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

CPXS 064


以下内容摘录 

 

第一章


位于长白山山脉的东方林业局为了解决森林资源危机和企业的发展前途,决定派一个考察组到位于俄罗斯外贝加尔山脉的贝加尔股份有限公司考察,双方准备利用外贝加尔山脉丰富的森林资源建立森林工业合资企业。计划财务科长陈天赋是考察组的成员之一,他在除了皮肤白润光泽之外实在找不出什么优点的脸上,戴上倒是起了一定装饰作用的近视镜,显示出了几分书生气和几分气质。他没有想到这次考察使他成了中国早期资本输出的探索者和践行者;没有想到这次考察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在合资企业成立半年后迫于俄方股东的要求他被留在了合资企业任职,从而挽救了频临倒闭的合资企业;没有想到他会在外贝加尔山脉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没有想到他的命运会与合资企业的命运跌宕起伏并决定了合资企业的命运。

考察组以常务副局长吕培寿为组长,成员有:计划财务科长陈天赋、贮木场制材车间主任孙向东、省外贸总公司东欧部经理郝兴财和刚刚从上海外国语学院毕业的李恒。

吕培寿白净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浓浓的眉毛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有时会透露出一丝拒人千里的傲气和霸气,有时会变得恭谦温顺。

人高马大,长着一张典型的蒙古人脸庞,喜欢打篮球,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孙向东做梦也没想到会去俄罗斯考察。当他知道这个消息时,高兴得挥舞着一双粗糙的大手,用洪亮的声音告诉车间的同伴:“我要出国考查了!”。

郝兴财身材高大魁梧,偏胖,戴着眼镜,在俄罗斯工作多年,身上散发着浓厚的商业气息。

李恒又高又瘦,眉清目秀,一脸的羞怯,刚刚从上海外国语学院毕业,学校还没有颁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呢。

他们乘坐后排有两个加座的“丰田霸道”吉普车去省城,再换乘火车到满洲里出境。吉普车行驶在山区公路上,远处山峦叠嶂连绵不断,缥缈的云烟若即若离,忽远忽近;路边排列整齐的杨树昂首挺胸,密密麻麻的树叶透过一丝丝阳光;树下是连绵不断深色花心、金色花瓣婉如小向日葵的金光菊。

郝兴财在车上简单地向大家介绍了一些俄罗斯的风土人情,着重介绍了俄罗斯人的姓名规则。俄罗斯人的姓名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本名,平辈之间以及长辈对晚辈用其本名或者用其本名的昵称;第二部分是父称,晚辈对长辈以及部下对领导应该用其本名加父称,也可以直接用其父称,以表示尊重;第三部分是姓氏,一般不能对俄罗斯人直呼其姓,那是不礼貌的,书面表达可以用本名加姓氏。俄罗斯人的名字是历史上留下来的现成的名字,所以,重名的特别多。大家都喜欢用名人的名字,一个家族名人的名字,他的后人更喜欢用。还有,在俄罗斯和领导交流时不能称其职务,那是不礼貌的。

位于俄罗斯外贝加尔山脉的贝加尔股份有限公司正在准备迎接来自于中国长白山山脉的东方林业局考察组的接待工作。贝加尔公司经常同中国的企业进行国际贸易合作,前不久已经同中国的三江林业局完成了森林采伐合作项目的运作。他们非常重视这次同东方林业局建立森林工业合资企业的合作,如果合作成功将使他们的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向更高的层次发展。

1999年6月28日,考察组来到了贝加尔公司的办公楼,大家跟随郝兴财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宽敞明亮,窗台上摆满了盆栽鲜花,长方形的会客桌上摆放着茶具。俄罗斯领导人的办公桌很特别,它的正面连着一个小型办公桌,与大办公桌形成了“T”型,小办公桌的周围放着三把椅子是部下或者客人的座位。郝兴财同董事长亲密地握手、拥抱。看得出,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

郝兴财转过身来向大家介绍:“这位是贝加尔公司的董事长奥列格·阿列克谢耶维奇·波波夫金。”

奥列格·波波夫金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绍,“认识大家横高兴!我知道,中国人叫我们的姓名感到很麻烦,就叫我的名字奥列格吧,我姓波波夫金,中国人都叫我老波。”他特地用汉语说了“老波”这个词。

奥列格·波波夫金隆起的将军肚与高大魁梧的身材相比并不显得臃肿,白种人的脸上有蒙古人的下巴阔而平、鼻子宽而低的特征,这是因为他有四分之一的蒙古族血统。浓密的黄眉毛下一双会透视的蓝眼睛射出锐利的光,仿佛能从你的前胸透过你的五脏六腑看到你的后背。他笑容可掬地嘘寒问暖,却有一种强大的气场罩着你,使你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郝兴财首先把吕培寿介绍给奥列格·波波夫金。吕培寿笑道:“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是的,我们是老朋友了,请转达我对你们的局长楚云天的问候。”

遗憾的是,李恒俄语的听力和口语都不好,对吕培寿和奥列格·波波夫金简单的对话翻译的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紧张得低下了头,双臂交叉抱住了肩膀。

奥列格·波波夫金把大家让到了会客桌。

吕培寿气得眉毛竖了起来,黑眼球里射出了怒火,“你这大学是怎么念的,学了四年什么也没学会?”

郝兴财赶紧解围,“刚毕业都这样,我当时也是什么也听不懂。二位别生气,我来翻译吧。”

李恒委屈得眼泪流到了嘴角,他在上海外国语学院的学习成绩是出类拔萃的,刚毕业就有了出国工作的机会,同学们都羡慕他。他高兴得几夜都没睡好觉,常常在梦里笑醒了。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即听不懂也说不好已经学了四年的俄语。即使是听懂了也不能及时地把俄语翻译成汉语,而把汉语翻译成俄语就更困难了,好像他的思维无论如何也转换不过来似的。

碧绿色眼睛,表情单纯柔和的女秘书给客人倒完茶水后,奥列格·波波夫金轻声地对她说了些什么,她轻轻地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走进来一位五十多岁,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大公文包的人,他那隆起的鹰钩鼻子镶嵌在两只蓝色的眼睛中间格外引人注目,只是那套黑色纤维布料的旧西装和退了色的蓝色领带与他高贵的气质和优雅的举止反差太大了。

奥列格·波波夫金站起来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助手,维克多·阿尔黑波耶维奇·科洛索夫,就叫他维克多吧。他毕业于乌克兰林学院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在此之前是州税务警察局第一副局长,是一位优秀的领导干部,具有良好的政府资源。今后,我们合作的具体工作由他负责。”

维克多·科洛索夫微笑着向大家颔首致意。

奥列格·波波夫金看着大家问道:“关于我们公司的基本情况,吉玛可能都介绍了吧?”

郝兴财马上回答说:“是的,我已经向他们介绍了。”接着又把脸转向了吕培寿,“我的俄语名叫吉玛,中国人在这时间长了都要起个俄罗斯的名字便于俄罗斯人记忆和称呼。就像外国人在中国时间长了,都取一个中国人的名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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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兴财在俄罗斯工作多年,从事过在俄罗斯进口化肥、废钢等国际贸易活动,还通过劳务出口为俄罗斯铁路系统建设过火车站办公楼和候车大楼。因此,在铁路系统建立了一定的人脉,同奥列格·波波夫金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建立的关系。那个时期,中俄两国的国际贸易还不能利用货币资金进行国际结算,只能通过易货贸易进行国际结算。他在俄罗斯进口的化肥和废钢,用出口给俄罗斯的水果进行国际结算;给铁路系统建设火车站工程的劳务收入,用进口俄罗斯的铁道钢轨进行国际结算。最近,他又参照中国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奖励政策,介绍东方林业局到俄罗斯投资森林采伐合作项目,东方林业局两次派考察组到贝加尔公司进行考察并计划投资3000万元,双方已经签订了森林采伐合作合同。东方林业局因担心该项目投资多、风险大而放弃了这项投资。他很高兴又能陪同东方林业局来考察建立合资企业这个项目,使他失去的森林采伐合作的佣金又能得到一部分补偿。他是一位典型的商人,善于扑捉一切商业信息和利用一切商业资源获取经济利益。

“中方对我们的合作有什么方案和计划,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奥列格·波波夫金征求吕培寿的意见。

吕培寿在半圆形的座椅里向上挺了挺身体,高傲地抬起了头发稀疏的脑袋,仰起了白净的脸庞似乎在用鼻子看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的眼神,“这个合资企业我们要控股,由我们负责管理和产品销售······”吕培寿的话还没说完,维克多·科洛索夫便惊讶地快速抬头、睁大眼睛、嘴巴微张。瞬间,他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双眉皱起、鼻唇沟加深,起初的惊讶已经变成了厌恶。而此时的奥列格·波波夫金则绷紧了脸,傲慢地摇着头,轻蔑地撇着嘴,鄙视地看着吕培寿。

吕培寿和郝兴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人都十分诧异。吕培寿知趣地不再说话,他哪里知道自己一句无知的话,使考察组成员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陈天赋对于维克多·科洛索夫和奥列格·波波夫金的反应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中国公民在国外每个人都应该是公共外交的使者,都代表着中国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影响着中华民族的形象和尊严。吕培寿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该怎么收场?陈天赋不敢轻易说话,因为吕培寿习惯了一言堂,习惯了唯我独尊,重要的是吕培寿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可是如果再这样沉默下去,中方将更加被动。为了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陈天赋看着奥列格·波波夫金试探地问:“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该说不?”

奥列格·波波夫金不屑地瞟了一眼陈天赋,不耐烦地挤出了一句:“说。”

对于奥列格·波波夫金的不屑和不耐烦,陈天赋也只能忍耐并且保持平和的态度,“这个项目我们是第一次来俄罗斯考察,我认为我们首先应该了解俄联邦和地方政府关于对外商投资企业的一些法律、法规和产业政策,然后,再根据这些法律、法规和产业政策的要求讨论我们合作的问题。如果方便的话,请给我们提供以下这些法律和产业政策的文件:1、《俄联邦外商投资企业法》或者《俄联邦外国商业组织投资法》;2、《俄联邦企业法》;3、《俄联邦有限责任公司法》;4、《俄罗斯联邦税法》及增值税、营业税、企业所得税、房地产税、土地使用税、个人收入所得税、社会保障税等税法;5、《俄罗斯联邦外汇管理法》;6、《俄罗斯联邦外国人管理法》;7、《俄罗斯联邦移民法》;8、《俄罗斯联邦森林法典》;9、《俄罗斯联邦劳动法》以及相关的地方法规和国家的林业产业政策。”陈天赋说完后又侧过身问吕培寿:“吕局长,您看这样可以吗?”

“我看可以。”吕培寿表情呆滞地答道。

奥列格·波波夫金迟疑了一下,他经常同中国的企业合作还没有人对法律问题感兴趣,包括之前已经开始合作的三江林业局。即使是东方林业局前两次来考察森林采伐合作时也没有人提出过查阅俄罗斯的相关法律文件,看来这个人不可小觑。

奥列格·波波夫金安排维克多·科洛索夫,“下午你去准备一下这些文件。”接着又问陈天赋:“明天下午交给你这些文件行吗?”

陈天赋请示吕培寿:“吕局长您看可以吗?”吕培寿点点头。

“等你们看完这些文件后我们再会面,今天就到这里吧。”还没等吕培寿做出反应,奥列格·波波夫金已经站起来同大家告别。

大家正在往外走,郝兴财被奥列格·波波夫金叫了回去,“吉玛,陈天赋是学什么专业的?”

“他是计划财务科长,应该是学会计或者经济专业吧。”郝兴财不确定地回答。

“但是他一定懂法律而且和其他中国人不一样,以前同我们合作的中国企业从来都没有人关心法律问题,国际间的经济技术合作法律才是核心问题。看来,我们可能是遇到对手了。”奥列格·波波夫金表情凝重地说。

“我只顾给你们当翻译了,刚才发生了什么问题使你们如此不高兴?”郝兴财问。

奥列格·波波夫金叹了一口气,“嗨,吕什么也不懂,竟然说由他们负责管理合资企业,负责产品销售等非常无知的话,管理企业是执行机构的职责,中方作为股东竟然要直接管理企业。有句名言叫做不与浅水测深,不与愚人谋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使我的智商退化。”

上车后吕培寿气得直抱怨,“俄罗斯人真差劲,我们第一次来考察,他们竟然连饭都不招待,我到哪也没受过这种待遇。”

郝兴财陪着笑脸看着吕培寿,“领导,你以为这是在中国吗?在俄罗斯尽管谈生意耽误了吃饭,谈完后各自走人。即使是税务局查你的账,你都不用请他们吃饭,他们的财务制度很严格,报销招待费很麻烦。”

“这是什么制度?毫无人情味。”吕培寿继续抱怨,“走,去中餐馆,咱们自己招待。”

孙向东是第一次参加谈判特别是这样的国际经济技术合作的谈判,对大家所谈的有些内容也听不懂,但他看得出谈判进行的很艰难。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是一个毫无价值的闲人。车到了中餐馆时,孙向东快速地跳下车给吕培寿打开车门。由于他职位低下,从来没有和局领导在一起,在给吕培寿开车门时难免有些紧张。

奥列格·波波夫金第二天下午就派人把法律和政策文件送到了中国考察组居住的巴拿马城宾馆。

巴拿马城宾馆是位于郊区的一家别墅宾馆,一座座白色的独栋别墅和精美别致的小花园纵横交错遥相呼应。每座别墅拥有两个宽敞明亮各自独立的标准间。每个标准间的外面都有一个小花坛。

陈天赋和李恒在房间翻译文件,李恒虽然俄语的听力和口语不好,但笔译的功底不错。对于翻译不准确的法律、经济和其他问题,则由陈天赋负责修改,他们两个人在宾馆整整熬了五天才译完了这些文件。陈天赋基本上掌握了这些文件的内容,他把文件的主要内容向吕培寿做了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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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第二次会谈仍然在奥列格·波波夫金的办公室,他直接问陈天赋:“文件都看完了吧,中方有什么方案?”

“看完了,能否请贵公司的总会计师来介绍一下木业企业的现行税种、税率、工资水平、电费、铁路运费、银行贷款利率和木材收购的价格等问题。”陈天赋期待地看着奥列格·波波夫金。

“可以。”奥列格·波波夫金让秘书把总会计师请来。

随着“你们好!”的一声问候,身体过于发福,但步履轻盈,气质优雅的一位中年妇女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奥列格·波波夫金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总会计师达齐亚娜·伊万诺夫娜·别洛娃,并向她转达了陈天赋的意见,请她给予介绍。

达齐娅娜·别洛娃向大家一一做了介绍。奥列格·波波夫金让她留下来参加会谈。

陈天赋听完后,马上向吕培寿汇报:“我认为,俄罗斯的税种繁多,税赋很重,企业所得税达到了35%,个人收入所得税是比例税率最高达到了30%,银行贷款利率高达30%,这种税收政策和货币金融政策是不利于企业发展的。具有竞争力的只有丰富的森林资源优势、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优势、低廉的铁路运费优势和低廉的电费价格优势。”

吕培寿赞许地点点头。

奥列格·波波夫金问吕培寿:“吕,你有什么计划和方案?”

“我们的意见是双方投资建立年产五万立方米锯材的合资企业,以后再根据企业的发展投资木材深加工项目。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定投资总额,但是我们拟定占投资总额的66%。”吕培寿心高气傲地说。

奥列格·波波夫金瞟了一眼吕培寿,“对于生产规模和中方的投资比例我没有异议。但是有一个方案比较适合我们,俄罗斯有一项税收优惠政策,股权制和股份制企业达到一定的条件可以享受第一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第二年所得税税率为25%,第三年以后执行现行的所得税税率35%。我认为,我们可以享受这个税收优惠政策。根据这个优惠政策,我们在企业注册时把中方投资的66%的法定资本金按34%登记,而俄方投资的34%的法定资本金按66%登记。这样,由于俄方股东占控股地位还会得到政府的很多支持,对合资企业是有利的。为了调整双方的实际投资,我们可以再签订一个补充协议,注明中方实际投资为66%,俄方实际投资为34%。由于我们的产品大部分出口到中国,我们可以采用降低出口产品单价的方式签订国际贸易合同,还可以节省一些关税,使一部分利润在中国境内实现,我们用两套利润分配方案保证中方的实际利润分配达到66%。”

奥列格·波波夫金说完后,吕培寿思考了一会儿说:“既然对合资企业有利又能保证中方的利益,可以考虑。”

奥列格·波波夫金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陈天赋犹豫了一下,并向吕培寿示意这个方案不妥,见吕培寿没有反应,就把话题接过来,“对于这个方案我谈谈自己的意见供各位领导参考。首先,就税收优惠政策而言,对合资企业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新成立的企业一般在第一年都会亏损或者微利,所以,第一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的优惠对于合资企业来说没有实际意义。第二年企业进入成长期,税率为25%,优惠10%的幅度也不算大。第三年企业进入了成熟期实现的利润会比较多,可是所得税率恢复到35%。这样,三年平均计算合资企业并没有享受到所得税的优惠。同时,这项优惠政策是否适合外商投资企业还需要确认;其次,《俄罗斯联邦外国商业组织投资法》对俄罗斯的商业组织或自然人同外商创办合资经营企业和合作经营企业并没有做出投资比例限制的规定,更没有规定俄罗斯的商业组织或自然人投资比例高于外商,会使外商投资企业获得更优惠的政策,或者会得到政府更多的支持。地方政府制定外商投资政策也不会违背《俄罗斯联邦外国商业组织投资法》的规定;第三,投资是为了获取利润,但首先要保证安全,只有合法才能保证安全。按照这个方案,中方实际投资占66%,却要在章程和注册文件中登记投资占34%,那么中方的法定利润分配比例只能是34%。而俄方却相反,34%的投资比例却能分得66%的利润。在这个方案中,中方已经失去了66%的利润分配权力。”

奥列格·波波夫金越听越生气,皱起的眉头使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喷射出了无法遏制的怒火,盯着陈天赋气愤地说:“我们可以根据补充协议在中国境内补充分配中方的应得利润。”

陈天赋看着奥列格·波波夫金冷静地反驳,“但是,我们这个补充协议作为合资企业的附属文件是非法的,是不受任何国家法律保护的。到最后,谁也改变不了中方投资66%,却分配34%的利润这个事实。投资是为了获得利润,安全是最重要的,只有合法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我认为这个优惠政策不适合我们。”

奥列格·波波夫金听到这里“啪”地一声拍案而起,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贱了出来。他挺起胸膛,呼吸急促,眉毛下压,眉头皱起,恶狠狠地对郝兴财扔出了一句:“吉玛,我不跟他们谈了,咱们两家建立这个合资企业。”说完,转身离开会客桌蹿到他的办公桌旁,背对着大家双手扠腰,胸膛一起一伏地望着窗外。室内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窗台上的鲜花也都紧张得没了精神。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奥列格·波波夫金的举动惊呆了,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陈天赋。吕培寿恶狠狠地瞪了陈天赋一眼,心里骂道:“就显你能耐,没事找事,我看你怎么收场?”

维克多·科洛索夫感到十分震惊,在同三江林业局合作的过程中,中方的领导对奥列格·波波夫金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今天遇到这种情况,也难怪奥列格·波波夫金如此震怒。可是,面对这样的冲突他也感到束手无策。

这时,总会计师达齐娅娜·别洛娃站了起来,用双手向耳后捋了一下栗子色的短发,轻轻地来到奥列格·波波夫金的身边,低声地说:“奥列格·阿列克谢耶维奇,关于这个优惠政策是否适合外商投资企业,我建议到税务机关确认一下,如果这个政策不适合外商投资企业的话,那么我们就不需要讨论它了。”

奥列格·波波夫金对陈天赋恨得咬牙切齿,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真想把这些中国人轰走。可是,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对贝加尔公司的发展具有试验和指导意义的项目,事已至此,他也是骑虎难下。达奇娅娜·别洛娃的建议正中他的下怀,他缓慢地转过身来,余气未消地对维克多·科洛索夫说:“下午你同达奇娅娜·一万诺夫娜去税务机关确认文件。”然后又对吕培寿说:“下午我们去确认文件,明天上午再继续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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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齐亚娜·别洛娃明白陈天赋的思路和目的,她第一次领教了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国人。她更知道奥列格·波波夫金的用意,她第一次见到奥列格·波波夫金同中国人谈判碰到了钉子,也第一次见到他对中国人发这么大的火。因为过去都是同贝加尔公司合作的中国人仰视他,没有人敢和他抗衡,更没有人会激怒他。她用确认文件这个事由为奥列格·波波夫金结束了僵局,至于文件是否存在以及是否适合外商投资企业并不重要。

达奇娅娜·别洛娃用蓝色的眼睛观察着吕培寿,从吕培寿那自负、虚荣和不悦的脸谱上读出了他对在谈判桌上为中方做出了突出贡献的陈天赋的不满。她虽然经常接触中国人,但她读不懂中国人。她看到了吕培寿不敢正视奥列格·波波夫金,表情里流露出的是胆怯与无奈。这与陈天赋充满自信,对奥列格·波波夫金不卑不亢的神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作为税务警察局长出身的维克多·科洛索夫非常佩服达奇娅娜·别洛娃打破僵局并且让奥列格·波波夫金有尊严地收场的做法,他更清楚税收优惠政策以及是否适合外商投资企业的问题。让他惊讶的是陈天赋思维如此敏捷,利弊关系分析的让人折服,他对陈天赋产生了敬畏感。

陈天赋的表现令郝兴财刮目相看。他没有想到,在偏远的长白山林区还有这么高素质的干部,奥列格·波波夫金提出的对合资企业和双方股东都有利的方案,经陈天赋分析对中方确实存在着巨大的风险。他非常了解奥列格·波波夫金,所有同贝加尔公司合作的中国企业和中国人都是仰视和畏惧奥列格·波波夫金,包括他本人。

晚上,陈天赋来到了吕培寿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向吕培寿建议:“如果明天谈判还能正常进行,我建议应该先对森林资源状况、厂房场地条件、交通运输条件等硬件情况进行考察。否则,我们的谈判也没有实际意义。”

吕培寿宽宽额头上的三道皱纹几乎拧成了一股绳,眼睛里喷射出愤怒和蔑视的目光,“以后注意点,别总是自以为是,好像全世界的人就你聪明,这次谈砸了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我们来一次容易吗,在中国实现的利润不是由我们控制吗?钱在我们的手里你怕啥?明天还不知道是成葫芦还是瘪葫芦呢,还谈什么考察?”

陈天赋委屈得两眼模糊,无奈地离开了吕培寿的房间。其实,他同吕培寿的私交很好,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矛盾,应该说比和一把手楚云天的关系更好。但是,这次的考察工作非常特殊,本来楚云天计划亲自来考察,因为去北京开会,就委托吕培寿带队考察。临行前,楚云天特地向陈天赋交代:“由于局领导没有境外投资的经验,一定要帮助领导把好关,即使是我亲自去考察的话,你都应该帮我把好关,现在我不能去了,你就更应该认真负责,你了解培寿局长,知道该如何配合他。我也和培寿局长交代过了,遇事多和你商量,在谈判的过程中尽量让你主谈。”正是因为如此,陈天赋才冒犯了吕培寿。

会谈又在奥列格·波波夫金的办公室开始了,奇怪的是会客桌上除了茶水、咖啡之外,还摆放了巧克力和饼干的果盘,这是在办公室接待客人的更高礼节。

会谈开始时,奥列格·波波夫金满脸堆笑地说:“昨天到税务机关确认文件,我谈到的那个优惠政策不适用于外商投资企业。”随后,他用右手向陈天赋伸出了大姆指说了一句:“厉害!”

吕培寿看到昨天陈天赋提出的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心情也舒畅了很多,他对奥列格·波波夫金提出了建议,“我认为我们应该进行森林资源状况和交通运输条件等自然情况的现场考察。然后,再深入讨论合作的具体问题。”

奥列格·波波夫金回答说:“当然了,我同意。否则,我们空对空地谈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先确认一下,你认为厂址应该选择什么地方?”

吕培寿放下了茶杯,“我认为应该选择靠近林区或者是郊区,拥有铁路专用线、电力设施齐备、劳动力资源充足的地方。千万不要搞基本建设,因为搞基本建设投资大建设周期长,况且俄罗斯的建筑材料既短缺又昂贵,购买或者租赁倒闭企业的厂房最理想。”

奥列格·波波夫金表示赞成,并安排维克多·科洛索夫全程陪同考察。

在维克多·科洛索夫的陪同下,他们首先拜访了州政府林业管理局的领导。在林业管理局了解到:全球现有森林面积近40亿公顷,而俄罗斯的森林面积达8亿公顷,占全球森林面积的五分之一。全球的木材总蓄积3800亿立方米,而俄罗斯的木材总蓄积达800亿立方米,占全球木材总蓄积量的近四分之一。俄罗斯的森林资源70%至80%分布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导致了森林资源的不平衡。俄罗斯的森林工业自1991年独立以来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91年到1998年,这个阶段由于受国家经济动荡的影响,森林工业呈现出一片萧条景象,森林工业的产量还达不到1990年的三分之一。国有企业一夜之间私有化,使森林工业失去了国家的财力支持,导致了森林工业的倒退。特别是苏联解体,撤销了林业部,导致了整个林业产业的秩序混乱、干部流失以及乱砍盗伐犯罪行为的泛滥。第二个阶段是1998年下半年俄罗斯发生的金融危机,使林业产业雪上加霜处于休克状态。这个州的森林资源十分丰富,但森林工业非常落后,资本匮乏、设备陈旧、效率低下、生产规模小、品种单一、木材利用率低、加工层次低下,森林工业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出口原木,进口家具是俄罗斯林业的悲哀。

他们从林业管理局回来以后,维克多·科洛索夫马上向奥列格克·波波夫金汇报,“今天我陪同他们去了州林业管理局,局长根据陈天赋的要求安排了资源处、生产处、森林工业处、森林资源交易中心等部门分别接待了我们。他们向资源处了解森林资源概况,包括全州的森林面积、森林覆盖率、森林总蓄积、树种构成及分布;向生产处了解国有林业企业的生产经营方式,年采伐量、森林采伐技术标准或技术规程等;向森林资源交易中心了解租赁森林和拍卖森林的程序、条件、价格、结算方式、采伐方式、采伐时间、采伐验收标准等,并索要了租赁和拍卖森林文件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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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列格·波波夫金指示维克多·科洛索夫:“你在陪同他们考察的过程中,要密切观察他们考察工作的思路、关注的问题。了解每个人的知识结构、性格特征、阅历、分析判断问题的能力。对他们来参加考察、谈判和以后来工作的每个人都要做出一个正确的评估,这对我们非常重要。特别是对陈天赋更要多加了解,这个人文弱的身体透出一股力量,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智慧、自信和刚毅。温和礼貌的语言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我们接触过很多中国人,看来我们过去是以偏盖全了,现在应该重新审视他们。这次建立合资企业同三江林业局的森林采伐合作不同,森林采伐合作是产品分成,是中方独立的生产过程。我们要通过合资企业培养干部和技术工人,并逐步向木材深加工方向发展,使我们的产品直接进入国际市场,把资源优势变为经济优势。因此,我们不以短期的经济利益为目的,要以合资企业为平台带动贝加尔公司的发展。这就是我愿意同他们建立合资企业的目的,当然了,我们不能放弃任何对我们有利的机会。”

维克多·科洛索夫恭谦地向奥列格·波波夫金承诺:“请您放心,我会认真做好这些工作的。”

考察组在林业管理局干部的陪同下,对森林资源进行了考察。他们坐着颠簸的吉普车沿着婉蜓的山路向群山起伏的林区行驶,人高马大的林场司机凭着高超的驾驶技术在林海中穿梭,车子时而跃起,时而车轮下水花四溅,时而突然一个急转弯,大家被吓得胆战心惊,司机却不慌不忙,仿佛他驾驶的不是一辆汽车,而是在玩儿弄着一个魔方,他玩儿得变化无穷,大家看得眼花缭乱。车子停在了一个视野开阔的针阔混交林旁,西伯利亚地区的树种在这里应有尽有。大家下车放眼望去,只见峰峦叠翠,林海莽莽,晨雾在树尖儿上缓缓流动,恰是一群美女身上长长的飘带。

欧洲山杨的树皮白里透青,树枝短小稀少,树干健硕挺拔,伸向了蓝天;欧洲赤松像撑天的巨伞,树枝互相缠绕,如同罩上了重重叠叠的大网,使树下连一丝阳光都射不进来;白桦树枝叶扶疏,树干笔挺俊秀洁白高雅,阿娜多姿婉如一群美少女;落叶松虽然不像白桦树那样有着阿娜多姿的形态,但那粗壮的树干,修长的树枝,尖尖青翠的叶子像针一样,一簇簇地向外伸展着,它们朴素、简洁、坚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树木的清香和腐殖土的土腥味儿,他们踏着松松软软的林间小道向林中走去,满是露水的灌木丛常常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的裤子和鞋子都被露水给淋湿了。

考察组的成员来自于中国的长白山山脉,他们熟悉大山,热爱森林,对森林有着深厚的感情。外贝加尔的大山和森林别有洞天,使他们在这茂密的森林中流连忘返,在中国只有七十年代以前才有这样的森林,这样的森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久违了。中午以后,森林中的蚊子、牛虻和许多不知名的虫子嗡嗡地追咬他们,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树枝边走边抽打着这群吸血鬼。

当他们从森林中走出来时,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被蚊虫叮咬的疙瘩,头上留下了一层层白色的蜘蛛网,衣服上到处都是被树枝抽打的一条条绿色和黄色树汁留下来的痕迹。郝兴财和李恒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加上缺乏锻炼,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淋,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们又来到了市区木材市场进行了考察,木材市场排满了满载木材的卡车,买木材的人却极少,价格每立方米从300卢布到800卢布不等,折合成人民币后,国内的木材价格是俄罗斯木材价格的6倍。考察组成员高兴得恨不得把这些木材全部买下来。

他们考察了一些倒闭的国有企业的厂房,倒闭的国有企业比比皆是,到处都是一片荒凉的景象。他们来到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林业机械制造厂,工人们正忙着把一台台的设备拆卸下来作为废钢出口给中国。维克多·科洛索夫解释说:“很多倒闭企业的设备都作为废钢出口给中国了,除了车辆在国内能卖出去之外,也只有设备作为废钢出口还能卖一点钱,而厂房根本就没有人买。”

他们来到了一家私有家具企业,说是家具企业,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传统的家具手工业作坊。工人们正在懒洋洋的制作沙发,有几个样式老掉牙的沙发摆在车间,铁槽子上摆满了刚刷完油漆的沙发扶手,铁槽子四周流淌着厚厚的一层油漆,这是最原始的涂漆工艺。还有几个工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边聊天边喝茶,见到客人来了就主动打招呼。老板是鲍里斯·拉夫列涅夫,灰白的头发,高挺平直的鼻子就像一个小三角尺。听说中国人来选择厂房,就不厌其烦地兜售他的家具厂,见中国人对此不感兴趣,就把客人领到了他的宾馆。宾馆的大门外面放着一尊马克思的雕像,鲍里斯·拉夫列涅夫走过去踢了雕像两脚,然后自豪地说:“我特地在街上把它运过来放在门口让它为我们站岗,我每天都踢它几脚,以解心头之恨。因为就是他领导的共产主义,才使苏维埃分了我祖上的财产,使我们从贵族变成了平民。不过,我现在又有了自己的企业和财产。”说完,他又踢了两脚马克思的雕像。

宾馆的规模虽然不是很大,却很有特色,并设有室内游泳池。根据维克多·科洛索夫的建议,大家就在这家宾馆住下了。鲍里斯·拉夫列涅夫邀请大家参加第二天在这里为他儿子举办的成年礼,维克多·塔拉索夫征求大家的意见后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成年礼就在宾馆外面的露天地举行,设有十几张长方形的餐桌,大约有七八十人参加,场面很热闹也很隆重。人们穿戴整洁,有的人穿上了节日的盛装。树荫下有一支四个人组成的乐队,在演奏着歌曲。在外面还设置了两个土炉灶,专门用来制作布里亚特族的特色牛肉炒大米饭,炉子里烧的是白桦树劈柴辦,炉火烧得通红,火苗从低矮的烟囱里蹿了出来,白色的烟灰和黑色的颗粒不时地落在了厨师的头上。厨师用铲子快速地翻炒着滋滋作响的油汪汪的深褐色的米饭和牛肉块,它的香味四处飘逸。

庆典开始后,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主持人特地向大家介绍说:“很荣幸,主人邀请到了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几位尊贵的客人,他们给今天的成人礼增添了来自异国他乡的可遇而不可求的喜庆,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尊贵的中国客人!”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几乎所有的人都站起来面带微笑地面向中国客人鼓掌。郝兴财低声地向吕培寿解释:“主持人特地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全称这个词,说明了主持人对中国人的尊重。”

来宾的致辞让陈天赋感受至深,这些来宾大部分都是普通工人和农民,但从他们的致辞中可以看出,他们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哲学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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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来到了郝兴财的身边,邀请他致辞。郝兴财也只好当仁不让,拿着麦克风,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用他那流利的俄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他的致辞,赢得了大家的掌声,也赢得了在场的俄罗斯人对中国人的尊重。

致辞结束后,大家或者主动唱歌或者被别人推荐唱歌,麦克风在大家的手中传来传去,歌声连绵不断。最吸引大家眼球的是一位据说是俄罗斯著名歌唱家的弟弟,他刚刚接过麦克风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当他站起来向大家鞠躬的时候,谢顶的头皮泛着光泽,黄色的胡须像流苏似的稀稀朗朗地为微微下垂。他的歌声韵味醇厚像陈酒,节奏自然像溪流,赢得了大家一阵阵的掌声,并一再请他再来一首,很多人随着他的歌声翩翩起舞,成年礼达到了高潮。

考察组成员的旅游签证快到期了,只好委托贝加尔公司继续选择合适的厂房。

考察组认为建立合资企业的条件基本具备,建议建立投资总额为150万美元,产量为50000立方米的森林工业合资企业,中方投资占66%的股权,俄方投资占34%的股权,并将考察报告发传真给东方林业局的领导。考察组很快就接到了领导的回复:“同意考察组的意见,可同俄方讨论合作意向,考察组回国后,再邀请俄方到沈阳签订合资企业合同等具体事宜。”

双方的最后一次会谈仍然在奥列格·波波夫金的办公室进行,会客桌上的食品盒里放满了巧克力和饼干。奥列格·波波夫金开门见山地说:“吕,考察的收获大吗?”

吕培寿显得很自信,他抬高了眉毛,眼睛显得轻微变大并高高地扬起了下巴,“收获很大,丰富的森林资源非常适合我们建立合资企业,中方已经决定我们共同投资建立合资企业并且建议初期投资总额为150万美元,随着企业的发展逐步增加投资进行木材深加工。中方占拟投资的66%,如果俄方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回国后再邀请你们到沈阳讨论建立合资企业的具体事宜,具体问题由陈天赋补充说明。”

奥列格·波波夫金把目光转向了,“谈谈你的意见吧!”

陈天赋的手中拿着一些手工书写的文件并做了补充说明,“关于厂房我们考察了十几处,但是条件都不合适。我们已经把厂房的基本条件告诉了维克多·阿拉黑波耶维奇,找到条件合适的厂房时我们再来确定。关于董事会成员设置的问题我们建议安排七人,由中方推荐四人,俄方推荐三人。经理人员安排四人,中方推荐二人,俄方推荐二人。如果俄方同意我们的建议,请事先准备好拟推荐的董事会成员和经理人员的人选。我已经起草了建立合资企业的意向书、建立合资企业的合同和章程,现在交给你们翻译并提出修改意见。我们今天要完成意向书的修改和签署程序,合同和章程待俄方修改后我们在沈阳共同讨论和签署。同时,我们双方应该根据会谈的内容整理和签署会谈纪要,作为我们这次会谈的文件。”陈天赋把手中的文件交给了奥列格·波波夫金。

奥列格·波波夫金把文件接过来放在了办公桌上,“关于合资企业的生产规模、投资总额和双方的投资比例以及董事会成员和经理人员的名额、双方推荐的人数,我们同意中方的意见。”说着他又在办公桌上拿起文件,抬高了眉毛,高高地扬起了下巴,“关于意向书、合同和章程就不需要你们起草了,我们有很多这方面的专家,他们更内行、更专业。”

“我相信他们的水平,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应该多沟通、多交流,使我们的文件既符合两国的法律,也符合国际商法。经过双方充分讨论的文件会更完善、更科学。”陈天赋的话柔中带刚。

对陈天赋的固执奥列格·波波夫金有些不耐烦,他把文件扔到了办公桌上,“好吧,那就让我们的专家和翻译看一下,如果有参考价值的话,我们会采纳的。”

“非常感谢俄方对这次考察工作给予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使我们圆满地完成了考察任务。”吕培寿说,“通过这次考查,我们增进了彼此之间的了解,增加了双方的感情,为我们今后的合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希望我们双方共同努力,使我们的合资企业早日建成。”

“非常荣幸能够第三次接待东方林业局代表团来考察,通过考察确实增进了我们之间的了解,我希望这次合作能够成功。”奥列格·波波夫金对东方林业局前两次考察签订合同后并没有进行合作心存芥蒂,对这次合作能否成功他还是心存疑虑。不过,通过这次考察他对于中方有了新的了解和认识。

维克托·科洛索夫接着说:“最近大家都很辛苦,明天我陪大家到市区观光购物,明天晚上奥列格·阿列克谢耶维奇在巴拿马城宾馆设宴为大家饯行。”

考察工作告一段落,中方的人员都很高兴。当天晚上,吕培寿在宾馆安排了丰盛的晚宴以示庆贺和慰劳。陈天赋对于建立合资企业有些担忧,他认为,局领导决定到俄罗斯投资资源回流型的森林工业企业的决策是正确的,并且具有广阔的发展前景。但是,在境外建立一个合资企业并不是简单的生产要素的结合。中方的干部素质、知识结构、管理能力和管理经验目前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的生产型管理的层次上,还会用传统的管理手段去管理一个国际化的企业。通过考察已经看出,中方的干部素质与俄方的干部素质相差得太悬殊。在俄罗斯建立一个融合两种不同的政治制度、经济体制、法律体系、民族文化以及领导由两个国家公民组成的员工队伍的跨国企业将会发生方方面面的剧烈的碰撞,将来会有很多困难的。


第二章


奥列格·波波夫金送走了中方考察组的第二天在他的办公室召开了贝加尔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专题研究同东方林业局建立合资企业的问题,维克多·科洛索夫列席了会议。经过讨论,董事会通过了以下决议:

1.合资企业投资总额为150万美元,中方占66%的股权,俄方占34%的股权。俄方力争用原木作投资,合资期限为十年;

2.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人选由俄方推荐,这是首要条件;

3.由俄方推荐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人选,这样,可以使俄方尽快地掌握生产技术并为贝加尔公司的森林工业培养干部;

4.逐渐在俄罗斯工人中培养技术骨干,为贝加尔公司培养操作型的技术人才。

5.对俄中双方的经理人员实行工资对等的原则;   

6.俄罗斯籍管理人员和工人的工资水平应略高于本地区同行业的工资水平,中方派遣的管理人员和工人的工资水平同中方商量确定;          

7.董事会成员由奥列格·阿列克谢耶维奇·波波夫金、维克多·阿尔黑波耶维奇·科洛索夫、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切毕科夫出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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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列格·波波夫金最后强调指出:“俄罗斯联邦是世界第一森林资源大国,但森林工业却十分落后。这次我们同东方林业局建立合资企业是贝加尔公司的一件大事,但它不同于我们同三江林业局的森林采伐合作,更不同于我们同其他中国合作伙伴的国际贸易合作。我们要通过合资企业引进资金和技术参与国际市场的竞争,通过合资企业这个平台来培养我们的干部和技术工人,为贝加尔公司独立发展森林工业创造条件。我们将推荐维克托•阿尔黑波耶维奇为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人选,以后还将选派负责生产和国际贸易的干部到合资企业任职 。我想中方也会派出得力的干部到合资企业任职,他们也会通过合资企业培养在俄罗斯办企业的干部,因为他们看好的是俄罗斯的森林资源,同我们建立合资企业绝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今后建立合资企业的具体工作由维克托•阿尔黑波耶维奇负责,并直接向我报告工作。这项工作是非常艰巨的,它将是我们州同外商建立的第一家合资企业,我们还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今后,各部门对合资企业的工作要予以支持和配合,我希望一定要办好这个具有非常意义的合资企业。”

考察组回国后,东方林业局在小会议室召开了党委常委会和局长办公会联席会议,陈天赋列席了会议。小会议室位于办公楼的五楼,这个会议室面积有60㎡,白色的墙壁和吊顶以及白色的落地窗帘衬托出了会议室的高雅和肃静,本色的实木地板与本色的实木会议长桌浑然一体,高贵典雅。

会议由局长楚云天主持,中等身材的楚云天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半袖衬衫,整洁的三七分头露出了一点白发,白皙的脸庞显得两鬓和下巴有点暗青色。他习惯性地用气流冲击一下鼻腔,发出轻微的类似“呲”的声音,用带有轻微的山东口音的富有磁性的语调作了开场白,“现在开始开会,今天我们召开党委常委会和局长办公会联席会议,听取和讨论培寿局长带领考察组赴俄罗斯考察同贝加尔公司建立合资企业的考察报告。国家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对国有林区实行禁止采伐或限制采伐,我局今年的采伐量比上年下降了50%。为了企业的生存和发展,我们决定走出长白山,走出国门,到世界第一森林资源大国俄罗斯的外贝加尔山脉投资我们内行的林业产业。我们以前两次派考察组到俄罗斯考察森林采伐合作,考虑到森林采伐投资多、风险大,我们决定同俄方建立森林工业合资企业,通过合资企业探索经验,培养干部,逐步扩大投资规模或者建立独资企业。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例会研究了考察组在俄罗斯发回来的关于建立合资企业建议的传真,原则同意了在俄罗斯建立合资企业,今天我们就通过这次会议决定是否建立合资企业以及下一步的计划。培寿带领的考察组在俄罗斯非常辛苦,做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工作。现在就请培寿把考察情况汇报一下。”

会议开始时,播放了实地考察的一些录像。吕培寿全面汇报了考察工作,并强调:“我们认为,在俄罗斯建立合资企业的条件已经具备。对合资企业的领导权将是双方股东争夺的焦点,建议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使中方推荐的总经理人选能够被俄方认同。按照俄罗斯现行的前苏联的《外国商业组织投资法》的规定,外商只能担任董事长和总经理其中的一职。因此,我们建议必要时我们宁可放弃董事长一职,也要争取总经理由中方推荐的人选担任。虽然我们已经获得了俄方企业的一些信息,但是,我们还应该根据国际惯例尽快委托中国银行省分行对俄方企业进行资信调查。”

吕培寿汇报结束后,楚云天请大家充分讨论、酝酿,是否同意在俄罗斯建立合资企业。经过大家讨论一致同意建立合资企业,并进行了表决,决定在俄罗斯建立合资企业。

楚云天指出:“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去俄罗斯考察了,前两次是考察森林采伐合作,考虑到森林采伐的投资至少需要3000万元风险太大,我们选择了建立森林工业合资企业,以降低境外投的风险。在办好合资企业的前提下,通过合资企业的平台培养我们自己的干部,条件成熟的时候我们将建立独资企业。关于推荐到合资企业干部的人选我还没考虑好,请大家认真考虑,下次会议我们再讨论。关于董事会成员,我建议除暂时空缺一名总经理人选外,由我、培寿和陈天赋出任。现在让陈天赋宣读由中方起草的合资企业合同和章程,关于建立合资企业涉及的主要问题和内容都在这两个文件中,我们逐条地讨论吧。”

对于这次会议,几位年轻的副局长感到压力非常大,因为他们知道将来肯定会派一名年轻的副局长到俄罗斯的合资企业任职的,或者安排几位年轻的副局长轮流到俄罗斯任职。所以,几位年轻的副局长对于是否同意在俄罗斯建立合资企业的问题几乎都没有明确表态。这次会议没有确定派往俄罗斯的人选,几位年轻的副局长仍然没有解除思想压力。

陈天赋把成立合资企业的合同和章程进行了一一的解读,大家经过讨论同意了三位董事会成员的人选以及成立合资企业的合同和章程。同时,决定马上邀请俄方到沈阳签订建立合资企业的合同和章程并洽谈建立合资企业的具体问题。

奥列格·波波夫金和维克托·科洛索夫应邀来到了沈阳,省外贸公司总经理何志和郝兴财也应邀参加了会谈,按照俄方的意见,会谈地点选在凤凰大厦。之所以选在凤凰大厦是因为俄罗斯联邦驻沈阳总领事馆就设在凤凰大厦,在这里会谈是为了便于贝加尔公司向总领事馆请示和汇报工作。会谈由郝兴财担任翻译,会谈之前楚云天和奥列格·波波夫金就此次会谈的议程进行了磋商。同时,奥列格·波波夫金让楚云天主持会议。会谈安排在九楼的一个能容纳12人的既简单又高雅的小会议室,浅灰色的墙面有两扇落地窗,灰色大理石地板中央摆放着一个长方形本色的实木会议桌,会议桌的两侧各有六把与会议桌同样颜色的半圆形实木椅子,浅灰色的吊顶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落地窗旁边的盆景植物发财树给会议室带来了生机和活力。大家分坐在会议桌的两侧,俄方人员同郝兴财坐在东侧,中方人员同何志坐在西侧。

会谈的第一项议程是讨论合资企业的名称。

奥列格·波波夫金提议:“由于合资企业的产品主要对中国出口,为了扩大企业的影响和知名度,我建议合资企业的名称用中方的企业名称或者商标名称命名。”

楚云天一听非常高兴,“那就用‘东方’作为合资企业的名称吧。”

“很好,‘东方’这个词翻译成俄语也是非常好的企业名称并且朗朗上口便于记忆,语言的冲击力也很强,公司的行业是木业就叫东方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吧。”奥列格·波波夫金把公司名称写在了日记本上,“这个混血儿还没有出生,我们已经给他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但愿这个名字能给合资企业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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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议程是讨论和签订成立合资企业的合同和章程。

“这是陈天赋起草的两个文件,”奥列格·波波夫金用左手举起了文件,“我们全部审核过了,完全符合俄罗斯的法律和国际商法,也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我们一个词也没改。”接着又举起右手伸出大拇指,“陈天赋,厉害!”

楚云天把中文版的文件交给陈天赋,“既然大家对合同和章程都没有异议,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就不一一讨论了,马上送到宾馆商务中心打印出中、俄文各四份。”

“俄文版的文件我已经打完了,我用笔记本电脑把公司名称、签订地点和日期添上就可了。”维克托·科洛索说着就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了桌面上。

“由于合资企业的法定地址暂时还没有确定,为了便于申请注册,我建议先用贝加尔公司的法定地址作为合资企业的法定地址。”陈天赋补充说。

奥列格·波波夫金同意了陈天赋的建议。

第三个议程是双方委派董事会成员。

楚云天请奥列格·波波夫金委派俄方董事会成员。

奥列格·波波夫金戴上了花镜并翻开了日记本,“俄方委派的三名董事分别是:奥列格·阿列克谢耶维奇·波波夫金,男,46岁,大学文化程度,曾任前苏联军队驻民主德国通讯情报组组长,前苏联克格勃上校,州政府司法局副局长,铁路局副局长兼贝加尔公司董事长;维克托·阿拉黑波耶维奇·科洛索夫,男,53岁,大学文化程度,曾任前苏联军队上校团长,州政府税务警察局第一副局长;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切毕科夫,男,36岁,大学文化程度,汉语翻译,贝加尔公司副总经理,但这次他没有到会。”

陈天赋通过俄方推荐的董事会成员分析出了俄方准备推荐维克托·科洛索夫出任经理人员,如果推荐谢尔盖·切毕科夫出任合资企业的经理人员,俄方就不会让他缺席了。

楚云天开始委派中方董事,“中方应该委派四名董事,暂时先委派三名,分别是:楚云天,男,49岁,大专文化程度,历任镇长、镇党委书,东方市林业局副局长,东方林业局局长;吕培寿,男,46岁,大专文化程度,历任林场场长,东方林业局副局长;陈天赋,44岁,大学文化程度,历任东方林业局副总会计师、审计科长、计划财务科长(兼法律顾问)。”

当楚云天讲完话时,奥列格·波波夫金若有所思地皱了一下眉头,中方暂时空缺了一位董事,他不知道中方是准备推荐这位空缺的董事出任合资企业的经理人员,还是准备推荐陈天赋出任合资企业的经理人员或者两位都是?奥列格·波波夫金更希望能让陈天赋出任合资企业的经理人员,这样对合资企业的发展是有力的。奥列格·波波夫金认为中方如果准备让空缺的董事出任经理人员的话,对俄方推荐的总经理人选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并且下一个程序就是解决这个问题了。

而维克托·科洛索夫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的空缺董事和陈天赋两个位置上都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打上了问号。他也在分析中方会推荐这两个人都出任经理人员还是推荐其中的一位呢?中方会安排谁来争夺总经理职位呢?如果中方同意出任合资企业的董事长,那么,俄方就可以推荐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了。

大家一致通过了双方推荐的董事会成员。        

第四个议程是选举产生合资企业的董事长和副董事长。

奥列格·波波夫金首先发言:“我提议,由楚云天先生出任合资企业东方木业的董事长,如果大家赞成,请鼓掌通过 。”奥列格·波波夫金说完后,大家以热烈的掌声通过。奥列格·波波夫金的提议符合程序和惯例,楚云天也感到很高兴。

楚云天站起来双手抱拳向大家致意,“谢谢奥列格和大家对我的信任!现在我提议由奥列格出任合资企业的副董事长。”楚云天和奥列格·波波夫金把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大家站起来热烈地鼓掌祝贺。

这时,中等身材,梳着三七分头,干干净净的两鬓和下巴被白色衬衫显得铁青,浓眉下闪动着一双深沉眼睛的何志站起来,“我代表省外贸公司热烈祝贺二位出任合资企业的董事长和副董事长!我作为嘉宾虽然没有表决权,但是我看到你们的合作成功了心里非常高兴!你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这是我省也可能是我国第一个在俄罗斯创办的合资企业,它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示范性。希望你们真诚地合作,把合资企业办好,现在外贸公司已经完成了使命,我祝你们事业成功!”

楚云天真诚地站起来说:“谢谢何总,非常感谢省外贸公司为我们两个企业所做出的努力和贡献!合资企业今后的发展还离不开您的支持和帮助,您还没有完成使命,这才刚开始,今后还需要您继续支持。”

“当然了,正是您的一线牵才使我们不同国度的两个企业走到了一起,您是这个“混血儿”的义父,对于它的成长您责无旁贷。”奥列格·波波夫金富有哲理和幽默的语言让何志连连称是。

第五个议程是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人选问题。

楚云天首先提出了中方的意见:“东方林业局是大型林业企业,具有多年的森林采伐和木材加工企业管理经验,合资企业的产品又主要投向中国市场,因此,由中方推荐的人选担任合资企业的总经理,对合资企业的发展是有利的。”

奥列格·波波夫金认为中方得寸进尺,已经担任了合资企业的董事长,还要争夺总经理的职位,岂有此理?马上进行反驳:“合资企业建立在俄罗斯,总经理由中方推荐的人选担任有诸多不利因素:一是语言因素,即使是中国人懂俄语也远不如俄罗斯人,因为语言交流的障碍会影响到对企业的经营管理;二是俄罗斯是一个法制国家,如果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不懂俄罗斯的法律、法规和政策,那么他将如何管理这个企业;三是文化差异,这是最大的障碍,作为合资企业的总经理如果不懂得所在国的民族文化,那么他怎么能领导好这个企业;四是在俄罗斯的工作经验、政府关系、人脉资源等,这四个方面的因素对于任何一个外国人来说都不是在短期内能够解决的。那些知名的跨国企业主张属地用人原则就是这个原因。所以说,合资企业的总经理由俄方推荐的人选担任对合资企业的发展才是更有利的。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俄罗斯的法律规定,外商只能担任外商投资企业的董事长或总经理中的一个职位,中方已经担任了董事长职务,总经理职务只能由俄方推荐的人选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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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列格·波波夫金的意见使中方陷入了沉默。陈天赋见楚云天和吕培寿都不表态,他处于矛盾之中,但为了中方的利益他还是打破了沉默,“关于这个问题请各位领导允许我谈谈自己的看法,谨供各位领导参考。我认为,不是企业建立在哪个国家由哪个国家的公民担任总经理就一定具有优势,也不是具有多年的本行业管理经验的股东推荐的干部就一定能够胜任。奥列格·阿列克谢耶维奇提出的‘四个方面的因素’是一定有道理的,但不是绝对的。不懂俄语不一定就有文化差异,也不一定就不懂俄罗斯的法律和政策。我们的合资企业是一个跨国企业,它需要的是具有国际化视野和多元文化素养的懂经济、懂法律、懂管理、高素质的通用型人才,不论是中国公民还是俄罗斯公民,只要具备这些条件就可以担任合资企业的总经理。关于外商只能担任外商投资企业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中的一职问题,不知道你们是否带来了这项法律文件?”

奥列格·波波夫金让维克多·科洛索夫查找这个文件。维克托·科洛索夫打开了公文包怎么也找不到,只好无奈地向奥列格·波波夫金耸耸肩膀。其实,陈天赋知道这项法律规定,他只是想如果对方没有带来这个文件,就可以再争取一下中方的任职机会,一旦中方争取到任职机会,将来俄罗斯政府审批机关再提出异议时,中方可以放弃董事长的职位。如果俄方带来这个法律文件,那么就建议中方领导直接争取合资企业的总经理职位而放弃董事长职位。

陈天赋见俄方拿不出来法律文件便继续说道:“合资企业的总经理是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是企业执行机构的负责人并对董事会负责,谁有能力管理好合资企业,我们就聘任或任命谁为总经理,我们还可聘任或者任命其他国家的公民为合资企业的总经理。这个原则既符合中国和俄罗斯的公司法,也符合国际商法。所以说,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不限于哪一方股东推荐的人选或者那个国家的公民担任,而是取决于他的能力。我们也可以聘任或者任命美国人、德国人、日本人担任企业的总经理。如果我们不能对双方推荐的人选取得一致意见的话,还可以通过竞争的程序产生合资企业的总经理。”

陈天赋的话让何志为之一震,他没有想到在林区还会有这么高层次的人才,这才是国际化的人才。外贸公司可算得上外贸人才济济,但却缺乏这样的人才。郝兴财曾多次向他介绍过陈天赋,何志从内心里开始喜欢上陈天赋了。

楚云天看到陈天赋在关键的时刻有理有据地否定了奥列格·波波夫金的意见,为中方推荐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人选找到了依据,使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让陈天赋参与俄罗斯投资项目工作的决定是正确的,越是在这种场合就越能显露出陈天赋多元知识结构和应变能力的优势。也正是因为这些优势常常使陈天赋鹤立鸡群,受那些平庸之辈的非议与排挤。楚云天一直想让陈天赋作为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人选,可又担心陈天赋一直担任部门领导没有担任过基层单位的一把手,缺乏组织领导能力而管理不好合资企业。同时,他认为维克托·科洛索夫原来是副厅级领导,中方无论如何也得派一位副局长以免显得派出去的干部职位太低被对方瞧不起。可是楚云天一直也没能在自己手下的几位副局长中找到合适的人选,正是因为没有考虑好人选才失去了这次向合资企业推荐总经理的机会。

楚云天低声地同吕培寿沟通了一会,吕培寿频频地点头表示赞成。于是楚云天表态说:“我赞成陈天赋的意见,但由于中方暂时还没有考虑好总经理的人选,我建议待中方确定人选后我们再决定合资企业总经理的人选问题。”

楚云天的意见正中没有退路的奥列格·波波夫金的下怀,“我尊重董事长的意见,总经理的人选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

陈天赋不知道楚局长为什么要放弃这次机会,起码也要决定总经理由中方股东推荐,由于中方股东暂时还没有考虑好人选,等中方选出人选时再讨论。他知道,以后再争取就难了,除非中方用董事长的职位换取总经理的职位,但是俄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接下来是讨论设备采购的问题。

为了简化程序减少外汇的汇兑损失 ,陈天赋建议在中国采购的设备由中方直接汇款结算并以设备投资的方式投入到合资企业,但这些设备由双方共同去采购。

大家同意并决定第二天共同到沈阳带锯机床厂采购设备。

其实,楚云天已经在两天前就安排吕培寿和陈天赋到正在进行改制的沈阳带锯机床厂确定完了价格,并让厂方在俄方来洽谈时在原来确定好的价格之上再加价百分之三十,以提高中方设备投资的总额,这也是楚云天的得意之作。

会谈要结束了,楚云天在笔记本上进行记录,他有记笔记的习惯,重要问题他都要记录包括每天晚上都要收看和记录中央电台新闻联播前的天气预报。他记完笔记后端正了坐姿,“这次会谈的议程已经完成,我们共同签署了成立合资企业的合同和章程,讨论了成立合资企业的重要事项,成立了董事会,选举产生了董事长和副董事长,为合资企业的建立和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大家为此都做了大量的工作,特别是省外贸公司更是功不可没。在此,我代表东方林业局和合资企业董事会向省外贸公司表示衷心的感谢!会后,中方马上安排向国家外经贸部申请境外投资审批文件及设备出口工作。俄方应尽快地安排合资企业的厂房、场地、企业注册和中方员工的工作许可证申请工作,我们双方尽快地筹措资金使合资企业早日投入运行。”

奥列格·波波夫金坐在半圆型的椅子里显得有点挤,他身体向后倾斜,胳膊肘架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楚云天的讲话。

楚云天讲完话后,奥列格·波波夫金坐直了身体,“很高兴同东方林业局进行合作,我们已经完成了建立合资企业的前期工作,筹建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拥有通过翻译交流的经验,说完一段话后就停下来等待翻译,并利用这个时间观察每个人的反应。他接着说:“对合资企业来说最重要的是选派经理人员,这是合资企业成败的关键。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不要走弯路,走弯路就要付出代价。因此,我希望中方能够尽快地选派具有现代企业管理知识和能力的国际化人才到合资企业任职,把合资企业建设成优秀的跨国企业。”

楚云天对奥列格·波波夫金的意见深表赞成,“你的意见非常正确,我们一定选派最优秀的干部到合资企业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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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何志同楚云天进行了单独的沟通,“这次会谈很成功,应该说陈天赋做了大量的工作并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郝兴财也向我汇报了他们在俄罗斯考察时陈天赋所做出的贡献。特别是这次会谈,我对陈天赋的印象很深,他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奥列格·波波夫金是有名的谈判高手,对陈天赋都赞叹不已。刚才休息的时候奥列格·波波金夫和我谈了他的想法,他们希望中方能派遣陈天赋到合资企业任职。”

楚云天表示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

晚饭后,维克多·科洛索夫陪同奥列格·波波夫金回到了房间。维克多·科洛索夫问道:“我第一次接触楚云天,对他缺乏必要的了解,您认识他的时间比较长,您怎样评价他?”

奥列格·波波夫金评价道:“楚云天为人忠厚讲信用,做事认真谨慎,事业心很强,具有一定的战略眼光,能容人和恭谦是他最大的优点。在他身上多少有一点农民的狡黠,由于受知识和阅历的限制同我们合作他有些力不从心,正是他善于用人才使陈天赋弥补了他的不足。他的文化底蕴不足讲话缺乏哲学内涵并带些官腔,但却深谐官场文化,这是同我们合作的中国国有企业领导人的共性。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在谈判桌上不讲究谈判艺术,缺少谈判的智慧。但是他们敢拍脑袋输得起,包括那些私有企业的老板,这正是我们这几年快速发展的奥密。楚云天比那些人都优秀,所以,我才愿意同他办合资企业。”

“那您怎么评价吕培寿和陈天赋?”维克多·科洛索夫接着问。

“这次会谈吕培寿几乎没有说话,不是他恭谦而是不敢说话,他的功夫全用在了官场上,这一点在餐桌上全部展现出来了。他很聪明,热衷于官场,善于投机,权力欲大,虚荣心强,心胸狭窄,心理承受能力低,政治上不成熟,一旦得志必然猖狂,此人绝非善类。”奥列格·波波夫金白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陈天赋具有一定的文化底蕴,知识结构全面,懂经济、财务、企业管理和法律,注重社交礼仪是同其他中国人最大的差别。他敢于负责,性格顽强,喜欢具有挑战性的工作,为人恭谦却有着一副傲骨,讲究谈判策略,注重语言艺术,无论出现什么问题,他都像是有所准备似的,傲气是他的性格缺陷,迎合官场是他的弱项。我一向高傲却非常喜欢他,他将来会成为我们同中方合作的润滑剂,从股东的角度来说他也将是我们的对手。”

“那么您认为中方会安排谁为合资企业的经理人选呢?是陈天赋还是其他人?”

“中国的干部政策一向重视资历,楚云天会选择一位副局长作为经理人选的,目前可能是这些副局长都不具备很强的优势才造成了这个人选的空缺。”奥列格·波波夫金说,“目前看,不是陈天赋,如果他们想安排陈天赋的话,今天就会借这个有利的时机直接确定总经理人选了,而不会留出一个董事会成员空缺的。为了合资企业的事业,我会选择陈天赋,而为了俄方股东的利益,我会选择除了陈天赋以外的任何人。”

“我也非常喜欢陈天赋,他具有一定的人格魅力和亲和力,知识渊博贯通中西,同他沟通没有文化差异,没有障碍。”维克多·科洛索夫由衷地说。

“我们接触了很多的中国人,遇到了陈天赋我感到很意外。”奥列格·波波夫金的花镜戴的比较低,他通过花镜框的上方看着维克多·科洛索夫并加重了语气,“恰恰是中方没有推荐陈天赋为经理人员并且还没有考虑好人选,才使我们有机会安排你出任合资企业的总经理。这是我们的核心利益,我们必须争取。”

第二天,双方共同到沈阳带锯机床厂签订完设备采购合同后,俄方人员就乘飞机回国了。

陈天赋开始逐级审批境外投资批准文件。按程序规定,在省外贸厅审批前,需要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或总领事馆的境外投资批复函,陈天赋带着省外经贸厅关于设立境外投资企业征求意见函、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等文件,准备去中国驻哈巴罗夫斯克总领事馆。

由于是去中国驻哈巴罗夫斯克总领事馆审批境外投资文件,陈天赋可以直接同工作人员交流,为了节省翻译费用,陈天赋决定不带翻译自己去哈巴罗夫斯克。临行前,他向翻译李恒请教日常用俄语,他们设想旅途中常用的俄语并把这些俄语用汉语标记在笔记本上,好在陈天赋有英语基础,发音还算比较接近。同时,李恒又给陈天赋写了几张用于购买火车票、乘出租车的俄语字条。因为没有去俄罗斯的签证,陈天赋只能通过旅游团的方式去哈巴罗夫斯克。

那个时候通过旅游团去俄罗斯,不需要护照和签证,只要通过边境城市的旅行社和公安机关办理一次性旅游护照即可,出境旅游期限一般为一个月。不过,这种旅游团根本就不是以旅游为目的的团体旅游。而是以旅游团的名义各奔东西,旅行社只负责把旅游团成员带到指定的城市,然后由中国边境旅行社和俄罗斯旅游公司带团工作人员给每一位成员的旅游护照中附一张旅游签证及名单复印件,并通知返回指定城市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因为这种旅游的目的地就是指定的城市,不允许到其他城市,所以,旅游公司规定大家都在指定的城市解散,再按照规定的时间回到指定的城市集合。中国旅行社的工作人员会明确地告诉大家,如果大家到其他城市遇到警察和移民局检查的话,你们认缴罚款就行了。

陈天赋第一次去俄罗斯是就是用这种方式,所以,他知道办理旅游护照的程序。

他在满洲里市三天就办完了旅游护照。出境时乘坐具有出入境许可的公共汽车,车辆排成了一望无际的长龙。车内有很多人都带着大量商品的包裹,他们的身上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新衣服,即使是盛夏的季节,有人还穿着各种大衣。有人为了缩小自己因穿得过厚的胸围,不惜用胶纸带在衣服外面紧紧地把自己的腰部捆起来。这些人都是利用旅游团或者持有多次往返的商务签证过境,携带商品到俄罗斯口岸或者其他城市的“中国市场”销售。有的人是专职每天往返于中俄两个口岸负责“倒货”,按照“倒货”的数量挣佣金,每天的佣金也是可观的。

到了俄罗斯的边检和海关,尽管是排着队,但是满大厅都是包裹。边检通道都被包裹堵塞了,检验速度很慢。而海关的检验速度慢的可怕,首先对包裹进行安检后再进行检斤,超重的补缴税款。然后再进行人身检查,有几个人因穿得过多,被叫到大厅,海关人员强制他们当众一层一层地脱衣服,有一个女人一直脱到了只剩下内衣了才算结束,结果脱下来的衣服全部被扣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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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午4点钟,陈天赋所在的旅游团才通过了边检和海关检查,可是因为有两个人携带的包裹被海关扣留,大家上车后还要把这些被扣留的包裹送到指定的仓库,等到第二天再通过返回的车辆把这些包裹退回中国口岸。当然了,在利益驱使下这些人都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他们还会用同样的方法再把这些包裹运到俄罗斯的。

在陈天赋他们通关的同时,有几个通道是专门供俄罗斯人通行的,那些俄罗斯人也是大包小裹的忙个不停,但是他们的通关速度非常快。有时中国人的通道常常被停止通行,而安排俄罗斯人优先通行。这些人大部分是专门到满洲里采购商品的,他们通关是享受边境贸易特惠待遇的。在俄罗斯口岸,俄罗斯人不论是出境还是入境,都是优先于中国人的,这一点中国人是望尘莫及的。

陈天赋坐了一夜的火车,早上到达了旅游的指定城市,办完旅游公司的所有文件后,换乘开往哈巴罗夫斯克的火车。火车设有上下两层卧铺,很幸运,他乘坐的是下铺。周围有大约十五、六位俄罗斯的小学生,他们的年龄在十一、二岁左右,男孩子穿着西装,女孩子穿着西装套裙,孩子们幼稚的脸庞被西装和套裙衬托得好像长了几岁。

乘务员发放了床单、被罩。陈天赋整理好床铺后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因为他怕见到警察。

这些孩子好像约好了似的,每个孩子都拿着笔和笔记本,很礼貌地向陈天赋围了过来。男孩子们像成年人一样,向陈天赋问好并伸出稚嫩的小手同他握手。同时,介绍自己的名字。女孩子们一边问好,一边介绍自己的名字。 陈天赋情急之中想起了苏联电影中列宁的警卫员叫瓦西里,竟然介绍自己的名字是瓦西里,孩子们都称他昵称瓦夏,就这样陈天赋开始有了俄罗斯的名字。

其中一位黄头发,蓝眼睛,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名字叫萨沙的男孩问陈天赋“您懂俄语吗?”

陈天赋听不懂萨沙的话,只好摇头。

“那您懂英语吗?”萨沙有所期待地用英语接着问道。

陈天赋用英语回答:“一点点。”孩子们都会心地笑了。

萨沙告诉陈天赋:“我们去中国虎林县参加武术比赛,我们想向您学习一些日常用的汉语,特别是我们这次急需的汉语。您能帮助我们吗?”

孩子们焦急地看着陈天赋,生怕被拒绝了。

陈天赋连连点头,他被孩子们渴望学习的精神感动了。

孩子们把自己认为需要学习的汉语用英语写在笔记本上,他们对英语的熟练程度让陈天赋感到吃惊。陈天赋耐心地教他们,他们则用俄语标记在英语的下面。他们都把自己带来的小食品送给陈天赋。

最后,萨沙请陈天赋给他们每个同学都起一个中国的名字,这样才便于和中国小朋友交流。

陈天赋想了想,男生分别叫大龙、二龙、三龙、四龙…… ,四位女生分别叫大凤、二凤、三凤、四凤,并向他们解释了龙和凤的含义。

孩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轻声地说着自己的中国名字。

突然孩子们静悄悄地闪在一旁,陈天赋还沉浸在孩子们的欢乐之中,没有发现周围发生的变化,萨沙向他示意有人找他。他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高一矮两名警察让他出示护照。他恭恭敬敬地把护照交给了矮个子警察,警察接过护照连看都没看,转身就走。他只好跟在警察后面,来到了值班室。矮个子警察拿出了一张纸,用圆珠笔写出“4000P”。他认识,这是4000卢布,折合人民币1300多元,他正准备交款。萨沙陪着一位英俊帅气身着西装的老师来了,他们交流了一会儿,矮个子警察客气地把护照还给了陈天赋。

萨沙高兴地拉着这陈天赋的手回到了他们的车厢,孩子们都很高兴。陈天赋真诚地对老师和孩子们表示感谢!

俄罗斯火车的速度慢的出奇,经过了一昼夜才到达哈巴罗夫斯克,据说从始发站莫斯科到这里需要67个小时。孩子们都依依不舍地向陈天赋道别,三位老师也来向陈天赋道谢!

陈天赋出站后随着众多的旅客向火车站广场走去,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沙俄东扩先锋—哈巴罗夫的雕像,他穿着一套哥萨克式的装束,面对着火车站的大门傲慢而自信地看着远方。哈巴罗夫斯克这座远东第一大城市的名称就是用他的姓氏哈巴罗夫命名的。1858年《中俄瑷珲条约》签订的那年,中国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纳入沙俄的版图,中国的城市伯力变成了哈巴罗夫斯克。望着这座雕像,陈天赋有一种仰天长叹般的默默叹息!

陈天赋向停车场的一辆黑色“伏尔加”牌出租车走去,出租车司机挥手向他打招呼。可是,突如其来的三位警察像围堵猎物似的把他围在了中间。他平生第一次被警察包围而且又是在国外,恐惧感使他眉头扭曲、上眼脸上升、眼睛睁大、鼻唇沟加深、嘴巴张开、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两只脚尖转向了警察包围的间隙比较大的方向,随即又把脚尖收回,因为逃跑是不可能的。面对着三个警察,他刻意隐藏起由于恐惧造成的惊慌失措状态,尽力恭维讨好地笑了一下,这种嘴角拉向两边轻微上扬挤出来的恐惧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接着又不情愿地用颤抖结巴的俄语向警察问好。警察说什么他也听不懂,反正不是问候,他恭恭敬敬地把护照交给了其中一位面目和善一点的矮个子警察。警察漫不经心地翻开了护照,随着护照的打开那双蓝色的眼睛却放出了窃喜的光,合不拢的嘴嘟囔着:“欧亲哈拉少,独立斯特巴斯巴拉特。”陈天赋听懂了这句俄语,意思是“太好了,旅游护照。”看来,警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护照了。

他们就像打胜仗缴获了价值可观的战利品似的,一挥手,三个警察转身就走。

陈天赋一时没了主意,心里忐忑不安地跟着警察走。他不懂俄罗斯对外国公民签证方面的法规,不知道去了内务局以后该如何处罚,罚款是不可避免的了,他最害怕的是被遣送回国。可是,三个警察却磨磨蹭蹭的放慢了脚步,像是散步似的走了一会儿,矮个子警察蹭到了陈天赋的身边突然用汉语说:“你没有钱吗?到内务局很麻烦,罚款很多。”

突然听到了警察用流利的汉语要钱,陈天赋惊讶的眉毛提升、睁大眼睛、嘴巴长大,既吃惊又喜出望外地问:“需要多少钱?”

矮个子警察回答说:“600卢布。”

由于警察索贿的行为使事情的发展远远低于了陈天赋的想象,陈天赋由惊讶变成了喜悦。可是,警察的这种索贿行为使他反感、厌恶和不屑,在国内购买商品时从不愿意砍价的陈天赋却和警察砍价:“我只有300卢布。”

矮个子警察直摇头并用两只手的二拇指和中指交叉摆成一个“井”字,意思是监狱。

这时的陈天赋已经知道了警察的心理和目的,一点也不妥协,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没办法,我只有300卢布。”同时,也做了个监狱的手势并把两手合拢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意思是如果你不要这300卢布的话,我宁可到监狱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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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子警察无奈地晃了晃脑袋:“中国人有很多钱,你在骗我。算了,我还很忙,我们到前面那个商店旁边的胡同,那个地方肃静。”说完,用右手指了一下前方的商店。

陈天赋心领神会地跟在他们的后面,偷偷地准备好了300卢布握在右手中,到了那个商店的胡同后,他俩就像是特工交换情报一样,在双方握手之际就完成了交易。然后,就像陌生人一样离去。

这是陈天赋在俄罗斯第二次遭遇警察,虽然把护照拿回来了,但毕竟是用不光彩的手段解决的,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事并且是在国外。他的内心很矛盾,既感到庆幸又有一种犯罪感。

陈天赋回到了火车站,那辆“伏尔加”出租车还停在那里。他把李恒用俄语写的去中国领事馆的纸条交给了司机。司机的年龄很大,但身体很壮实,长长的黑胡须连着鬓角,胡须和头发都打着卷儿,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和胳膊都是毛茸茸的。一路上司机的嘴就没闲着,用汉语说着一些骂人的脏话。当然了,司机并不懂汉语,因为经常接触中国人学会了这些骂人的脏话。人们学外语时,学得最快的就是骂人的脏话,越是层次低的人学的就越快。

进入总领事馆大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陈天赋在国内经常看到五星红旗。但是,今天看到五星红旗令他内心震撼,国旗代表着国家的力量,他从心底油然升起了回到祖国母亲怀抱的安全感、快乐感、自豪感和幸福感!

位于列宁体育场的总领事馆是错落有致清一色黄色小楼,给人一种轻快、温馨、充满希望和活力的感觉。一楼大厅有很多俄罗斯人排队办理签证,陈天赋来到了位于二楼的经济商务室。高高个子的主任马宏宝接待了他。

陈天赋向马宏宝说明了来意并把申请文件交给了马宏宝。

马宏宝审阅了陈天赋提交的文件后说:“我国正在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你们到俄罗斯投资森林工业项目是正确的,这是我国政府鼓励的资源回流型项目,并且符合中俄两国政府总理定期会晤签订的文件精神,对我国的林业企业具有示范作用。你们是我国第一个到俄罗斯投资森林工业项目合资企业的国有企业,我们表示支持。但是,你们为什么不建立独资企业?”

陈天赋楞了一下,“因为我们不了解俄罗斯,没有在俄罗斯办企业的经验,缺乏这方面的干部。所以,想通过建立合资企业来培养干部,积累在俄罗斯办企业的经验。”

“你们可以聘用俄罗斯人管理企业,其他国家在俄罗斯建立的合资企业很少有成功的,包括德国的木业企业和韩国的家具企业。”马宏宝向陈天赋说明了建立合资企业的风险。

陈天赋疑惑地看着马宏宝问道:“为什么合资企业很少成功呢?”

“我也说不清楚,我认为前苏联毕竟是超级大国,历史上形成的霸权主义、大国沙文主义和民族优越感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和民族性格,这是在建立合资企业时不可忽视的问题。”

陈天赋吃了一惊,“如果我们先到您这请教就好了,合资项目已经审批到这种程度了,您看该怎么办?”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事在人为,重要的是配备好干部。这必竟是跨国企业,需要配备具有国际化视野、了解俄罗斯文化、懂企业管理的优秀干部,我知道国内的林业企业更缺乏这样的干部。”

“我回国后一定向领导汇报您的意见。”

“这是我的建议,并不影响我们批复这个项目。合资企业成立后要经常向我们汇报工作,有什么困难要及时与我们沟通,保护中资企业和中国公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好的,一定。”

马宏宝审查完文件后紧锁眉头,缓缓地合上文件,不无遗憾地说:“很抱歉,由于国家目前不允许用货币资金进行境外投资,只允许投资设备,这个政策外经贸厅应该知道。所以,还需要您回国变更申请。”

陈天赋不仅是惊讶,而是由惊讶变成了愤怒,他的眉毛下压,眼睛几乎变成了三角形。尽管他控制着情绪,还是把不满发泄了出来,“我千里迢迢像偷渡客似的地来到了俄罗斯,结果却因为省外经贸厅审批时不负责任,不告知国家不允许境外投资不允许投资货币资金,导致我们需要变更所有的境外投资文件,特别是可行性研究报告,变更投资总额就得重新计算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全部指标。最重要的是耽误了合资企业注册和开业的时间,最难的是变更合资合同,而变更合资合同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中方不投入货币资金的话,就会使双方的合作终止。作为境外投资审批机关的省外经贸厅应该把境外投资审批的程序、条件等告知申请境外投资的企业,避免给企业造成损失。我现在还没有审批到外经贸部,还不知道将来审批到外经贸部的时候还会有什么漏洞呢。”

对于陈天赋的不满和抱怨,马宏宝表示理解并做了耐心的解释,“我理解你的心情和难处,现在是我国进行资本输出的初期,配套政策还不完善,政府的审批机关对这些业务还不熟悉,难免会出现一些不足和漏洞。我可以简化这个项目的审批程序,不需要你再来俄罗斯送文件了,只需要把变更后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等文件邮寄给总领事馆。而省外经贸厅的申请文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哈巴罗夫斯克总领事馆,总领事馆审批后再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省外经贸厅,你直接到省外贸厅领取审批文件即可。”

马宏宝的话使陈天赋的情绪平静了很多,“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是省外经贸厅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他们的一个低级错误就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变通解决我们的合资项目问题,也就是说我们一方面为了适应审批境外投资许可证的规定变更申请文件,另一方面还要继续履行我们同俄方签订的合资合同,为了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我们需要变通解决货币资金的投资问题。我现在考虑一下具体的方案,一会儿再做决定。”

“这是大事,必须事先确定切实可行的方案,否则,一旦设备投进来了而没有配套的流动资金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陈天赋思考良久后把他的方案通过电话向楚云天作了汇报,楚云天同意了他的方案。

陈天赋向楚云天汇报完以后,又把这个方案向马宏宝作了汇报,“我们变通的方案是这样的,对于货币资金的投资我们将通过国际贸易预付款的方式解决,通过国际贸易结算使中方股东滞留在合资企业账户的预付款的余额保持在中方应该投入货币资金的金额状态。等到国家有了境外投资配套政策以后,再调整中方股东对合资企业的货币资金投资。当然了,我只是在这种特定的条件下才向您汇报这个方案。这个变通的方案不需要您知道和审批,也不用您承担什么责任,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我明白,事情办到这种程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你们认为方案可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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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赋告别了马宏宝,乘火车去贝加尔公司协商变更投资文件问题。

俄罗斯的火车站一般都是开放式的,火车站不负责进站和出站的检票,旅客在上车时由乘务员负责检票。因此,旅客根据自己乘坐的列车时间进入站台乘车。车站的广播会提前通知每个车次的进站和发车时间。陈天赋听不懂火车站的俄语广播通知,去火车站乘车时在地下通道走错了好几个站台,已经快到了开车的时间,急得满头大汗,总算找对了站台。让他没想到的是,从火车站地下通道刚到地面站台上时,一个瘦高个子警察挡在了面前。陈天赋抬头看见是警察,惊讶的双眉提升、眼睛睁大,来自内心的怒火使他的眼睛变成了三角形。瞬间,他的惊讶变成了愤怒,怎么又是警察?

陈天赋非常懊恼地拿出了护照,警察一句话也没说,左手夺过护照径直向地下通道走去。焦急中的陈天赋决定采取冒险行动,他转身紧紧地跟在警察的后面,并准备了300卢布攥在左手,快速地跑到了警察的右侧用左手轻轻地触摸警察的右手。警察侧身瞟了一眼并张开右手接过300卢布,左手把护照交给了陈天赋。两个人的动作迅速、协调、隐蔽,一切都像事先约定好的。

上车以后,陈天赋心乱如麻,他一向遵纪守法从不越雷池半步,在俄罗斯却因为签证不合法两次铤而走险,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两次违法记录。不,应该是三次违法记录。

他来到了贝加尔公司,经过沟通协商,贝加尔公司同意了他的意见,又签订了一份专门用于中方审批的合资合同。

意外的变故,导致了省外经贸厅的审批拖延了一个月。

省外经贸厅的审批结束后,陈天赋拿着这些文件来到了外经贸部,陈天赋原来担心的问题果然出现了,外经贸部告诉陈天赋还需要所在省外汇管理局出具的外汇风险测评报告,这个文件非常难批,有的企业申请了一年还没有审批。

陈天赋又马不停蹄地去省外汇管理局咨询外汇风险测评的审批程序和所需要的文件。他回到东方林业局用了一天的时间准备好了申请外汇风险测评的文件后马上又去省外汇管理局。幸运的是省外汇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对陈天赋报送的文件赞不绝口,说他们是第一次见到文件这么齐全、行文这么规范的申请,当天就给出具了外汇风险测评报告。而其他的申请企业却多次往返于国外,最远的要往返于南美洲的苏里南共和国就是没有取得所需要的文件,导致了这些企业的外汇风险测评长时间得不到审批,这些企业却抱怨外汇管理局并向省政府投诉,使外汇管理局有苦难言。

当陈天赋把所有的申请文件送到外经贸部时,外经贸部都对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外汇风险测评报告感到惊讶。

陈天赋取得了外经贸部境外投资批准文件和境外投资许可证以及通过省政府外事办公室办理的俄罗斯驻沈阳总领事馆的领事认证文件。至此,境外投资的全部文件已经办完。

办完了这些文件后陈天赋总算松了一口气,回到东方林业局马上向楚云天汇报。楚云天听了汇报后说:“还得辛苦你再去俄罗斯,一是把注册合资企业的审批文件送去,二是俄方股东选到了一家倒闭企业的厂房,厂房面5000多平方米,场地面积5万多平方米,已商定价格为6万美元,如果你认为合适就同俄方股东定下来。另外,给合资企业购买的设备已经运到了满洲里口岸,你顺便把外经贸部的批文交给出口代理商,等合资企业注册后就可以报关出口了,具体工作你同代理商确定。”

“好吧,等我把报省林业厅的《天然林保护工程实施方案》处理完再动身,这是涉及争取国家投资和企业今后发展的大事。”

一周后,陈天赋持旅游护照来到了俄罗斯。

陪同维克托·克洛索夫一起到火车站迎接陈天赋的是高个子、黄色的眉毛和睫毛是高原上唯一植被的谢尔盖·切毕科夫。见到了陈天赋他用非常流利的汉语自我介绍:“认识一下,我是贝加尔公司的翻译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切毕科夫,叫我谢尔盖吧。”陈天赋知道,他是俄方的副总经理和合资企业的董事会成员,是俄罗斯第一流的汉语翻译,同声传译非常出名,经常担任中俄两国政府总理定期会晤俄方的首席翻译。

正值极昼时期,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可是太阳好像就悬在头顶一样炎热无比,树木和花草都被晒得低下了头。

他们乘坐白色的丰田吉普车来到了贝加尔公司,办公楼前车水马龙。有很多中国人出入,可能是在俄罗斯的中国人较多的缘故,中国人见面没有亲切感,谁也不打招呼。

维克托·科洛索夫和谢尔盖·切毕科夫陪同陈天赋径直来到了奥列格·波波夫金的办公室。陈天赋把东方林业局境外投资的领事认证文件以及购买设备的发货票、合格证书、说明书等文件交给了奥列格·波波夫,“我们已经把全部设备运到了满洲里口岸并交给了出口代理商,等合资企业注册后你们就可以同中国的出口代理商签订国际贸易合同办理设备进出口的业务了。”

维克托·科洛索夫不解地问:“东方林业局为什么不自己办理设备出口而要交给出口代理商呢?”

“这就是中俄两个国家在国际贸易上的差别,在中国不是所有的企业都可以从事进出口业务的,从事进出口业务需要获得进出口许可证也称进出口权。获得进出口权需要具备一定的规模和资质,这些企业必须是法人企业,非法人企业是不能获得进出口权的。东方林业局目前还没有进出口权,所以,需要委托进出口代理商。而俄罗斯的企业从事进出口业务是不需要进出口许可证的,就连自然人的个体工商户都可以从事进出口业务。它的要求就是法人企业在企业章程中的经营范围有“国际贸易”项目,个体工商业户在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有“国际贸易”项目并在海关和商品检验机关登记即可。同时,俄罗斯进出口业务的操作由专业化的社会服务机构代理。”陈天赋解释说。

维克托·科洛索夫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的,我明白了。”

“我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受董事长的委托同各位一起讨论决定购买合资企业的厂房事宜,我想先了解一下厂房的基本情况,再去现场查看厂房状况及有关文件。”陈天赋接着说道。

“情况是这样的,”维克托·科洛索夫介绍说,“这是已经倒闭的国有企业面粉厂的厂房,这些厂房现在由市政府国有资产管理局负责管理和处置,我们经过多次沟通确定的价格是6万美元,现有厂房、仓库、办公室一共是6栋,面积是5千多平方米足够我们使用的,场地面积5万多平方米。厂房虽然陈旧些但质量没问题,还有两条铁路专用线,电力设施齐全,供水系统的自来水已中断,院内有一口深水井水质达到了饮用水标准。”

“明天让维克多·阿尔黑波耶维奇陪你去实地查看一下,然后我们再讨论。”奥列格·波波夫金对陈天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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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后天去查看,因为旅途太累了,明天我想休息一天。”奥列格·波波夫金同意了陈天赋的意见。陈天赋之所以安排在后天,是因为他想明天设法联系国有资产管理局询问一下厂房的价格,以证实贝加尔公司报价的真实性。

第二天上午,陈天赋在旅游宾馆一楼找到了一家翻译社,老板马克西姆·法捷耶夫。他个子不高,黄色的头发打着卷,一双蓝色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他汉语说得很好,只是说话的声音略显阳刚不足。陈天赋让他去市政府国有资产管理局以被委托人的身份寻问倒闭的市面粉厂厂房和场地出售的价格。

马克西姆·法捷耶夫很快就反馈了信息,面粉厂出售的价格是6万美元,并且国有资产管理局正在同贝加尔公司洽谈。陈天赋通过调查确认贝加尔公司的报价是真实的。

陈天赋同维克多·科洛索夫以及谢尔盖·切毕科夫一起来到了位于市区和郊区结合部的面粉厂。面粉厂位于通往市区主干线的马路旁,北面是进入厂区的大门,东面是军用仓库和面包厂,南面是铁路专用线的出口,西面是一片居民区。院内有横担南北的两条平行的铁路专用线,东边的专用线比较短,西边的专用线比较长。位于专用线两侧的平房可作为厂房和仓库,一进大门处还有一栋宿舍和一座平房的办公室,四层楼的面粉车间是附近的制高点,桔红色涂料的墙壁格外显眼,院内杂草纵生一片凄凉,废钢随处可见。房屋的结构和整个厂区的布局可以满足生产和生活的需要,特别是厂房和仓库都在两条专用线的旁边,两条专用线的中间是60米宽的场地有利于储存原木和产成品,站台和专用线的保护也完好,宿舍也足够用。办公室小了一点,只能满足车间管理人员使用。

当陈天赋陈天赋询问价格是否可以再降一些时,维克多·科洛索夫回答说:“我认为很难再把价格降下来,俄罗斯现在到处都是破产企业的厂房,这些资产是国有资产管理局的负担,他们也都急于把这些资产变现,所以他们的报价是合理的。现在到处都是倒闭的企业,俄罗斯的改革是失败的,一会儿学欧洲,一会儿又学美国,实行了一夜之间私有化的休克疗法改革,造成了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使国民经济几乎到了崩匮的边缘。中国的改革是成功的,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听了维克多·科洛索夫对中国改革的高度评价并看到了俄罗斯目前所处的经济困境以及人民对国家前途的担忧,使陈天赋的民族自豪感由然而生,他用对中国改革开放有限的理解做了有限的说明,“中国的改革是符合中国国情的、稳健的、健康的、成功的。中国的每一项改革都要进行试点也叫做试验,通过试点总结经验和教训,试点取得成功后再进行局部的推广,最后再进行全面的推广,这是一种渐进式的改革。中国的改革从来不搞一刀切,更不搞暴风骤雨式的改革。并且,中国的改革是以国有经济为主,多种经济成分共存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所以,中国的改革才取得了成功,也希望您把中国的成功经验带到合资企业。”维克多·科洛索夫由衷的称赞。

维克多·科洛索夫看着着陈天赋,突然问了一个让陈天赋意想不到的问题,“作为一个中国人,您是怎么看待苏联解体问题的,庞大的苏维埃联盟轰然解体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陈天赋一时语塞,这是涉及到国家、政党的政治问题也是世界各国和很多学者都在研究的问题,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公民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他虽然也关注时事政治,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全世界也是五花八门。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的是俄罗斯人民,我作为一个不了解苏联国情的中国人只能是说一点一孔之见。我认为,苏联解体的核心问题是西方国家对苏联和平演变的结果,这种和平演变是通过政治制度的渗透来颠覆苏联的根本政治制度实现的。苏联解体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其实是经过几代苏联国家领导人渐变的。在苏联国家的内部,存在着几代国家领导人的政治继承和传承的问题,使西方有了可乘之机。西方也把和平演变寄托在中国第二代和第三代的身上,但是,他们没有实现,却在苏联实现了。”

维克多·科洛索夫吃惊地看着陈天赋,他没想到陈天赋思路这么清楚,见解如此独到。这个问题也是他作为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论陈天赋的观点是否正确,作为一个中国人能有如此见解实属不易。“您的见解让我豁然开朗,谢谢!”

陈天赋建议再同市政府国有资产管理局进行谈判,力争把价格降下来。

陈天赋的建议得到了奥列格·波波夫金的同意。

陈天赋参与了同国有资产管理局的两轮谈判,面粉厂的厂房和场地以5.4万美元成交,并决定合资企业注册后再签订买卖合同、结算和产权过户。为了规范购买厂房、场地双方股东的权利、义务和结算方式,避免以后出现争议,陈天赋同贝加尔公司签定了补充协议。

 

第三章

 

合资企业注册以后,楚云天、吕培寿、郝兴财三人专程赴俄罗斯同俄方股东讨论合资企业领导人的组成及筹建问题。楚云天非常自信地认为,中方推荐的副局长于德江能够出任合资企业的总经理,因为在沈阳会谈时陈天赋已经说服了奥列格·波波夫金,总经理的人选不限于哪个股东。他深知谁推荐的人选出任总经理,谁就能够控制对合资企业的领导权。中方的总经理人选让他费尽了脑筋,之所以选择了于德江是因为于德江的品质、资历、威信、水平、能力都在其他的副局长之上,更具备当一把手的魄力,文化大革命期间于德江就是东方林业局的革命委员会主任。更重要的是于德江已经到了退居二线的年龄,让他到合资企业任职就可以多工作几年,于德江也会尽职尽责地安心工作。如果安排其他年轻的副局长到合资企业任职谁都不愿意去,即使去了也不会安心工作,反而会给事业造成损失。正是因为于德江的年龄大了,他才又选了一位年轻有为的林场场长孟庆瑜出任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将来作为于德江的接班人。

奥列格·波波夫金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他们,他们围坐在会客桌周围,会客桌的果品盘里放满了巧克力和饼干,秘书给他们的杯子里倒上了茶水或者咖啡。

奥列格·波波夫金没有看到陈天赋,感到很奇怪:“陈天赋怎么没有来?”

“他正在负责一项非常重要的国家天然林保护工程项目,太忙了。”楚云天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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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列格·波波夫金心中暗喜,因为不论是在谈桌上还是在董事会上,陈天赋才是俄方的对手。这次主要是研究合资企业的领导人组成问题,陈天赋不在场俄方推荐的总经理人选就没有障碍了。并且,奥列格·波波夫金已经判断出中方没有推荐陈天赋担任总经理。但是,按照程序中方应该安排被推荐的经理人员的人选参加这次会议,并且中方的推荐的经理人选有一个人又是需要增补的董事会成员就更应该到会了。现在中方只有楚云天和吕培寿两个人,难道中方推荐吕培寿出任合资企业的经理人员?那么,中方空缺的董事会成员会是谁?尽管吕培寿是第一副局长,但是,奥列格·波波夫金并不喜欢他,认为他不是干事业的人。奥列格·波波夫金安排维克多·科洛索夫和谢尔盖·切毕科夫来参加会议,并客气地让楚云天主持会议。

楚云天坐直了身体,双手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并拢直立着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了嘴角轻微上扬的微笑,头部微微低下,有点俯视群雄的风范。他宣布会议开始后就充满自信地提出了中方的意见:“中方委派空缺的董事会成员人选,同时推荐两名出任合资企业经理的人选。首先推荐我局的副局长于德江为董事会成员和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人选,于德江57岁,中专文化程度,林业工程师,过去曾经担任东方林业局的局长职务。他是一位成熟稳健、敬业务实、经验丰富、富有卓越的领导能力的领导干部;其次推荐孟庆瑜为合资企业的副总经理人选,孟庆瑜40岁,大学文化程度,林业工程师,曾任林场副场长、场长,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年轻人,我们推荐他出任合资企业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这两位人选请大家讨论决定。”

楚云天在乐观地等待着推荐的人选被通过,他认为这只是一个程序问题,走走过场罢了。愉悦的心情使他的眉毛抬高、双眼皮的大眼睛轻微变大、双脚处于轻微的摆动状态。

奥列格·波波夫金自信地高高扬起了下巴,同时,抿嘴一笑。这是一种既克制又客气又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这是表示拒绝的表情。“我同意中方推荐的于德江作为董事会成员以及孟庆瑜作为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我们需要懂生产技术的专业干部负责生产管理工作。但是,我坚决反对于德江担任总经理职务。第一,他不懂俄语、不了解俄罗斯文化、不懂经济、不懂俄罗斯的法律,不具备在俄罗斯担任总经理的基本条件;第二,他年龄大、知识结构不合理、不懂现代企业管理和系统化运作,用传统的、保守的计划经济时代的行政命令式领导方法是不可能领导好一个位于俄罗斯的跨国企业的,我相信他是你们一位出色的副局长和局长,但他不会是一位合格的跨国公司总经理;第三,您没有让我们见到总经理人选的面,这本身就不符合程序,我还没见到这个人对他一点都不了解怎么会把合资企业交给他?他只能出任合资企业的第一副总经理。我希望董事长能够珍惜我们两个国有企业冒着极大的经济风险和我们两个人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创办的合资企业,在总经理的人选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控制力极强的楚云天被奥列格·波波夫金强势的、武断的意见触动得十个手指紧紧相扣以至于手指发白,原来微笑着直视奥列格·波波夫金的目光转向了地面,紧闭的双唇好像上了一把锁头,轻微摆动的双脚突然静止并变成了脚踝互锁。原来的自信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他感到无法承受内心巨大的压力和不安。自己身为合资企业的董事长提出的总经理人选被否定得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他意识到这个董事长并不具有他当局长的权力和权威,这是两个法人股东的谈判和较量,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窝囊!为了这项事业他冒着巨大的企业经济风险和个人政治风险,但他一直都对这项事业充满信心。而今天确实让他感到了迷茫,感到了具大的压力,感到了风险正在向他逼来。为了总经理的人选他煞费苦心,在几位副局长中挑来选去最终选择了资历老、威信高、能力强并且马上要退居二线的于德江。他也在反问自己难道选错人了?俄方在沈阳时已经通过何志向他表明了希望中方推荐陈天赋到合资企业任职。楚云天之所以没有选择陈天赋有三个原因:一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接替陈天赋的工作;二是担心陈天赋没有担任过基层单位一把手的阅历,领导不了这个跨国企业;三是陈天赋的职务较低,同维克托·科洛索夫的副厅级职位相差的太悬殊。现在他才知道无论如何都应该让于德江和孟庆瑜来出席会议,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程序问题。更应该让陈天赋出席这次会议,因为只有陈天赋才是既让俄方尊重又让俄方头痛的人。

吕培寿也认为中方推荐的总经理人选会顺理成章地被通过,这也是局党委会和局长办公会联席会议决定的意见。可是,奥列格·波波夫金霸道和毫无余地的意见把吕培寿惊讶得快速地抬起黑发稀疏的头、浓密的双眉迅速提升、唇方口正的嘴巴微张、双眼皮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惊,在国内尽管自己是副局长但提出的意见从没有被人否定过,更何况是局长提出的意见大家更是惟命是从,谁也接受不了这种被毫不留情否定的局面。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自己也是束手无策,可转念一想成败都是一把手的事,一把手失败了对自己未必是坏事。

郝兴财目睹了双方为了争夺对合资企业领导权进行斗争的全部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双方的实力相差悬殊,中方远不是俄方的对手。俄方提出的意见也是正确的,他们都没有见到候选人,怎么能同意呢?中方是怎么搞的,这是个程序问题,也是常识性的问题,这个亏吃的不值得。

奥列格·波波夫金那双透视的眼睛已经扫描出了楚云天和吕培寿的内心世界。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却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想当众表现出得意和自信的笑容。可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却露出了嘴角向两边拉伸、双唇上提、嘴唇呈现出“一字型”的克制性笑容。他接着说道:“我也向董事会推荐两位人选,首先让我向大家介绍一下第一位人选,奥列格·波波夫金向维克多·科洛索夫使了一个眼色。维克多·科洛索夫离开了会议室,一会儿就领进来一位穿着一身蓝色的牛仔装,身材高大健硕,乌黑的平头,黑色大眼睛的年轻人。年轻人一进门就用汉语说:“你们好!”

奥列格·波波夫金指着年轻人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我向董事会推荐的商务副总经理人选安东·鲍里斯耶维奇·西蒙诺夫,毕业于国立师范大学汉语专业,多年从事国际贸易工作,现任贝加尔公司商务部经理。他懂汉语和英语,熟悉国际贸易业务,在海关和商检机关拥有较好的人脉,是一位优秀的商贸管理人才。希望能够得到董事会的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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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西蒙诺夫怀着自信和喜悦的心情用汉语说:“请各位领导多关照!”然后轻轻地转身离去。

奥列格·波波夫金又指着维克多·科洛索夫说:“这是大家都熟悉的维克托•阿尔黑波耶维奇·科洛索夫,他的品质、学识、能力、工作阅历特别是政府资源是出任合资企业总经理的最佳人选。”

楚云天和吕培寿在被动和无奈之中同意了奥列格·波波夫金对合资企业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人选的意见。这是决定合资企业的领导权乃至合资企业命运的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由于中方领导人缺乏境外投资经验、不懂现代企业制度和现代企业系统化运作,失去了在沈阳会谈时安排总经理人选的有利时机。同时,没有让于德江、孟庆瑜和陈天赋参加这次会议,使俄方股东轻而易举地夺得了对合资企业的领导权,合资企业的执行机构领导人就这样产生了。这是中方领导的重大失误,这件事让楚云天痛心不已可又回天无力。

最后,共同确定了合资企业召开下一次董事会会议的时间和议程。

晚上,奥列格·波波夫金在暴风雪饭店宴请他的助手们,庆祝取得对合资企业领导权的胜利。他坐在东道主的席位上,一双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双脚视乎在有节奏轻微的抖动着。他端起了酒杯,“今天是个好日子,经过我们不懈的努力终于取得了对合资企业的领导权,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筹划和等待很久了。为了今天的胜利,也为了祝贺维克多·阿尔黑波耶维奇被任命为总经理,我们干杯!”

在奥列格·波波夫金的提议下,维克多·科洛索夫站起来向大家敬酒,“非常感谢贝加尔公司的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了我,这是全州的第一家外商投资企业,是一个新型的企业,也是贝加尔公司的一块试验田,我们要通过这块试验田培养自己的干部和技术人才,为贝加尔公司将来独立进行木材深加工和进入国际市场打下良好的基础。我会忠诚于贝加尔公司,把合资企业作为实现我人生价值的最后一项事业,为合资企业的发展竭尽全力。为了感谢大家,为了合资企业的兴旺发达,干杯!”他的感动是发自内心的,他更感谢奥列格·波波夫金。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他端着酒杯来到了奥列格·波波夫金的身边,恭恭敬敬地又敬了奥列格·波波夫金一杯酒。

而此时,楚云天、吕培寿和郝兴财在巴拿马城宾馆的中餐厅里心情压抑默默无语地吃着晚饭。乐队在演奏着欢快的乐曲,可是这些乐曲却使这三个人更加心烦意乱。

第二天,他们心情压抑地回国了。

 

第四章

 

县委副书记王权贵因为换届马上就要担任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了,考虑到以后更没有出国的机会了,他让楚云天向县委书记求情下次带他一起去俄罗斯。王权贵知道楚云天是不会拒绝的,一是楚云天曾经是自己的部下,过去省政府曾经把东方林业局下放给县政府,那时自己是这个企业的主管副县长,后来省政府又把这个企业收了回去;二是由企业邀请自己出国,县委书记只是送个顺水人情罢了,县级领导干部基本没有名正言顺出国的机会,只能跟随企业出国。县委书记同意楚云天去俄罗斯开董事会的时候带王权贵一起去,出国的费用由东方林业局承担。

由于快到年底了,东方林业局的一、二把手不能同时都去俄罗斯参加董事会会议,所以,楚云天安排吕培寿主持局里的工作,自己带于德江、陈天赋和孟庆瑜去俄罗斯。于德江和孟庆瑜是前去任职,郝兴财仍然是被邀请参加会议,加上王权贵一行六人乘国际列车去俄罗斯。

为了照顾王权贵,楚云天计划开完董事会后让于德江和孟庆瑜留下来工作,他们三人将陪同王权贵去莫斯科和圣比德堡。

到俄罗斯已经是周六的下午了,他们住在了巴拿马城宾馆,郝兴财打电话通知俄方他们住宿的房间号码。楚云天对于娱乐性的赌博活动从不沾边,也不会打麻将,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打扑克牌。所以,他的部下和司机陪他出差时都会准备两副扑克牌。陈天赋就更糟糕了几乎什么娱乐项目也不会玩,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对玩的项目都弱智。

他们入住宾馆后就开始玩儿扑克牌,楚云天提议自己同王权贵打陈天赋和郝兴财,不论是谁输了都要在脸上贴纸条。陈天赋和郝兴财节节败退贴了满脸的纸条,中等身材的王权贵为了取乐把纸条贴在了两个年轻人的眼镜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两个年轻人看起来都很聪明,怎么打起牌来却成了一对糊涂虫呢,连扑克牌都玩不好怎么能干好工作?”王权贵调侃道。

“他们两个干工作都是好样的就是不会玩,可能是兴趣不在这。”楚云天笑道,“他们两个都输糊涂了,纸条也没处贴了,换上一老一少来。”

于德江五短的身材,从小生活在林区患有严重的关节炎,造成了手指的关节大而手指头短,说起话来常常挥舞着五指张开的右手,人送外号“于小手”。他人未到声先到:“你俩先下去我来给你们报仇雪恨,一定要把纸条贴到他们的鼻子上去。”

“好你个老于看我怎么把纸条封到你的嘴上,让你的小手揭不下来。”王权贵瞪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忽闪着长寿眉笑骂道。

高大魁梧的孟庆瑜红润的脸上泛着光泽,他殷勤地一会儿洗牌一会儿倒茶,并不失时机地称赞三位领导的打牌技艺高超,输了就主动给自己贴纸条。王权贵和楚云天联合起来攻击于德江,说长道短笑声不绝于耳,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四颗脑袋都贴满了纸条,既滑稽又可笑。

第二天是周日,俄罗斯人在休息日是不可能工作的,俄方出于礼貌才安排维克多·科洛索夫和司机陪同中方人员去参观苏联红军关押中国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的遗址。当王权贵了解到俄罗斯的进口二手车很便宜时,就安排司机到二手车市场查询了一下丰田-霸道吉普车的价格。当司机回来汇报说2—3万美元就可以买一辆很好的吉普车时,王权贵当即命令司机:“你马上陪我们去买一辆的吉普车。”

楚云天见此情景未置可否,因为他不想为此事而得罪老领导。

陈天赋心想:糟糕,把吉普车买来以后怎么处理?他赶紧来到楚云天身旁小声说:“楚局长,买车的事情应该由董事会决定并由公司的执行机构去落实,我们这样买车是越权的,除非把这辆车作为外商自备车或是中方股东赠送给合资企业的。否则,真的开成了国际玩笑。”

楚云天一听后果如此严重,马上向王权贵做了解释。

王权贵的指示遭到了陈天赋的否定,他被气得脸色由白变青双腮鼓起了疙瘩,浓密的长寿眉向上翘了起来,一双愤怒的大眼睛向陈天赋射出了怒火,转身跳上了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位上。

维克多·科洛索夫不知道中国的县委副书记对企业有多大的权力,竟然管到了俄罗斯的合资企业。对此,他非常不满就大声地问道:“我不知道中方股东买车是作为外商自备车还是赠送给合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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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天、于德江和王权贵都被维克多·科洛索夫问蒙了,楚云天只好把责任推到了郝兴财身上,就向维克多·科洛索夫解释说:“刚才吉玛没听清楚,翻译错了,我们不是买车,而是想要去参观二手车市场,现在我们决定不去了。”

楚云天见王权贵拂袖而去便来到了他的身边,向他解释说由于需要准备董事会会议文件就不能陪同参观了。王权贵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事,去忙吧。”

陈天赋知道自己闯了祸,得罪了领导并让领导丢了面子。是呀,县委副书记的面子是2—3万美元就能买下来的吗?可陈天赋宁愿让王权贵这样丢面子,也不能让中国人在俄罗斯人面前丢面子,干出让俄罗斯人耻笑的蠢事。陈天赋向于德江解释说自己需要准备会议文件不能去参观了,并给郝兴财拿了3000卢布让他帮助安排午餐,他知道俄方是不会安排招待午餐的,按照俄方的制度规定用餐都是自己掏腰包。

陈天赋陪楚云天回到了宾馆,其实,他们并不是准备什么文件,只是觉得陪同王权贵有点尴尬。

“今天只能由我做恶人得罪王书记,如果您直接制止他,后果更加难堪。因为您可以帮我做解释,可是谁能替您解释呢?如果今天真的把吉普车买回来,我们只能把它作为外商自备车了。”陈天赋倍感委屈,只能向楚云天诉苦。

楚云天劝陈天赋:“你做得对,否则,事情就难办了,咱们个别党委和政府的领导到哪都想说了算。”

“我们又不是县属企业,即使是在国内他也没有权力决定我们是否买车。今天晚上奥列格·波波夫金就会知道此事,县委副书记来访本来就不受他们的欢迎又发生了这样的闹剧,奥列格·波波夫金会瞧不起我们的。幸亏维克多·科洛索夫对买车的事提出了质疑,否则,我一辈子也解释不清楚。”

“事已至此,没办法。”楚云天无奈地说。

郝兴财的一位俄罗斯朋友是铁路局国际联运处长,对郝兴财在俄罗斯的事业帮助颇多,郝兴财想借此机会请处长聚一聚。吃晚饭的时候郝兴财就对楚云天说:“我的一位朋友是铁路局国际联处长位高权重,我想把他介绍给你,将来合资企业的产品通过铁路运输出口他一定能帮上忙。”

“那就邀请他认识一下,安排明天中午一块吃顿饭。”楚云天爽快地答应了。

俄罗斯人喜欢吃中餐,郝兴财和陈天赋在友谊饭店订了餐位,它是这个城市中最好的中餐饭店。临行前,陈天赋换上了正装。

“吃顿饭那么认真干嘛?”楚云天问陈天赋。

“其实这是一次很重要的会客,我们应该注重社交礼仪,不能失礼。”陈天赋回答。

“有那么严重吗?”王权贵满不在乎地问。

“国际联运处长应该是十分注重社交礼仪的人,我们穿得太随便了他会认为我们不尊重他。即使是普通的会客,我们也不能失礼。”陈天赋解释说。

“你想得太多了。”楚云天认为陈天赋是小题大作。

饭店门口对称放着两棵圣诞树,树干上缠绕着很多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像小星星一样在翠绿的松叶间闪闪发光。树冠的周围挂着一个心脏型的花边,心形中间坐着穿大红袍,带着红帽子,长着雪白大胡子的圣诞老人。在圣诞老人的两侧都坐着一个天使,他们正在拉琴。

餐厅是古色古香的中式格调,让你在国外有了回家的感觉。天花板上的吊灯让每个角度都折射出斑斓色彩,墙壁上挂着镶嵌在花篮里的各种各样的花草,桔黄色的中式桌椅和地板浑然一体,折射出吊灯的光线,每张餐桌上都有一只白色的水晶花瓶,花瓶里的红色玫瑰含苞待放。

在俄罗斯的政府机关、饭店等公共场所要把大衣、帽子、包裹等存放在衣帽间,楚云天和王权贵把大衣寄存在衣帽间后,只能穿羊毛衫入席了。陈天赋和郝兴财把大衣放到衣帽间,穿的都是正装。

西装革履,英俊魁梧的国际联运处处长如约而至。

郝兴财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巴塔洛夫,就叫他萨沙吧。”接着,郝兴财又分别把楚云天等三位介绍给了亚历山大·巴塔洛夫。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看到了楚云天和王权贵穿得如此随便感到很惊讶,他双眉提高,眼睛睁大,一改刚才笑容可掬的面孔,一脸的冷漠,眼睛由光芒四射变成了黯淡无光,嘴唇处于闭合状态,伸出去的右手软弱无力地同楚云天和王权贵轻轻地握一下。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的举动让楚云天和王权贵遭到了冷落和蔑视,他们在国内的一般社交场合是属于被尊崇的对象,从来没有这样的遭遇。

陈天赋特地安排郝兴财坐在东道主的席位上,亚历山大·巴塔洛夫一脸不高兴地对楚云天和王权贵说:“吉玛说介绍我认识几位尊贵的中国朋友,我还特地在办公室换了一条最好的领带,看来我穿得太正统了。”

有很多领导干部都在办公室里准备一套正装用于应急,亚历山大·巴塔洛夫就是这样的人。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的话使楚云天和王权贵感到坐立不安,可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陈天赋只好救驾,“对不起,我们的外衣都放在了衣帽间,还请多包涵。”其实,陈天赋的话也是自欺欺人,衣帽间根本就不收正装类的外衣。

“没关系,这样显得更随便。”亚历山大·巴塔洛夫还是带着轻蔑和不满。

为了摆脱尴尬的局面,郝兴财低声地用俄语同亚历山大·巴塔洛夫交谈。

楚云天小声地对陈天赋说:“这次没穿西装太被动了,还是你想得周全。”

“幸亏餐厅不让穿大衣入席,否则你们穿休闲棉服就更失礼了。”陈天赋轻声地叹了口气说。

楚云天认为自己同亚历山大·巴塔洛夫之间存在着距离感,他认为这个人很难接触,他们之间似乎被什么东西隔着,将来很难得到对方的帮助。

王权贵也在观察着这位高大、魁梧、英俊、具有独特魅力的俄罗斯人,他感到自己同这个俄罗斯人之间不仅有语言障碍,似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障碍。

陈天赋在同亚历山大·巴塔洛夫握手和双目对视的瞬间被他的气质震撼了!他身着藏蓝色西装,蓝色领带在白色衬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高雅。拔顶的前额把棕色的短发分成了M型,国字型的脸上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他的人格魅力赢得了陈天赋的信赖和尊重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饭店里座无虚席,人们都在轻声地交流着。只有几个中国人在旁若无人地大声喧哗,引来俄罗斯人的极端不满。

“没办法,有些中国同胞大嗓门的陋习到哪也改不了。”郝兴财抱怨。

菜上齐了,每一道菜的盘子里都放着一把匙。郝兴财介绍说:“这种中餐西吃的方法很好,大家用匙把菜盛到自己的盘子里既卫生又文明,这种吃中餐的方法应该介绍到国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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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兴财双手端起酒杯,用俄语向亚历山大·巴塔洛夫敬酒:“我这次陪同中国东方林业局的领导来到这里参加合资企业的董事会并借此机会拜访老朋友,同时,也把东方林业局的朋友介绍给您。为此,我感到非常荣幸!也请您转达我和妻子对您的妻子奥莉娅的问候和祝福!我提议:为了友谊,为了健康,干杯!”郝兴财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为了友谊,为了健康,干杯!”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连声说:“谢谢,谢谢!”

王权贵和楚云天谦让了一番后还是先敬了一杯酒:“这次来俄罗斯通过郝兴财认识了萨沙,我感到非常荣幸,在异国他乡又多了一位朋友,我真诚地邀请您到我县做客!同时,也希望您对我们的合资企业给予关照和支持。我提议:为了友谊,为了萨沙的健康,干杯!”

王权贵接着问道:“您去过中国吧?”

“经常去满洲里、海拉尔、哈尔滨和沈阳参加国际联运会议、谈判等,有时也随俄联邦交通部去北京访问铁道部。我们这个部门经常到各国开会、学习和访问。”

“中俄两国铁路历史开始于哈尔滨的远东铁路。”陈天赋插话道。

“是的。”亚历山大·巴塔洛夫说,“近几年中国的铁路事业发展得非常快倍受世界瞩目。”

“中国铁路近些年正在进行大规模的铁路基础设施技术改造和装备更新,正在全面地提升火车运行速度,极大地提高了铁路的运输能力和科技水平,并且正在快速地发展高速铁路,用不了多久,中国就会成为高速铁路强国。”陈天赋说。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赞叹道:“这些都需要强大的国家财政和金融做后盾。”

楚云天端起酒杯敬酒:“今天能在俄罗斯结识年轻有为的萨沙,我感到非常高兴,你是兴财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欢迎你到东方林业局做客,为了我们的相识,为了友谊,干杯!”

陈天赋坐在亚历山大·巴塔洛夫的对面,欣赏着他的举手投足之美,这种美流露出高雅的礼仪修养和丰富的文化底蕴,彰显着富有磁性的人格魅力,飘逸着绅士风度和贵族气质。

陈天赋观察着这种美在这张餐桌上与众人形成了强烈对比:郝兴财不失礼仪,举手投足间总是流露出商人的气息;王权贵官僚气十足,但略显底气不足,藏起了往日的霸气;楚云天略显做作,多年的职业修养形成了独特的气质。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双手端起酒杯正欲站起来,郝兴财劝他坐下:“这不是外交场合,不要那么庄重。”他只好坐下来,双手举起杯微笑着说:“很久没有见到吉玛了,今天在这里相会我非常高兴!同时通过吉玛结识了几位新的中国朋友,我深感荣幸!感谢吉马的盛情款待,改日我一定宴请各位。新年将至,祝各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事业成功!也祝你们的合资企业兴旺发达!干杯!”放下酒杯后他接着说:“俄罗斯经历了1991年底的苏联解体和休克疗法的经济改革、1992年的国有企业私有化、1997年的金融危机,连续几年的政治动荡、经济危机和金融危机使俄罗斯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困难。你们在这个时候来投资林业产业是非常有远见的。俄罗斯是世界第一森林资源大国,但森林工业落后,正需要吸引外资来改变林业的落后面貌。当然,俄罗斯的投资环境远不如中国,不论是人们的观念还是地方政府的服务。你们在俄罗斯创办一个合资企业就像孕育一个混血婴儿,这个婴儿需要先天营养充足才能发育良好,出生后需要充足的乳汁才能茁壮地成长,他还需要有良好的成长环境,如果他的父母整天打架闹离婚,这个婴儿是不可能很好地成长的。当然,这个婴儿的自我生存能力也很重要,他要学会爬,学会站立,学会走,学会跑,还要摔很多跤才会强壮起来。”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富有哲理的话让楚云天感到后背发凉,使他对合资企业的期望值一落千丈甚至开始担忧。他一时没有想好该如何回应亚历山大·巴塔洛夫,便用脚轻轻地踢了陈天赋的脚。

陈天赋领会到领导的意图,便微笑着恭敬地对亚历山大·巴塔洛夫说:“您用哲学的思维、生动的比喻和企业家的战略眼光指出了我们创办合资企业应该注意的问题,使我们受益匪浅。正像您所说的,我们这个合资企业就像一桩跨国婚姻孕育的混血婴儿一样,他不仅需要先天和后天的营养,还需要为他创造一个融合两个不同民族文化和睦相处的家庭环境。除了家庭环境和婴儿的自身努力外,社会的帮助对他的成长也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这个婴儿摔倒了有人扶他一下助他一臂之力,就会使他很快地站立起来,相信这个婴儿是不会忘记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他会感恩、报恩和回报社会的。”陈天赋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接着继续说道:“尊敬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非常感谢您对合资企业的关注和建议,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干杯!”

当亚历山大·巴塔洛夫听见陈天赋用不流利的俄语称呼自己的名字和父称时非常高兴,这说明了陈天赋对他的尊重,他开始喜欢这位彬彬有礼的中国人了。

“谢谢!”亚历山大·巴塔洛夫也站起来双手端杯一饮而尽。

让陈天赋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同亚历山大·巴塔洛夫的认识对合资企业后期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行啊,陈大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满腹经纶呐!亚历山大·巴塔洛夫对你的印象极好”。郝兴财插话道。

大家陪亚历山大·巴塔洛夫聊了很久后,郝兴财低声问:“萨沙,还需要点什么?”

亚历山大·巴塔洛夫微笑着说:“什么也不需要了,已经酒足饭饱,谢谢!”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有时间再会。”郝兴才歉意地说。

大家起身,握手道别。

王权贵过去不认识陈天赋,一路上对他的印象也不好,感觉在他身上有一股傲气,特别是买车的事对他产生了反感。今天的事却改变了对他的印象。

巴拿马城宾馆,董事会议已经开两天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在这两天中,王权贵度日如年,最难熬的是楚云天他们开会,房间里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看电视听不懂,只能看看画面打发时间。说来也怪,既然听不懂那就静音吧,可是没有声音还真不行。偶尔电话铃声响起,可拿起听筒一句也听不懂,陈天赋给的一本杂志已经被他翻烂了。服务员打扫房间时向他问好,他不是摇头就是摆手。既不懂俄语又不懂英语,还不敢去逛街。他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时刻盼着盼黑天,因为只有这时才能见到楚云天他们。

王权贵的问题楚云天也急在心里,看来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是不能去了。可是,让王书记整天在房间等也是个问题,把人家给带来了,却又没安排好。他决定让郝兴财陪同王权贵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

第二天早上天空飘着雪,郝兴财陪王权贵乘飞机飞往莫斯科。楚云天从机场回来以后如释重负,总算对王权贵有了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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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会议还是在巴拿马城宾馆继续。窗外飘着雪花,像柳絮般轻轻地在玻璃上调皮地碰一下,又翩翩地飞向一旁。雪花在窗外看到了室内窗台上的鲜花,便邀请它们到外面欣赏大自然的风光。鲜花也邀请雪花到室内来,这里温暖如春。它们都不知道这里虽然只隔着一层玻璃,却是两个世界。如果雪花飞进室内就会被融化成水珠;鲜花如果跑到室外就会被冻死,除非鲜花把自己变成梅花。

“我们继续开会,”楚云天说,“我们现在重新讨论有争议的几个问题,一是中方投入流动资金问题;二是俄方以原木作为投资问题;三是关于设置总会计师职位的问题;四是由中方委派出纳员问题;五是中俄双方员工工资标准问题。现在我们讨论第一个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谈几点意见供各位董事参考。”陈天赋说,“由于受中国政府外汇管制法律和政策的限制,中国政府对企业境外投资目前只允许投资设备,不允许投资货币资金。对我们的合资企业中国外经贸部批准的也是设备投资。”陈天赋把外经贸部签发的境外投资许可证原件交给谢尔盖·切毕科夫确认后接着说:“这个问题我们在创办合资企业的初期没有考虑到,中国的万向集团在美国设独资公司也只批了区区几万美元。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也只能采取变通的方式来解决:一是利用中国公民出境每个人可以携带2000美元现金的方式,但我不知道俄罗斯在这方面有什么规定?”

奥列格·波波夫金解释说:“自然人携带2000美元的现金根据俄罗斯的海关报关单可以作为法定资本金入账。”。

陈天赋继续说道:“这样可以解决一部分但数额不能太大,否则,中国外汇管理局会查处中方股东的;二是通过中方股东在中国境内支付中方员工的工资能解决一部分;三是中方股东以国际结算预付款的方式解决一部分,但这部分资金在合资企业是以负债的形式反映的,不能作为法定资本金和补充资本入账。幸好我们双方的投资只有一部分作为法定资本金,其他都用流动资金方式反映,否则这个问题就更不好解决了。”

“但是,国际结算预付款的结算时间是180天,在180天内必须给对方发出商品,你怎么能保证这些资金的稳定性?”奥列格·波波夫金问陈天赋。

陈天赋回答说:“俄罗斯国际结算预付款的结算时间是90天、180天、最长时间是360天,这些要在合同中约定。中方股东的预付款一旦到期,合资企业可以给中方股东发出商品。同时,中方股东马上再汇入等额资金。另外,还可以让中国的客商利用中方股东的同一进出口代理商代理进口来替代中方股东的预付款结算或者利用第三方结算的方式。这样,中方股东的预付款可以在合资企业滞留两年或三年。这个期间也许中国政府会逐步放开对企业到境外投资货币资金的外汇管制,这样就可以逐步补充合法的货币资金投资。”

奥列格·波波夫金又问陈天赋:“你怎么知道国际结算还有360天的规定,我们怎么不知道,信息可靠吗?中方股东大量的资金滞留在国外,外汇监管机关不知道吗?”

陈天赋解释说:“我已经去俄罗斯外贸银行请教了这个问题,并且即使是合同到期了也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进行延期。中方大量的资金长期滞留在国外而外汇监管机关不知道,这就是中国的企业通过进出口代理商代理制度的优越性或者说是漏洞。因为中方股东把资金汇给进出口代理商而不是直接汇到国外,账面上反映的是国内企业的往来项款。而进出口代理商汇往国外的资金一直是动态数并且是交替汇款和结算,除非只有一笔国际结算业务之外,是显示不出来那一笔是超期的。我的责任就是通过变通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并且合法。”

奥列格·波波夫金又竖起大姆指:“厉害,竟然利用国际结算搞变通,却又不违法。”

陈天赋接着说:“我的意见谈完了,请俄方股东能够考虑到中方股东面临的意料之外的实际困难,对中方的方案给以支持。”

奥列格·波波夫金和助手们商议了一会,又打电话征求了总会计师的意见,最后,同意了这个方案。

“现在我们讨论第二个问题。”最担心的外汇投资问题解决了,楚云天显得很兴奋。

“关于第二个问题,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情况。”维克托·科洛索夫说,“贝加尔公司面临着资金困难,同三江林业局采伐合作分成的木材大量积压。而合资企业又需要木材,所以,俄方股东提出了以原木作为投资的方案,请各位董事予以审议。”

“关于这个问题谈一下我的意见。”陈天赋说,“第一,在建立合资企业之初双方股东就确定了必须以货币资金方式投资,不允许以其他资产投资。之所以确定这样的原则就是为了保证双方投资的公平、公证、透明,避免确认资产的质量和价格产生矛盾;第二,合资企业所用的木材不需要出口标准的原木,而需要低于出口标准的加工材,因为出口标准的原木价格太高。如果俄方以原木作投资,在质量认定、价格标准、验收方式、验收人员等方面存在着相当的困难。可以肯定地说,中方的股东不具备派出工作人员进行质量认定、价格认定和验收的条件。”

维克多·科洛索夫对陈天赋的意见十分反感,每当遇到涉及俄方股东重大利益的时候,陈天赋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并找出种种理由反对,让俄方处于被动地位。维克托·科洛索夫一双蓝色的眼睛怒视着陈天赋反驳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可以根据市场价格定价,中方可以委托中国籍的两名经理人员进行验收。”

陈天赋回答说:“您说的问题正是我们的困难,这不是买卖双方对价格达不成一致意见时可以不成交。而合资企业的经理人员具有双重身份,一方面他们作为经理人员要考虑合资企业的利益;另一方面他们作为股东代表又要考虑股东的利益。当合资企业的利益与股东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们很可能以合资企业的利益为重,甚至与对方股东发生冲突。同时,原木的市场价格又是动态的每天都在变化,很难确定一个双方都能认可的价格。买卖双方可以讨价还价,而他们同俄方股东讨价还价就可能发生冲突,这种冲突还会升级为股东之间的矛盾。其实,俄方股东以原木作为投资最为难的是合资企业的总经理,定价高了对俄方股东有利,但必然会影响合资企业的效益,总经理完不成董事会下达的利润目标时,俄方股东不可能为总经理承担责任。我们也可以为俄方算一笔账,看一看投资原木是否有利。俄方股东以原木作为投资要交纳20%的增值税和5%的营业税,虽然增值税是含税价,但合计税率也是高于20%的。如果把这些原木直接出口,则免征增值税和营业税,并且出口价格要高于内销的价格。合资企业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足,俄方又要投入大量的原木,而合资企业一时不可能把这些原木变现,必然会影响流动资金的周转。所以说,俄方股东对合资企业投入原木,不论是对俄方股东还是对合资企业都是百害而无一利。”陈天赋心里清楚,俄方现在满山遍野都是采伐合作分成得到的陈旧木材,一旦同意俄方用原木投资的话,将会给合资企业带来灭顶之灾的,这就是他坚决不同意的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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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赋的意见使奥列格·波波夫金的计划不能实现,严重地威胁到了俄方股东的根本利益,他从心底对陈天赋产生了愤怒,可是又不好发作,抑制的愤怒使他的嘴角下垂、鼻唇沟加深、双眉下压、上眼脸提升,这种憋着的愤怒比大声吼叫更可怕。

维克多·科洛索夫的心情比奥列格·波波夫金还沉重,他作为贝加尔公司委派到合资企业的总经理理应为贝加尔公司分忧。可是自己的提议却被陈天赋给推翻了,使贝加尔公司的核心利益受到了损害。愤怒使他的眉毛下压、眉头皱起、鼻孔扩张,他厉声厉色地指责陈天赋:“中方应投入的流动资金由于中国政府的外汇管制法律问题不能按常规及时汇给合资企业,俄方给予了无私的积极的支持。可是,当俄方股东的资金有困难需要用原木作为投资时,你却千方百计地阻挠,这是不公平,是对俄方股东的蔑视。”

奥列格·波波夫金和维克多·科洛索夫的表情让中方人员感到惊讶,维克多·科洛索夫的发言更让中方人员感到震惊!反应最强烈的是于德江,他是第一次参加董事会议,会议的复杂和艰难程度是他没有想到的。所以,参加会议以来他一直没有发言,他还不适应这种谈判式的会议。当谢尔盖·切毕科夫把维克多·科洛索夫的话翻译完时,他被惊讶得快速地抬起头、嘴巴微张、眼睛睁大,一向被称为铁嘴的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维克多·科洛索夫指责陈天赋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目的是使冲突升级,迫使中方做出让步。陈天赋认为,俄方股东因为愤怒向你进行攻击,你再用愤怒情绪去还击,只会引起更大的冲突,这样正是俄方的目的。如果采取回避锋芒以柔克刚的方法来转移对方的愤怒情绪,同时赞美对手才能化解矛盾平息愤怒,达到软征服的目的。

“我非常理解俄方股东所面临的困难,但是这些困难是通过努力可以解决的。而中方所面临的困难,正像维克托·阿尔黑波耶维奇所说的是受国家外汇管制法律和政策的约束,是不可逆转的。”陈天赋环视一下俄方股东的反应,继续说道:“我非常钦佩维克多·阿尔黑波耶维奇对俄方股东的忠诚,能够站在股东的立场上看问题,这是职业经理人应有的品质,是值得我学习的。可是,您作为俄方股东推荐的合资企业总经理,在这个问题上是处于两难的境地。因为您一方面要忠诚于俄方股东,另一方面还要完成董事会给合资企业确定的经营目标,如果俄方股东的流动资金全部用原木投资,必然会使合资企业的货币资金严重不足,从而导致资金链断裂,合资企业亏损是必然的,也可能会导致合资企业倒闭。在这种情况下,您还能坚持让俄方股东用原木投资吗?道理很简单,在这种情况下,俄方股东也不会坚持用原木进行进行投资的。因为合资企业是他的孩子,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走向绝路。俄方股东之所以坚持用原木作投资,是因为大家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投资方式给合资企业带来的风险。”

陈天赋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从正面回应对方的攻击,一席入情入理的话缓和了矛盾和冲突。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加工材原木的出口订单,不能把这些原木变现,短期内很难筹足用于投资的货币资金。”奥列格·波波夫金焦虑地说。

楚云天马上承诺:“我们可以帮助你们介绍足够的加工材出口订单,你们同中国客商直接商定价格。”

“好吧,那我们就等加工材出口时再投入货币资金。”奥列格·波波夫金勉强答应了。

又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楚云天喜不自胜:“现在我们讨论第三个问题。”

维克多·科洛索夫介绍说:“根据法律规定,达到一定规模的企业应该设置总会计师职务,我向各位董事推荐卡丽娜•伊万诺夫娜·罗德琴科娃担任合资企业的总会计师。她原来是军区贸易局的总会计师,中校军街,副团级职务,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我们认为她完全能够胜任合资企业的总会计师工作,并为合资企业的创立和运行做出了一定贡献,请各位董事予以审查。”

陈天赋又当仁不让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们对合资企业应该设置总会计师职位是没有异议的,根据合资企业交叉任职的原则总会计师一职应当由于德江兼任,由于他不具备会计师技术职称,所以不能兼任总会计师这个职务。根据规定,可以设置行使总会计师权力的行政领导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任命于德江是行使总会计师权力的第一副总经理并作为银行印鉴的第二签字人。卡丽娜·罗德琴科娃作为财务部门负责人直接对于德江负责,协助于德江做好财务工作。”

“但是,于德江不懂财务与会计的专业知识,更不懂俄罗斯的财务会计制度、税法和财经法规,如何行使总会计师的权力?”奥列格·波波夫金提出了质疑。

“他在国内多年从事企业的领导工作,不是不懂财务只是不精通而已,专业工作由财务部负责人卡丽娜·罗德琴科娃协助他是理所当然的。”陈天赋据理力争。

奥列格·波波夫金避开陈天赋直接质问于德江:“那么请问于德江,你在俄罗斯有能力担任这一职务并做好这项工作吗?”

“这,这若是在中国我敢担任这个职务,但是在俄罗斯我没有把握。”于德江一点精神准备也没有,被问得吱吱呜呜。陈天赋被气得直咬牙,马上就到手的权力又丢了,真是恨铁不成钢。

奥列格·波波夫金眼睛一瞪,气愤地说:“我们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一个外行人,交给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勇气和能力担当的人?”

陈天赋转过身去同楚云天耳语了几句,只见楚云天直点头,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鉴于合资企业目前的情况,中方坚持董事会原来确定的合资企业四个领导职数的原则,如果将来需要增加领导职数时我们再讨论。所以,我的意见是合资企业暂时不设置总会计师职位。”

奥列格·波波夫金见楚云天态度如此强硬再争也没必要,对合资企业的领导权已经掌握在俄方股东的手中何必再争这一副职呢,再说,中方除了陈天赋之外也派不出来适应俄罗斯的强有力的总会计师的人选,这个职位迟早是俄方的。嗨,又是陈天赋破坏了俄方的计划。

让俄方没有想到的是陈天赋又提出了新的要求:“为了有效地落实企业的内部控制制度,于德江虽然不能行使总会计师的职权,但是所有的财务收支必须经过于德江审核签字,并把这个原则写入董事会记要。”大家都沉默不语,因为不需要再表态了。

维克多·科洛索夫没有想到为卡丽娜·罗德琴科娃担任总会计师的第二次努力又化为泡影。是的,他既喜欢陈天赋又憎恨陈天赋,奥列格·波波夫金是让所有同贝加尔公司合作的中国人头痛的人,可陈天赋却是唯一让奥列格·波波夫金头痛的中国人,这也许是上帝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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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两个问题很快就讨论完了。最后,楚云天对会议进行了总结:“本次董事会历时四天,对于合资企业来说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也是开得比较艰难的一次会议。现在我们完成了会议的议程,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明年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年,是新千年的开局之年,也是合资企业的开局之年。希望公司的执行机构领导好由两个国家的公民组成的员工队伍,认真贯彻董事会决议精神,完成董事会确定的经营目标,打好开局之战。祝大年新年快乐!”

会议结束后,奥列格·波波夫金给正在莫斯科的郝兴财打电话:“会议开得很成功但也很艰难,陈天赋功不可没。”

“我说过,他是难得的人才。”郝兴财得意地说。

“事实上,陈天赋一直在控制董事会,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同中方股东很难沟通。”

“你不是说他从不越权吗?怎么又说他一直在控制董事会呢?”郝兴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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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描写了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处于经济转型期间的俄罗斯带来中俄贸易的机会和发展机遇,陈天赋领导中俄第一个合资企业——东方木业,在法律和经济环境并不顺畅的情况下,辗转腾挪在夹缝中求生存,在绝境中求发展。热情地歌颂了陈天赋为代表的敬业勤奋的内行专家管理企业,有力地推动中俄企业的向好发展,代表了中国人的良好形象,展示了中国工业专业人士的学识和专业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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