关心和警醒。

他不太好问后面自己的位置有没有什么变化,彭书记欲言又止,她知道吕建波这几年在长江公司干的不错。已经将长江公司从集团公司僵尸企业名单里成功去除,车辆订单以外又成功在军品方面、物流贸易方面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重新夺回轻轨市场,全公司经过调整人员结构得到很大改善,可以说现在的长江公司正轻装上阵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切有吕建波的功劳在里面,他的这些努力无时不刻提醒自己处理起来还是要慎重,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干出些成就的干部更不容易。

吕建波回到长江公司心里几多感慨。可能真的要离开这里了。他能感觉的到。不出所料过了一个月,调令就来了:委任吕建波为地区公司海装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同时担任地区公司副总。这是什么含义?一方面升了半级,另一方面又是让他去担任海装公司的总经理,系统内的人都知道海装比长江要低半级,而且据说目前处在亏损状态,难道又让他去救火?是升是降?孰是孰非?但是不管怎么说,集团公司还是认可他的能力,也许是再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吕建波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后院的那几株枝繁叶茂的黄葛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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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企长江公司被列入集团公司僵尸企业名单,濒临破产重组,年轻的吕建波临危受命被上级选中派往长江公司,希望他能打破以罗亚新为首的长江公司本土派固步自封、只为团体小利益的现状。吕建波想尽一切办法带领长江公司走出困境,最终从僵尸企业名单里划去。但是他被人举报,经济上有问题,那是在调往长江厂以前的工作地时,因被评为优秀企业家得到的政府奖励。吕建波退掉奖励后不久,就被调往另一家企业,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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