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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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喝酒成名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燕南县清泉酒厂举办首届饮酒大赛的消息轰动县内外,一时间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尤其是酒民们乐得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半夜都要笑醒几回,他们跃跃欲试,都在眼巴巴地盼着笑着等着6月9日去参加这个饮酒大赛,因为选拔喝酒大王和酒星的奖励太具诱惑力了。大赛公告规定:这次活动将决胜出酒王一名,发给资金一万元;决胜出酒星六十八名,其中五星级酒星三名,各奖五千元,四星级酒星五名,各奖三千元,三星级酒星十名,名奖两千元,二星级酒星二十名,各奖一千元,一星级酒星三十名,各奖五百元。获奖的酒王和酒星均发给现金和证书,并被聘为清泉酒厂的荣誉职工,享有终身购酒的优惠权和对酒厂产品的监督建议权。凡是对酒厂有突出贡献的荣誉职工,今后将给予重奖。

清泉酒厂位于燕南县北部山区的清泉村附近,这里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一股清泉从深山里流出来,一路上汩汩南流,然后汇成了一条小溪,它穿村而过,飞珠溅玉,淙淙有声,泉水甘甜清澈,像乳汁一样哺育着这里勤劳、智慧、聪明的乡民们。清泉水纯净宜人,成为酿酒的好材料。俗话说,水为酒母,要酿好酒,就必须要有好水。早在清道光年间,从四川过来几个酿酒匠,看中了清泉村这块风水宝地,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又到村外盖了几间造酒作坊,形成了简陋的酒厂,清泉酒厂因在清泉村旁而得名。多少年来,四川来的造酒师傅徒弟们在这里娶妻生子、繁衍生息,酒厂也由小到大,从弱到强。一百八十多年来,清泉酒厂从五六人的小作坊,发展到拥有三百多名职工的股份制私营企业。这里是革命老区,酒厂也记载着许多动人的传说。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嗅到酒香到这里抢酒喝,早有准备的我抗日军民在酒里加入了一位老中医提供的药,使一个中队的鬼子醉得一塌糊涂,酒厂工人及时报告了八路军和游击队,把鬼子和汉奸消灭得一干二净。这下子可惹恼了龟田大队长,他亲自率领两个中队进山剿共,可当他刚到山村,一股风就把酒香送来,这个见酒不要命的家伙忘记了自身使命,闻着香直奔酒厂而来。酒厂工人个个是好样的,他们佯装欢迎皇军,给每个鬼子敬了一碗酒,小鬼子乐颠了,一边“呦西、呦西”,一边夸“大大的良民”,不到一个时辰,两个中队的鬼子几乎全都趴在地上了,剩下几个不喝酒的鬼子,被酒厂的工人缴了械,绑在树上。埋伏在村外的八路军和游击队,缴获了敌人的武器,把无恶不作、死有余辜的法西斯匪徒,埋在深山的大坑里,没费一枪一弹,就消灭了两个中队的鬼子。自此,日本鬼子一听清泉酒厂就胆战心惊,一时间连酒都不敢喝。酒厂的工人们拿出最好的酒来,与八路军、游击队指战员一起欢庆胜利!

却说到了新世纪,清泉酒厂被八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黄金来买断。可是由于市场竞争激烈,白酒企业林立,刚接手的股份制企业产品滞销,企业发展困难,在夹缝里生存。黄金来招聘了一批对口人才和管理人员,一边开发新产品,一边大打营销仗。不久,作为酒厂主打产品的“神仙醉”研制开发出来,它属于纯粮酿造,焦香浓郁、优雅细腻、纯正绵软、甘爽协调无异味,既让大众消费得起,又是受欢迎的中档酒;既是酒席宴上的佳酿,又是看望亲朋的礼品。面对仓库堆积如山的“神仙醉”,黄金来非常清醒,于是他不惜资金策划了这次喝酒大赛,一个目的就是促销,将仓库里的产品变成流动资金。

大赛组委会规定:报名者不分男女,年龄须在25在60岁之间,健康,酒量要在38度酒四两以上;报名者不分地域,持身份证有效,须带“神仙醉”包装盒上的商标两枚;报名者交报名费50元,凡是参与者每人发“神仙醉”纪念酒一瓶。大赛宣传从进入腊月的阳历1月9日开始,电台、电视台、报纸、宣传单、宣传车、标语等能利用的全部利用上了,真可谓宣传大张旗鼓,效果家喻户晓。一万块钱对于有钱人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于普通百姓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两枚商标无非是喝两瓶酒或者到饭店找两个空盒子,再说了,喝哪种酒不是喝?就喝“神仙醉”,好喝酒的也不在乎这俩钱。50块报名费不白交,还能拿回一瓶酒来,值当!“神仙醉”在商店饭店还卖50多元呢。大赛初期所显现的效果是厂长黄金来万万没想到的,年前“神仙醉”销售得出奇的好。酒民往家买酒,酒店的客人喝酒,批发商进酒,都把“神仙醉”当成了首选了。仓库的“神仙醉”库存眼看着一天天减少,大有供不应求之势。于是,黄金来厂长果断地下令,人闲机子机器不闲,昼夜加班加点生产,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抓住这一销售良机,让“神仙醉”走出燕南县,走出本省,冲向全国。黄金来算了一笔账,燕南县是个70万人口的大县,如果10个人中有1人喝酒,那就是7万多酒民;如果每人每天平均喝2两酒,那么,全县一年按360天算的话,就要喝掉252万公斤酒;如果全县的酒民都喝本厂的酒,那后果就可想而知了,他这个厂长就得天天坐在办公室批条子。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清泉酒厂的黄金时期已经到来,他原来发愁得酒卖不出,现在却愁酒生产不出了。

喝酒大赛于6月9日如期在县宾馆多功能厅举行。这个可容纳八百人同时就餐的大厅,场面宏大、气派壮观,往日就餐的圆桌今天被围成长方回字形的条桌所代替,外边坐的是参赛者,里边相对应坐着的是评委。这天,县城主要街道都悬挂了“庆祝清泉酒厂饮酒大赛圆满成功”等大幅横幅,一派热烈而喜庆的气氛。比赛大厅的两侧墙壁上悬挂着本县知名书画家送来的书画作品。这些作品都是与酒有关的诗书画作,大赛现场充满了诗酒文化氛围,人们犹如走进桃花源,喝着杜康酿造的酒,与李白举杯共邀明月;让人想起“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的意境;古诗古景,今人今画,喝酒的场面,赏酒的气氛,使人忘记烦恼,身心愉悦。县电视台的记者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参赛者,人们翘首以待,看谁能摘取“酒王”的桂冠,看谁能获取“酒星”的称号?

清泉酒厂厂长黄金来代表大赛组委会,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向对这次大赛给予支持的评委们和参与者表示衷心地感谢。希望通过这次比赛达到广交朋友、支持清泉酒厂发展、促进燕南经济腾飞的目的,并传承和弘扬中华民族的酒文化。黄厂长说,这次活动投资二十余万元,光奖金就十万。他表示这样的活动将在以后五年举办一届,下届还要拿出更多的资金,吸引更多的人参加,提高我们的整体饮酒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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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喝酒大赛的酒民有二百多人,其中五人是女性、八人是邻县的酒友。大赛分三场进行。参赛者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四盘菜,一瓶38度“神仙醉”,大赛规则规定,如果喝完一瓶酒需要加菜时,可以再加四个菜,依次类推。大赛组委会还规定,喝一瓶酒不得超过半个小时,不准吃任何药物解酒,不准中途离开赛场。喝多喝醉者不能参加星级以上评奖。胜者须神智清醒,谈吐自如,走路稳健,不准摇晃,能准时严肃地参加领奖大会,否则取消奖励及荣誉。

比赛开始,大厅内鸦雀无声,只听见筷子夹菜、吃菜咀嚼的轻微声音,还有“啧啧“的喝酒声。每个参赛者的对面都坐着一个评委,清泉酒厂聘请的评委是县内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大多数是曾担任过副县级以上职务的领导。他们的介入无疑提高了大赛的档次和知名度。说是评委,其实就是坐一坐,待喝酒者一走量量喝剩下的酒而已。十分钟后,有人站起来要求退场,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有人趴在桌子上打起呼噜;有人摔在地上,都被服务员搀出赛场......

第一场结束,有两人的酒量超过一斤,有十五人超过八两在一斤以下,有三十人在半斤到八两之间,十一人被取消评奖资格;第二场,有五人超过一斤,半斤至一斤的有二十八人,二十二人被取消评奖资格;第三场于十点四十分开始,围观者把大厅挤个严严实实,他们要一睹“酒王”、“酒星”们的风采。其实,喝酒有不少急性子的人,几乎全是提前完成。喝酒慢性子的人,自知不适应大赛规则。便提前退场;十点五十五分,参赛者已寥寥无几,摄像记者们对喝酒者进行了实录。十一点钟,赛场上只剩下五人,他们的面前的第二瓶酒已喝下一半,第二次加的菜也下去不少。赛场如战场,此时,参赛者们都深谙坚持就是道理,多坚持一会儿,资金的档次就不一样,醉一回算什么,以前醉过多少回?现在的人们有多少醉生梦死啊!今日有酒今日醉吧。十一点十分,有一人晕倒在桌旁被搀走,还剩四人。这就是说,在这四人中胜出酒王一人,五星级酒星三人,这种情况下,没点实力是不敢坚持了,因为坚持就有可能取消评奖资格。所以,赛场上有自知之明的两个人退场了。

这时,赛场上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16号戴着眼镜、中等身材、皮肤较白的年轻人,另一个170号个儿高体胖、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人们猜测着,小白脸肯定是经历酒场的腐败分子,久经考验定能胜出;黑皮肤中年人一定是常年在阳光下劳作的工人或农民,他身大力不亏,也一定能取胜。第三瓶酒上了桌,中年人又上了一回菜,年轻人的桌上还有一半多菜,因此没让服务员再上菜。十一点半,按规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比赛的术语叫到了冲刺的关键时刻。只见年轻人端起酒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大口,行家一看,这一口至少一两,而那个中年人只是端起杯轻轻地犯怵一般地咂了一小口,这样两人瓶中的酒就拉开了距离。年轻人咽下酒并不吃菜,稍微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杯,一仰脖,把杯中的酒全部喝了下去,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将杯子又斟满而不洒,平视而看,酒液冒出杯口,但是,只要端平是不会洒出来的。当地有句俗话:“倒的酒跟表蒙子一样,喝得跟狗舔的一般 ”,这就是倒酒的技术,也是考验喝酒的技术,其实,16号年轻人不应倒得这么满,因为比赛规则规定,洒掉10克酒要扣掉30克的酒,但是,年轻人这么做叫“艺高人胆大”,喝酒多了,头脑发热,他今天要当着这么多的人要炫耀一下自己的能力,让多年压抑在心头的不满来一次发泄。只见他稳稳地端起杯子,低下头用嘴一吸,冒出的酒便下了去,他紧接着又一抬头、一仰脖,将杯中的酒喝下去一半多。中年人一看自己不是年轻人的对手,趁现在明白,赶紧脚底下抹油溜走了。他想啊,如果为了争酒王而丢掉五星级酒星,那真是太得不偿失了。这杯酒他没喝,便站起身来,冲着年轻人拱手道:“兄弟,后会有期。”说罢,递过来一张名片,年轻人接过名片,礼貌地看了一眼,装进衣兜,说:“改日再会!”他端起剩下的半杯酒,冲周围的人说了一句:“祝百年酒厂再现辉煌!”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进。此时此刻,此句话出自“酒王”之口,人们报以长时间的热烈的掌声,黄金来的手掌都拍红了,眼里噙满了泪水。

电视台记者钻进人群来,来到年轻人身边,问他:“请问,你喝了这么多酒,有什么感觉?”

酒王反问道:“你看呢?”他怕记者尴尬,又紧接着说:“酒香,菜好,喝好,吃好。”

“请问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我爹叫伊久平,我叫伊刚。”酒王说到这里,人们哄堂大笑,原来人们把“伊久平”听成“一酒瓶”,把“伊刚”听成“一缸”。

“我是名下岗工人,现在县城蹬三轮车,欢迎你坐我的车。”他不失时机地做起了广告,“我的家在清泉村,我从小就是闻着酒香长大的,这也许是我酒量大的原因吧。我的祖辈就是清泉酒厂的创始人,曾祖父被日本鬼子打死,祖父在酒厂的一次火灾中丧身。是我爹叫我来的,他是酒厂工人,嘱咐我说,‘多喝点酒吧,多喝酒也是为酒厂做贡献啊’!我也这么想,喝醉了也没关系,不过是少蹬半天三轮车,只要酒厂兴旺了,我爹就能发工资啦。没想到,我今天发挥得特别好,往日最多喝过一斤八两,今天喝二斤时也没觉头晕,喝了二斤四两还照常接受记者采访。好,下午发奖会上再见。”伊刚说罢,走出了人群。

酒王伊刚在燕南县大大地风光了一回,他手捧着特制的奖杯和烫金的大红证书,面对着鲜花和掌声,面对着笑脸和仰慕,面对着相机闪光灯和转动的摄像机,他笑得神采飞扬,仿佛忘掉了一切烦恼。望着手中县领导发给他的一沓奖金,他想,我这个无人管、无人顾的下岗工人,今天这么风光,是我为县里作出贡献了吗?我这一半是为我爹,一半是为我自己啊!他感到多少有些惭愧.....

 

二、因酒得福

 

伊刚以1.2公斤的酒量夺得“酒王”称号的消息不胫而走,它乘着电波的翅膀,随着县报和简报,飞向千家万户。伊刚如此大的酒量,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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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县招商局长赵超起正在家中看电视。按理说,作为一名局长很难得看电视的,各种应酬都让他难以顾及。特别是在县域经济发展的关键时刻,招商局可是肩负着招商引资的重任啊,应该是无瑕参与看电视休闲的。但是,赵局长有一个习惯,文娱类节目他从来不看,只看新闻节目,从中央到省、市、县的四级媒体新闻,他天天坚持看,他不但要了解各地的大事,中央的政策,还要了解经济信息,掌握各地发展动态,为本县招商引资的决策提供科学的依据。他还注重收看本县新闻,从中了解领导在忙什么,各局各镇在忙什么,以免工作被动。燕南依山傍海,招商引资力度不够,在全市排行倒数第五名之内。为扭转被动落后的招商局面,他们也想了不少办法,参加经贸洽谈会,走出去参观考察,举办各种联谊活动,召开天南地北在外地工作的同乡参加的座谈会,邀请著名企业家、演艺圈、作家等名人来燕南游玩,设重奖鼓励引进资金者等等。可是,诸多举措均未获得良好的成效和实际性进展。有人开玩笑说,作为招商局长,你一不喝酒,二不抽烟,三不跳舞,四不按摩,就连茶水都不喝,简直是冷血动物,人家要是往你这儿来投资才怪呢。赵超起想,招商引资跟喝酒唱歌有什么关系?第一要努力创造一个良好的外部投资发展环境,二要有优惠的招商政策和诚信的品牌。但是,在一次外出考察时,他才改变了这种观念,光有这两点还不够,他所缺少的就是一种“润滑剂”,这种“润滑剂”是什么呢?经过对比和思考,他才发现,他缺乏感情的沟通和随和的热情。他今年50岁了,是从“文革”过来的人,也许受传统教育过多,他缺少现代观念,观念跟不上时代,没有做到与时俱进。他有许多优秀的地方,这还不够的,实际上还要入乡随俗,喝酒、跳舞、洗澡等等就是“润滑剂”,没有它们,有时还真谈不成;有了它们,还真像催化剂一般的将事促成。只可惜,招商局的领导班子没有一个能喝的,陪客时十分的尴尬。有时客人倒陪酒,反把主人先灌醉。他一直在想,招商局若有个能喝酒的就好了。

今晚的新闻,让赵局长的眼前一亮,他仿佛看到一道亮光,照亮了燕南县招商引资、扩大开放的美好前景。清泉酒厂喝酒大赛的消息,喝出了一公斤多的“酒王”,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妈的!一小时内喝水也喝不了两斤多呀,真是神了,现在不是重视人才吗?把这小子聘过来,给他一个虚职对付酒场上的事,让他发挥一技之长,为燕南的经济发展做做贡献。事不宜迟,他立即给办公室主任东方琳打电话,让她立刻通知局班子成员马上到局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班子成员按平时位子坐好,他们不知赵局长有啥事非要在晚上十点钟召开什么紧急会议,但又不好多问,只好等着局长讲话。

赵超起说:“很对不起大家,晚上把大家找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跟大家说。”稍稍停顿了一下,赵局长喝了口水,“不知大家看了今晚“燕南新闻”了没有,就是咱县出了个喝酒能手,他一次能喝二斤四两38度神仙醉,不得了啊。燕南不是没有人才,而是缺少发现人才的慧眼,我们也是没有利用好人才啊。我县的招商引资形势多么严峻,压力多么大啊,我们都应该想这个问题,怎样把我们的工作搞好,赶上其他县区。

“看了今晚的燕南新闻,我非常感慨,也深受启发。我县的投资环境、优惠政策以及勤劳诚信的品牌非常过硬,就是缺少与他人的感情交流和沟通,有好几次泡了汤,没有跟投资商谈成。现在想起来,就是气氛不融洽,感情不深入,最后都不了了之。因此,经过反复斟酌,深思熟虑,我想聘请这个酒王为我局的正式成员,给他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给个副局长也行,反正不参与工作,不给他权利,他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陪酒。不知他文化素质如何,是否善于交际,这些有待于我们去考察。现在,请各位发表意见。”随后,赵局长又叮嘱在场的办公室主任东方琳,“作好记录,会后发个纪要。”

沉默了一会儿,一位副局长发言道:“我赞成赵局的想法,这样,不仅免去了我们喝酒之累之苦,还能扭转我们工作的被动局面,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不知他长相如何,年龄多大,如果聘他,就不能损害我局的形象,光能喝酒不行,要对他全面了解,然后才能定。”

赵局长说:“看来,你没看电视,小伙子不超过三十岁,戴个眼镜,皮肤白净,中等个子,喝了那么多酒,还接受了电视台记者的采访,稳重大方,说话有水平,我看不在你们之下。”赵局长一席话,说得人们都低下了头。

这时,人们都纷纷表示同意赵局长聘请酒王的意见。

“事不宜迟,我们要马上行动,不要让别人抢了先。你们也许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人才呢。”赵局长掏出手机,马上给清泉酒厂黄金来打电话,“黄老板,打扰了。喝酒大王的单位、家庭地址你知道吗?”

“怎么,老兄对喝酒有兴趣?欢迎到我厂来喝酒,您这么尊贵的客人难请啊。”

“不,我想......我想让他帮我们办点事。”

“好,我给您查一查。”停了一会儿,黄厂长说:“噢,他没有工作单位,是一名下岗工人,他的家是我厂附近清泉村的,他的名字叫伊刚,现在城里蹬三轮车,他的身份证号是......”

赵超起关上手机,对等待消息的局班子成员说:“问清了,酒王伊刚是名下岗工人,他的家在清泉酒厂附近的清泉村。”他转向一位副局长,“李局长,明天上班后,你和东方琳立刻去一趟清泉村找到伊刚,与他谈谈,看看他有什么要求和条件,明天下午两点上班后我们碰头,我再去找县长汇报。

这天下午,参加完发奖大会,伊刚蹬上三轮车,把奖金一万元钱送回家中,又在大街上拉起客来。此时,伊刚的心情就像夏天晴日的天空那样晴朗明媚。他早想买辆摩托车开起“摩的”,挣更多的钱。

伊刚今年28岁,原是县纺织厂的一名电工,由于企业不景气,导致他去年下岗,没有别的生活出路,只好蹬起三轮车糊口。25岁那年,他与东北的一个在超商当售货员的姑娘结了婚,几年的工资和家里给的都投在楼房上了,结婚时还拉了五千元的饥荒。妻子红杏出墙又爱上了别人,去年他下岗后,妻子看他不顺眼,整天与他吵架干仗,眼看着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与其这么将就着过下去,不如趁早好说好散。于是,去年底俩人离了婚,妻子回东北老家去了。他过上了一人吃饱不全家不饿的生活。他恨纺织厂的厂长,是他将自己的饭碗打碎,他又感谢清泉酒厂的饮酒大赛,是他们使自己像白捡了一万块钱一样。俗话说“人追财是祸,财追人是福”,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喝了这么多酒跟没事儿人一样。一万块钱对于他这个下岗失业的人来说,显得多么及时,又多么重要。他准备停业一天,还上五千元外债,再到摩托车专卖店挑选一辆摩托车。有适宜的女朋友还得处一个,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啊。父母经常催问自己的婚事,这次喝酒自己成了燕南的名人,找个妻子应该是不难的,二婚的也可以考虑嘛,看来“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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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伊刚与纺织厂原来的工友管佳联系过,想还上借他的钱,并为管佳的孩子买了食品,为管佳买了好酒。他知道管佳是酒友,又是铁哥们儿,要不人家能借你五千块钱用几年么?所以,自己也要够意思,他还为管佳的妻子买了一公斤毛线。

来到管佳工友家,开门的正是管佳。管佳见伊刚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挡住了视线,以为是有人走错了门,直到伊刚说:“还不快点接着,想累死我呀!”管佳才知是伊刚来到。

“喝酒得了大奖,发了个大财,就还账来了,好像谁催你似的。”管佳说,“你还不了解我么,不让你来你偏来,这么着,东西我收下,钱你先拿回去,留你娶媳妇用,反正我也不等钱用。”

“那咋行?先还你,我用的时候不会再找你借吗?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吗?!”

管佳对妻子说:“快弄几个好菜,中午我们哥俩喝几杯。”

“不行,不行。我还得到摩托车商店看看,正好你今天在家,帮我挑挑去,你是个行家啊。”伊刚说得对,管佳也是下岗工人,自己开了个摩托车修理部,还雇了两个帮手呢。

俩人来到一家规模较大的摩托车商店,由于管佳懂行,不一会儿,就选中了一辆价格适宜、性能良好的摩托车。管佳把车推出门市部,在路上跑了一段儿试了一下功能,回来后交给伊刚:“行,就要它了。”俩人骑上车欲走的当口,一辆轿车“嘎”地停在了伊刚面前。看见伊刚的父亲伊久平从车上下来。

“爹,你咋来了?”

“你小子,可让爷们儿好找。”伊久平50多岁,不无幽默地说,“当上了酒王,你爹就不能找你了?来,介绍一下。”伊久平先后对下车的李副局长和东方主任说,“这是招商局的李局长,这是东方主任。”

伊刚与他们一一握手、问好。

“伊刚,走,到招商局说吧,中午我请你们爷俩喝酒。”

“有啥事儿?”

伊久平笑着说:“走吧,傻小子,好事儿!到时候乐倒喽你。”

见父亲这么高兴,伊刚没有多问,把摩托车交给管佳,让他骑到修理部,便坐车来到县招商局。

李副局长又是敬烟又是倒水,把爷俩视为上宾。李副局长说:“你可叫我们好找,我们先乘车50华里到清泉村找你,村里人说你住在城里;打你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估计你是拉人呢。于是,为了尽快找到你,我们就让大叔给我们带路来找你,在你住的地方找不到,又在大街上找。刚才,我们光盯三轮车了,把县城的大街小巷找了几个来回也没找到。就在我们失望的时候,在摩托车门市部找到了你,咳,真不容易呀!”李副局长感叹道。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谈。”

在饭店里,伊刚可算开了眼。这么豪华的饭店,这么高档的酒菜,他平生还是第一次看到。上菜后,李副局长征求爷俩意见喝啥酒时,俩人几乎同时说出神仙醉。李副局长说:“祝贺伊刚获得酒王大奖。经昨夜局班子会研究,决定聘你为我局正式职工并任办公室副主任,你有啥条件和要求请说出来,如果县里批准,你立即上班。”

简单、轻松的几句话,却震聋发馈般地惊得伊刚说不出话来。稳了稳神儿,伊刚才瞪大眼睛,说:“这是真的?”

伊久平瞅了瞅李副局长,笑着说:“老天有眼,你不用蹬三轮车了,还弄个官儿当当,是咱家前世积的德呢。”

“你的工作只有一个,就是陪同客人喝酒,让客人吃好喝好,高兴尽兴,在局里的职务就是办公室副主任,对外就称你是副局长。”李副局长说:“你年轻,又戴着眼镜,好好练练,一定会干得很出色的。”

下午的碰头会上,李副局长汇报了与伊刚的谈话情况,一切进展顺利。赵局长立刻向主管县长作了沟通,政府例外批准了招商局的请求。晚上,东方琳又通知了伊刚,让他料理一下家里的事儿,过两天就去上班。

 

三、喝酒传家

 

夜里,伊刚做了好几个梦。

他梦见自己的原来的妻子,找他与他复婚,他说她势利眼,看不起她,把她轰走了。又有几个年轻的女孩追求他,他选了一个貌美的姑娘,与她挽臂走上了婚姻的红地毯;他梦见自己在财务科领取了相当于蹬三轮车三个月收入的工资,他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笑醒了好几回;他梦见由于自己的努力,燕南县扭转了招商引资的落后局面,三个投资规模较大的项目在燕南落户。庆功会上,县长亲自为他披红戴花,颁发奖金。人们将他抛起来,又落下,他一下子摔醒了......

第二天,伊刚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看望双亲。他骑着新买的摩托车,为父母买了很多山村很难买到的食品,又为父亲买了两瓶名酒。父母的身体都很好。父亲在酒厂上班,去年企业形势滑坡,今年已经好起来,全家的日子在清泉村算是上等的富裕人家。父母生有他们兄妹俩,妹妹大学毕业,在县宾馆当服务员,已于前年结婚,并生有一子。见到伊刚,父母自然是非常高兴,因为酒厂就在附近,儿子得奖的消息早有村里人告诉他们了,晚上,在电视上看到了儿子接受采访和领奖的镜头。儿子是出名的孝子,得了奖以后就买东西来看望父母,俩人能不高兴吗?

看到儿子买酒来,伊久平就生气了:“你不知道我是酒厂工人啊?哪个用你买酒?”

伊刚笑了:“我知道你是酒厂的老工人,可你们厂能生产出这样的名酒吗?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有这么一个喝酒大王儿子,已经很不简单了。”

伊久平又自豪起来:“好小子,冲这个,随你爹。”他又觉得不对劲,“哎,你说你是酒王,是夸你还是夸我呢?”

“当然是夸你呀,没有你的培养教育,哪有我的成绩,哪有我的酒王称号?”

“这还差不多,臭小子。”

中午,母亲给爷俩炒了几个菜,俩人三下两下就喝了两瓶。伊久平对儿子说:“想喝,你自己喝,看来我年岁大了不行喽,我是比不上你了。”

伊刚故意逗父亲,说:“年岁大了不行了,年轻的时候一顿喝过二斤多酒吗?”

“不用你气我,臭小子!”

母亲见爷俩斗嘴,就过来劝解:“别吵了,你们爷俩一见面除了喝酒、吵嘴,还有啥?嗔是。”

饭后,伊刚见父母休息后,便来到原来自己住的小屋休息。走出这个小屋已经五年了,睹物忆旧,往事一幕幕浮现于眼前......

伊刚的祖辈是清泉酒厂的创始人,清朝道光年间,从四川举家迁到燕南,看中了清泉这块风水宝地。于是,就在这里购粮酿酒,繁衍子孙后代。祖祖辈辈不但会造酒,而且酒量都很大,为祖国酒业发展和繁荣酒文化做出了贡献,同时,围绕着喝酒也闹出了不少笑话。记得小时候,伊刚与父亲一块上街买酒,他提着买回来的酒瓶,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把酒瓶打碎,酒洒在石板路上。父亲又气又恼,那时候家里生活困难,又好喝酒,但是,没有富余的钱去买酒,买一瓶酒不容易啊,看着地上的琼浆玉液觉得太可惜了,站在一边直心疼。伊刚摔倒后没有爬起来,他从四五岁就开始喜欢酒且能喝上一些,今天自己不小心摔破了酒瓶,一怕父亲揍他,二怕白搭钱,就伏在地上喝了几口,抬头见父亲发愣,就说:“爹,快喝呀,你还等下酒菜呀?”伊久平原来叫伊文平,那时候,在村里、厂里喝酒都数得着的大酒量,经常喝到一瓶酒,而且领工资签字时,常把“文”写成“久”,久而久之,人们就叫他伊久平,说他喝一酒瓶的酒也算名符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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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儿伊久平闹胃病,妻子就让他少喝点儿。伊久平喝酒大多是妻子从村里的代销点买的散白酒,半路上妻子怕丈夫胃难爱,也为了省钱,就偷偷掺一些水,一来二去,丈夫就觉得自己酒量见长,原来能喝八两多,这些日子可以喝一斤多了。胃病好了以后,伊久平到村外作客,于是,就敞开酒量喝,直接喝到一斤二两多,可是,因为那天他喝了没兑水的纯酒,便支持不住了,磕磕绊绊地回了家。走进家门,他再也支持不住了,摔倒在猪圈旁。睡了一觉醒来后,伊久平说:“孩他妈,倒水!”母猪听到后,“哼”了一声,伊久平醉眼朦胧地说:“不倒拉倒,跟我撒啥娇哎?”然后,一翻身,将手搭在“妻子”身上,摸到了“妻子”的胸部,“谁给你钱买的便宜皮衣,这皮子不咋样,他妈的,还双排扣呢。”

酒这玩意儿晶明透亮,装在瓶里老实,打开盖闻闻也是满堂生香、惹人喜爱,可是装到肚子里却会发烧,多了甚至让人发疯发狂。有句顺口溜就说:“酒,看着像水,喝到肚里闹鬼,走起路来绊腿,见了小姐阳痿,弄不成事儿只能亲嘴,自我感觉还像一级常委,半夜起来找水,第二天起来后悔。”这会儿,伊久平翻了个身,正好母猪将长嘴伸过来,用舌头舔他的脸,伊久平还以为是自己的妻子,说:“亲啥亲,都怨你,往日喝一斤多酒,今天咋吐了?肯定你以前在酒中搞鬼了,你说,是不是......”醒来后一看,原来醉倒在了猪圈里。

冬天天冷,伊久平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走,走到柴棚门口又摔倒了。酒劲一过,便觉得冷,冷得打哆嗦,说不出话来,他就往柴棚里爬,钻进柴禾垛里,鞋都弄丢了,两条腿露在柴垛外面。第二天,伊刚起床后看到柴棚里的伊久平的两条腿露在外面,忙喊母亲。全家看到后吓了一跳,以为一宿没归的丈夫被人害死在柴棚里,大喊邻居前来帮助报警。众人将伊久平拽出来一看,他竟还在呼呼大睡呢。这些故事都被人们传为笑谈,有的被传得很远,其实都是在酒王家里发生的事儿。

有一次,伊久平参加工友儿子的婚礼,喝多了到外边小树林解手,由于站立不稳,便靠在附近一棵胳膊粗的小树上痛快了一回。痛快完后系腰带时,顺手把树系在了腰带里边,当他趔趄着往回走时,自然被树拽住。他还以为别人拽他喝酒呢,便说:“别拽,不,不喝了;再喝,就喝多了!”

妻子为了不让酒伤伊久平的身体,从《故事会》上抄录了《戒酒歌》贴在他睡觉的地方:“为了你的肾,为了你的胃,为了你有个健康的心肝肺;为了你的家庭内和美,少喝一回是一回。为了自己身体少喝一杯,为了你的亲人少喝一杯。都说是人逢喜事千杯少,危难时酒肉朋友见过谁?别指望,排忧解难靠一醉,酒醒时,自己的痛苦还得自己背。说什么,走熟酒场才能走官场?说什么,酒喝够了经济才腾飞?说什么,人生得意之时须尽欢?要当心乐极会生悲。似这般逢场作戏何时了?别忘了父母妻儿倚门盼君归。”

伊久平深信“喝凉酒、花赃钱,早晚是病”,因此,过去喝酒总是烫热了才喝,他“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是个本份的工人。作为工人后代的伊刚,与父亲同样信奉“热酒伤肝,凉酒伤胃,没酒伤心”、“酒是爹,菜是娘,喝死总比枪毙强”。他没少喝酒,在农村,在企业,走亲访友,红白喜事,也没少醉。他对酒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是对祖辈酒业的敬仰,是对父亲所在企业的支持,还是自己对酒的嗜好,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父亲闹胃病而且母亲劝说无效的情况下,伊刚想出了个馊主意,一次在父亲醉酒后,他从本村杀猪人家那里要来一段猪肠和猪肝,掺在父亲喝醉吐出来的食物中。父亲醒过来后,他把父亲叫过来看:“爹,你不能再喝酒了,看,你的肠子和肝都吐出来了。”登时,吓了父亲一跳,事后明白了伊刚的恶作剧,把他臭骂了一顿。

还有一回,喝醉酒后的伊久平回家,在半路上摔得一身泥土,满脸血痕,家养的大黑狗都不认识他了,上前就咬了一口,气得他大骂黑狗。黑狗听出是伊久平的声音才住了口。随后,他去厕所方便,第二天妻子骂他:“都是你天天灌猫尿,昨晚你咋把钱当手纸啦?”

 

四、酒王受宠

 

那天下午,伊刚从交警部门办完摩托车牌照和驾驶手续后,回到家里已是掌灯时分。面对清锅冷灶,一股愁绪袭上心头。这个家多需要有个人来料理一下啊!他刚要清扫一下房间,这时,家里电话响了。电话是县招商局办公室主任东方琳打来的,通知他后天到招商局报到。

一场酒赛改变了伊刚的命运,这就是现实。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在接到通知前,伊刚的心里没底。现在,一切都落实了,从现在起,他不再是下岗蹬三轮的工人,而是招商局的一名职工了。

早晨,伊刚装扮一新地早早来到招商局办公室。办公室的小同志不认识他,问他找谁,他说:“我叫伊刚,是来报到的。”小同志立即露出惊喜而仰慕的神色:“哎呀,你就是酒王,新来的副主任?”

“......”伊刚不知说啥好,慌乱中竟说出一句:“请多多提拔。”

小同志捂着嘴乐了:“你是我的领导,还得请你多关照呢。”

伊刚自知说走了嘴,平时白色的脸上腾起两片红晕。小同志领着伊刚来到东方主任的办公室。

东方琳热情地递上一杯茶水,说:“以后我们就经常在一起共事了,你要多支持我的工作。”东方琳回到办公室的椅子上,撩起白色连衣裙的下摆,很得体的将修长的右腿压在左腿上,她30多岁,落落大方,白色连衣裙将她红润的脸庞映衬得很好看。她接着说,“主管办公室工作的是李副局长,我们有事要勤跟他请示汇报。”

“东方姐,你知道我是蹬三轮的出身,不懂办公室的规矩,啥事我听你的,有啥需要我出力的尽管吩咐。”这确实是伊刚的心里话,他大有孙悟空翻跟头——一步登天的感觉,由于没在机关工作过,有些事却不知咋办。东方琳对伊刚的话很满意,她生怕这个新上任的副手对自己不尊重,所以用上司的口气说:“你的工作不复杂,有事我会通知你的,没事的时候在办公室看看报纸,学习学习,多了解党的方针政策,多学学招商引资方面的材料,协助办公室处理好文件报刊发收和全局卫生工作。”在东方琳眼中,除了喝酒陪客外,伊刚在办公室的位置,不过是个打杂的。

不久,东方主任通知伊刚中午随局长们到白云大酒店,陪同南方来燕南考察黄金联合开发项目的客人吃饭。

伊刚第一次跨进如此豪华的大酒店,心里忐忑不安。酒店是集宾馆、餐饮、洗澡、歌舞于一体、系列化服务的场所,主楼建筑为九层。他随李、王、马三位副局长、东方主任来到三楼一间套餐厅等候客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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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县招商局赵局长陪同六位客人进了餐厅,局长主任们忙站起来迎客。赵局长忙介绍着客人,他指着一位粗胖男人说:“这位是南方黄金开发公司吴总。”然后,又指着他身边的年轻男子说,“司马副总。”依次介绍,“关部长、张科长、沿主任、朱师傅。”赵局长又介绍了本局的三个副局长和东方主任,最后介绍伊刚,“这是我局新来的副局长伊刚。”

伊刚的脸上立刻发起烧来,他马上用为客人倒水来掩盖囧相。

餐厅面积较大,设有沙发、茶几、电话、衣架,餐厅中央是一个能容纳十二人就餐的大圆桌。菜和酒是李副局长事先安排好的。酒宴开始,赵局长望着倒满五粮液的酒杯,让服务员给自己另倒一杯矿泉水,对客人拱拱手,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从不沾酒。”他怕客人扫兴,忙推荐道,“这几位局长都比我强,尤其是伊、伊刚局长,年轻有为,希望你们吃好喝好玩好,愿燕南给你们留下美好的印象,成为你们投资兴业的好地方。来,让我们共同敬客人一杯。”当地有“三杯之后随便喝”的说法,就是大家共同喝三杯,然后自由结组、分别进行。但是,赵局长深知本局几位的酒量,只好将三杯改为一杯,减轻几位副局长的负担。他侃侃而谈,“燕南是个美丽的地方,燕南人又热情好客,大家随便些,只要感情有,喝啥都酒嘛,对不对?”“共同一杯”喝完之后,赵局长对吴总说:“吴总,我先开个头,先敬你一杯,我们两个难碰到一起,今天一定要喝好。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抿一点;感情厚,喝不够;感情铁,喝出血。好,我先干了。”

吴总傻了眼,心说,你喝的是水呀!但是,赵局长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只好把八钱一杯的五粮液干了。李副局长刚要与司马副总喝酒,司马倒先开了腔:“听说这位女性也是复姓,也算咱们有缘,女士优先,来,我先敬你一杯。”

东方琳微笑着说:“我不会喝酒,应照顾女士,我喝饮料吧。”

司马副总不依不饶地说:“那怎么行,能喝啤酒喝饮料,这样的干部不能要;能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干部不能有。”

东方琳见难过这一关,不喝一点是不行了,于是,主动地说:“既然司马副总这样看得起我,我只好喝一点啤酒以示诚意了。”

“东方主任确实喝不了白酒,今天能喝一点啤酒,已经是很不错了。”赵局长忙来打圆场。

司马副总只好顺水推舟地说:“好,喝啤酒也行,但是得大杯。”

服务员忙拿过一瓶啤酒,却发现没有瓶启,忙表示歉意地去取。伊刚头一次赴这样的宴会,他是一直揪着心的,总想好好表现自己。这种场合对其他人都是消遣娱乐、吃喝玩乐,而对他来说却是工作,是考验,是头一脚,这一脚可要踢好啊,因此,他在等待机会。刚才服务把啤酒往桌上放的一瞬间,他觉得机会来了,因为他从小就有开瓶的一绝,立即不加考虑地对服务员说:“不用了。”拿起啤酒瓶,用嘴一嗑,只听“砰”地一声,随着瓶口一股雾状啤酒,瓶子打开了。他便随手往身边的东方主任桌上的茶盅倒。倒着倒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我是以副局长的身份出现的,不是一般工作人员,也不是服务人员啊,哪有副局长给主任倒酒的,这样有失身份啊。伊刚为自己的表现后悔:不知别人会怎样看自己?是不是有点下作或是讨好女士?

东方琳已从伊刚的脸色变化,看出了他的内心反应,于是立刻站起来说:“感谢局长倒酒,让我受宠若惊,这杯酒说啥也得喝喽。”伊刚脸色立刻转尴尬为高兴地笑着说:“应该,应该。”东方琳化被动为主动地说:“感谢司马副总,你一杯,我一杯,女人真情你别推,来,初次见面真有缘分,我敬你,干杯。”俩人把酒干了。今天双方力量相当,各自都喝了酒。

赵局长给伊刚使了个眼色。伊刚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对客人说:“感谢赵局长的夸奖,为了表达对客人的欢迎,我每人敬三杯。”话一出口,满座皆惊,吴总说:“好家伙,除司机不喝酒外,五人喝酒,一杯八钱的杯子,每人三杯就是一斤二两啊。”李副局长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心里话:“一斤二两才是我们酒王的一半呢,况且还是好酒,便宜你了,伊刚。”

伊刚从吴总开始,每人敬了一杯,一圈下来就是四两酒。赵局长怕客人看出伊刚的底细,刹了刹车,道:“伊刚,你先歇会儿,我跟几位表示一下。”赵局长转向几位客人,“我干了,你们看着喝。”说罢,将矿泉水一饮而尽。这桌属赵局长年岁高,吴总还比他小一岁呢。几位客人惟有司马副总喝得深一些,看来他是客人当中酒量较大的。待伊刚又打了一圈,李副局长端起杯子说:“实际上我喝酒太差,但是,为了使你们相信我们的诚意,使我们合作共赢,共同开发我县的黄金资源,我豁出去了,再敬客人一杯。常言道,你一盅,我一盅,一起行动心要通;你一口,我一口,朋友交情年年有。我先饮为敬,请各位赏脸。”便一饮而尽。几个客人有的没喝净,在大家的劝说下都“回了手”。伊刚喝了第三圈,使喝酒气氛达到了高潮。

东方琳见时机已到,对吴总说:“你是最尊贵的客人,我要单独敬你一杯,你大概不会拂了我的好意吧?”酒桌上的东方琳与平时文静的形象判若两人,这时候他说出的话咄咄逼人。

“你一直没喝酒,而我们却喝了这么多,这样的话是不公平的。”吴总的话软中带硬,弦外之音是你得补上少喝的酒。

“要说公平,我们伊局长每人敬了三杯,如果您每人都敬三杯,我就补上您喝的酒,怎么样?您敢吗?”东方琳立刻转移目标,因为她不行,还有伊刚作后盾呢。看把吴总给镇乎住了,为了给吴总一个台阶下,她又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是多少;喝多喝少要喝好,会喝不喝就不好。我把这杯啤酒干了,你喝多少?”

“我实在不行了,请原谅,你们的盛情我领了......”

东方琳紧逼不让:“我是小妹你是哥,这杯水酒你得喝。”

李副局长说:“借花献佛我来劝,至少吴总喝一半。”大家都让吴总喝,吴总迫于压力才喝了三分之一,但是,他明显不胜酒力,话也多了起来:“我现在明确地告诉大家,我们的合作已成功了一半。”

伊刚乘胜追击,他对有实力的司马副总说:“酒场就是战场,酒风就是作风,酒量就是胆量,酒瓶就是水平。司马老兄,我佩服您的酒量,兄弟愿意再陪您三杯。”

吴总也许怕司马喝醉,也许是欲扬先抑,对司马说:“千万别喝醉,下午要开会,局长要介绍,不能打瞌睡。”

李副局长为了活跃气氛,也来了一段民谣:“我不管那个,男人不醉,女人没小费;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男女都不醉,宾馆没人睡嘛!”说得大家都笑了,东方也笑着“嘛哒”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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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了头,气氛便活跃起来,有的人变得放肆了,东方琳这样的酒场经得多了,所以像没听见一样,只顾自己吃喝。吴总对伊刚说:“伊局长真是小姐脱裤子——不简单(见蛋)啊,如此酒量,真让人大开眼界,司马代表我,咱们豁出一个去。”于是,司马想得到命令一般答应了伊刚的请求。

司马心里没底,不过,既然你伊刚已喝了一斤三四两了,再加上三杯也超过一斤半。我就不信,凭我的酒量干不倒你?!于是,他似下了决心般地说:“好,我舍命陪君子,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是长江水,越喝貌越美嘛。吃冰棍儿拉冰棍儿——没话(化)”俩人分三次将酒喝了。

东方琳插话道:“司马副总,一开始你就给我敬酒,作为主人我回敬一杯,总不为过吧?”于是,给司马又倒了一杯。

“好,我答应你。”司马见到女主任也高兴,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与东方琳几乎同时喝了酒。

司马这时候显出了酒量,他对马、王两位副局长说:“我想跟两位领导同时喝一杯如何?”这两位一点酒量没有,只听马局长嘿嘿笑着说:“老婆早上有交代,少喝酒来多吃菜,推辞不了请人代,实在不行就耍赖。我想请伊刚代替我行吗?”王局长说:“小弟患有心脏病,一喝白酒就要命,不敢不敢。”

伊刚接过话茬:“两位喝酒真的不行,我愿意代二位喝。你是客人,我一定陪到底。”伊刚见客人除了司马以外全部“被歼”,只剩下司马一人顶着,决定孤注一郑,打赢这一仗,“司马副总,如果你愿意,那咱俩就每人再喝一瓶,咋样?”

司马怀疑自己听错了伊刚刚才的话,又核实了一下,得到确认后,吃了一惊!这回可不知道伊刚的底细了,小眼镜白面书生,到底能喝多少酒?这时候,他已经有点头晕,再喝肯定不行了,更别说一瓶。赵局长在李副局长耳边耳语几句,李出门去了。

吴总忙来打圆场:“不喝了,不喝了,下午都还有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千万不能再喝了,非常感谢贵局的盛情。”他转向赵局,“到此为止,我看咱们吃饭吧?”

赵局长说:“到我们这儿一定要喝好,否则,就是看不起我。”

吃饭的时候,李副局长回来对赵局长说已经办好了。饭毕,赵局长说:“俗话说 ‘饱洗澡,饿梳头’ ,走,到六楼洗洗澡。”

客人洗澡去了,伊刚被几位领导大大地夸奖了一番,称赞他表现得十分出色,解除了他们几人的尴尬......

赵局长告诉伊刚:“下午到我办公室去一趟。”伊刚想,赵局长找我究竟有啥事呢?

 

五、酒后失态

 

下午上班后,伊刚来到二楼,敲响了赵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伊刚轻轻推开赵局长的门,小心翼翼地进屋。

“伊刚,请坐。”赵局长笑容可掬地指着对面的沙发,坐在老板桌后面的老板椅里,对伊刚说,“不要拘谨,随便一点儿嘛。”

面前是堂堂的一局之长,这样对伊刚推心置腹地说话,真使他受宠若惊。伊刚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时候,他见到最大的官儿就是村党支部书记和村主任,人人见着这些当官的都要打招呼,都要点头哈腰。逢年过节,家家还要请他们喝酒吃饭,他真羡慕那些当官儿的。后来,他考上了中专,走出了山村,又到县纺织厂参加了工作,见到的也不过是校长、厂长,那还是在开大会的时候,很远地看着他们讲话,像今天这样近距离接触交谈还是第一次啊。喝酒大赛通过电视使他一夜成名,县长为他颁奖、戴花、握手、留影,喝酒大赛改变了他的命运,他由一名下岗工人一跃成为公室副主任,对外则称为副局长,而在地方的称呼上却往往省略了那个“副”字。别的领导工作上有担子有压力,而他的工作就是陪陪酒,就是吃喝,对他来说,工作就是享受的代名词。中午陪完客人后,赵局长让他下午来找,午休时他连觉都没睡好,一个劲儿地琢磨,是因为自己在午宴上说话说走了嘴,还是用牙开启酒瓶盖的动作有失雅观?第一次“出师”难道就出了差错?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迎接局长的一通数落、一通大骂,或者让他回去再蹬三轮车。他准备自己一定要笑脸相迎,局长爱咋咋地,自己也不能生气,一定要保住这来之不易的饭碗啊!

见到赵局长的态度,伊刚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是多余的。局长像对待客人一样地让坐,又像哥们儿似地扔过来一瓶矿泉水。此时,伊刚心上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他坐在沙发沿儿上,毕恭毕敬地前倾着身子说:“赵叔,我没出席过这么大的场面,不知有没有做错的地方,您可得说着点儿啊。”

赵局长不无自豪地说:“我没看错呀,人才终归是人才,今天的这顿饭看似平常,而它的作用和效益却是重大的。更重要的是,我县招商引资实现了零的突破,它政治意义十分重要,影响也非常深远。它不仅在燕南招商史上写下重重的一笔,还将带动其它单位在燕南投资兴业,进一步促进我县的经济发展。”

伊刚像听报告一样,聆听着局长说话,眼睛盯着局长的炯炯发光的眼睛和不停张合的嘴唇,不住的点头,点得头有点发酸了。

“客人洗完澡后,吴总他们与我达成了来我县投资、联合开发黄金资源的意向。”赵超起像伯乐发现千里马一样对伊刚说,“引资成功,你功不可没呀。你是有功之臣,今天首战告捷,我要好好奖励你。这样吧,为了工作方便,你不是还没有手机吗,我准备奖励你一部手机。”赵局长说着便拨电话,他拿起话筒,说:“东方琳吗?你叫着财务科长一起马上到我屋来。”

东方琳主任和财务科长来后,赵局长对俩人说:“伊刚没有通讯工具,工作会受到影响。你们带他去移动大厅挑选一部好手机。手机费由局里全额报销。伊刚是个例外,任何人都不能攀比。还有,把手机买来后,你俩尽快教他使用,并把号码告诉我。”

伊刚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迈着轻松的步子,跟两位姐姐出了局长办公室。

三位走后很久,赵局长还在老板椅里不由自主地转着圈儿,依然沉浸在对燕南县招商引资事业的憧憬和遐想中。

东方琳、财务科长与伊刚三人一起来到县移动营业厅,买了一部样式新颖、功能较多的三星V408新手机。出营业厅大门时,财务科长跟东方琳说:“我有个亲戚住院,我得去探望一下,我先走了。”于是,骑着自行车走了。

回招商局的路上,路过伊刚住的家属区时,伊刚说:“东方主任到我家坐坐吧,顺便教教我咋用手机。”

“好啊。”爽快又大气的东方琳性格泼辣又能干,是女强人那种。

俩人边走边谈,说话间,就来到伊刚的住宅楼前。

在伊刚的住室,东方琳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简单、洁净的住室,她想,女主人一定是位能干的女性。她现在虽然与伊刚是同事,只知道他是个蹬三轮的下岗工人,别的却从没问过。所以,很想知道伊刚的家庭情况,于是,她问道:“你妻子在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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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三年前就离婚了。”

“有孩子吗?”

“还没有。”伊刚听东方琳提到他的婚姻,一种不幸的情绪从心头掠过,“如果有孩子,也许就不会离婚了。”他们结婚三年,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见妻子怀孕,也许因为没怀孕,妻子才与别人红杏出墙。也许她不想跟自己过下去,而一直没有要孩子。也怪自己,因厂里的工作忙又三班倒而冷落了她。咳!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想这些烦恼事干啥?

“你妻子叫啥?我也许认识她。”

“她叫简丹,原来是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后来回东北老家去了。”

“噢,还真认识,她是我原来哪个对象的表妹,听他提起过他有个亲戚在燕南,是他二舅的闺女。不过,没多少来往。”

“怎么,原来的对象?你也离婚了?”伊刚不知道东方琳的婚姻状况,难道她跟自己一样,有着不幸的婚姻?

东方琳告诉他:“离婚倒没有,是丧偶,也许我们的缘分尽了。他是当兵的,在一次抢险中,被大水冲走了,再没有音信,撇下了女儿和我。”说着,东方琳不禁心酸起来,眼里充满了泪水,声音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颤动。

“你看,我问这些干啥,让你伤心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应该再找一个啊,孤儿寡母的多不容易。”伊刚试探地问。他想,依东方主任的长相和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不错的男人。他也同时问自己,是不是他对她有意了?他有一种感觉,就是天天愿意见到她,愿意与她呆在一起,如果有一天见不到她,心里就好像缺少点什么似的,就有点无精打采。自己要是能找到这么一个妻子多好,大两岁也算不了什么,带个孩子也可以。现在自己是办公室副主任,在外称副局长,只要干好了,将来说不定真的当上副局长......想到这里,伊刚有了点飘飘然,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好像他不是自己了似的。

听了伊刚的话,东方琳笑了笑,说:“对,应该向前看,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能这么过下去,再说,失去父爱也不利于孩子的成长,只要有合适的,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个。”这些话本是东方琳应付伊刚随便说说而已,而在伊刚听来,好像是她对自己有意的提醒,因此,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她搞到手。

伊刚还想跟东方琳扯家庭婚姻方面的事儿,东方琳对他说:“干正事吧,要不完不成任务,局长要批评咱们的。”于是,他们就打开盛手机的包装,拿出说明书,俩人一块儿研究起来。手机的开关装置和使用方法大同小异,只是功能多少罢了。

东方琳用伊刚的新手机给赵局长打了电话,告诉了伊刚的手机号码。赵局长说:“正好,今天晚上县贸易局在蓝天大酒店请咱们,你们三个都去,记住喽,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挂了手机,东方琳转告了赵局长的话。

刚问:“贸易局请咱们干啥?”

“这你就不懂了,前些日子,咱局请了他们,这回他们请咱们,叫回请。这叫礼尚往来的换吃。”

“那......有什么理由或叫说词吗?”

“有啊。上次咱局请他们,是祝贺他们全系统税收提前完成任务,这次请咱们嘛,肯定祝贺咱们招商引资实现了零的突破。”

“这也算理由,那县纪检部门不管不查吗?”

东方琳嘴一撇:“这年头,谁管谁呀,还不是乌鸦落在黑猪上,谁都这样。有句顺口溜说,团结你我他,共同吃国家。你吃他也吃,为何我不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白吃谁不吃?白痴才不吃!有酒不喝白不喝,掏钱不是你和我。”

伊刚不解地问:“整天吃喝,不给国家、给单位吃穷吃垮喽?没人追究?”

“兴也罢衰也罢喝罢,穷也罢富也罢醉罢;不犯法,不受贿,吃吃喝喝有啥罪?不吃不喝,怎么工作?单位钱虽少,领导坐蓝鸟,企业欠着钱,厂长坐丰田。”

“嗬,东方姐,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一套一套的。”伊刚想到了在纺织厂听到的顺口溜:“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夫妻感情大倒退,晚上睡觉背靠背。老婆告到纪检会,纪检说只管喝酒不管醉。老婆告到人大常委会,人大说只管立法不管醉。老婆告到党委会,党委说还是纪委说得对,能喝不喝也不对,此项开支早已打入预算内。”还真是这样子。

“你没听说过吗,小小酒杯真有醉(罪),喝坏了肠子喝坏了胃。喝倒了革命老前辈,喝垮了干部第三梯队。喝得老婆不一头睡,计划生育指标作了废。老婆找到妇联会,妇联说有酒不喝也不对。老婆去找纪检会,门口碰到老门卫,老门卫说:昨天上级来开会,七个常委四个醉,还有三个宾馆睡。老婆找到政协委员会,政协说:我们也想天天醉,可惜没得这机会。老婆找到人大常委会,人大说:我们一年只开几次会,这种小事排不上队。”

伊刚笑了,他又问东方琳:“你是从啥时候学会喝酒的?”

“本来我一点酒也不能喝,当上办公室主任后,整天在酒场上泡,没酒量也能给你熏出二两来。特别是一些酒鬼们,喝多了胡说八道,知道你是结了婚的,更是肆无忌惮。如果不喝一点儿,那就不让你过关。”

“今天请咱们局里的人,我就不用陪了吧?”

东方琳急了:“那怎么行,贸易局的整体喝酒水平,在全县能排前三名。你不去,咱们那几位副局长可就惨了。在背地里,咱们局长们都管你叫‘酒星’、‘救星’哪!赵局长刚才说了,让我们必须七点前到蓝天大酒店。”

夜幕悄悄降临,伊刚骑着摩托车载着东方琳,早早地来到蓝天大酒店。燕南县有三大吃喝的好去处,县宾馆那是招待上级来客的地方,凡上级来客都要去宾馆,一是县领导陪客方便,二是县政府为了使宾馆效益不下滑,保证工作人员的正常开工资。为此,要求各单位必须到宾馆招待上级客人。另两个就是蓝天和白云两个大酒店,单位之间互相宴请,都到这两个地方。

蓝天大酒店富丽堂皇,十二层高的大楼上“蓝天大酒店”五个霓红灯装饰的大字耀眼闪烁。东方琳、伊刚刚进大厅就被贸易局的办公室郭小红热情地拽住了,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休息。东方琳向郭主任介绍:“这是我局新来的副局长伊刚。”

郭小红听到伊刚的名字,“哎呀”一声夸张地大叫起来:“你就是伊刚啊,比在电视上还帅。”说得伊刚很不好意思。

“这是贸易局办公室郭主任,郭小红。”东方琳向伊刚介绍道,“燕南县有名的大美人儿。”伊刚与她握手问好。

“美也美不过你呀,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追求人的排成队。”俩人取笑着。

两个局的来了二十多人,满满的坐了两桌,客厅里烟雾缭绕,充满了酒香菜味。酒桌上是丰盛的菜肴,杯盘狼藉:桌下是一双双凌乱的腿脚,放倒的酒瓶。大家互相敬酒又回敬。伊刚两眼不停地在两位主任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异常兴奋。中午与南方黄金开发公司的人喝了二斤多酒,晚上又喝了不少,真是“一天两三场,一场无数两,酒场如战场,把胃交给党”。从前,伊刚有一天只喝一顿的习惯,哪想到今天竟连续作战喝了两顿,所以喝得头晕脑涨,从酒店出来时,走路都不稳了。局长吩咐用他的小车送伊刚,伊刚说:“我与东方主任骑车来的,还骑车回、回去吧,没、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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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让我骑摩托车把他送回去吧。”东方琳想起把包忘在了伊刚家里,顺便拿回来。

坐在东方琳身后,夏天的晚风使伊刚清醒了许多。他搂着东方琳软软的腰肢,闻着东方琳脸上和头上花露水的清香,心情异常的兴奋,身体便发生了变化......

下了摩托车,伊刚险些摔了个跟头。安顿好车后,东方琳扶他上楼。伊刚兴奋得嘴里哼着:“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实际上,东方琳的包丢在他家里他并不知道。东方琳扶他上楼,是出于同事间的关心,更是为了取自己的包 ,包里的手机和一些证卡对她来说很重要,是不应该离身的。可是,伊刚误会了,想起俩人不幸的婚姻,面对貌美的异性,他酒醉心醉......

这就是“酒壮英雄胆”、“酒是色媒人”。东方琳把伊刚扶到沙发上坐下,便想去拿包回家。这时候,伊刚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一下子将东方琳拦腰抱住:“东方姐,你,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吗?”

“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住下吧!反正我们都是单身。”

“你咋能这样呢?”东方琳没想到伊刚会做出这种事,由于这一点,她不会喜欢上他的。但是出于礼貌,也许是原谅他刚喝过酒的。她稍微犹豫,便给伊刚造成了错觉,以为她在半推半就,以为她默许了,所以,伊刚便得寸进尺,将她抱起来,一边吻着一边向卧室走去。

这下东方琳可急了,她边挣扎着边说:“伊刚,你放开我,有事儿咱们好商量。”

“东方姐,你就让我爱一次吧。你知道,咱们都是久旱逢甘雨,难道你不要......”边说边走到床前,把东方琳放倒床上,随即便去扯东方琳的裙子。

眼看就要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东方琳在伊刚放倒她的一刹那,立即滚到一边,急速地溜下床来。伊刚见到手的猎物要脱身,便再去抓住东方琳的胳膊。东方琳厉声说:“闪开!你再纠缠我,我就不客气了!”头脑发热的伊刚哪还听得进东方琳的话,就又去抱东方琳,企图达到自己的目的。

东方琳见伊刚不听自己的苦苦劝告,无奈抽出右手,抡圆胳膊,狠狠地朝伊刚的左脸抽去,只听到“啪!”地一声在屋内震响......

 

六、因酒出丑

 

这一巴掌,彻底把伊刚打醒了,他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左腮,愣住了。在伊刚愣神的当口,东方琳抓起自己沙发上的皮包,气冲冲地打开门,然后,摔门而去。

东方琳没想到文质彬彬的伊刚会办这种事儿,虽然她身为单身,但是,她的身体是凌然不可侵犯的。说实话,原来伊刚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如果他提出跟自己搞对象,她也许还能接受。可是,你酒后失态,强迫自己的感情,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伊刚的行为首先让她想起了“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来,你配吗?你一个下岗蹬三轮的,因某些领导的畸形心理,将你的酒量视为能力,聘为陪酒员,可以说被列为三陪小姐的行列,你不知天高地厚。没想到,你表面上口口声声叫着东方姐,暗地里却在打我的坏主意,想占我的便宜,你想错了,我可不是那种人!东方琳气冲冲地跑下楼,又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家,扔下皮包,扑在床上,伤心地痛哭起来。她委屈,她觉得受到了欺辱,她很自然地想起了死去的丈夫,如果他还活着,她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趴在床上,让泪水打湿枕巾了......

回过神来的伊刚一下子跌坐在床底上,看着东方琳摔门而去的背影,他吓坏了。他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终于醒酒了,他恨自己心急想吃热豆腐,偷鸡不成倒蚀了米;他骂自己混蛋,心说你咋能办这种事?这是什么?这是强奸妇女啊!若是生性刚烈的东方琳一怒之下将他告发,他不但臭名远扬、身败名裂,而且还要去坐牢。这消息要是让一生没有叫人骂过的父母知道了,还不将二老气死?!如果那样,他觉得十二分地对不起生养他的父母,对不起故乡和所有认识的人。怎么办?万一东方琳想不开,闹出人命来将更不可收拾,现在必须采取断然措施,挽救被动局面。于是,他立刻打开手机,拨通了东方琳的手机,只听见拨通的声音,却无人接听,响了十几下,伊刚无奈地挂了机。

东方琳想着哭着,哭着想着,心地善良的她还是原谅了伊刚。她认为伊刚喝了酒有情可原,二是都说二茬子光棍难打,可以理解,三是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况且他也没把自己咋地。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这事儿,对她这个单身女人也没啥好处。性骚扰也好,强奸未遂也好,今后,还是要嫁人的啊。现在要紧的是尽快平息事端,也许伊刚年轻,会因此想不开,那样的话要出人命的,自己卷在里面也说不清啊。再就是抓紧找一个对象,以防止类似事件的重复发生。

手机响了,东方琳打开一看,知道是伊刚打来的,她知道伊刚害怕了,后悔了。但是,她没接。心想,让你的心灵受受煎熬吧。停了十几分钟,手机又响了,一看还是伊刚打来的,待响了一会儿,东方琳觉得火候到了才接。没等她说话,伊刚就慌张忙乱地向她道歉:“东方姐,都是我不好,刚才,我做了傻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请你务必原谅我。你是大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我的前途就完了。我还年轻,我还要在招商局干下去,我还要娶妻生子,你一定要原谅我,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东方琳对着话筒威胁道,“我可以让你臭名远扬,让你滚出招商局,你信吗?”

“大姐,你千万高抬贵手。”伊刚欲哭无泪。

“虽然你我已经离婚了,但是,咱们曾经有过亲戚,念你是初犯,找个工作也挺不容易的,我就原谅你一次。不过,下不为例,只此一回。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决不能让第三者知道。懂吗?”

“我懂,我懂;一定,一定!”

“如果事情传出去,我就送你去坐牢,后果你自己考虑。”

“那是,那是。”

“我也希望咱俩因此反目成仇,明天上班该咋着咋着,我们还是好同事。”

“哎呀,大姐,你太大人大量了,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又成人之美,叫我咋感谢你才好呢?”伊刚不知说什么好了,反正他尽量把赞美的词多用些,不知恰当不恰当。

“好了,我太烦了,要休息了。”东方琳便挂了手机。

也许是怕家丑外扬,一对单身男女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事情,通过俩人的一番互相理解的话语,顿时化解了,伊刚心上的石头也落了地。

躺在床上的时候,伊刚想,现在有了体面的工作,应该找一个妻子了,让她作为生活的伴侣,不挑长相,只要人好就行,那样,对父母也算有个交代了。他立刻起床,扭亮台灯,草拟了一则征婚启事:某男,28岁,身高1.70米,短婚无孩,中专,某局工作,月薪三千元,本人除喝点酒以外无不良嗜好,城内有楼房,诚实稳重,英俊潇洒。欲寻一位30岁以下温柔善良、孝敬老人的女士为妻,户口不限,婚否不限,长相不限,有无工作不限,有意者请与138****1818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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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遍,伊刚用笔将“英俊潇洒”删去了,他觉得不能说过头,那样会适得其反的。他的年龄、工作及对女人的条件,一定会不同凡响,吸引一批女青年,尤其“孝敬老人”一条更会得到女士青睐,因为人们会从里面体会出他一定是个孝敬老人的好青年。

第三天,《燕南报》在报缝刊登了伊刚的这则启事,标题是《谁愿与我牵手人生》,并采取了大号字排版,很有吸引力。他又在县电视台《红娘》栏目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得体的着装,自如的谈吐,白净的脸庞上架着一副眼镜,28岁的青春年华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再加上演播室的灯光和色彩效果,以及他对未来的畅想,增加了观众对他综合素质的认可。一时间,伊刚再一次成为人们尤其是女士们关注的焦点人物。

这几天,单位没有陪酒任务,伊刚不是接听应征或单身女们的聊天电话,就是到业务科与副科长老张下棋。老张快退休了,科里有事也不找他。他也不再操心单位的事,每天八点上班九点到,下几盘象棋,看表的时针指向11点了,就往家遛达,已经形成了规律。招商局有两个下棋的,除老张以外,就是办公室的老马。老马一个月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已不再到单位去了。这一下,可憋坏了老张,便有事没事找伊刚套近乎。一来二去,俩人熟了,没事的时候,便到老张的办公室关起门来,杀个昏天黑地。老张是一人一间办公室,也没人打扰,俩人水平也差不多,今天我输几盘,明天他输几盘。当然,这里也有伊刚谦让的因素,因为他觉得老张是叔叔辈应该谦让,老张经常悔棋,他也不计较。但是,他从不悔棋,所以,大多数是老张赢棋,整天乐呵呵的。

自从伊刚与东方琳闹了一回不愉快的事后,虽然东方琳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但是,伊刚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不好意思与东方琳呆在一起。与老张认识后,便经常被老张拉去下棋。过去是被动的被老张找去,现在变成了主动找老张。老张的办公室,成了他躲避东方琳犀利目光和自找其乐的小天地。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时,伊刚接到一个自称是乔小冰的电话,她约伊刚晚上见见面。伊刚这几天心情挺好,痛快地答应了,说:“六点半在招商局门前见面,晚上我请客。”

乔小冰,人如其名,人长得白,言语不多,说话冷冰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对你有意见呢。因此,26岁了也没找到对象,在他人的点拨下,她决心改正冷冰冰的面孔。她在服装厂当缝纫工,在工友们的帮助下,天天对着镜子练微笑练热情,可是她笑起来咋看咋像是哭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被工友们通过了。看到报纸上伊刚的征婚启事,乔小冰心花怒放,于是,就来个主动出击。

六点半,乔小冰按时出现在招商局门前,伊刚就用摩托车把她载到广场附近的一个小餐馆,二人要了四个菜后,伊刚问乔小冰:“你喝酒吗?”

“不会。”

“啤酒呢?”

“啤酒也不会喝。”

伊刚很失望,但是他又不愿放弃:“喝点啤酒吧,其实,女的喝点啤酒对身体蛮有好处的。我前妻一顿能喝一瓶啤酒呢。”说到这儿,他立刻打住了,他意识到第一次与女朋友见面,是不宜提起前妻的。

“我喝一罐饮料吧。”乔小冰自找台阶地说,“你喝酒吗?”

“喝!喝白酒,男子汉就是应该喝白酒。”俩人默默地待着,伊刚没话找话地说:“你知道酒的传说吗?”

“不知道。”

伊刚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传说,古时候酿酒后,酿酒匠总觉得不好喝。晚上,他梦到一个白胡子的神仙。神仙告诉他:“九天以后的酉时,你到马路上找到三个人,取三滴血放进酒窖里去,酿出来的酒就好喝了。”这位如约去了,他看到一个书生走了过来,就跟书生说明了原因。书生很通情达理,就给了他一滴血。等啊等,终于又等来了一位打胜仗归来的将军,于是又向将军要一滴血,将军很豪爽地答应了。然后,等了好长时间也没看到有人过来,这时,天都黑了,他突然看到远处树下好像躺了个人,过去一看真有个人,但好像是个疯子。他想取他的一滴血应该没关系吧,于是,就自己取了疯子的一滴血。回家后,他把三滴血放进酒窖,随后,酿出来的酒果然很香,可是,这东西叫什么好呢?他想到取了三个人的血就用三点水吧,神仙不是让他酉时去的吗,就再加个酉吧,这样就组成了“酒”字,怎么读呢?对了,神仙让他九天以后去的,就念“九”音吧。 后来大家喝酒,刚开始的时候都很文雅地碰杯说干杯,有人就说这是书生的那滴血在作怪;中间大家喝得脸红扑扑的,是将军的血在作怪;最后,众人都躺到桌子底下,那是疯子的血在作怪。”

伊刚讲完后,乔小冰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呀!”

俩人边喝边谈,对各自的情况都有了初步的了解。伊刚连续三天没陪酒了,因此,他有点馋酒,不一会儿,一瓶38度的白酒就进了肚。于是,他又向服务员要了一瓶。“热酒伤肝,凉酒伤胃,没酒伤心”这句话是他的口头禅,不喝酒的日子,就像吸毒的人没有毒品一样难受。有美人陪伴,有美酒喝着,伊刚高兴得有一点忘乎所以,说起话来没边没沿儿,自然就带有不少吹的成分。他口若悬河,几乎没有乔小冰插话的空档,第二瓶也随着他的谈吐喝进一半。

乔小冰坐在伊刚的对面,眼看着两瓶酒快被伊刚喝完,她害怕了,她怕伊刚喝酒后惹事生非,甚至怕喝醉了打她。她的父亲是一位老干部保健医生,非常注重养生,每天中午只喝一盅白酒,不过一二两。而伊刚竟喝了这么多的白酒,身体受得了吗?把终生托付于这样的人放心吗?看他说起话来自吹自擂的样子,他在征婚启示上说的“诚实稳重”要大打折扣了。还有他的妻子为啥要跟他离婚?乔小冰想,跟这样的人是不能再谈下去了,待简单吃了点饭,她站起来去买单,被伊刚看到后制止了,他说:“事先说好的,我请客。一会儿,咱们去广场转转。”

“不去了。今天我还有事儿,改日再谈吧。”说罢,便出了餐馆。

伊刚追出去说:“那,我们——”

“就这样吧。”乔小冰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打‘的’走。”

餐饮服务生叫他结账,他望着乔小冰远去的背影,心想,今天又在哪儿出差儿了?

一件意外的消息又打击了他。

第二天上班时,李副局长告诉他,今天东方琳举行婚礼,中午到白云大酒店去喝喜酒。上午半天,伊刚的脑袋一起处于混沌状态,东方琳是他追求的目标,一但所追求的目标落入他人之手,他不仅有一种羊落虎口的失落感,而且心在疼、心在流血。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让人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她啥时定的亲,招商局的人把消息封锁得这么严密,还是把他当成了外人。他有点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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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琳的婚礼隆重而热烈,白云大酒店大厅里布置得庄重而喜庆。婚礼开始,东方琳和新郎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伊刚看到所爱之人,被别人签收挽臂,伴随着《婚礼进行曲》走向婚礼的圣坛,心里酸溜溜的滋味难以言说,他嫉妒他们,心里想哭......中午,伊刚不知喝了多少酒,反正是来者不拒,酒到肚子里已经没有酒的味道了。

下午,李副局长通知他晚上到宾馆陪酒。客人是省招商办的,酒量都不小。吃完饭从宾馆出来已是晚上10点多钟了。安排好客人休息,李副局长坐车先走了,伊刚只好步行回家。走着走着,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有呕吐的前兆,他在大厅就晃晃悠悠、踉踉跄跄的样子。他到厕所去了一趟,回到大厅,坐在沙发上稍事休息了一会儿,心里好受了一点儿,就起身准备回家。

在门口,伊刚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女的,伊刚说:“给我送到和平楼八号。”司机知道和平楼就在对面,八成小伙子喝多了,但是,她想多赚点钱,便在县城绕圈子,一边开车一边打量小伙子,只见他把上衣都脱了,随手搭在前排椅背上,随手又要脱裤子。女司机便来个急刹车,说:“你想干啥?”

伊刚揉揉眼睛,怒目圆睁地对司机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屋里?给我出去!我不想见你们女的。”司机略一琢磨,终于明白了,于是,憋不住大笑起来,向伊刚解释说:“着啥急呀,你还没有到家呢,在我出租车上呢,快穿上衣服,让警察看着,还不把你抓起来。”说完,笑够,伊刚大呼小叫起来:“不好,快把车开到刚才上车的地方。”

“又咋啦?”

“我上车的时候,把车当成家,进屋前把鞋脱在门口了,快去找鞋!”

 

七、酒为红娘

 

伊刚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男人高兴了对酒当歌,不高兴了借酒浇愁。而对伊刚来说,昨天中午是不得已而为之。自己跟东方琳是有“过结”的人,如果自己不去参加她的婚礼,他会怎么看?天天在一起工作,而且是上下级关系。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己是喝酒名人,在众人面前少喝了酒,岂不让人说自己不义气?哪想到晚上又来一帮客人。跟乔小冰告吹、东方琳结婚,一连串的打击让他愁上心头,喝起酒来能不醉吗?好在醉了之后吐在了厕所里,恰好当时厕所里没人,要不自己的脸可丢尽了,堂堂的酒王竟醉在宾馆的厕所里。这事如果传出去,如果让外人知道,尤其是让招商局的人知道,不笑掉大牙才怪哩。

今天东北的一个甘薯加工考察团来到燕南,准备在燕南投资建粉条加工厂。粉条在东北市场前景广阔,需求量大。谁不知道“猪肉炖粉条”是那里的当家菜?由于东北生长期短等原因,栽植甘薯及粉条生产不能满足当地需求,所以,大量的粉条需要从关内购进。于是,他们准备投资联合开发粉条加工项目,减少中间环节,降低成本和价格,提高产品质量,服务于家乡人民。燕南县甘薯栽植面积大,产量高,近年来又引进了新品种,所以,燕南的甘薯闻名全国,有“甘薯之乡”的美誉。燕南生产的粉条,色白条匀、口感好又营养丰富、易熟易烂又筋道,深受广大消费者的喜爱。甘薯考察团一行九人,在县领导及招商局负责同志的陪同下,考察了正在生长的甘薯生产基地和颇有规模的粉条加工厂。他们提出了看法,认为燕南县的粉条加工满足不了东北市场需求,而该县的甘薯及初加工的甘薯淀粉积压,影响了农民栽植甘薯的积极性,应该建一个大规模、机械化水平高的加工企业,一可满足东北市场,二可以解决当地卖甘薯及淀粉难的问题,可谓一举两得。考察团带来了东北地区粉条缺口大的好消息,使燕南的领导们兴奋不已,招商局也对进一步洽谈合作大有信心。

中午宴席上,燕南县的主要领导差不多都到了场,他们尽地主之谊,极力促成合作的成功。局领导把伊刚安排在第三桌上,因为客人少,又有县主要领导陪着,所以,伊刚的任务就不重了。跟他同桌的是客人方面的两位司机和本县两办的秘书。真是凑巧,一桌人竟没有一个说会喝酒的。伊刚为了表示盛情,还是为每位司机各斟了一小杯:“反正今天也不赶着回去,少喝一点没关系,你们是喝酒四种人不可忽视之一呀,什么‘红脸蛋儿的、装炸弹的(速效救心丸)、拿钥匙链儿的(司机)、梳小辫儿的(女人)’东北人都能喝酒,等我喝得差不多了,每人再跟我喝几杯,我还喝不了了呢。”

“我们真的喝不了酒,你知道东北人实在,要是能喝我们就端杯了,不用客气,你自己喝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伊刚认为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对客人说:“你们慢慢吃,我敬杯酒就回来。”

伊刚来到101餐厅雅间,他适时地走进来,宾主互相作了介绍,他说:“各位远道而来,我每人敬三杯,然后,共同喝一杯,算是对客人的真诚欢迎吧。”说完,将斟上的酒一饮而尽,“我先饮为敬,请领导给个面子。”客人们也不得不喝了,无奈地说:“20多岁就当上了副局长,不是因为能喝酒选上的吧?厉害,厉害!”喝到第二桌的时候,有个年岁大一点的想耍赖不喝,说:“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喝多了。”“越是说喝多了的越没事,这是一句酒坛名言,另外,喝酒的四项达标:‘眼睛发瞪,舌头发硬;走道拐弯,尿尿划圈儿’你一项也没达到,咋能说喝多了呢,你们东北人太谦虚了。”他没说东北这人不实在,而是说了谦虚,说的他们还挺受用。于是,客人只好喝了。伊刚见其中一位客人剩了半杯,自己又倒上一杯,“我再陪你一杯,你把剩下的喝了就行了。”伊刚又先喝了了底朝天,喝完又将杯倒过来,杯口冲下转一圈儿,没掉下一滴酒来。客人盛情难却,就端起杯干了。

伊刚到102雅间敬酒,当他推开餐厅的门,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大吃一惊:这多像前妻简丹!陪这桌的李副局长介绍说:“这是临江县农业局的简主任。”又介绍伊刚,“这是我县招商局的伊副局长。”伊刚的疑问被证实了,真是冤家路窄,在这里怎么会遇到她呢?离婚以后,不知道她的一点消息,也不需要知道啊。她结婚了吗?是怎么当的主任?好在自己不是以前那个蹬三轮的下岗工人身份出现的,否则,自己的面子往哪搁?这是一闪念的想法,面对一桌人,伊刚没有一丝迟疑,像不认识似地说道:“欢迎简主任,来,我先敬你一杯,女士优先嘛。”他知道简丹喝酒,而且半斤八两不在话下,在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里,俩人也常常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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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大局长,这么年轻就当上副局长了,可喜可贺呀。”简丹喝下伊刚的敬酒,有带有不知是讽刺还是敬佩的口气说道。燕南给她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她在这里度过了新婚之后的三年,这里有她的前夫,也有她的情夫。说心里话,伊刚是个不错的丈夫,就是因为工作忙,冷落了她,她才与人干出偷鸡摸狗的事来。她不怨伊刚,她后悔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办了对不起他的事,也觉得自己是自食其果。回到临江老家后,她迫使自己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她调整了心态和生活坐标,发愤图强,参加了临江的公务员招聘考试,被安排到农业局,由于工作勤恳努力,不久,便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这次来燕南考察是她主动要求的,她想用行动证明,她不是坏女人,她是个成功的女人。

重回故地,面对前夫,简丹感慨不已。她说:“伊局长,按照当地惯例,我回敬一杯,你该不会不给面子吧?”

伊刚端起杯,默默地看着简丹,四道目光交织在一起,这里面包含着多少无言的话语,是留恋还是哀怨?是深情还是无奈?是关爱还是鄙视?一时谁也说不清楚。正如人们常说的:一切都在酒中。俩人默默地把酒喝了。旁观者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怎么俩人好像一见如故的朋友?然而,不管咋样,他们的关系人们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中午休息时,伊刚没有回家没去单位,他在宾馆的树阴下徘徊,他在等一个人;简丹和同来的局长说,她去一下百货大楼。哪里是去百货大楼,她要去见伊刚。就这样,俩人在院中相遇了。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却都不知从哪说起。片刻,还是伊刚先说了话:“到外边走走吧。”

俩人走出宾馆,在太阳伞下的冷饮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要了两杯饮料,慢慢地啜饮着。还是伊刚首先打破沉默:“你,你结婚了吗?”

“嗯,”简丹点点头,声音很小,她问伊刚,“你呢?”“还是单身,下岗后一直蹬三儿轮车。”伊刚真诚地说:“上月的一场酒赛,改变了我的命运,我获得了酒王称号,招商局就聘了我,职务是办公室副主任,对外称副局长,实际上除了陪酒啥也不是。”

简丹见伊刚依然诚实,好受感动,她说:“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我没结婚,我们能复婚吗?”

“能。”伊刚几乎是不假思索。这时,他念起简丹的种种好处来,泼辣能干,敢作敢为……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可是木已成舟,我们只能做朋友了,如果我们下辈子有缘分,就让我们再做夫妻吧。”

短短几句话,说得伊刚心里热乎乎的。感情这东西真是怪,没见面的时候,恨她;事过境迁,再次相见却有割舍不掉的东西在心里头。顿时,热泪盈满了他的眼眶。

考察团走了,带走了燕南甘薯和粉条加工业的信息;简丹走了,带走了伊刚那颗不安的心。

入夜,伊刚独自躺在床上,东想一阵儿西想一阵儿的,简丹、东方琳、乔小冰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来晃去,扰得他烦躁不安。他爬起来往外走去。为排除寂寞。他找出记事本,这上面记录着七个电话号码,都是他在报纸上登了征婚启事后别人打来的,由于当时忙,告诉对方过后再联系的。总得见见面,或者给个答复,于是,他给第一个号码打了过去,他说:“实在对不起,白天陪客人考察没有时间,想约你晚上出来转转,你有时间吗?”

“你是那个征婚的吗?有,有时间。”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

“我在相思美容院。”

伊刚知道相思美容院离他家不远,于是,步行来到这里。他被让进了里间,通过谈话得知,她叫郑玮,是美容院的老板,今年28岁。丈夫去年病逝,有一个5岁的女儿跟着外婆过。美容院雇着四个小姑娘,是个集理发、美发、美容、按摩于一身的美容院。门店虽然不大,但是,它以一流的技艺招徕了大批回头客,所以生意兴隆,忙不过来,有时连她都得亲自出马。她计划扩大美容院的规模,使员工发展到八至十人,把美容院做大做强,打出品牌,占领更大的市场。

郑玮长得苗条而不显清瘦,中等个子,圆脸蛋白里透红,像秋天的苹果,给伊刚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俩人很谈得来,伊刚的条件,郑玮更无法挑剔,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吗?

伊刚约郑玮到外面走走,郑玮痛快地答应了。

夏天的夜晚,清风吹来格外的凉爽,与白天的闷热蒸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道路两旁的路灯,将它橘黄明亮的光辉洒下来,给行人带来一片片光明。大街上,有的下棋,有的打扑克,还有的门市部把电视机搬出来,收看电视节目,因而招徕一群人在旁边围观。

俩人顺着大街走着,郑玮对伊刚说:“没想到,你还能跟我联系。你不嫌弃我是个离婚的吗?”

伊刚笑着回答她:“人与人的结合,年龄不是问题,职业不是距离,只要我们的心贴近了,一心一意奔日子,使我们的生活过得好一些,这就够了。”郑玮一下子抓住伊刚的手:“哎呀,你这么通情达理,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就是人们说的缘分吧。”

“人生几十年一晃而过,凡事不必太认真,善待他人,善待自己吧。”

“不知你属啥的,我俩谁大谁小呢?”

“我属马,农历8月12日生日,”

“哎呀,真巧,我也是8月12日,听我妈说我是天亮时生的。”

“那你是姐了。”伊刚也挺兴奋,在这里找到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他虽然不信命,但是,今天他认为是老天的安排。世界之大,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不会太多,而在这么一个小县城,而且同时单身的,可以说是极少极少的了,能说不是天意吗?伊刚说,“到我家去坐坐吧。”

郑玮对伊刚微笑着点了点头。

俩人在伊刚家一边喝着从冰箱里拿出的饮料,一边欣赏着一部男欢女爱的电视剧。他们被剧中追逐、嬉戏、搂抱的情节所吸引,随男女主人公的欢笑,又为俩人的同居、婚前怀孕而担忧,替他们着急,完全融入到电视剧的情节中去了,俩人不知不觉地靠在一起。夜已深了,清爽的晚风吹进屋来,他俩便不自觉地紧紧相依相偎着,郑玮黑色的超短裙衬托着白皙修长的双腿,半袖上衣略显窄小,将两只乳房箍得紧绷绷的,那一头乌黑的披肩发从后背垂下来,性感而有魅力。伊刚与郑玮的肌肤之亲,使他想入非非。他心里说,郑玮,好姐姐,今晚你住在这里有多好。你可知道,我需要你,我是一个离婚三年的独身男人。既然心心相印,又何必等着那一张结婚证呢。他居然有点血往上涌,但是,他有了上次与东方琳的教训,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要等待时机,创造条件。他把郑玮的肩膀扳过来,直接把她搂在怀里,郑玮半推半就没有一点儿反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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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玮沉侵在电视剧的气氛中,忘记了伊刚是个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男子,竟像老朋友一样呆在一起。他感到了男子汉有力的臂膀,她多么需要男人的呵护啊。一年多来,在失去丈夫的日子里,她在事业上也失去了主心骨。从此,她变得坚强了,有人想欺负她打她的主意,有人在美容院捣乱,她就在夜里哭,在被窝里流泪。她多么需要男人这棵大树为她遮风挡雨啊。

今天,看到稳重诚实的伊刚这样爱着她,她还有什么可讲的呢?自己是农村来的,在城里没人没靠山,如今又没了男人,伊刚的条件正是自己所期待的。她想今晚就住在这里。“我想回店里去,可是太晚了,我害怕……”

聪明的伊刚早就听出了话外之音,这正是他巴不得的事情,忙说:“是呀,这么晚了,你就住下吧,我,我……”伊刚高兴地在郑玮的脸上吻起来,他吻的很小心很仔细,从嘴唇到眉梢,从脸颊到鼻子,从额头到耳根都吻了个遍,他边吻边喃喃地重复着:“让我们相爱到老,相伴终生。我要做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郑玮从没有这样高兴过,她忘掉一年的忧愁,又恢复了青春少女时的样子,她不顾羞涩地说:“来,让我们的功课从今晚开始……”

伊刚把郑玮从沙发上抱起来,急急地往卧室走去,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弯下腰,慢慢地褪去她的裙子……

从认识到同居不过三个小时,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快速度的婚姻。

 

八、假酒害人

 

早晨,伊刚被郑玮叫醒:“快起来,还上不上班了?”郑玮带着满足和快意,嗔怪地对伊刚说,“咋样,还满意吧?早饭吃点啥,我给你做去。”

伊刚揉揉疲倦的双眼,伸了伸懒腰,看了看躺在身边的郑玮,久旱逢甘霖的他无声地笑了:“同岁的小姐姐,你太可爱了,往后你天天住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我会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天天照顾你来,让你的生活多点快乐。”

从此,伊刚与郑玮过起了俨然夫妻般的生活。他不敢与家里人说,不敢跟单位提,这算什么呢?偷情?试婚?非法同居?经过爱情的滋润,伊刚变得精神焕发,工作起来也好像提高了效率。棋友老张得了轻微脑血栓,经常到医院检查,基本不到单位上班了。东方琳休完几天婚假,由于单位事多便来上班。伊刚似乎忘记了与东方琳的不快,俩人的关系步入正常的轨道。自从与郑玮相爱以后,伊刚有春风得意之感,没了烦恼,少了忧愁,工作上陪陪酒,晚上还有佳丽陪伴,美酒佳人,谁说这不是神仙过的日子?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时,他不得不考虑今后的工作,现在毕竟是聘用,不是长久之计,今后怎么办?总不能陪一辈子酒吧?他想有时间多学学业务知识,学学国家的有关法律和政策,不能陪酒时光说外行话或是光喝不说话。假使有那么一天,自己被解聘,回去蹬三轮车,那么,谁还会瞧得起我?谁敢说郑玮不会离我而去?现在,有几个人不是势力眼?!

晚上,伊刚又迷迷糊糊地回了家。这几天,认识了郑玮很高兴,总也没机会喝酒了,郑玮还夸他烟酒不沾的好处呢。当时伊刚就乐了,他说:“我现在是吃饭基本有人请,喝酒基本有人敬,工资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动。”说前三句的时候,郑玮心里甜丝丝的,听到第四句,郑玮不高兴了,她说:“闹了半天,你刚搞上我,又搞上别的女人啦?”伊刚说:“玩笑,开玩笑,你这么一个美人,我哪舍得扔下你,再去搞别人呢?”几天不沾酒,今天遇到一个饭局,伊刚又喝了个昏天黑地。他趔趔趄趄回到家,醉眼朦胧地敲开了门。

“找谁?”一位胖女人开门。

“找谁,我进自己的家!”伊刚满脸的不高兴,对开门的女人吼道,“快开门,啰啰嗦嗦的。”

“这不是伊刚吗?”胖女人认出了他,笑着说,“你家在五楼,这是四楼。”

伊刚仔细定睛看了看,一边上楼一边自言自语地:“我说我老婆怎么一下子这么胖了呢,原来还有一层。”

到了五楼,伊刚不敲门而是自己掏出钥匙自己开,可是弄了半天也没弄开。郑玮被开门声惊醒,便去开门。郑玮问他:“你这是咋了?”

“没事,没事。”

“你喝酒了?”郑玮以为他不会喝酒,“原来你会喝酒啊,这么大的酒味,你没喝醉吧?看看你。”

伊刚进了门,喊道:“把灯弄暗些、再暗些。”郑玮听不明白。伊刚还以为在酒楼舞厅的包间呢。

郑玮扶他上床后,怕他呕吐,拿来一只痰盂放到床前。伊刚一见痰盂,醉眼猛地一亮,惊叫道:“谁叫你换大杯的?你以为我怕吗?接着喝!”

“行了,行了,今天跟谁喝的酒,喝成这副模样。”郑玮随后去厕所小便,听到“哗哗”的冲水的声音,伊刚躺在床上,挥了挥手说:“谁倒谁喝......”

郑玮躺在伊刚身边,看见他呼呼大睡的样子,心里好怕。她有过一次丧偶的遭遇,千万别因为他喝醉而发生意外,再让她改嫁一处。虽然自己与他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但是,同居这么长时间了,那叫事实婚姻。第二天,她苦苦劝说伊刚从为了下一代未出生的孩子着想开始,说到自己的生命是宝贵的应该珍惜,还有赡养父母、关心妻子的责任等等,真是苦口婆心,不厌其烦了。

伊刚默默地听着,几次打断她的话,说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儿。”末了他说,“喝酒是我的工作,你知道,我是作为陪酒员招聘去的,不喝酒,就会下岗失业。热酒伤肝,凉酒伤胃,没酒伤心,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反正我俩也没有合法手续,要走要留随你的便吧。”

“你怎么这么无药可救,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是他俩的第一次吵架。吵架之后,郑玮回了娘家,向娘诉苦道:“我认识一个已离婚的青年,并且跟他同居了,没想到他竟是个酒鬼,从前装得滴酒不沾,现在倒好,天天醉鬼一样地回家,一宿都不理你,你说我该咋办吧?”说着,郑玮便伤心地哭起来,边哭边委屈地说,“我算知道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他说啥了?”

“他说,他非常喜欢我的酒窝。”

伊刚从家出来刚到单位,就接到工友管佳的电话,管佳说:“你小子忙活啥呢?听说你当上副局长了,把哥们儿都忘到脑后了吧?”

“哪里,哪里,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你说咋办吧,啥时候请我们喝酒?”

“好,今天晚上。”伊刚觉得对不住几个要好的哥们儿,自己毕竟脱离苦海,也算飞黄腾达了吧,早就应该请客,只是到招商局后遇到一系列的麻烦事,没有更多的精力顾及与朋友喝酒这些事情。这样说,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是太不应该了。于是,他痛快地答应了管佳:“今天晚上在五味饺子城,吃我们最爱吃的饺子,你叫上许多和林大虎,我再找几个,晚上七点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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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刚像了却了一桩心事,仿佛轻松了许多,他又给郑玮打电话,向她道歉,请她原谅:“实在对不住你,我不该跟你吵嘴,请你多多原谅,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为我好。但是话说回来,希望你理解我的工作及难处,我会注意。”伊刚既像请假又像汇报地说,“今晚有几个同学、工友让我请客,我是在劫难逃了。如果我回去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五味饺子城以多种多样馅的水饺、蒸饺而闻名燕南县。俗话说,“好吃不如饺子,好受不如躺着”,这是人们世代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据医学专家介绍,饺子馅含多种维生素,营养成分充足,能够满足人们的营养需要,所以好吃不如饺子是有科学道理的。在纺织厂的时候,工友们凡遇婚嫁生子大事,都来这里待客,他们与老板也就熟了,爱吃饺子也使人们达成了共识。

晚餐既经济又实惠,伊刚本想点些好菜好酒,被工友管佳拦住了,他说:“知道你这个副局长也报销不了饭费,还是让我点菜吧,原则是省钱又吃好喝好。”

菜和酒上来后,伊刚建议:“来,我先敬大家一杯,好久没在一块喝酒了,今晚咱们喝个痛快。”这次伊刚请的是他最要好的工友管佳、许多、林大虎,还有三个初中、中专时的同学。这几个朋友除一个同学只能喝点啤酒以外,另五人喝白酒都在四两以上。

管佳问伊刚:“上任半个月了,有啥感想吗?”

“感想太多了,并且发现了少为人知的秘密。”伊刚知道今天没外人,索性放开胆子说起来,“第一个感想就是官场上的腐败,抽好烟、喝好酒、坐好车,中华烟你们见过吗?水井坊、五粮液你们喝过吗?奥迪车你们坐过吗?”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伊刚所说的东西是什么。也难怪,一名普通工人咋知道这些品牌和价格?

“有句民谣说得对,一颗烟二两油,一顿饭一头牛,屁股坐着一座楼;大吃大喝作报告,小吃小喝作检讨,不吃不喝受训导。有的干部酒杯一端,政策放宽;酒足饭停,不行也行;饭饱酒醉,不对也对。”伊刚深有感触地说,“现在喝酒改大碗了,送礼改现款了,男女关系没人管了,还说社会风气明显好转了。我们的干部过去是红米饭,南瓜汤,老婆一个,孩子一帮。现在是白米饭,王八汤,孩子一个,情人一帮。有的领导找情人比着干,说什么只爱一个太傻,爱上两个起码,三个五个不多,十个八个潇洒。你看看,现在的人都怎么了?!”

林大虎问:“听说当官的找小姐还报销小费,这是真的吗?”

伊刚压低声音说:“报销不报销,我不太清楚,反正我见过他们从按摩间里出来过。那天,我陪客人喝完酒以后去陪洗澡,洗澡后到大厅休息,就见一个正科级干部红着脸从楼上的包间走下来,神色慌张,一看就知道干啥了,至于是哪个局的我就不说了。反正不用个人花钱,起码变相报销,人家有权嘛!”

许多说:“这些年是村哄乡,乡哄县,一直哄到国务院。怎么办?下文件,学罢文件下饭店,不进舞厅进妓院,妓女院,真好看,合同民警占有一半。天良丧尽无人性,杀头坐牢要惩办。现在是好多贪官被杀头,国民喜后更担忧,只闻处处枪声响,未见贪官敛欲收,别墅夫人有几处,赌博玩乐无尽头,倡廉反腐年年喊,腐败依然漫九州。”

伊刚说:“别光顾着说话了,来,咱们吃菜喝酒。”几个人连干三杯。伊刚说,“咱们一介草民,扭转不了大方向,只有说说而已,像我以前连饭碗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反腐败?适者生存,只有顺其自然,别的不管,只管多吃菜少喝酒,听老婆的话跟党走。出门老婆有交代,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不采白不采,采了不要紧,子弹打光了,别忘把枪带回来。”

听到这里,大家都问伊刚是不是讨了老婆,伊刚自知说走了嘴,便把与郑玮同居的事告诉了大家。

“你小子太深沉了,啥时请我们喝喜酒啊?”管佳又是埋怨又是高兴。

伊刚说:“喜酒少不了你们的,不过今晚我要少喝点,昨晚郑玮还因为喝酒的事跟我生着气呢。”

许多说:“嘿!真可以,没结婚就怕上老婆了?”

“我改喝啤酒吧,请各位兄弟高抬贵手,如果今天晚上不让我进屋,那就惨了。”

在伊刚的强烈且多次要求下,大家才同意他改喝啤酒,但必须是一杯一干。伊刚平时是不喝啤酒的,因为郑玮的原因,他想少喝点,以免回家后再闹气。可喝啤酒是适得其反,白酒啤酒一掺和,不但酒劲上来了,尿也来了。他与大家打声招呼,便摇摇晃晃地出来小解。顺着昏暗的灯光,他来到壁画前,一看是茫茫林海,像做梦一样来到野外,正憋得不行,于是对着林海就痛快了一回。

伊刚回到饭桌上,接着劝大家吃菜喝酒。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找上门来,说:“刚才我盯着他上来的,把壁画污染了,得赔偿损失。”大家一听,被逗得大笑不止。伊刚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连说该死。幸好有人跟老板很熟悉,说说也就算了。

没有不散的宴席。夜已很深了,大家吃了点饭,伊刚买了单,对朋友说:“今天,小聚会,以后,这样的聚会,要多搞,我是副局长,比你们都强,我不会忘记老朋友的。我走着来的,我,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管佳说:“我骑车驮着你回去吧!”

“不用,走着更安全。”

伊刚的一个同学不知是喝多了,还是丢了钥匙,怎么也找不着钥匙,便扛着自行车像醉拳手似的回家去了。

许多见伊刚走了,便与林大虎、管佳一起骑车抄近道到了伊刚前面,躲在树阴下。见到伊刚趔趄着走到跟前,突然窜出来,林大虎揪着嗓说:“站住,把钱掏出来!”伊刚正在迷糊中,见平地钻出三个拦路抢劫的,又处于灯光昏暗地段,便吓得像是尿了裤子,连忙说:“我没钱,只有手机!”说着,便把手机拱手递上。许多憋不住想乐,接过手机后,见伊刚撒腿便跑了。三人怕伊刚摔倒或撞着,便在后边追赶,追到家,可是也没见着人影。他们就在公用电话亭给伊刚家打电话,郑玮说还没回家。又给一块来吃饭的伊刚同学家打电话,那个扛车回家的同学妻子说,丈夫在门前扛着车子睡着了,刚把他弄进屋。他们就给另一个一块喝酒的打电话,那人说:“快来,伊刚被抢劫了。”许多他们心里有数,当然也没当回事。原来,伊刚见有人抢劫,立刻撒丫子往前跑,他没跑往家的方向,而是去了城关分局报了案,因为手机是局里给配的,丢了没法交待啊。

报完案以后,伊刚便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因为他把喝剩下的半瓶酒装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在遇上许多他们后,跑的时候摔了一跤,瓶子不但摔碎,还将裤子和屁股划破划伤了。在客厅里,他稀里糊涂地对着镜子给自己采取一些急救措施,就上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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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闻着他酒气冲天,一宿没搭理他。第二天一早,妻子冲过来,质问他说:“你昨天又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伊刚怕郑玮发现手机丢了的事,连忙否认,“没,没喝多少。”

“你不但喝了,还喝得烂醉,我一看见镜子上贴的‘创可贴’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伊刚好像回忆起昨晚的事,忙往屁股上摸:“咦,创可贴怎么跑到镜子上去了?真怪!”

“是你怪,喝完酒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上班以后,许多、管佳、林大虎找到伊刚,告诉他:“你的案子破了,这是公安局让我们给你捎来的手机,看看是你的吗?”

伊刚突然明白了:“原来,昨天晚上是你们搞的鬼,屁股扎个口子,还让郑玮一顿数落,我非打你们一顿不可。”

乐得三人直蹦高,快活开心极了。

可是,两天以后,管佳告诉伊刚一个不幸的消息:“许多昨天喝了假酒,死在了医院。”

“什么,这是真的?”伊刚放下电话,骑上摩托车,朝医院急速驶去。

 

九、酒逢知己

 

伊刚赶到医院,太平间内外围了很多人,有许多的亲戚,也有他的朋友,还有从前的同学,人们的脸上一派肃穆。许多比伊刚小一岁,今年才27岁。像这么年轻就过早地离开人世,人们怎能不痛心疾首呢。

最难过的是许多的父亲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一件多么残忍、痛苦的事!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对独生子的遗体哭得死去活来。围观的人们也无不被悲痛的气氛所打动,陪着洒下伤心的泪水。许多是纺织厂的在职工人,生长在一个工人家庭里。父母是纺织厂的退休工人,由于父母中年得子,又无兄弟姐妹,所以给他起了个许多的名字,希望他以一当十,撑起这个家,可是谁能想到,这该死的假酒让他夭折。虽然许多自小娇生惯养,但是他很懂事,尤其是孝敬老人,助人为乐,工作积极上进,年年被纺织厂评为先进个人。

来到太平间,伊刚扑到许多的尸体前,抚摸着早已僵硬的工友,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太平间里回荡着,又沿着敞开的门飞到门外,飞上九霄云天。透过模糊的视线,许多昔日与他们共处的情景,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在伊刚的眼前。许多是伊刚最好的朋友,俩人一起进厂。记得到劳资处报到那天,伊刚进门后,没有发现随后赶到的许多,按着惯例,他随手将门关上了。没想到这一关,使随后要进门的许多不及防备,门一下子碰着了许多的脑袋,发出了“咚”地一响,痛得许多直咧嘴。伊刚发现身后的响声,回头一年看,见许多捂着脑袋,便连忙向他道歉。许多知道伊刚不是故意的,因不知道说啥好了,只好笑着说:“谢谢。”逗得在场的人大笑起来。从那以后,俩人不仅分配到一个车间,而且在一个宿舍,整天形影不离,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俩与管佳、林大虎一起,被工友们戏称“四人帮”。前几天晚上,这几个朋友还在一起喝酒,如今,却物是人非,“四人帮”却有一人到了另一个世界,他怎能不放声大哭呢?!伊刚哭罢,擦掉眼泪,他问旁边的管佳:“许多到底是怎么死的?”

“昨天中午,许多那个车间的五个工人,在厂门前的小吃部吃饭,喝了假酒。造成许多死亡,另外四个人中毒,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管佳告诉伊刚,“已经报告了公安局、工商局等部门,正在追查卖假酒的。”

伊刚非常气愤地说:“一定要追查,让卖假酒的赔偿,为许多讨个公道!”

在吊唁的人群当中,伊刚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就是跟自己一起吃过饭的乔小冰。他本想问问她,那天她为什么弃他而去,究竟是为什么?这件事,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当他看到乔小冰冷苦冰霜的面容,似沉浸在无比的悲痛之中时,便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那样太不合时宜了。他在想,乔小冰是许多的什么人呢?亲戚,还是恋人?后来,俩人的目光相遇了,伊刚似乎从中读出了什么,是歉意,也许是不满。

安慰了许多的父母,伊刚、管佳、林大虎等人将许多送到火葬厂火化了。当他们捧着昔日工友的骨灰回来时,百感交集,不禁又放声痛哭了一场。

晚上,燕南电视台在《燕南新闻》中,发布了许多因喝假酒而死亡的消息——昨天,县纺织厂五青工因喝假酒中毒,其中一人已于昨日死亡,另四人已脱离生命危险。昨天中午,县纺织厂二车间许多等五名工人,在工厂门前的一个小吃部,喝了两瓶“燕南醇”白酒,半小时后,许多昏倒在地,不久便不省人事,另四人也出现恶心、呕吐、头晕等症状,被县巡警大队的110民警送往医院抢救。许多在送往医院途中,心脏停止了跳动。县委、县政府得知情况后,立即组织公安、工商、技术监督等部门组成专案组,对此案进行调查。现已查明,五人所喝的白酒是冒充我县生产的“燕南醇”假酒,对小部门所购进的假酒进行了查封,对进货来源正在进一步追查之中。

这几天,伊刚的情绪很低落。许多的去世,给他敲响了生命的警钟。看看自己,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拿酒赌生命。对于许多,他认为自己又是幸运的,如果自己喝了假酒,而且酒量又大,那么躺在太平间的不是许多,可能就是他了;不是他捧着许多的骨灰盒,可能就是许多捧着他的骨灰盒了;抚摸着骨灰盒呼天唤地的老人不是许多的父母,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父母了。虽然他对假酒有一定的鉴别能力,但是,谁敢保证自己没有疏忽的时候?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乔小冰的身影一直在伊刚的眼前晃动着,她那怅然苦失的眼神,她那冷冰冰的神态,不由得让人产生怜香惜玉之情。他始终弄不明白,那天晚上的约会,乔小冰为何突然离他而去?是因为他说话得罪了她,还是办事得罪了她?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伊刚才了解到,乔小冰是许多的姑家表妹,俩人不仅是同班同学,而且一直深深地爱着对方,只是由于双方父母的竭力反对,因近亲结婚会影响下一代的理由,使俩人一直到了奔30岁的年龄还没能成家。伊刚听说乔小冰的父亲是位保健医生,极力反对喝酒,这种观念影响到了乔小冰。他回想起来了,那天自己喝了有一瓶多酒,这对不了解伊刚酒量的乔小冰来说,肯定以为他是在酗酒,所以,她起身而去了。误会,简直是误会,一段情缘就这样让酒给断送了。虽然他在与郑玮同居,但是乔小冰的音容笑貌是永远不会忘掉的,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越不易得到的越显得珍贵。

酒,使伊刚摆脱了窘困的生活,将他由一个底层的三轮车夫,一下子变成拿工资、许多人羡慕的国家工作人员;由一个伺候人的体力劳动者,变成了整天面对握手、美味佳肴的体面人物。无论如何,他要感谢酒,是酒改变了他的命运。虽然他醉过几次,也闹出不少笑话,但是,他不愿丢弃它,今朝有酒今朝醉吧,醉生梦死,不去考虑那些烦恼事也好。醉了之后,就什么也不扰人心烦的了,难得糊涂,也难得醉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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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卫生城验收团来燕南代省检查验收卫生城创建工作。验收合格后,省政府将拨付2800万元专款用于创建国家级卫生城。2800万元这笔资金对燕南这个山区县来说是个不小的数字,全市十几个县都在争这笔资金,如果把这笔钱全用在县城建设上,那么燕南县将会以崭新的面貌展示给世人。政绩,这就是政绩。为此,县政府钱有仁县长紧急召开县长办公会议,几句简短的讲话,使人们掂出了它的份量。

钱县长说:“做好迎接市卫生城验收团工作,是我们政府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头等大事。一方面,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抓好卫生城创建工作,明确责任,各负其责,谁的辖区出了问题就追究谁的责任。要搞好道路硬化、环境美化和城市绿化工作,坚决消灭卫生死角,让卫生意识更加深入人心。另一方面,我们要做好对验收团的接待工作,成立专门机构,让他们即对我们的工作满意,又要吃好喝好玩好。对我县的旅游区要好好布置一下,同样接待好客人,让燕南给他们留下新的印象。这笔专项资金到手,我们每个人都是有功人员......”钱县长对分工情况作了详细布置,要求立即行动,决不能有半点疏忽。

主抓卫生工作的姜副县长在钱县长讲完之后讲道:“据市里的同学提供的消息,担任这次验收团长的是市商业局的原局长王墨竹,现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的最大特点就是好喝酒、能喝酒,别看他即将退休,但是一斤半白酒不在话下,他业务上外行,但是喝酒内行,这方面不可忽视。他喝好了爱拍胸脯,这拍胸脯就是拍板。我认为,陪好团长的酒是突破口。酒陪好了,这卫生城验收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建议把咱县的酒王聘来,让他来陪酒,一定胜任这一脚色。”一位副县长说。

钱县长一拍脑袋,说:“我怎么把这个人才给忘了?对,明天就让他来。对外称政府办副主任兼招待所副所长,专门培训一下。”

离验收团来还有五天时间,各路人马在各条战线紧锣密鼓地工作着。伊刚从招商局借调到县政府,工作地点在招待所。县政府的人专门在招待所要了房间,供伊刚工作用。伊刚进入角色,熟悉政府办副主任和招待所副所长的职责范围,熟悉这次检查的内容、程序、地点,以便喝酒谈话时不露马脚,应付自如,博得团长的欢心。五天时间,伊刚真学会了不少东西,这是意外的收获。在收获的同时,他也感慨他与酒的缘分。他爱酒,是因为他是酒厂工人的儿子,出于一种真挚的感情,难道他这一生注定与酒结缘?每当喝多了时,他就说命算什么,我就是酒命!一生就交给酒了。

市卫生城验收团如期而至。上午听取了燕南县创建卫生城工作的汇报,下午还要到机关、企业等处检查验收。中午吃饭的时候,伊刚自然就与县长、副县长们坐到一起陪团长喝酒。伊刚平生第一次与这么大的官坐在一起吃饭,他感到无上光荣与荣幸,好像昨天他还是一个蹬三轮车的车夫,今天就成了副县长一样,一种平步青云直上的感觉,飘飘悠悠地与他眼中的高官们醉在美酒佳肴之中......

水井坊酒被服务员拿了上来,姜副县长要亲自给王团长倒酒,人高马大的王团长说:“下午还要验收,中午就不喝酒了。”

“你看看,酒已打开了。”姜副县长说,“不喝就浪费了,您咋能看着这么好的酒浪费呢?”

王团长笑着说:“也是啊,好,那就喝点,就一瓶。”

姜副县长给王团长倒上酒。

钱县长端起倒满的酒,说:“来,感谢王团长来我县验收卫生城工作,让我们共同敬辛苦工作的验收团一行一杯。”

王团长“谢谢、谢谢”地就干了杯。俗话说,艺高人胆大。酒量大的人喝起酒来也不拖泥带水。看着王团长一下子杯子见底,他酒量大的传言便得到了证实。

伊刚一声不响叶跟着喝酒。他知道,这种场合还不轮着他说话,事先说好的,他是作为第二梯队,还没到上的时候。打开第四瓶酒的时候,钱县长说:“王团长,大热的天,中午多休息一会儿。有位名人说过,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嘛。”王团长“那是,那是”地赞同着:“燕南我是第一次来,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啊!”

“请王团长一行在燕南多呆几天,看看我县新开发的长城旅游区和燕南旅游景点,燕南山美水美人更美啊!”钱县长不自觉地把话题转移到正题上,“燕南的卫生城验收全靠老兄一句话,你还得多批评指正,多多关照啊!”

“哪里,哪里,燕南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卫生城建设有目共睹,验收的过程也是我们向你们学习的过程嘛。”

钱县长就在这时把伊刚推了出来:“王团长,伊刚是我们办公室的副主任兼招待所主管餐饮工作的所长,吃不好喝不好可要找他哟!”

伊刚站起身来,端着酒对王团长说:“王团长,请允许我代表招待所全体员工敬王团长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痛快!”王团长喝完一杯,已是满脸通红,便兴奋起来,“小伙子年轻有为,来,我回敬一杯。”

“那怎么行,应该我敬您。”伊刚受宠若惊。

“喝了这杯酒。不然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

“谢谢,酒逢知己千杯少,王团长,我家是造酒世家,现在我父亲还在酒当工人,按年龄,我应该称你为叔叔,让我代我父亲敬您一杯!”

钱县长笑了,随声附和地说:“对,应该,这杯酒王团长得喝。”

王团长真不含糊,又干了一杯。他高兴地端着酒杯说:“那么,请给你父亲捎回一杯酒去。”俩人又喝了一杯,就这样,俩人暗暗较上了劲儿。

喝得有点头晕的王团长倚老卖老地说:“小伙子,我年纪大了,不能同你一杯一杯地喝。这样吧,我喝一杯,你喝两杯,这样才公平合理。”

钱县长、姜副县长们纷纷为伊刚说情:“这不大合适吧,依你的酒量,两个伊刚也造不过你。”

“你喝酒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一对一的还差不多。”实际上,这是人们欲擒故纵,因为人们知道伊刚的酒量,对付你王团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伊刚心里骂道:老狐狸,今天不整倒你,我是绝不会出此屋。客观上说,为了争取城建资金他是豁出去了,顺便看看自己有多大酒量。他知道,这时候的酒已经不是酒了,而是润滑剂、兴奋剂,成了政治饮料,只要客人喝高兴了,自己也就完成党和政府交给的光荣任务了。

团长王墨竹总也没到基层来了,基层的人就是热情,哪像市里的勾心斗角,面和心不和?自己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也不愿与他们计较了。酒是好东西,它可以麻痹神经,可以让人忘掉烦恼和忧愁。他同时又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不喝倒一个,好像显示不出自己的水平似的。面对人们说的话,他摆出领导的威严与架式:“我说的话从来不修改,你喝两杯我喝一杯。”

钱县长故意从旁边捅了捅王团长说:“这样喝,他会顶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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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不住?你替他喝。”王团长知道钱县长心脏不好,喝不了多少酒的,他暗暗乐着,一种胜利者的心情,一高兴便拍着胸脯说,“创建卫生城的事包在我身上,验收合格后,不是给你们2800万块钱吗?把茶盅拿来。小伙子,只要你喝了一杯算五百万,六杯以后验收的事就内定了。”

听了王团长的话,钱县长、姜副县长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是白捡吗?就凭伊刚的酒量,六杯也不过一斤半酒,小菜一碟。伊刚听了王团长的话,知道他小看自己了,但是,他没露声色,怕王团长变卦,当即追问了一句,道:“王团长此话当真?”

“当然,一言九鼎,这个家我还是当得了的嘛!”王团长想到,你小子喝完后不趴下才怪呢,想跟我斗酒,你还嫩了一点儿。

钱县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地称赞王团长说:“你放心,王团长说话从不儿戏,一个唾沫一个钉!”说罢,又转向伊刚,鼓励他说,“只要你把六杯酒喝了,就是为燕南70万人民争了光,就是为家乡做出了杰出贡献。”

这一刻,是伊刚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光,它即将出现在招待所豪华的大餐厅里。只见他郑重地端起二两多酒的酒杯,对王团长说:“谢谢您看得起我,期望您将燕南的卫生城建设验收达标!”说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悲壮地用两手端起酒,一玻璃杯酒便像渴了喝水一样,把它喝个干净,末了,他手持酒杯,让酒杯沿儿在嘴唇上转一圈儿,把酒吸个滴酒全无,然后,杯口朝下控了控,竟一滴也没滴下来。

“好!”王团长带头叫好。

伊刚不慌不忙、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请王团长吃菜。”便自顾挟起菜来吃。就这样,伊刚六盅喝了六次,一斤多水井坊酒让他消灭掉了。王团长也只好按着原来的约定喝了三杯。

全桌的人心里都很高兴,只有王团长暗暗叫苦,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燕南的卫生城复审验收达标,因为他大话已出,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场面,谁也没有喝多,钱县长坐山观虎斗,伊刚用六杯酒换来了2800万元。而王团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出口了,这一刻,他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高手在民间啊!

下午五点钟,验收团才在县政府有关人员的陪同下,匆匆检查了市容市貌和有代表性的机关、企业的卫生情况。这次选的企业是县纺织厂,厂长孙富贵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院内外彩旗飘扬,验收团被让进大会议室,没想到,会议室里竟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验收团一行人刚进屋,便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孙厂长便说:“下面,让我们欢迎验收团王团长给我们讲几句话。”

在又一次热烈的掌声中,王团长不得不走向麦克风说:“我也没啥好说的,刚才一进院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许多同志。”说到这儿,工人们都瞪大了眼睛,许多死了一周他们怎么会看到许多?王团长见人们愣着,以为大家不信,又说,“许多同志很热情,真让我们受感动,许多同志素质就是高嘛!”听了一会儿,人们才明白,王团长说的许多不是喝假酒喝死的许多,而是大家中的一部分。

绕了一圈儿后,验收团又被前呼后拥地拥到招待所用餐。晚餐时,人们交换了场地,伊刚去陪验收团的其他成员。由于中午的酒让王团长很恼火,他暗中指使验收团的其他成员,晚上一定要盯住伊刚,看看他到底有多大酒量。伊刚遭到了围攻,知道在劫难逃了。

 

十、借酒发挥

 

从招待所出来,已是晚上十点钟了,姜副县长想自己开车回家,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因为酒量有限,又连续作战,所以有些晕晕乎乎。他笨拙地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后,看到车上的方向盘没有了,便骂道:“该死的小偷,连方向盘也偷,这社会治安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于是,姜副县长立刻给公安局打了电话,叫巡警到出事地点。停了一会儿,姜副县长又把电话打了过去:“实在对不起,你们不要来了,这阵儿酒劲儿过了,我才发现我坐到了车的后排上了。”

伊刚不知怎么回到家里去的。当他打开家门,见妻子已经入睡,自己的困劲也上来了,没脱衣服就躺在了妻子身边。半夜起来去厕所,睡眼惺忪的伊刚回来后摇醒妻子,说:“醒醒,咱家闹鬼了。”

“胡说些啥。”妻子郑玮知道伊刚喝多了酒,不耐烦地说道。

“真的,我上厕所,门一开,灯就亮了;关上门,灯又自己灭了。你说不是闹鬼了吗?”

郑玮一听,“呼”地一下坐起来,骂道:“你这酒鬼,又把尿撒到冰箱里去了吧?!”

郑玮自从与伊刚认识到同居,已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原以为他不喝酒,没想到却是个酒罐子,而且是以喝酒为业的。随他去吧,反正也没与他结婚,过一天算一天,过不下去就散伙。多少天了,俩人虽以夫妻相称,可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白天,郑玮要照管美容院,中午一般也不回来吃,不是从外边买点儿,就是跟店里的服务员一块做着吃点,尤其是晚上,伊刚十点以前回来的时候基本没有。郑玮一天下来也挺累,等倒在床上睡醒一觉,才发现伊刚死猪一般地在身边呼噜着。耳畔鼾声如雷,就越让她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觉得鼾声大,简直是如雷贯耳。这时候,她就觉得委屈,心中的寂寞就难以排谴,于是,她无声地哭了,眼泪就顺着脸颊落在枕巾上,竟打湿了一片......

就这样,郑玮打发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现在她最怕日落,最怕那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首先是漫长的等待,然后是不尽的呼噜声,难闻的酒味令人作呕。伊刚半夜起来,不是口干找水喝,就是尿憋得要去厕所,回来后又倒头大睡。郑玮听说过,喝酒的人易患阳痿症,伊刚大概就属这种人,平时不行,早起的时候,也就应付一下算是交了差。像郑玮这样丧偶再嫁的年轻媳妇,怎么耐得住每天晚上的只身一人伴孤灯,似迷途的羔羊,她在漫漫的沙漠上,寻找着那片绿洲和清泉。

终于有一天,郑玮认识了一位司机蒋小光,俩人便有了来往。郑玮在美容院接触的人很多,但是,让郑玮动心的人却很少。因为有前夫的比较,有伊刚的比较,前夫没了,伊刚太忙顾不上她,她只有另觅新欢。蒋小光是有家室而在外寻求刺激的人,这天,他到相思美容院洗头,就认识了老板郑玮,从谈话中得知她丈夫病逝,便为她这样的人惋惜。于是,他来的次数就增多了,他善解人意,每次来,都为郑玮及小姐妹们买些小吃,大家也就跟他熟了,时间一长都以兄妹相称。有一次,郑玮让他开车到伊刚家里取丢在家中的电吹风,不知是郑玮心仪已久,还是俩人心有灵犀,一进门郑玮不是去取电吹风,而是与蒋小光拥抱在一起。就在伊刚睡觉的地方,蒋小光与郑玮完成了一次两性的完美结合。

郑玮穿好衣服对蒋小光说:“你这是在我丈夫的床上,干了对不起我丈夫的事,如果让他知道了,可有你好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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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丈夫,整天对你不负责任,惹得你红杏出墙的算什么好丈夫?”

“你,这可是你勾引的我。“郑玮有点后悔,让伊刚发现了可麻烦了。

“不,是你把我领上来的,如果你丈夫知道了,我也会对他说,你不行也不能让你妻子守活寡呀!”蒋小光笑着说,“再说,你们不领结婚证也不能算夫妻,我与你这个无丈夫的人幽会愉快,谁也管不着,顶多算借一下他的床用用。你说呢,小宝贝?”

郑玮满足地嗔怪他:“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快走吧,以免夜长梦多,让别人发现。”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郑玮与蒋小光经常在伊刚那里偷情,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终于有一天,俩人被伊刚抓个正着。这是验收团走的当天,中午为验收团送行,庆祝燕南被验收创建卫生城合格单位,只等文件一到就拨款了。

本来伊刚没在领导那桌陪酒,王团长喝到一半正高兴的时候,就忽然想起那个能喝酒的伊刚来,便派人从另一桌将伊刚叫来一起喝酒。由于卫生城验收合格,钱县长等领导们非常高兴,让伊刚放开手脚尽情地喝。伊刚像有功之臣,与王团长也熟悉了,便放肆地喝起酒来,直喝得天旋地转,不知东南西北。

这顿是伊刚喝得最多、发挥得最好的一次。据有心人粗略估计,这次伊刚喝了有三斤酒,比喝酒大赛时还要多六两。喝完吃完,伊刚和王团长都是叫人搀扶着进宾馆休息的。王团长是下午六点回市的。王团长走后,人们也把伊刚送回了家,因为他完成了这次陪同验收团的历史使命。

真凑巧,这天下午,蒋小光又拉着郑玮来伊家偷情。没想到,不到下班时间,伊刚却回来了。其实,据郑玮掌握,早晨不喝酒,伊刚上午有可能来家;中午喝酒后,一般是在单位或宾馆睡觉;晚上还要陪酒且回来很晚,下午是不会回来的。所以,按照惯例,下午在家偷情是最安全的。可是,今天例外了,俩人正翻云覆雨之时,有钥匙插入防盗门锁孔的声音,由于伊刚喝得摇摇晃晃,插钥匙时把声音弄得很响,且一时半会儿没弄开。俩人便吓得魂不附体,郑玮边穿衣服边说:“快躲到厕所门后,然后再伺机溜走!”

蒋小光像得到特赦般地窜进了厕所,躲到门后。

伊刚一边开门一边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待他打开门后,便一步迈进厕所,头对着马桶呕吐出来。吐完之后,便到洗漱盆水龙头下漱口,漱完后一回身,便发现了光着上半身的蒋小光,他瞪着朦胧的醉眼,大怒道:“你是谁?你咋在我家?”

蒋小光也是急中生智,点头哈腰地笑着说:“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和楼上的女人偷情,他丈夫回来了,我只好躲到你家了,请多理解,请多包涵!”

伊刚一想自己也有偷情的历史,便说:“大家都是男人,我理解你,不容易呀!”于是,他就找了件自己的衣服让蒋小光穿上,还“再见,再见”地送出了门。伊刚胃里再一次地难受,就又在厕所里吐了一次。吐完后,稍稳定一下情绪,便坐在马桶上解手。

郑玮见蒋小光安全脱险,知道伊刚喝醉了酒,让人给送回来的,便拿着手电来看伊刚。伊刚坐在马桶上合着眼睛便说了一句“开车!”可是半天没见动静。他睁开眼睛,这时候,郑玮打着手电进来。看到手电光,伊刚又自言自语道:“噢,怪不得车不开,原来遇红灯了。”郑玮见了就笑,将手纸递到他面前。这时候,伊刚以为有人递过罚款收据,便火冒三丈,怒气冲天地大声说:“我是陪验收团的,又没闯红灯,咋能乱罚款?”

半夜,伊刚醒了,酒也醒了,回想起蒋小光的事,起身就给郑玮一个嘴巴。郑玮被打得一愣一愣的,问:“你干嘛打我?”

“我他妈的想起来了,我们住的是顶楼,哪来的楼上。下午那个小伙子竟说与楼上的女人偷情。你说,他是怎么进来的?为啥你们还锁上门?”伊刚怒不可遏,“我受不了你偷汉子的气,我们虽然没结婚登记,但是既然如此,原来讲好的,好合好散,你,走吧。”

“你不守信用。”郑玮在寻找理由。

“我咋不守信用?”伊刚纳闷着,

“你下午从没回来过,今天为啥回来了。”

“是我,坏了你们的好事了吧?”

郑玮不知道说啥了,哭着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天天在外边喝酒,回来后又不理我,我过的这是啥日子?”

第二天,天刚亮,郑玮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和伊刚共同生活了半个月的家。从此,伊刚又过上了单身生活。

这时候,伊刚越发相念乔小冰,希望见到她,与她重归于好。晚上,伊刚经常到服装厂门口转,因为乔小冰在服装厂上班,他相信终于会有一天见到她。他不敢到厂内去问,去问谁?服装厂这么多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另外,他还不知道乔小冰的态度,他也不愿意死皮赖脸地去找她,他怕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自己脸色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伊刚在服装厂门口,碰到了下班回家的乔小冰。

“小冰!”伊刚冲着乔小冰打招呼。

“你是?”

“你忘了,我是伊刚。”

“找我有事吗?”

“我是许多的同学,那天在医院,我看到你了。”伊刚没有在一见面就提俩人的事,而是从许多开始,俩人边走边谈。

“我表哥就这么白白地死了?”

“现在正在追查白酒的进货渠道,一定要有个公正结论的。”伊刚不失时机地对不远处的冷饮摊说,“咱们过去坐一会儿吧。”

盛夏的七点多钟,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经过一天的阳光照射,气温刚刚有些下降。因此,人们不愿呆在家里,都来到街上乘凉,或是到冷饮摊前度夏。伊刚与乔小冰坐在冷饮摊前的凳子上,边喝着饮料边交谈起来。还是伊刚先开口:“上次在一起吃饭,你怎么先走了?”

“我临时有事。”

“别瞒我了。”伊刚说,“我今天找你,不是强求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追求嘛,但是,我想跟你解释清楚,你是不是看我喝那么多酒,才离我而去的?”

乔小冰微笑着而不回答。

“也许你不知道,我是全县喝酒大赛的冠军,我的酒量二至三斤,那天也就是三分之一吧。”

“我想,无论如何喝那么多酒,对身体都是损害,我爸是保健医生,他每天只喝一小杯。”

“这你就不懂了,因为你不喝酒。”伊刚既是解释又是劝说,“好比挑东西,能挑一百斤的人让他挑二百斤,他的身体肯定受不了,相反,能挑二百斤的人去挑一百斤,不会损害自己的身体。我对酒的承受能力大,我二斤的酒量喝二斤与四两的酒量的人喝三四两是一样的,所以,不必担心酒的危害。再说,我是招商局聘请陪酒的,不喝酒怎么说得过去?”

乔小冰说:“许多的死,应该给喝酒的人敲响警钟,不应该发生许多这样的悲剧,我劝你还是少喝点。”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的。”

伊刚说,“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以后我们多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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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乔小冰告诉了自己的号码说,“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嘛。”

这时,管佳给伊刚打来电话,告诉他假酒来源找到了,是城内一个酒类批发部,后台老板是纺织厂厂长孙富贵。听到这里,伊刚气不打一处来,原来是孙厂长在纵容销售假酒,戕害无辜百姓啊!

第二天中午,招商局招待了市纺织总公司的一行客人。市纺织总公司拟在下边县城建一个大规模的现代化纺织厂,因为燕南纺织企业技术力量雄厚,而且建厂早,有着优越的条件和先进的技术,所以,派员先行考察调研。这件事,对燕南县来说又是一个很大的喜讯,它不但解决老纺织厂的技术改造和下岗工人的两大难题,还将为燕南增加一笔不少的税收,不仅促进当地经济发展,也是招商局招商引资工作的重要成绩。酒喝到一半,纺织厂长孙富贵进来敬酒。当介绍到伊刚时,孙厂长并没有认出他这个下岗工人。伊刚想,全厂好几百工人,我是个无名小卒,你怎么能认识?退一步说,就是认识你也早忘了。况且,现在伊刚是以副局长的身份出现的,当然也是孙厂长万万想不到的。

见到孙富贵,伊刚的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由于厂长的任人唯亲,受贿收礼,使人才得不到重用,而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庸才们招进工厂,而且当上了中层干部,把守着重要部门,使得人心涣散,产品滞销,企业濒临破产,许多工人下岗。工人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基础,他们大多是含着眼泪离厂而回家的;而他又让家属、子女搞第二职业,开设烟酒批发,购进假酒毒死许多这位工友。由于他手眼通天,上下打点,致使他至今逍遥法外,没人奈何得了他。伊刚想,今天,我要借酒发挥,大闹宴席,让孙富贵的丑行暴光于天下。

伊刚开始向孙富贵发起攻击,他说:“孙厂长,我们招商局几位局长都喝不了多少酒,让我代表他们每人敬你一杯,可好?”

赵超起局长拍手叫好,连说应该应该。孙厂长不知就里,果真喝了四杯。市纺织公司的客人没人能喝酒,这时的孙富贵和伊刚成了午宴的主角。伊刚又连续敬了三杯。伊刚不依不饶地换上茶盅大的酒杯,给孙富贵倒上一杯。孙富贵见来者不善,不知伊副局长今日怎么揪住自己不放,他看着伊刚面孔熟悉,可又不知在哪儿见过。他说:“伊局长,我酒量实在不行,抱歉,我要回去了。”

见孙富贵要溜之大吉,伊刚站起来说:“孙厂长,你堂堂一厂之长,谁不知你能喝酒,听说,连县长都让你灌倒过,看来你是瞅不起我这个小小的副局长了?”伊刚将了孙富贵一军。

“哪里,哪里,我的酒量......”孙富贵失去了底气。

“既然不是瞅不起我,那就喝酒吧,好,我先饮为敬。”伊刚将一茶盅喝干,又分别给孙富贵和自己倒了一盅。“孙厂长,咱们连中三元,咋样?”说罢,又干了一盅。

孙富贵看着伊刚这副拼了命的样子,他喝也不是,走也不是。

伊刚将孙富贵桌前的酒端起来,送到孙富贵手上,说:“请吧,孙厂长。”他只好喝了,不喝,恐怕要挨灌了。刚放下酒盅,盅子又让伊刚满上了,“孙厂长,说好的,三杯以后尽开颜。”几杯下来,孙厂长被灌的晕头转向。

“伊局长,今天你为何跟我过不去?”

“孙厂长,你说的哪里话,因为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各位失陪了,我得回原来那桌。”孙厂长站起来想走,被身边的伊刚一下子拽住,然后,按在椅子上。这时,孙厂长就像个犯人被伊刚这个警察看住了。

“孙厂长,太不够意思了,把这杯酒喝了再走嘛,你不是想知道我为啥跟你过不去吗?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不待孙厂长端酒,伊刚把杯子端起来,就给孙厂长灌下去。这灌下去的酒,把孙厂长呛得直瞪眼儿,在这么多客人面前遭此待遇,他憋气又窝火:“你,你......”

伊刚把杯子扔到桌子上,站在正欲呕吐的孙厂长跟前说:“孙富贵,你不认识我这个下岗工人了?如果没有你贪污腐败,我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喝酒了,你受贿收礼吸了多少工人血汗,你还嫌捞不够,去让亲属经营假酒,毒死了我的工友许多兄弟......”

孙富贵的劣行让在场的人吃惊不小,所以,人们也没有去劝伊刚,而任他说下去。

“......今天,我要替我的兄弟报仇,你说,你贪污受贿多少钱?奸污了几名女职工?经营假酒得了多少好处?不说休想走出这屋半步!”伊刚一把揪住他,以冷竣的目光逼视着他,他的冷汗冒了出来,知道在劫难逃了。

孙富贵的回答,使在座的人震惊了!

 

十一、醉酒退贼

 

孙富贵算是栽在伊刚手里了,真是冤家路窄,伊刚也不知道他这么不经吓唬。孙富贵吓得直颤抖,像一个犯罪嫌疑人交待罪行那样:“我,我贪污受贿,有,大概二百万,与本厂八名女职工有过关系,都是我要挟的,卖假酒给我四成利润。”三句话,够判个十年八年的了。

伊刚把这件事告诉了管佳、林大虎和乔小兵,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林大虎说:“他光说没用,法律也不会登门找我们写材料告他,反正跟前有那么多人证明。”

“写材料我不行,让管佳写吧,他是秀才。”伊刚他们几个就聚到一起,并叫了乔小冰,让他认识了许多的两位工友。还是在五味饺子城,三位工友和伊刚的朋友坐在了一起。

伊刚说:“今天中午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让贪官栽倒在了我的脚下。孙富贵这个狗日的败家子,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在我身边点头哈腰、俯首称臣,我心里那个乐呀,恨不得把手掌拍肿,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真解恨、真出气,真替那么多下岗工人高兴,也算是为许多伸冤了。”

管佳说:“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孙富贵有权有势,他一活动,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们得有防备,抢到他的前边,防止恶人先告状。”

“所以,今晚就要把材料写好,明天我把材料交到纪检会,我就不信他能大过成克杰、胡长清、李真,让他这样的人长期兴风作浪,我就不相信共产党的天下管不了他们。”伊刚又气愤地说,“在县里告不倒他,就到市里、省里,到中纪委告他。”伊刚就把中午孙富贵的丑态惟妙惟肖地学了一遍,逗得大家也十分开心。

乔小冰说:“你这样下去,招商局还不把你解聘了?他们肯定会认为你是埋在他们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当官儿的就怕你这样仗义执言、一身正气的人。”

伊刚让乔小冰夸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说:“我也没别的目的,说穿了就是为自己为工友出口气罢了。至于今后的工作我还真没想那么多,走一步说一步吧,干什么还不能糊口生存?反正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知道,我也不能当一辈子陪酒的,陪吃陪喝陪玩跟三陪小姐差不多,名声不好。整天醉生梦死的,不知何时是个头。”

“如果不在招商局干了,那么你准备干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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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蹬三轮,开摩的,也可以开个汽车、摩托车修理厂。”

乔小冰接着说,“我有个想法,开一个私营服装厂。我正在学习服装设计,而且服装的制作工艺通过这几年在服装厂也学会了,有个同学非常支持我。她说,服装虽然是耐用消费品,但是,现在哪有把服装穿坏了才买的?是新潮流引领服装市场,旧的过时的衣服永远是滞销品。为此,我有同学给我说了全世界、全国的最新流行服饰的信息,也有同学设计的新款式,剩下就是面料选择和加工了。今天提出来,也是让你们给参谋参谋,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

没想到,平时冷冰冷冰的乔小冰不言不语,说起正事来也是娓娓道来,滔滔不绝。伊刚说:“好啊,我认为只要有新潮服饰,就不会愁销路;只要销路好,就不愁不赚钱。我支持你,资金、人力,还有在纺织厂学的技术。”快言快语的伊刚,让乔小冰有了良好的印象,她说:“那我先谢谢你,不但要支持,还得参与,我还想让你当厂长呢。”

“如果有必要,我就辞去招商局的工作,辞职总比解聘好看,主动总比被动好吧。”

管佳、林大虎虽然刚与乔小冰认识,但是,她既是许多的亲戚,又是伊刚的朋友,所以,俩人表示给予全力支持。

伊刚说:“来,咱们别光说话,边吃边谈。”

酒菜上来后,伊刚说:“为了孙富贵的败露,为了乔小冰计划的实现,让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几位最知心的朋友,不仅预计筹划了一件反腐败大事,也酝酿了一个现代化服装厂。也许是太高兴了,也许是怕管佳喝多了耽误写举报材料的大事,伊刚没让管佳多喝,而他与林大虎一样喝个一醉方休。也许是太高兴了,也许是啤酒白酒掺在一起的作用,伊刚醉的一塌糊涂,因为他从前总是喝白酒。喝完吃完后,管佳和乔小冰把伊刚安置在饺子城休息,先把林大虎送回家了。

林大虎被管佳搀着摇摇晃晃来到家门口,他感到自己的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摇晃趔趄着又倒在管佳肩膀上。林大虎说:“不,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能上楼。”

“还说不用送,你连站脚都站不稳呢。”

“谁说我站不稳?你看,我这不是站得很稳吗?”一不小心,便又摔倒在地上。

“怎么样,不行吧,还站得稳吗,连站都站不起来,你站起来,我看看。”

“男子汉说不起,就不起。你快走吧,把,把材料连夜,写好。明天,还,还得送去呢。”林大虎很悲壮地说,“你快走,我能行。”

管佳走了,林大虎连滚带爬地上了楼,边上楼边说:“谁说咱没酒量,谁说咱没酒量?”妻子上前搀他,他拍着妻子的肩膀问,“小姐,贵姓?”妻子见他又喝成这样,气不打一处来,端起一盆凉水往林大虎头上浇下去。林大虎说,“别闹,别闹,哪有这样喝酒的,这酒不都浪费了吗?”妻子又气又笑,将他扶到床前,给他擦了头上、身上的水,扶他躺在床上。因怕他吐酒,脏了地板,急忙拿来一只痰盂。林大虎看到痰盂,惊讶地问,“换大杯我也不怕,谁怕谁孙子,来,接着喝!”

凌晨三点,一阵电话把妻子惊醒,她拿起话筒,里面传出丈夫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林大虎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心里想这酒鬼死哪去了?只听电话里说:“老婆,我今晚有个饭局,不能,不能回去了。”她放下电话,很惊奇,现在刚三点,这酒鬼起大早吃哪门子饭?正疑惑时,只见林大虎踉踉跄跄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对她说:“宝贝,放心吧!我已把那个给骗过去了。”

妻子听了此话,顺手抄起电话筒,朝林大虎摔去,没摔着大虎,却把电话摔坏了。妻子说:“你看看,我是谁?”林大虎一瞅,心说坏了,原来在家里呢,忙解释说:“我,我喝醉了,我该死!”

管佳送走林大虎,又返回去找伊刚,可是伊刚已经先走了。

伊刚稀里糊涂地回到和平小区,这时,他心里一阵翻腾,心跳气短,于是,就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说:“把我拉到和平小区。”司机说:“先生,你现在不是在和平小区吗?”伊刚嘟嘟囔囔地从口袋中掏出20块钱给了司机,“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开这么快,出了事故你负责!”

下了车后,伊刚腿脚站不稳,胳膊也跟着摆动,又一辆出租车以为他招手要车,“嘎”地一声将车停在他身边,他一下趴在汽车上,司机说:“先生,到哪里?”伊刚不耐烦地回答:“我要知道到哪里,还坐你的车干啥,我不会自己走?”气得司机直骂醉鬼,开着车走了。

伊刚颠颠儿地往家里赶,嘴里直哼哼着《祝酒歌》: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

胜利的时刻永难忘,

杯中撒满幸福泪。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十月里,响春雷,

八亿人民举起杯

舒心的酒啊浓又美,

千杯万杯也不醉。

............

伊刚终于摸到家,现在郑玮也走了,屋内空无一人,他无所顾及地倒头便睡。睡梦中,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又来到一家酒店跟人们喝酒。不知怎么了,今天的酒量超乎寻常的大,小茶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总也喝不够,总也喝不醉,喝得全桌的人都趴在地上睡着了。突然,酒店大楼倒塌了,顾客死伤无数,惟有他喝酒这屋安然无恙,他依然在喝酒。趴在地上的人还不服气,嚷嚷着接着喝,还说什么谁怕谁是乌龟,可就是站不起来,他坐在那里哈哈大笑。外边的人们纳闷了,便前去查看究竟。就见一群小鬼正在用肩膀拼命地顶着包间的楼板,累得汗如雨下,就是不松劲儿。人们问小鬼为何这么卖力时,小鬼咬牙切齿地解释说:“就是累死,也不能让他们到阴间去。如果他们死了,用不了几天,就得把我们阴间给吃穷喽,这帮败家玩意能吃能喝,应该把他们派到台湾去,不用打,就能把台湾吃垮喽!不用派兵解放去了。”

伊刚又梦见牛头马面,把他押到阴曹地府,阎王审问他说:“人的一生的吃饭喝酒都有定数,你猛吃猛喝,把一生的食物都吃光了,所以,只能把你押到这儿,来呀,把伊刚打进十八层地狱......”牛头马面把伊刚推进深牢,锁上大门就往外走。伊刚急了:“把我锁在这里,啥时能见到阳光,我明天还得到纪检会去送材料,我还得帮乔小冰办服装厂,我不能死在这里。”于是,他跑到铁门前,对着牛头马面高喊道:“站住,别走!”他一遍遍地喊着,只听见叽里咕噜的声音把他惊醒。

伊刚猛地坐起来,心咚咚地跳个不停,头上冒着虚汗。他似乎听见一阵“哎呦”声从楼梯间传过来,不知怎么回事。他便揉揉眼睛,套上拖鞋向屋外走去。推开门来到客厅,只见自家的防盗门大开着,楼道上的声控灯大亮着。他忽然想起,准是昨晚回来忘了锁防盗门,真该死,那“哎呦”声是怎么回事呢?

顺着打开的防盗门来到楼道,伊刚看到楼梯上坐着一个小伙子,“哎呦哎呦”地呲牙咧嘴地捂着脚脖子还在叫唤着。他问:“小兄弟,你咋啦 ?三更半夜的到这儿干啥?”

“大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伊刚满脸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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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为酒献身

 

原来,小伙子是个小偷。这天深夜,他摸到了和平住宅小区,想弄几个钱儿花花。由于他是个新手蟊贼,弄了几个门也没弄开,来到伊刚门口,他刚要试着开门,一拧门把手,天助我也,门没锁。于是他就站在门口听了听,屋里传出呼噜声,这才放心地到屋里翻起东西。翻着翻着,只听屋内一声吼:“站住!”他以为主人发现了自己,赶紧朝门口溜,接着又听吼道:“别走!”吓得他猛然朝外跑,下楼梯时一脚踩空滚下来,跌破膝盖骨,扭了脚,闪了腰。

伊刚说:“哎呀,那是我说的梦话,看把你吓成这样。走,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几天以后,管佳告诉伊刚一个好消息:孙富贵被叫到纪检会,宣布“双归”了,正在交代问题。伊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孙富贵,你终于下马了,这是罪有应得!他想,用不了多久将是对他的严正审判。

伊刚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乔小冰,乔小冰听后兴奋不已,她含着泪说:“如果我表哥地下有知,也一定会跟我们一块儿高兴的。”

伊刚说:“小冰,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

“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乔小冰知道伊刚话里的意思,故意反问道:“难道,你没把我当朋友?”

“我是说,那种,好朋友,将来,永远在一起的朋友。”伊刚紧张得有点口吃了,“难道你看不出我的真情实意?”

“我要等你戒酒那一天,我要你帮我建起服装厂,我还要让你当厂长。”

“你等着,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伊刚很高兴,他放下手机,骑上摩托车,去了一趟清泉村老家。

在与父亲对饮时,伊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一个多月的陪酒,使我长了不少见识,从酒场上的腐败,看到了官场上的糜烂,我觉得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会变的。”

“嗯,就冲这句话,你还没变,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父亲伊久平说,“可是,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好工作,丢了不可惜?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

“爹,陪酒虽然吃得好、喝得好,但我总觉得挣这样的钱下贱,人家是国家公务员,我算什么,是个酒囊饭袋,我压抑憋屈得慌。”伊刚敬了父亲一杯酒,又说,“有个朋友建服装厂需要人手,我想辞掉陪酒工作去帮忙,结束这陪酒的日子。”

“老话说,喝凉酒、花赃钱早晚是病,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干啥都能生存。人活着得挺直腰板儿。你也岁数不小了,该知道咋办了。”伊久平叹了一口气,“趁年轻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吧。”

娘也说:“我们都替你担心,不知对上象了没有,啥时让我们抱孙子?”

伊刚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快了,一年以后没啥大问题。”

吃过午饭,伊刚回县城,父母一直把他送到村口。他走出很远,停下摩托车,回头望去,看到两位老人还站在那里望着他,风,吹着老人花白的头发,飘起来。父母年岁大了,身板儿越发佝偻。自己这么大了,还让老人挂着心,他不知不觉地流出了眼泪......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一句京剧词来:“临时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摩托车还没到县城,伊刚就接到东方琳的电话,说:“县政府还要借调你几天,明天省小康验收团来,要你去几天。”

“知道了。”伊刚关了手机,这次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想,把这次应付过去就辞职,再也不能跟他们混了。

省小康验收团在燕南县呆了三天,伊刚也被借调陪了三天。由于心脏病发作,伊刚倒在了酒桌旁,不到三十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生最灿烂的花季年华陨落在酒场里,一代酒王驾鹤西去。

那天中午,伊刚像往常一样,陪着验收团的主要成员喝酒,到了尾声,喝着喝着,伊刚觉得胸闷气短,心里难受,便说了句:“我心里好难受啊。”说完,就捂着心口倒在酒桌旁的大理石地面上。旁边的人,想扶一把都没来得及。于是,人们立刻停止了吃喝,把伊刚送往医院抢救。谁能料到,在送往医院途中,伊刚那颗年轻的心脏,便停止了跳动......  

县政府委托招商局为伊刚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

赵超起局长致了悼词。他沉痛地说:“伊刚同志被聘到招商局以来,认真履行职责,积极主动工作,为我县招商局引资、经济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他牺牲在工作中,可谓以身殉职。伊刚的逝世是我县的一大损失。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努力工作,让伊刚含笑九泉......”

县政府追认伊刚为县级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县长钱有仁慰问了伊刚的父母,并指示有关部门发放了数额不小的抚恤金。《燕南报》在第四版的一角发了一条不足五十字的消息:7月13日,县饮酒协会副主席,招商局办公室副主任伊刚,因饮酒时心脏病发作不幸去世,终年二十八岁。

伊刚走了,带着酒王的辉煌,带着亲人的悲伤,带着父母的撕心裂肺。生前好友都来为他送行,管佳、林大虎哭得悲痛欲绝,伊刚与许多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四个人因酒走了两个,他俩咋能不哭得昏天黑地、涕泪交加呢?俩人的哭声感染了周围的人,大家都不由得伤心落泪;最伤心的是伊刚的父母,父亲捶胸顿足,呼天唤地,母亲昏倒,醒来又哭的泪人一般,再一次昏倒在医院的地板上;清泉酒厂厂长黄金来来了,他感谢伊刚对酒厂的支持,也为他的不幸结局悲伤可惜;东方琳在伊刚的追悼会上跑前跑后,她原谅了他的鲁莽,她认为人无完人,况且,他当时是独身,况且,他已经死了;简丹是落实甘薯粉条加工的项目,再次来燕南的,她听说了伊刚不幸的消息,特地赶来参加追悼会的,她觉得对不起伊刚,作为伊刚的第一任妻子,她感到悔恨;与伊刚同居过的郑玮也来了,她为伊刚惋惜,她感到对伊刚这样的好人有这样的结局,真是太不公平了。

最伤心的是乔小冰,本来她与伊刚商量好的,陪完小康验收团就辞职与她筹建服装厂,并举行定亲仪式。她憧憬美好的未来,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悄悄地起好了。可是,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天,不知啥时候阴了,竟飘下小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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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县清泉酒厂举办首届饮酒大赛,28岁的下岗工人伊刚从众多参赛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代酒王。这场酒赛救活了频临破产的企业,也改变了伊刚的人生。顶着酒王的头衔他被聘为县招商局副局长,从此平步青云,进入官场,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见识过种种内幕,伊刚断然醒悟决心离去,去开辟新的生存领域。然而,就在他即将辞职之际,却因心脏病发作,倒在酒桌旁,结束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这年他只有2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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